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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书偶记三

读书偶记卷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35 段

者愈微矣。故必道心为主,人心听命也。是知谓心即性者非也,离心性而二之者亦非也。

译那(道理)就愈发细微了。因此必须以道心为主导,让人心服从命令。由此可知,说心就是性的是错误的,将心与性分离为二的也是错误的。

礼运》云:「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此周子太极图说所谓「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惟人得其秀而最灵者也。夫天地之德,其性也;阴阳之交,鬼神之会,其心也。具五行之秀气,故五性动而情生矣。孔子所以谓「性相近」,孟子所以谓「性善」,至周子而理气合一之妙,剖泄尽矣。程、张言性兼言气质,亦不外此而得之。

又云: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夫天地之心,即太极也;五行之端,以理言之,则仁义礼智信之发也;以气言之,则心肝脾肺肾之属是也。食味别声被色,此物欲所以易累,必践形尽性,乃葆其天地之心。语其要,亦曰道心为主,人心听命而已。诚意之外,何以复有正心之功?曰:诚意则人鬼关,意诚矣,人而非鬼矣,犹恐其用情之偶偏,朱子所谓官街上错了也。曰:然则大学之正心,只中庸之致和而缺却致中之功乎?曰:体立而后用有以行,未有致和而不本于致中者也。曰:或谓正心犹中庸之戒慎恐惧也,诚意犹中庸之谨独也,如此则致中属之正心,致和属之诚意矣。曰:大学言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今将曰欲致其中,先致其和,可乎?安溪李文贞公之言得矣。盖诚意犹中庸之戒惧谨独也,正心犹中庸之致中和也,戒惧谨独则无不中且和矣。然朱子犹曰:自戒惧而约之,自谨独而精之,涵养省察,愈纯愈密之功,如此其至矣。则知诚意之外,别无正心之事,殆亦约之精之之云尔。曰:大学诚意言君子必慎其独,非专以谨独言乎?曰:意之好恶,直贯至事为之末,所谓意之全体贯彻事为,独乃意之起头,谨独是于诚意中提出一▯要关头,可知诚意之功,自包戒惧谨独言也。曰:中庸末章,内省不疚,非意诚乎?不动而敬,不言而信,非心正乎?曰:此亦分劈不开,内省而疚,固意之不诚,不敬则肆,心萌矣;不信则伪心生矣。肆也,伪也,尚得谓意之诚乎?然则以戒惧慎独分属正心诚意者,固不如安溪之言为得也。

沈闇斋先生云:「周子教人寻孔顔乐处,某谓当从论语开篇第一章寻起。」按此言最确实,葢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由此而乐而不愠,孔顔之乐在其中矣。

礼,所以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视听言动,坐立间稍不谨饬,便至懈弛,而昏惰放肆随之,此入德第一关头,最当警愓而痛惩也。

繙旧书,得先大父手帖二方。一录王阳明示徐曰仁应试云:「入塲之日,切勿以得失横在胸中,令人气馁志分,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塲中作文,先须大开心目,见得题意了了,即放胆下笔。纵没出色处,辞气亦条畅。今人入塲有志气局促不舒展者,是得失之念为之病也。将进塲十日前,便须练习调养。葢寻常不曽早起得惯,忽然当之,其日必精神恍惚,作文岂有佳思?须每日鸡初鸣即起,盥栉整衣,端坐抖擞精神,勿使昏惰。日日习之,临期不自觉辛苦矣。今之调养者,多是厚食浓味,剧酣谑浪,或竟日偃卧,如此是挠气昏神,长傲而召疾也。岂养精神之谓哉?务须淡饮食,薄滋味,则气自清;寡思虑,屛嗜欲,则精自明;定心志,少眠睡,则神自澄。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能致力于学问者。每日或倦甚思休,少偃即起,勿使昏睡。既晚即睡,勿使乆坐。进塲前两日,即不得翻阅书史,杂乱心目。每日只可看文字一篇,以自娯,务在怡神适趣。忽充然滚滚,若有所得,勿使气轻意满,益加含蓄酝酿,若江河之浸▯衍泛滥,骤然决之,一泻千里矣。每日闲坐时,众方嚣然,我独渊黙,中心融融,自有真乐。盖出乎尘埃之外,而与造物者游。」一录唐荆川与冯午山柬云:「秀才作文,不论工拙,只要真精神透露。如有真精神,虽拙且滞,必是英俊竒伟之士。公考试看文,不必论竒论平,论浓论淡,但窥其真精神所向。如肯说理,肯用意,必是真实举子也。如无理无意,而但掇拾浮华,必是诈伪小人。此是阅卷大关键。」按此二帖,虽皆为塲

译《礼运》说:“人,是天地之德的体现,阴阳交汇的结果,鬼神的会聚,五行中最精秀之气。”这正是周敦颐《太极图说》中所说的“无极的真实本体,二五的精微之气,奇妙地结合而凝聚”,只有人获得了这最精秀之气,所以最为灵妙。天地之德,就是人的本性;阴阳交汇、鬼神会聚,就是人的心。具备五行精秀之气,所以五种本性发动而情感产生了。孔子因此说“本性相近”,孟子因此说“本性为善”,到了周敦颐,理与气合一的奥妙,才被彻底剖析显露。程颐、张载论性时兼论气质,也不过是从这里得到的。

又说:人,是天地的中心,五行的开端,通过品尝味道、辨别声音、感受色彩而生存的人。天地的中心,就是太极;五行的开端,从理的角度说,是仁义礼智信的发扬;从气的角度说,就是心肝脾肺肾等脏器。品尝味道、辨别声音、感受色彩,这是物欲容易牵累人的原因,必须践行形体、尽全本性,才能保全这天地的中心。说其要点,也就是说道心为主宰,人心听命罢了。诚意之外,怎么还有正心的功夫呢?回答说:诚意是人与鬼的分界线,意念真诚了,人就不是鬼了,但仍恐怕情感运用偶尔偏颇,这就是朱熹所说的“在官道上走错了”。问:那么《大学》的正心,只是《中庸》的致和,却缺少了致中的功夫吗?回答说:本体确立后,作用才能施行,没有致和而不以致中为本源的。问:有人说正心相当于《中庸》的戒慎恐惧,诚意相当于《中庸》的谨独,这样就把致中归于正心,致和归于诚意了。回答说:《大学》说想要正心,先要诚意,现在如果说想要致中,先要致和,可以吗?安溪李文贞公的话说得对。大概诚意相当于《中庸》的戒慎恐惧和谨独,正心相当于《中庸》的致中和,做到戒慎恐惧和谨独,就没有不中且和的了。然而朱熹还说:从戒慎恐惧来约束,从谨独来精纯,涵养和省察,功夫越纯熟越严密,如此极致。由此可知诚意之外,没有别的正心之事,大概也就是约束和精纯的意思罢了。问:《大学》诚意章说君子务必慎独,不是专门讲谨独吗?回答说:意念的好恶,直接贯穿到事为的末端,所谓意念的全体贯彻于事为,独是意念的起始,谨独是在诚意中提出的一个紧要关头,可见诚意的功夫,自然包含了戒慎恐惧和谨独。问:《中庸》末章说,内省没有愧疚,不是意念真诚吗?不动而恭敬,不言而诚信,不是心正吗?回答说:这也分不开,内省而有愧疚,固然是意念不真诚,不恭敬就放肆,心就萌生了邪念;不诚信就虚伪心生。放肆和虚伪,还能说是意念真诚吗?那么把戒慎恐惧和慎独分别归属于正心和诚意的人,确实不如安溪李文贞公的话说得恰当。

沈闇斋先生说:“周敦颐教人寻找孔子和颜回的快乐之处,我认为应当从《论语》开篇第一章寻找。”按此话最为确切,因为学问端正,习染纯熟,道理深透,由此而快乐而不怨恨,孔子和颜回的快乐就在其中了。

礼,是用来巩固人体肌肤的会合、筋骨的束缚的,视听言动,坐立之间稍微不谨慎整饬,就会松懈松弛,而昏沉懒惰放肆随之而来,这是进入道德的第一道关口,最应当警惕并严厉惩戒。

