(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读书偶记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书偶记三卷
国朝雷鋐撰。鋐字贯一,宁化人。雍正癸丑进士,官至副都御史。是编乃其读书劄记。大防惟以朱子为宗,然能不争竞门户。如卷一中一条云:「古人心最平,如孟子谓夷惠隘与不恭,君子不由,而又谓其为百世之师,是也。后世如陆子静、王阳明、陈白沙,论学术者必辨之,谓其非孔孟程朱之正派也。然其砥节砺行,以之针砭卑鄙俗夫,不亦百世之师耶?」其持论特平,较诸讲学之家,颇为笃寔无客气。书中论《易》防及其半,大致多本李光地。其论礼则多本方苞,一则其乡前辈,一则其受业师也。所记方苞驳苏轼一条,引曾子问及《檀弓》曾申之事,谓亲在不妨学丧礼,乃
国初,汪琬与阎若璩以论礼诟争。琬以是攻若璩,若璩援以驳琬者,其始末具见若璩《潜邱劄记》中。苞殆偶述旧文,而鋐误以为师説。葢当鋐在时,《潜邱劄记》尚未出,故未见也。惟太极一图,经先儒阐发,已无剰义,而绘图作説,累牍不休,殊为支蔓。夫人事迩,天道逺,日月五星有形可见,儒者所论自谓精微,推步家寔测騐之,其不合者固多矣,况臆度诸天地之先乎?是则不免于习气耳。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偶记卷一
副都御史雷鋐撰
李贯之得力,唤起截断四字,频唤起,真心敬以直内之要也;每截断,私念义以方外之本也。
黄勉斋语何基曰:「为学必有真实心地,刻苦功夫。」基悚然服,以终身。吾辈勉旃。
刘器之从司马公得「不妄语」三字,终身行之,拳拳勿失。家居未尝有惰容,乆坐身不倾倚,作字不草书。我辈学做人,当从此做去。
朱子与何叔京云:「人心无形,出入不定,须就规矩绳墨上守定,便自内外帖然。」按此是讲学第一▯要处,《小学》一书所当服膺践履。
沈闇斋先生来梁邨师寓园,余请教先生云:“读书最怕浮浅。朱子一生于四子书,自注自读,毙而后已。此其沈潜深造,何如也?”又曰:“研求义理,却不可穿凿。只用朱子‘敛身正坐,缓视微吟,虚心涵泳,切己体察’十六字去读圣贤书,自有所得。”
张长史言《西铭》有一直一横之理,直上是父母,横去便是兄弟,直上是祖宗,横去便是族姓,直上是天地,横去便是民物。因其横出两旁者,皆与我自直上生来,故须穷到上头,方才筦得两边住也。李文贞公极取其论精切,因画为图而申之曰:「人能以父母之心为心者,未有不能爱其兄弟者也。能以祖宗之心为心者,未有不能收其族姓者也。能以天地之心为心者,未有不能仁及民物者也。如树之根深,则其荫必大;如水之源逺,则其滙必多。缘是枝叶流派,皆与我同其源本故也。爱兄弟族姓,便是祖宗父母之心,故惟心祖宗父母之心,则不患于无爱矣。生民物,便是天地之心,故能心天地之心,则不患于无仁矣。」《西铭》先言「干父坤母,民胞物与」,而自后但言「事天之道」,不及兼爱民物之事。葢全乎心之德,则爱之理在其中矣。程子以为意极完备,乃仁之体。朱子又谓「订顽之训,示我广居」,张生之论深得其防云。图附于左。
张长史论无欲故静,云人知静故无欲,而不知夫无欲故静也。知静故无欲,则必专其功于静,此释老之学也。知无欲故静,则必如圣门所谓戒谨恐惧以完其未发之中者,而后可,此吾儒之学也。李文贞公谓此论极其精切,自《中庸》首章、《艮卦》彖辞及《太极图说》、《定性书》皆当以此意求之。长史讳昺,辛未进士。陆稼书先生为御史,部议充发时,坚请执贽为弟子者也。
沈闇斋先生云:「洪范虽载在周书,其实二典三谟尚属史臣追述纪录之书,洪范则禹当尧舜时治水功成自作之书。皇建有极,即执中也。五事曰敬用,即一钦字也。五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读书偶记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书偶记》三卷,本朝雷鋐撰写。雷鋐字贯一,宁化人。雍正十年(癸丑)考中进士,官至副都御史。这部书是他读书时的札记。大体宗旨只以朱熹为宗奉,但能不争门户之见。