翻阅旧书,得到祖父的两封手帖。一封抄录王阳明给徐曰仁关于应试的信说:“进入考场那天,千万不要把得失的念头横在胸中,使人气馁志气分散,这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在考场作文,先要大开眼界,看清题意,就大胆下笔。即使没有出色之处,辞气也条理通畅。现在的人进入考场有志气局促不舒展的,是得失的念头造成的弊病。在进考场前十天,就必须练习调养。大概平常不曾习惯早起,忽然遇到这种情况,那天必定精神恍惚,作文哪有好的思路?必须每天鸡刚叫就起床,洗漱整理衣冠,端坐抖擞精神,不要让昏沉懒惰。天天练习,临到期限就不觉得辛苦了。现在的调养者,多是厚吃浓味,大醉戏谑,或者整天躺着,这样是扰乱气息昏沉精神,助长傲慢而招致疾病。这哪里是保养精神的意思呢?务必饮食清淡,滋味淡薄,那么气息自然清朗;减少思虑,摒弃嗜欲,那么精神自然清明;安定心志,少睡觉,那么心神自然澄澈。君子没有不这样而能致力于学问的。每天如果疲倦得很想休息,稍微躺下就起来,不要让昏睡。天晚就睡觉,不要让久坐。进考场前两天,就不能翻阅书籍史传,扰乱心神。每天只看一篇文章,来自我娱乐,务必在于怡神适趣。忽然感到充实滚滚,若有所得,不要让气息轻浮意气自满,更加含蓄酝酿,如果江河浸淫泛滥,骤然决口,就会一泻千里。每天闲坐时,众人正喧哗,我独自深沉沉默,心中融融,自有真正的快乐。大概超脱于尘埃之外,而与造物者同游。”另一封抄录唐荆川给冯午山的信说:“秀才作文,不论工巧拙劣,只要真精神透露。如果有真精神,虽然拙劣滞涩,必定是英俊奇伟之士。公家考试看文章,不必论奇论平,论浓论淡,只要窥探其真精神所向。如果肯说理,肯用意,必定是真实的举子。如果无理无意,只是拾取浮华,必定是诈伪小人。这是阅卷的大关键。”按这两封手帖,虽然都是关于考场

屋而言,士君子读书养气,务学立品之要,已具此矣。呜呼,此先大父之手泽也。

译对于居室而言,士人君子读书养气、致力于学习以确立品格的要旨,已经具备在这里了。唉,这是先父留下的手泽啊。

曽南丰作《赵公救菑记》略云:公前民之未饥,问属县菑所被者几乡?民能自食者有几?当廪于官者几人?沟防构筑可僦民治之者几所?库钱仓粟可发者几何?富人可募出粟者几家?使各书以对,而谨其备。至期,人受粟日一升,幼小半之。忧其众且蹂也,使受粟者男女异日,而人受二日之粟。忧其流且亡也,于城市郊野为给粟之所,凡五十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给。计官为不足用也,取吏之不任职而寓于境者,给其食而任以事。不能自食者,有是具也;能自食者,为之告。富人无得闭粜,又为之出官粟,得五万二千余石,平其价予民为粜粟之所,十有八,使籴者自便,如受粟。又僦民完城四千一百丈,为工三万八千,计其佣与钱,又与粟再倍之。民取息钱者,告富人纵予之,待熟官责其偿。弃男女者,使人得收养之。明年春,大疫,为病坊处疾病之无归者,募僧二人,属以视医药饮食,令无失所。凡死者,使随收瘗之。法廪穷人,尽三月当止,是岁尽五月而止。按此,赵公救灾之政,综理周密,可法。唯官不足用,近少吏之不任职而寓于境者,委绅衿殷实之贤能者可矣。或曰:计民之佣与钱矣,又倍粟以予之,毋乃太多乎?曰:民之有力者,食其力而粟加倍,则咸自奋,不安于惰矣。且夺富民之有窥公家之积,皆此辈也。食力而余粟足以赡其家,他何虞焉?河北地震水灾,隳城郭,坏庐舍,百姓暴露乏食。有司建言,请发仓廪与之粟,壮者人日二升,幼者日一升。南丰救灾议略云:遭非常之变者,必有非常之恩,然后可以振之。今百姓暴露之食已废,其业使之相率日待二升之廪于上,则其势必不暇乎?他为是,农不得修其畎亩,商不得治其货贿,工不得利其器用,闲民不复得转移。一切执事弃百事而专以待升合之食,是真以饿殍之养养之也,以中户计之,户为十人,壮者六人,防者四人,一户月当受粟五石。不乆行,则百姓何以赡其后?乆行之,则被水之地,既无秋成之望,非至来岁麦熟赈之,未可以止。自今至来岁麦熟,凡十一月,户当受粟五十石。今被灾者十余州,仰食县官者百万户,当用粟数百万石,何以办之?至于给受之际,有淹速,有均否,有真伪,有会集之扰,有辨察之烦,厝置一差,皆足致弊,且不过能使之得旦暮之食耳。其于屋庐构筑之费,将安取哉?彼日就食于州县,必相率而去其故居,虽有頺垣坏屋之尚可完者,亦弃之而不暇顾,其害又可谓甚也。己为今之策,赐之以钱五十万贯,贷之以粟一百万石,而事足矣。何则?被灾十万户,一户得粟十石,得钱五十贯,下户常产之赀,平日未有及此者也。彼得钱以完其居,得粟以给其食,则农得修其畎亩,商得治其货贿,工得利其器用,闲民得转移,执事一切得复其业而不失其常生之计,与专待二升之粟而势不暇他为者,岂不逺哉?按此法更简,而民更受实惠,免守候之苦而不荒本业。然贷不如赈,贷则取偿民力,或有不赡;而赈则难继,或来岁复有灾荒,将奈何?则不能自食者赈之,能自食者贷之,或平价粜之而已。或曰:愚民多与之粟,易至滥用,如赵公男女异日,人受二日之粟,又不免奔走守候之苦。斟酌二者之间,人给以十日之粟也可。其分地发粟,得人任事,以及僦民计佣之法,皆必如赵公乃无弊也。有司或有掣肘,不得赈贷,将奈何?曰:小歉平粜亦可济,大歉无赈且贷,则所谓求牧与刍而不得矣。虽然,便宜行之,以一官易民命,奚不可之有?又按平粜必须逐日使籴,葢小民之乏钱力,不能一日而籴数日之粟也。且必计口而籴,家十口者每日许籴十升【此须酌量各地方升斗大小】使黠者不得贱籴贵粜粟乃可继,然非分地多任事得人,则守候之苦仍不可胜言。以此知赵公救灾,民不荒本业者,于城市郊野给粟之所五十有七,则授民便无淹滞故也。岂特忧其流亡已哉?出粟煮粥,亦须多为之所,使男女异处,量地之广狭,择各祠庙之类,大约每

译曾南丰撰写《赵公救菑记》,大致说:赵公在百姓尚未挨饿之前,便询问所属各县:受灾的乡有多少?能自食其力的百姓有多少?应当由官府供给粮食的有多少人?沟渠堤防等工程可以雇佣百姓治理的地方有多少处?仓库中的钱粮可以发放的有多少?富人可以招募出粮的有多少家?让各县分别书写回答,并谨慎地做好准备工作。到了期限,每人每天领取一升粟米,年幼者减半。担心人多拥挤践踏,便让领取粟米的男女分在不同日子,每人领取两天的粟米。担心百姓流离失所,便在城内、郊外设立发放粟米的场所,共五十七处。让百姓就近领取,并告知离开家乡的人不予供给。考虑到官府的财力不足,便选取那些不任职而寄居在境内的官吏,供给他们食物并让他们承担事务。不能自食其力的人,有了这些准备;能自食其力的人,为他们发布公告。富人不得囤积居奇,又为他们拿出官府的粟米,共五万二千多石,平价卖给百姓,设立十八处卖粟的场所,让买粮的人方便购买,如同领取粟米一样。又雇佣百姓修缮城墙四千一百丈,用工三万八千,计算他们的工钱,又加倍给予粟米。向百姓借取利息钱的,告知富人宽限借给他们,等庄稼成熟后官府再追讨偿还。遗弃男女的,让人收养他们。第二年春天,发生大瘟疫,设立病坊安置无处可去的病人,招募两名僧人,嘱咐他们负责医药饮食,让他们没有失所。凡是死去的,让人随即收殓埋葬。按法令救济穷人,满三个月就应停止,这一年直到五月才停止。据此看来,赵公救灾的政策,综合管理周密,值得效法。只是官府财力不足,近来缺少不任职而寄居在境内的官吏,委任当地殷实贤能的绅士就可以了。有人说:计算百姓的工钱,又加倍给予粟米,岂不是太多了吗?回答说:有劳力的百姓,靠劳力获得加倍的粟米,就会都自我奋发,不安于懒惰了。而且那些觊觎官府积蓄的富民,都是这类人。靠劳力获得的剩余粟米足以供养家庭,其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河北发生地震水灾,毁坏城墙房屋,百姓露宿野外,缺乏食物。有关部门建议,请求打开仓库给他们粟米,壮年人每天二升,年幼者每天一升。曾南丰关于救灾的议论大致说:遭遇非常变故的人,必须有非常的恩惠,然后才能救济他们。现在百姓露宿野外的食物已经断绝,如果让他们每天依赖官府二升的救济粮,那么他们势必没有空闲去做其他事情,农民不能耕种田地,商人不能经营货物,工匠不能制作器具,闲散百姓不能再转移谋生。一切做事的人都放弃百事专门等待那点微薄的食物,这真是用养活饿死人的方式来养活他们。以中等户计算,一户十人,壮年六人,老幼四人,一户每月应当领取粟米五石。不久实行,那么百姓靠什么供养后续?长久实行,那么被水灾之地,已经没有秋收的希望,不到来年麦子成熟时停止救济,是不行的。从今到明年麦子成熟,共十一个月,一户应当领取粟米五十石。现在受灾的有十几个州,依赖官府吃饭的有上百万户,应当用粟米数百万石,靠什么来办理呢?至于发放和领取的时候,有快慢,有是否公平,有真假,有聚集的骚扰,有辨察的烦扰,安置稍有差错,都足以导致弊端,而且不过能使他们得到早晚的食物罢了。对于房屋建筑的費用,将从哪里取得呢?他们每天到州县领取食物,必定相率离开故居,即使有残垣断壁尚可修缮的,也弃之不顾,这种危害也可以说是很严重的。我现在的策略是,赐给他们钱五十万贯,借给他们粟米一百万石,事情就足够了。为什么呢?受灾的十万户,一户得到粟米十石,得到钱五十贯,这是下等户平时财产所达不到的。他们得到钱来修缮房屋,得到粟米来供给食物,那么农民能耕种田地,商人能经营货物,工匠能制作器具,闲散百姓能转移谋生,做事的人都能恢复职业而不失去常生的生计,与专门等待二升粟米而势必没有空闲做其他事情的人相比,难道不是好得多吗?据此看来,这个方法更简便,百姓更受实惠,免去守候之苦而不荒废本业。然而借贷不如赈济,借贷则要向百姓追偿,或许百姓无力偿还;而赈济则难以持续,如果来年又有灾荒,该怎么办呢?那么不能自食其力的人赈济他们,能自食其力的人借贷给他们,或者平价卖给他们罢了。有人说:愚昧的百姓多给他们粟米,容易滥用,像赵公那样男女分日领取,每人领取两天的粟米,又不免奔走守候之苦。斟酌两者之间,每人给予十天的粟米也可以。分地发放粟米,派人负责事务,以及雇佣百姓计算工钱的方法,都必须像赵公那样才没有弊端。有关部门或许有掣肘,不能赈济借贷,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小歉收时平价卖粮也可以救济,大歉收时不赈济也不借贷,那就是所谓求牧人和草料而得不到了。虽然如此,权宜行事,用一个官职换取百姓性命,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又按平价卖粮必须每天让百姓购买,因为小民缺乏钱力,不能一天购买几天的粟米。而且必须按人口购买,家中有十口人的,每天允许购买十升【这须斟酌各地方升斗的大小】,使狡猾的人不能贱买贵卖,粟米才能持续,然而如果不分地多任事得人,那么守候之苦仍然不可胜言。由此可知赵公救灾,百姓不荒废本业的原因,在于在城市郊野设立五十七处发放粟米的场所,那么授予百姓便利就没有滞留的缘故。难道只是担心他们流亡吗?拿出粟米煮粥,也必须多设场所,使男女分开,衡量土地的广狭,选择各祠庙之类,大约每

食以五十人为限,每人与一签,执签者入,俟食毕出,再发签入,方无挤拥纷扰之患。每人许擕一器,给粥多少如其意,葢恐老幼有不能赴者也。募富人出粟煑粥,并须委富人任其事,但不可是日某人出粟即委之任事,恐性鄙吝者有刻减之弊,须择忠厚明敏者专以任之。为有司者巡察各处,有不遑暇食之意乃得。

译用餐以五十人为限,每人发给一支签,持签的人进入,等到吃完饭出来,再发放签让下一批人进入,这样就没有拥挤纷扰的祸患。每人允许携带一个容器,供给粥的多少随其心意,大概是担心老人小孩有无法前往领取的情况。招募富人拿出粮食煮粥,并且必须委任富人负责这件事,但不能是当天谁出粮食就委任谁负责,恐怕性格鄙陋吝啬的人会有克扣减损的弊端,必须选择忠厚明达敏捷的人专门负责此事。作为主管官员,巡察各个地方,表现出没有空闲时间吃饭的样子,这才符合职责。

设养济院,收鳏寡孤独及废疾之人。凡年壮非残疾者,不得入。有司周防之,别男女之区,酌衣食之费。上司于所经过之属邑,申饬有司,加意存防。富民有犯当罚者,罚出粟米助其养。此仁政之先务也。

若养济院或不足居住,许以近城寺院为之。此绍兴时诏也,要亦择其闲空者可也。

积贮仓谷,以平粜;收钱谷,革除额外需索之弊。此惠民之大者。痛惩蠧役刁民,以息讼端;严禁赌博游手,以清盗源。兴学校,礼贤才,以厚风俗。民之贫病无依者,生有养济院以恤之,死有义冢以瘗之。此任州县之职者,不容一日不尽心于其间也。

晋陶侃尝造船,木屑竹头皆令藏之,后皆有用处。综理家事,不可不知此意;为国用人,尤不可不知此意。南宋赵方少从张南轩学,知青阳县时,告其守曰:「催科不扰,是催科中抚字;刑罚不差,是刑罚中教化。」此语凡为民牧者,皆当书于座右。

朱子于《大学》或问“格物”章,先言心之体用,次身之所具,次身之所接,然后及于天地鬼神幽明上下,所谓一尘之微,一息之顷,推类而极言之耳。王、姚江格亭前竹,子七日成病,其未深读朱子之书可知。今人犹有病朱子格物之说者,盍取《或问》一书切体之。

闻耿公定向督学南畿时,池州守问朱子穷理与阳明致良知之说,公曰:“试以现在职业言之,如要治民,即穷到获上、信友、顺亲、诚身,又穷到明善,均此身也。必曰明善乃能诚身,何也?人只见此血肉之躯,不惟与民物不相关,即父子兄弟亦常间隔。能反身自穷我身我心,从何处生来,识得浑然与物同体意思,则四端万善满腔皆是,此乃所谓明善乃能诚身。”守曰:“发挥明透。”公蹙然曰:“愿吾辈从此省身克己,使一郡民物、穷檐幽谷,皆得其所,乃为发挥耳。”按此段论穷理,最得朱子之意,如此就实地作功夫讲学,乃不是空谈。罗近溪问晋江庄生云:“如何能出离生死?”曰:“不着。”近溪首肯,耿公曰:“未也,存顺没宁是为出离。吾人旦昼所为无愧怍,则夣寐亦安,推此则生死可见。”按此亦最切实,不影响。

玩‘致良知’三字不错,所以致良知者只在一提一喝之间,则入禅耳。人心之灵,莫不有知,即良知。也要必自读书,以至处事接物,莫不穷其理,所知乃周遍而精切。所以能穷理者,即此良知而穷理,所以致良知耳。此彻内外之学也。先提撕唤醒此心,使常惺惺,此主敬工夫,良知所以不昏昧也。然非事事物物推究恰好,条分缕析,灿然分明,安能泛应曲当乎?若谓本吾良知发出,自然与古人不爽毫厘,此非生知上哲能之乎?窃恐生知上哲,正不自任胸臆,其虚心参酌,更加细密耳。”

所贵于穷理者,如《周礼》一书,见圣人治天下之法,皆天理之周流贯彻。处在今日,却须得其精意,而不必尽泥其法。虽圣人处今日,亦必有因时变通处。是故致知之功,在穷理,非抛却书册也,亦非泥著书册也。

夫学问之道,一以贯之孝而已矣。是故以父母之心为心,天下无不友之兄弟。由父母而上之,则祖宗也。以祖宗之心为心,天下无不和之族人。由祖宗而上之,则厥初生民之天地也。以天地之心为心,天下无不爱之民物。至于民胞物与,学问之道无以加矣。要自孝之一念积而充之,故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呜呼!此其所以通神明,光四海,而为至德要道与?