例如卷一第一条说:“古人心态最平和,如孟子说伯夷、柳下惠狭隘与不恭敬,君子不取法,却又说他们是百世的老师,这是对的。后世如陆九渊、王阳明、陈献章,论及学术的人必定辩驳他们,说他们不是孔孟程朱的正统派。然而他们磨砺节操品行,用来针砭卑鄙庸俗之人,不也是百世的老师吗?”他的立论特别平和,比起那些讲学的人,颇为笃实而没有虚浮之气。书中论述《易经》的旨趣占了一半以上,大多本于李光地。他论述礼制则大多本于方苞,一个是他的同乡前辈,一个是他的受业老师。所记载方苞驳斥苏轼的一条,引用曾子问及《檀弓》中曾申之事,说父母在世不妨学习丧礼,这是清初汪琬与阎若璩因论礼而互相诋毁争执。汪琬以此攻击阎若璩,阎若璩援引此来驳斥汪琬,其始末全见于阎若璩的《潜邱札记》中。方苞大概是偶然引述旧文,而雷鋐误以为是老师的学说。大概当雷鋐在世时,《潜邱札记》尚未刊行,所以没有见到。只有太极图这一项,经过前代儒者阐发,已无剩余之义理,却绘图作解说,累牍不休,实在枝蔓繁杂。人事近切,天道遥远,日月五星有形可见,儒者所论述的自谓精微,推步家实测验证,其中不合的地方本来就很多了,何况是凭空揣度天地形成之前的事呢?这就难免有习气了。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偶记卷一
副都御史雷鋐撰写
李贯之得力之处,在于“唤起”、“截断”这四个字,频繁唤起,是真心敬慎以端正内心的关键;每次截断,私欲念头,是义理以规范外在行为的根本。
黄勉斋对何基说:“做学问必须有真实的心地,刻苦的功夫。”何基惶恐信服,终身奉行。我们这些人要勉励自己啊。
刘器之从司马光那里得到“不妄语”三个字,终身践行,念念不忘不丢失。在家时不曾有懈怠的神情,久坐身体不倾斜倚靠,写字不写草书。我们学习做人,应当从这里做起。
朱熹对何叔京说:“人心没有形体,出入不定,必须在规矩绳墨上坚守确定,自然内外安适。”按:这是讲学的第一要点,《小学》一书应当铭记并实践。
沈闇斋先生来到梁村老师寓所,我请教先生,先生说:“读书最怕浮浅。朱熹一生对于四书,自己注解自己诵读,直到死才停止。他这种沉潜深造的功夫,是怎样的呢?”又说:“研求义理,却不可穿凿附会。只用朱熹‘敛身正坐,缓视微吟,虚心涵咏,切己体察’这十六个字去读圣贤书,自然有所收获。”
张长史说《西铭》有直与横的道理,直向上是父母,横着去就是兄弟,直向上是祖宗,横着去就是同族姓氏,直向上是天地,横着去就是百姓万物。因为横着向两旁伸出的,都与我从直向上生来有关,所以必须穷究到最上面,才能管得住两边。李文贞公极推崇他的论述精当切要,因此画成图并申说:“人能以父母的心为心,没有不能爱其兄弟的。能以祖宗的心为心,没有不能团结其同族姓氏的。能以天地的心为心,没有不能仁爱及于百姓万物的。如同树的根深,那么它的树荫必定广大;如同水的源头遥远,那么它的汇聚必定众多。因为枝叶流派,都与我同其本源。爱兄弟同族,就是祖宗父母的心,所以只要以祖宗父母的心为心,就不担心没有爱了。生养百姓万物,就是天地的心,所以能以天地的心为心,就不担心没有仁了。”《西铭》先说“乾为父坤为母,百姓为同胞,万物为同类”,而自后只说“事奉天的道理”,不及兼爱百姓万物之事。大概全乎心的德性,那么爱的道理就在其中了。程子认为意思极其完备,是仁的体。朱熹又说“订顽的训诫,指示我广阔的居所”,张生的论述深得其中旨趣。图附在左边。
张长史论述无欲所以静,说人们知道静所以无欲,却不知道无欲所以静。知道静所以无欲,那么必定专攻于静,这是佛老之学。知道无欲所以静,那么必定如圣门所说的戒慎恐惧以完善那未发之中的状态,然后才可以,这是儒家之学。李文贞公说此论极其精当切要,自《中庸》首章、《艮卦》象辞以及《太极图说》、《定性书》都应当以此意去探求。长史名昺,辛未科进士。陆稼书先生任御史时,部议充发,他坚决请求执弟子礼拜师。
沈闇斋先生说:“《洪范》虽然载在《周书》中,其实《尧典》《舜典》《大禹谟》等尚属史臣追述记录之书,《洪范》则是禹在尧舜时治水功成后自己写的书。皇建有极,就是执中。五事说敬用,就是一个钦字。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