气昏则惰,惰则益昏,何以治之?敬而已矣。昏难治,治惰始,所谓整齐严肃,则心自一一,则自无非僻之干。如此存养乆之,则天理自然明也。

闻梁邨师云:「周、程、张、朱,继絶学之传,通性命之原也。若汉之诸葛亮,唐之宋璟、狄仁杰、郭子仪、陆贽,宋之韩、范、司马、李纲,性命之原未能洞彻,而风节事业,彪炳千古,为一代大人物者,何哉?以其笃于忠孝故也。忠孝笃挚,是即本于所性所命,全天地之正气也。若徒才气用事,表里不符,晩节末路,不如人意者多矣。」

待人贵谦恕,

译设立养济院,收容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残疾之人。凡是年壮且非残疾者,不得入院。有关部门要周密防范,分别男女居住区域,酌情供给衣食费用。上级官员在所经过的下属州县,要告诫有关部门,加倍注意存恤防范。富裕人家有犯罪应当受罚的,罚出粟米来资助养济院的供养。这是施行仁政的首要任务。

如果养济院居住空间不足,允许使用靠近城内的寺院作为院址。这是绍兴年间的诏令,关键也是选择那些空闲的寺院即可。

积蓄储备仓库中的粮食,用来平抑物价;征收钱粮,革除额外勒索的弊端。这是惠及百姓的重大举措。严厉惩处贪官污吏和刁钻之民,以平息诉讼的根源;严禁赌博和游手好闲,以清除盗匪的源头。兴办学校,礼遇贤才,以淳厚社会风俗。百姓中贫穷患病、无依无靠的人,活着有养济院救济,死后有义冢安葬。这是担任州县官职的人,不容许有一日不尽心于其中的职责。

东晋陶侃曾经造船,木屑和竹头都命令收藏起来,后来都有用处。综合管理家庭事务,不可不知道这个用意;为国家任用人才,尤其不可不知道这个用意。南宋赵方年轻时跟随张南轩学习,任青阳县知县时,告诉他的上级说:“催征赋税不扰民,这是在催征中安抚百姓;刑罚不偏差,这是在刑罚中施行教化。”这话凡是做百姓父母官的人,都应当写在座右。

朱熹在《大学或问》“格物”章中,先讲心的本体与作用,其次讲身体所具备的,再次讲身体所接触的,然后才讲到天地鬼神、幽明上下,所谓一粒尘埃的细微,一呼一吸的短暂,推演类比而极言其理罢了。王阳明、姚江在亭前格竹,七天生病,可见他未曾深入研读朱熹的书。现在的人还有批评朱熹格物学说的,何不取《或问》一书切实体会呢。

听说耿定向公督学南畿时,池州太守问朱熹穷理与王阳明致良知的学说,耿公说:“试着用现在的职业来说,如要治理百姓,就穷究到获得上级信任、朋友信赖、孝顺亲人、诚实修身,又穷究到明辨善道,都是这同一个身体。必定说明辨善道才能诚实修身,为什么呢?人们只看见这血肉之躯,不仅与百姓万物不相关,即使父子兄弟也常常隔阂。能够反身自究我身我心,从何处生来,识得浑然一体与万物同体的意思,那么四端万善满腔都是,这才叫做明辨善道才能诚实修身。”太守说:“发挥得明白透彻。”耿公皱眉说:“希望我们从此反省自身克制私欲,使一郡的百姓万物、穷困幽谷之中的人,都得到适当的安置,这才是发挥。”按:这段论述穷理,最得朱熹的本意,如此就实地做功夫讲学,才不是空谈。罗近溪问晋江庄生:“如何能出离生死?”庄生说:“不着。”近溪点头赞同,耿公说:“不对,存顺没宁才是出离。我们白天所为无愧怍,那么睡眠也安宁,推演这个,生死可见。”按:这也最切实,不空泛。

玩味‘致良知’三字不错,所以致良知只在一提一喝之间,那就入禅了。人心的灵明,没有不知的,就是良知。也要必须从读书开始,以至处理事务接待人物,没有不穷究其理的,所知才周遍而精切。所以能穷究天理的,就是凭借这良知来穷究天理,这就是致良知。这是贯通内外的学问。先提撕唤醒此心,使它常清醒,这是主敬的功夫,良知所以不昏昧。然而如果不是对事事物物推究恰好,条分缕析,灿烂分明,怎么能泛应曲当呢?如果说本着良知发出,自然与古人丝毫不差,这不是生知上哲能做到的吗?我恐怕生知上哲,正不凭自己的胸臆,他们虚心参酌,更加细密呢。”

穷究天理的可贵之处,如《周礼》一书,看见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都是天理的周流贯彻。处在今天,却须得其精意,而不必完全拘泥其法。即使圣人处在今天,也必有因时变通之处。因此致知的功夫,在于穷究天理,不是抛却书册,也不是拘泥书册。

学问的道理,一以贯之在于孝罢了。因此以父母的心为心,天下没有不友好的兄弟。由父母向上追溯,就是祖宗。以祖宗的心为心,天下没有不和睦的族人。由祖宗向上追溯,就是最初生民的天地。以天地的心为心,天下没有不爱的百姓万物。至于民胞物与,学问的道理无以复加了。要从孝这一念积累而扩充,所以说天地之性人为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唉!这就是它所以通神明,光四海,而为至德要道的缘故吗?

气昏沉则懒惰,懒惰则更加昏沉,用什么来治理呢?只有敬罢了。昏沉难治,从治理懒惰开始,所谓整齐严肃,那么心自然专一,自然没有非僻的干扰。如此存养久了,那么天理自然明澈。

听说梁邨老师说:“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继承绝学的传承,通晓性命的本源。如果汉代的诸葛亮,唐代的宋璟、狄仁杰、郭子仪、陆�的,宋代的韩琦、范仲淹、司马光、李纲,性命的本源未能洞彻,而风节事业,彪炳千古,成为一代大人物,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笃于忠孝的缘故。忠孝笃挚,就是基于所性所命,全天地之正气。如果只凭才气用事,表里不符,晚年末路,不如人意的多了。”

待人贵在谦恕,

即有事当辨论,必从容善道,切勿冲口而出,形人之短,令人不堪。吾屡戒而屡犯,此气质之未变也。若人有冲口而出,言我之短,此即是好师友,虚心纳。

译如果有事情需要辩驳讨论,一定要从容不迫、和善地引导,千万不要脱口而出,揭人短处,让人难以忍受。我多次告诫却屡次触犯,这是气质尚未改变的原因。如果别人脱口而出,指出我的短处,这正好是良师益友,应当虚心接纳。

之返躬省之受益多矣

朱子生平峻洁,晚岁益通明。近世轻于非讪,为其教不便嗜欲耳。然士遵依朱子,虽未知道,不敢逾闲。或诋诃诙谐之者,必鲜耻多欲,厌治幸乱,黙怀无父无君之根者也。此陈几亭云尔。然几亭生当明季,覩非讪朱子之害,至于无父无君,不归罪阳明之作俑,何耶?

陆稼书先生云:「顔子三月不违仁,圣人何以知之?葢即于非礼勿视听言动知之。此彻内彻外之言,学者得此可知内外功夫非两橛矣。」

断一木,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于此可悟孝之道,无所不贯。

天下无性外之物,凡身之所具耳目手足、聪明恭重之理,皆是也。凡身之所接亲义序别信之道,皆是也。凡天地盈虚消息之妙,万物生长收藏之宜,皆是也。其理莫不具于一心,故曰:“性者,心所具之理也。”朱子之论格物,即孟子之言知性,即此可悟矣。

或曰:「子言学问之道,一以贯之,孝而已矣。」与曾子之言「忠恕」异乎?同乎?曰:「由亲亲推之而仁民,推之而爱物,即恕也。」程子所谓「扩充得去,天地变化,草木蕃也。」所以尽是心而推之者,即忠也。

宋胡安定、孙明复二先生,皆为天下师,少同学问,后来竟不相悦,此二公器量,疑皆有不足处。若富郑公因撤帘事,谓韩魏公不早通之,甚不满魏公,魏公却终身致敬不衰,此是韩之器量大于富处。撤帘事,魏公迎机而导,当事而决,如何能早通于郑公?郑公正人,其量之不大,由理之未明,信乎程子曰:“量由识长,识高则量大也。”太极者,诚也。诚之之功,在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以直内,诚之源也;义以方外,诚斯立焉。必直内乃能方外,即主静之意也。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则人极立矣。梁邨师论《通书》“果而确”云:“果即诚之通也,确即诚之复也。”

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由根而干而枝叶也。忠者,生意之中涵也;恕者,生意之流贯也。

延平先生云:「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黙坐澄心,体认天理。若是,虽一毫私意之发,亦退听矣。乆乆用力于此,庶几渐明,讲学始有益耳。」按此,非废讲学也,有尊德性一段涵养功夫,讲学始有着落。今人开口辨论,全无黙坐体认之意,如此讲学,纵説得不错,亦只是口头禅耳。学问须自不愧屋漏中做出,方是有根。古今人物常变,始终如一者,皆是这里有功夫。

陈白沙和龟山此日不再得诗云:「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阳。说敬不离口,示我入德方。义利分两途,析之极毫芒。圣学信匪难,要在用心臧。善端日培养,庶免物欲戕。」此等语与薛胡无异,然其他所论,学以自然为宗,不免过高之弊,不如薛胡之平实,谨守下学上达之序也。白沙与赵提学书云:「仆年二十七,始发愤从呉聘君学,其于古圣贤之书,葢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专求所以用力之方,日靠书册寻之,忘寝忘食者累年,而卒未得焉。于是舍繁求约,惟在静坐,乆之然后见吾此心之体,隐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衔勒也。体认物理,稽诸圣训,各有头绪来厯,如水之有源委也。」按此是白沙一生实录,质之孔门教人,不外博文约礼,程朱标出主敬为知行之本,入手功夫更无他途。白沙初年日靠书册,不免失之泛骛,卒乃尽举而空之,专心静坐,又失之虚寂,皆不可为训也。七介以相见,也不然则已慤,三辞三让而至,不然则已蹙。凡礼之周详委折,不径情而直行,皆如此。余见前辈气度端谨,应酬多迟重审慎,后生慢易轻率者反笑之,此风气厚薄所由分也。故曰:「礼之于人也,犹酒之有糵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

亲在,行礼于人,称父;人或赐之,则称父。拜之人子,不敢自专,类如此。

静坐中有一念未起时,此喜怒哀乐未发气象也。有将圣贤言语切已体认时,有自省平日言行过愆时,有研审立身行己、国计民生时,此皆思诚功夫也。却不可思绪纷纠,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耳。葢

译反省自身,从中受益很多啊。

朱熹一生高峻纯洁,晚年更加通达明澈。近世之人轻易地非议讥讽他,是因为他的教化不利于人的嗜欲罢了。然而士人遵奉朱熹,虽然未必真正懂得大道,却不敢逾越规矩。那些诋毁、讥笑他的人,必定是少廉耻、多欲望,厌恶治世而侥幸盼望乱世,暗中怀有无父无君念头的人。这是陈几亭所说的。然而陈几亭生在明朝末年,目睹非议朱熹带来的祸害,以至于导致无父无君,却不归罪于王阳明开创的这种风气,为什么呢?

陆稼书先生说:“颜回三个月不违背仁德,圣人怎么知道的呢?大概就是从‘非礼勿视、听、言、动’中知道的。这是贯通内在与外在的话,学者懂得这一点,就知道内在与外在的功夫不是两截断开的了。”

砍伐一棵树,杀死一只兽,如果不合时宜,就是不孝。从这里可以领悟孝道的道理,无所不贯通。

天下没有本性之外的物,凡是身体所具备的耳目手足、聪明恭重之理,都是本性;凡是身体所接触的亲、义、序、别、信之道,都是本性;凡是天地盈虚消长的奥妙,万物生长收藏的适宜,都是本性。它们的道理无不具备于一心,所以说:“性,是心所具备的道理。”朱熹关于格物的论述,就是孟子所说的知性,从这里就可以领悟了。

有人说:“您说学问的道理,一以贯之,只是孝罢了。”这与曾子所说的“忠恕”不同吗?相同吗?回答说:“由亲爱亲人推广到仁爱百姓,再推广到爱护万物,这就是恕。”程子所说的“扩充得开去,天地变化,草木繁茂”,这就是尽自己的心去推己及人,这就是忠。

宋代的胡安定、孙明复两位先生,都成为天下的老师,年轻时一同治学,后来竟然互相不悦,这两位先生的器量,怀疑都有不足之处。如果像富弼(富郑公)因为撤帘之事,认为韩琦(韩魏公)没有早点与他沟通,非常不满韩琦,而韩琦却终身对他致敬不衰退,这就是韩琦的器量大于富弼的地方。撤帘之事,韩琦顺应时机引导,面对大事果断决断,怎么能早点与富弼沟通呢?富弼是正直的人,他的器量不大,是因为道理没有弄明白,确实如程子所说:“器量由见识增长,见识高则器量大。”太极就是诚。达到诚的功夫,在于用敬来端正内心,用义来规范外在。用敬来端正内心,是诚的源头;用义来规范外在,诚就确立了。必定先端正内心才能规范外在,这就是主静的意思。敬与义相互扶持,直上直达天德,那么人的极致就确立了。梁邨老师论述《通书》中的“果而确”说:“果就是诚的通达,确就是诚的复归。”

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这是由根到干再到枝叶的过程。忠,是生机蕴含在中间;恕,是生机流贯其中。

延平先生说:“学问的道理,不在于多言,只是静坐澄心,体认天理。如果是这样,即使有一丝私意发动,也会退听。长久在此用力,或许渐渐明白,讲学才开始有益。”按照这个说法,并不是废除讲学,有了尊德性这一段的涵养功夫,讲学才有落脚点。现在的人开口辩论,完全没有静坐体认的意思,这样的讲学,纵然说得不错,也只是口头禅罢了。学问必须从不愧于屋漏(独处时)中做出,才是有根基的。古今人物常常变化,始终如一的人,都是在这里有功夫。

陈白沙和龟山《此日不再得》诗说:“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阳。说敬不离口示我入德方。义利分两途,析极毫芒。圣学信匪难,要在用心藏。善端日培养,庶免物欲戕。”这些话与薛瑄、胡居仁没有不同,然而他其他的论述,以自然为学问的根本,不免有过于高远的弊病,不如薛瑄、胡居仁的平实,谨守下学上达的顺序。陈白沙给赵提学的信说:“我二十七岁,开始发愤跟随吴聘君学习,对于古圣贤的书,大概没有不讲的,然而不知道入门的地方。等到回到白沙,专门寻求用力的方法,每天依靠书册寻找,废寝忘食多年,最终没有得到。于是舍弃繁杂寻求简约,只在静坐,很久之后才见到我这心的本体,隐约显露,常好像有东西,日常应酬随我所愿,像马驾驭着衔勒一样。体认物理,考察圣人的训诫,各有头绪来历,像水有源头和支流一样。”按照这个,是陈白沙一生的实录,对照孔子门下教人,不外乎博文约礼,程朱标出主敬作为知行的根本,入门功夫没有其他途径。陈白沙早年每天依靠书册,不免失之泛泛追求,最终全部抛弃而空无所有,专心静坐,又失之虚空寂灭,都不能作为典范。

七介相见,如果不这样就已经诚恳了;三次推辞三次谦让才到,如果不这样就已经局促不安了。凡是礼仪的周详曲折,不顺着性情直接行动,都是这样的。我看见前辈气度端正谨慎,应酬多迟缓庄重审慎,后生轻慢随意反而嘲笑他们,这就是风气厚薄分别的原因。所以说:“礼对于人,就像酒有酒曲一样,君子因此醇厚,小人因此淡薄。”

父母在世,在别人那里行礼,自称父亲;别人赐予东西,也自称父亲。拜见别人作为儿子,不敢自作主张,都类似这样。

静坐中有一个念头未起的时候,这是喜怒哀乐未发的景象。有将圣贤言语切身体认的时候,有反省平日言行过错的时候,有研究审察立身行己、国家民生大计的时候,这都是思诚的功夫。却不可思绪纷乱纠结,一事未了,其他事像麻一样,又生出来。大概

恶念易去,杂念难除。圣贤不言无思,只言思无邪,言慎思,言近思,言思不出其位也。

译邪恶的念头容易去除,杂乱的念头难以清除。圣贤不说没有思虑,只说思虑纯正无邪,说要谨慎地思考,说要思考切近的事情,说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分。

乐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此等精切之言,与《语》《孟》等宋儒《太极图说》《西铭》《定性书》《顔子好学论》皆是发明此意。

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此等识见胸襟,处天地间,真是活泼泼地。想见横渠作《西铭》时,是如此。

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此数语切体,日省之,可以进德矣。

有服人召之食,不往。大功以下,既塟,适人,人食之。其党也,食之;非其党,弗食也。按,其党食之者,非盛馔延宾也。余居祖丧数月后,曾为人强至宴会,却之不力,至今负疚于心。

孝子之有湥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此数语须常自切已体验。人莫不爱其亲,然爱有不深者,嗜欲多则天性漓,故纵心任气,不和不敬,以自蹈于不孝也。

丧大记》中期之丧,三月。既塟,食肉饮酒者,当指旁亲伯叔兄弟也。又曰期终防,不食肉,不饮酒。父在为母、为妻,而不言祖父母,何也?方望溪先生云:母与妻疑为父在而屈者也,故着之。若祖父母不以父在为疑者也,则不待言矣。又按:食肉饮酒,不与人乐之。葢虽可食肉饮酒,时亦家食耳,断无与宴会之理。

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形容敬处如画,功夫至此,庶几不愧屋漏也。

表记》内“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偸”之语,伊川先生每爱诵之,此植躬之要也。其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又曰:“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此接物之要也。又云:“事君难进而易退。”《缁衣》云:“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此出处辞受之要也。

父有服,宫中子不与于乐。今人祖父母之期服虽除,而父有服,凡宴会有音乐者,不当与也。若出仕他方,则有难拘处,然不念父忧,演戱娯宾,则亦非孝矣。

访河南孙仲符于京邸,见其案头有《方简肃公文集》数册,葢莆田方公良永也。考其生平,不拜刘瑾,直劾钱宁,退休家食,不忘庙堂。晚屡起用,巡抚司寇,以终养辞,以老疾辞。葢一代完人也。与姚江同时,所学卓然不惑。其作《觉轩序》云:“近世有一切简易自立门庭者,教人以瞑目静坐,谓即此可以悟道,而圣门格致之学,顾指为破碎支离。究其所谓觉者,茫无依据,视空寂之教,殆无以异。”云云,辨姚江之新学也。按:舒文节公芬,同姚江之时而不惑其学,罗整庵先生而外,方、舒二公,其皎皎矣。“妾母不世祭”之说,余得之李侍讲立侯曰:“妾母者,非庶子自目其母也,葢属嫡子言也。嫡子可祭妾母,嫡孙不祭妾祖母,故曰‘妾母不世祭’也。然则庶孙自祭于其私室可也。”

宗法之难复古也,如高祖之嫡子孙无后,当时未有继嗣,自曾祖以下四世矣。祭高祖之时,小宗之义何属乎?立侯曰:「此自是曾祖一脉之嫡为小宗也,于义何取?」曰:「以服制承重断之也。」假令高祖在,嫡子孙无后,曾祖一脉已厯四世,有不为高祖承重者乎?故曰:「以曾祖一脉之嫡为高祖小宗也。」方望溪先生云:「古未有高祖之嫡子孙无后而不立继嗣者,今已厯四世,无越而立继之义,权宜断之,只得如李君云云。」

虞书》之精一,丹书之敬义,万世论学之渊源。六经四子,无出于此。博约即精一也,忠恕即敬义也。《大学》之格致诚正,精一也;《中庸》之戒惧慎独,敬义也。敬以直内,主一也;义以方外,则无不精而皆协于一矣。

鬼神者,造化之迹也。春夏秋冬者,阴阳之迹也。

先天图画出个天地位焉,万物育自在其中

译《乐记》说:“人生来本性是宁静的,这是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心动,这是本性产生的欲望。外物来到面前,心智便去认知它,然后喜好与厌恶的情感就形成了。如果内心对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心智又被外物所诱惑,不能反求诸己,那么天理就被泯灭了。外物对人感动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而人对喜好与厌恶又没有节制,那么就是外物到来而人沦为物欲的奴隶。人沦为物欲的奴隶,就是泯灭天理而穷尽人的私欲。”这些精辟切要的话,与《论语》《孟子》以及宋儒的《太极图说》《西铭》《定性书》和《颜子好学论》,都是在阐发这个意思。

天高地低,万物各自分散殊异,于是礼制得以施行;水流不息,融合统一而变化,于是音乐兴起。这种见识与胸襟,置身于天地之间,真是生机勃勃、活泼灵动。可以想象张横渠写《西铭》时,就是这样的境界。

心中片刻不和谐、不快乐,卑鄙欺诈的念头就会乘虚而入;外表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怠惰的念头就会乘虚而入。这几句话切合实际,每天反省自己,就可以增进品德了。

有穿着丧服的人被邀请去吃饭,不去。大功以下的丧礼,安葬之后,去别人家,主人请吃饭。如果是同族的人,就吃;如果不是同族的人,就不吃。按:同族的人请吃饭,并不是用丰盛的菜肴来招待宾客。我守祖父的丧期数月后,曾被人强行拉到宴会,推辞不力,至今心中仍感到愧疚。

有深厚爱意的孝子,必定有和顺的气象;有和顺气象的人,必定有愉悦的神色;有愉悦神色的人,必定有温婉的仪容。孝子侍奉亲人,就像捧着玉一样,就像端着满杯水一样,小心谨慎、恭敬顺从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手。严厉威严、庄重恭敬,并不是用来侍奉亲人的态度。这几句话必须常常亲自切身体会。没有人不爱自己的亲人,然而爱得不深的,是因为嗜欲太多导致天性淡薄,所以放纵心志、任由脾气,不和谐不恭敬,从而自己陷入不孝的境地。

《丧大记》说:“为期一年的丧礼,守丧三个月。”安葬之后,吃肉喝酒的,应当是指旁系亲属如伯叔兄弟等。又说:“为期一年的丧礼结束后,不再吃肉,不再喝酒。”父亲在世时为母亲、为妻子守丧,却不提祖父母,为什么呢?方望溪先生说:“母亲和妻子是因为父亲在世而有所屈抑的,所以特别指明。至于祖父母,不会因为父亲在世而有屈抑的疑问,所以不必多说。”又按:吃肉喝酒,不与人同乐。大概虽然可以吃肉喝酒,但也只是在家吃饭罢了,断没有参加宴会的道理。

拿着空器就像拿着满器一样,进入空屋就像有人在里面一样,形容恭敬的样子如画一般,功夫达到这种程度,大概就可以无愧于暗室屋漏中的自我审视了。

《表记》中“君子庄重恭敬则日益强大,安逸放纵则日益懈怠”的话,伊川先生常常喜爱诵读,这是修身立身的要领。其中说:“君子不在别人面前失足,不在别人面前失态,不在别人面前失言。”又说:“君子不拿自己擅长的事情去为难别人,不拿别人不擅长的事情去使别人羞愧。”这是待人接物的要领。又说:“侍奉君主,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缁衣》说:“私下的恩惠不能归于道德,君子不自我保留。”这是出处进退、辞让接受的要领。

父亲有丧事,宫中的儿子不参与娱乐。现在的人,祖父母的期年丧服虽然已经除下,但父亲有丧事,凡是宴会有音乐的,不应当参加。如果出仕在外地,就有难以拘束的地方,然而不念及父亲的忧愁,演戏娱乐宾客,也就不是孝行了。

在京城的官邸拜访河南孙仲符,看见他案头有几册《方简肃公文集》,大概是莆田方公良永。考察他的生平,不拜见刘瑾,直言弹劾钱宁,退休在家,不忘朝廷。晚年屡次被起用,担任巡抚、刑部尚书,以奉养终老为由推辞,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大概是一代完人。与姚江学派同时,所学卓然不惑。他写《觉轩序》说:“近世有一种一切简易自立门庭的人,教人闭目静坐,认为这样就可以悟道,反而把圣门格物致知的学问,指斥为破碎支离。探究他们所谓的觉悟,茫然没有依据,看待空寂的教法,几乎没有不同。”等等,这是在辨析姚江学派的新学。按:舒文节公舒芬,与姚江学派同时而不惑于其学,除了罗整庵先生之外,方、舒两位,真是光明皎洁啊。“妾母不世祭”的说法,我从李侍讲李立侯那里得知:“妾母,不是庶子自己称呼自己的母亲,大概是从嫡子的角度来说的。嫡子可以祭祀妾母,嫡孙不祭祀妾祖母,所以说‘妾母不世祭’。那么庶孙在自己私室祭祀是可以的。”

宗法难以恢复古制,比如高祖的嫡子孙没有后代,当时没有立嗣,从曾祖以下已经四代了。祭祀高祖的时候,小宗的意义属于谁呢?李立侯说:“这自然是曾祖一脉的嫡系作为小宗,在义理上有什么可取的?”我说:“以服制承重来判断。”假设高祖还在,嫡子孙没有后代,曾祖一脉已经历四代,有不为高祖承重的人吗?所以说:“以曾祖一脉的嫡系作为高祖的小宗。”方望溪先生说:“古代没有高祖的嫡子孙没有后代而不立嗣的,现在已经历四代,没有越级立嗣的道理,权宜判断,只能像李君所说的那样。”

《虞书》的精一,《丹书》的敬义,是万世论学的渊源。六经四子,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博约就是精一,忠恕就是敬义。《大学》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是精一;《中庸》的戒慎恐惧、慎独,是敬义。以敬来端正内心,是专一;以义来规范外在,就没有不精微而都协调统一的了。

鬼神,是造化运行的痕迹。春夏秋冬,是阴阳变化的痕迹。

先天图描绘出天地的定位,万物的化育自然包含在其中。

矣。后天图画出个四时行焉,百物生自在其中矣。合河师云:先天乃道生天地之图也,后天乃天地生万物之图也。喜怒哀乐未发,生意之中涵也;发而中节,生意之流贯也。喜与乐之生意易见,圣人之怒所以惩奸而遏恶,即不得已杀之,哀心行焉,生意未尝有间断也。

译了。后天图描绘出四季在其中运行,万物在其中自然生长。合河师说:先天图是道化生天地的图,后天图是天地化生万物的图。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是蕴含在其中的生机;发动而符合节度,是生机的贯通流露。喜与乐的生机容易看见,圣人的愤怒用来惩戒奸邪、遏制恶行,即便是不得已而杀戮,哀悯之心也在施行,生机未曾有间断。

夫焉有所倚?言心体也。即未发之中也。大德敦化者,此也。肫肫其仁,三句形容无倚之心体。仁,即生意之中涵也。渊渊其渊,即中涵者静而深也。浩浩其天,即中涵者广且大也。生意中涵,故天下大经皆自此流而贯之也。中涵者静而深,所以立天下之大本也。中涵者广且大,天地之所以为化育者,在是矣。故曰「大德敦化」也。圣人心体,无非生意中涵。所谓体之一者,此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皆此一以贯之也。忠,即生意之中涵也。恕,即生意之流贯也。然非圣人,安能如此?一理浑然,泛应曲当乎?故学者必黙识体认,充满此生意,随事精察而力行之,至于真积力乆而有得焉,然后此心洞然,亲亲仁民爱物,事为节目,缕析条分,无非此一以贯之而已矣。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天地之化,往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所谓道体之本然者何?即天地之心也。天地以生物为心,于穆不已,无非生意流贯,故化育流行,无一息之停。圣人之心,全体天地生物之心,此纯亦不已之天德也。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即此生意自然流贯,故曰:「有天德便可行王道也。」虽然,吾心有一毫私意之萌,即天命断而不行,人物隔而不通矣。故又曰:「其要只在谨独。」

天地以生物为心,必四时行而后百物生。夫百物所以生者,四时之变化;四时所以变化者,天命之不已。天命不已,即天地生物之心之不已也。圣人体天地生物,日用动静皆生意之流露。所谓「申申夭夭」者,此也;所谓「老安少怀」者,此也;所谓「仕止乆速,各当其可」者,此也。故曰:「予欲无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程子谓此,可谓至明白矣。学者须体会得之。

孔顔之乐如何寻?处先儒隐而不发,窃思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数语可形容孔顔乐处何也?即此生意之盎然,一心蔼然四达者也。所谓仁也,顔子心不违仁,虽箪瓢陋巷,不改此乐也。孔子中心安仁,虽疏水曲肱,此乐亦在其中也。然则欲寻孔顔之乐,亦黙体吾心之生意而已矣。大抵生意是圣学真种子,克己如耨草,涵养乃灌溉培育之功,由是欣欣向荣,畅茂条达而不容己焉。孟子所谓「乐则生矣」,此之谓也。学者必有见于此,实加克己涵养功夫,孔顔之乐方可寻得。不然,水流花放,无非生意,于我何有哉?

释氏以明镜喻性,所照者虚影也。吾儒以谷种言性,所贯者生意也。种一而已,而所成有万,无一不与种相肖者,此一贯之学也。儒释之分,根源在此。故释氏以大地山河为幻相,吾儒则亲亲、仁民、爱物,此心自不容己。是说也,本之李文贞公云。

涵养吾一,一者不贰不杂也。盖纯乎天理之极,无一毫人欲之私也。周子所以谓一者无欲也。

中庸章句》云:一者,诚也。纯乎天理,无一毫人欲之私,斯之谓诚。

仁义礼智,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是出。未发时,浑然无迹,只是一性体。此性体也,以其本于天,则谓之命;以其蕴于心,则谓之德;以其达于外,则谓之道;以其真实无妄,则谓之诚;以其不贰不杂,则谓之一;以其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则谓之中;以其由中发外,脉络分明,则谓之理。

朱子答彭子寿云:「前此文字上用力太多,亦是一病。葢欲应事,先须穷理;而欲穷理,又须养得心地本源虚静明澈,方能察见几微,剖析烦乱而无所差错。」程子所谓「学莫先于致知,又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正为此也。按此是学之嫡脉,朱子得力于延平者在此。向上遡之,子思所谓「尊德性而道问学者」是也。

学之正宗,由孔孟而程朱,明代薛文清公纯正无疵矣。至其余诸子,沈潜高明之不同,各有得力处,亦各有偏处。然如胡敬斋之严密,学者或过于拘,则有之,无规矩之越也。白沙、阳明之流弊,猖狂而不可收拾,学术之不可不慎也如此。

每见孙夏峯论学,多鹘突处。如夏

译那么,心体有所倚靠吗?这是说心体本身。也就是未发之中的状态。所谓“大德敦化”,指的就是这个。诚恳深厚的仁爱,这三句话形容的是无所倚靠的心体。仁,就是生机蕴含在其中的意思。渊深啊它的渊深,就是蕴含其中的生机静而深。浩大啊它的天,就是蕴含其中的生机广且大。因为生机蕴含在其中,所以天下的常道都从这里流出并贯通。因为蕴含其中的生机静而深,所以能确立天下的根本。因为蕴含其中的生机广且大,天地之所以能化育万物,就在于此。所以说“大德敦化”。圣人的心体,无非是生机蕴含在其中。所谓“体之一”,指的就是这个。由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由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都是这一理贯通的。忠,就是生机蕴含在其中;恕,就是生机的流贯。然而,如果不是圣人,怎么能这样呢?一理浑然一体,广泛应对而曲折得当吗?所以求学的人必须默然体认,充满这生机,随着事情精细考察并努力实行,直到真正积累、努力长久而有收获,然后这颗心才豁然开朗,亲近亲人、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以及具体事务的条目,分条析理,无非都是这一理贯通罢了。

孔子在河边说:“流逝的时光就像这河水一样,日夜不停。”天地的化育,过去的过去,未来的接续,没有一息停歇,这是道体的本然状态。所谓道体的本然状态是什么?就是天地的心。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庄严深远而不停止,无非是生机流贯,所以化育流行,没有一息停歇。圣人的心,完全体现了天地生养万物的心,这就是纯然不息的天德。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这就是生机自然流贯,所以说:“有了天德就可以施行王道。”虽然如此,如果我的心有一丝一毫私意的萌动,天命就会断绝而不通行,人与物就会隔绝而不相通。所以说:“关键只在于谨守独处时的谨慎。”

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必定是四季运行然后百物生长。百物之所以生长,是因为四季的变化;四季之所以变化,是因为天命的不息。天命不息,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不息。圣人体现天地生养万物,日常动静都是生机的流露。所谓“申申夭夭”,就是这个;所谓“老者安之,少者怀之”,就是这个;所谓“出仕或隐退,停留或迅速,各得其宜”,就是这个。所以说:“我想不说话”,又说:“天说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天说什么呢?”程子对此的解说,可以说是非常明白了。求学的人必须体会得到。

孔子和颜回的快乐如何寻找?以前的儒者隐而不发,我私下思考,人欲尽除的地方,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没有丝毫欠缺,这几句话可以形容孔子和颜回快乐的地方吗?就是这生机盎然,一心温和地通达四方。这就是所谓的仁。颜回的心不违背仁,即使是一箪食一瓢饮住在陋巷,也不改变这种快乐。孔子内心安于仁,即使是粗茶淡饭、弯着胳膊当枕头,这种快乐也在其中。那么想要寻找孔子和颜回的快乐,也只是默然体认我心中的生机罢了。大体上,生机是圣学的真种子,克制私欲就像锄草,涵养就是灌溉培育的功效,由此欣欣向荣,茂盛通达而不可抑制。孟子所说的“快乐就产生了”,说的就是这个。求学的人必须对此有所见地,切实加上克制私欲和涵养的功夫,孔子和颜回的快乐才能找到。不然的话,水流花开,无非是生机,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佛教用明镜比喻本性,所照见的是虚影。我们儒家用谷种谈论本性,所贯通的是生机。种子只有一个,而所成就的有万千,没有一样不与种子相似的,这就是一贯之学。儒佛的区别,根源就在这里。所以佛教认为大地山河是幻相,我们儒家则亲近亲人、仁爱百姓、爱护万物,这颗心自然不容自己停止。这种说法,本于李文贞公。

涵养我的“一”,“一”就是不二不杂。大概是纯乎天理的极致,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的私心。周敦颐所以说“一”就是无欲。

《中庸章句》说:“一,就是诚。”纯乎天理,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的私心,这就叫做诚。

仁义礼智,是天下的常道。千变万化,都从这里产生。未发的时候,浑然没有痕迹,只是一个性体。这个性体,因为它本源于天,就叫做命;因为它蕴藏在心中,就叫做德;因为它通达于外,就叫做道;因为它真实无妄,就叫做诚;因为它不二不杂,就叫做一;因为它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就叫做中;因为它由中发外,脉络分明,就叫做理。

朱熹回答彭子寿说:“以前在文字上用力太多,也是一种弊病。大概想要应对事务,必须先穷究事理;而想要穷究事理,又必须养得心地本源虚静明澈,才能察见细微之处,剖析烦乱而没有差错。”程子所说的“学习没有比致知更优先的,又哪有致知而不在于敬的”,正是为此。按此是学问的正统脉络,朱熹从延平李侗那里得到的益处就在这里。向上追溯,子思所说的“尊德性而道问学”就是这个。

学问的正宗,从孔孟到程朱,明代薛文清公纯正无瑕疵。至于其他诸子,沉潜与高明的不同,各有得力的地方,也各有偏颇的地方。然而像胡敬斋的严密,学者或许过于拘谨,是有的,但没有超越规矩的。白沙、阳明等人的流弊,猖狂而不可收拾,学术不可不谨慎就是如此。

每次看到孙夏峯论学,多有含糊不清的地方。比如夏

峯人品之高,曷易及哉!此又在乎能自得师也。大抵前人学虽有偏,其得力处却实有把握,死生祸福不可揺夺,此之谓实学。予近见刘静修先生《河图辨》,有云:「河图之中宫,则先天图之所谓无极,所谓太极,所谓道与心者也。即太极图之所谓无极而太极,所谓太极本无极,所谓人之所以最灵者也。河图之东北阳之二生数,统夫阴二成数,则先天图之左方震一、离兑二、干三者也。即太极图之左方阳动者也。其兑离之为阳中之阴,即阳动中之为阴静之根也。河图之西南阴之二生数,统夫阳之二成数,则先天图之右方巽四、坎艮五、坤六者也。即太极图之右方阴静者也。其坎艮之为阴中之阳,即阴静中之为阳动之根也。河图之竒偶,即先天太极图之阴阳,而凡阳皆干,凡阴皆坤也。河图先天太极图之左方,皆离之象;右方,皆坎之象。也是以河图水火居南北之极,先天图坎离列左右之门,太极图阳变阴合而即生水火也。」按此于河图、先天图、太极图,可谓冰解冻释矣。

译峯先生人品的高尚,哪里是轻易能比得上的呢!这又在于他能够自己找到老师。大体上,前人的学问虽然有所偏颇,但他们得力之处却确实有把握,生死祸福不能动摇改变,这就叫做实学。我最近看到刘静修先生的《河图辨》,其中有这样的话:“河图的中宫,就是先天图所说的无极、太极、道与心。也就是太极图所说的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人之所以最灵妙的地方。河图东北方阳的二生数,统摄着阴的二成数,就是先天图左方的震一、离兑二、干三。也就是太极图左方的阳动。其中兑离作为阳中之阴,就是阳动之中作为阴静的根本。河图西南方阴的二生数,统摄着阳的二成数,就是先天图右方的巽四、坎艮五、坤六。也就是太极图右方的阴静。其中坎艮作为阴中之阳,就是阴静之中作为阳动的根本。河图的奇偶,就是先天太极图的阴阳,而凡是阳都属于干,凡是阴都属于坤。河图、先天图、太极图的左方,都是离的象;右方,都是坎的象。因此河图中水火居于南北的极点,先天图中坎离列于左右之门,太极图中阳变阴合就生出水火。”考察这些论述,对于河图、先天图、太极图,可以说是冰消雪释、豁然开朗了。

先儒谓孔子言性兼气质,言孟子不言气质,不尽然也。尧舜「性之」,汤武「反之」,非言气质而何?然则孟子言性善,亦就气质中指其根于性而发见者言之耳。气质虽有不善,无亏于性,如拨云雾,即可以见青天。梁邨师有云:「程张言气质之性,未尝不包罗于孟子书中。孟子因当时人心利欲锢蔽已深,大声疾呼言性善,以唤醒之,不暇为周折语耳。」

今以性理二字分言之,性体浑然,析之为仁义礼智,脉络分明,是之谓理。推之身则肃乂哲谋,推之伦则亲义序别,皆理也,即皆性也。复性在于循理,循理在于尽分。葢性浑沦而理有条绪,然理广大而分更亲切。如孝之理无穷,而吾有分内当尽之孝;忠之理无穷,而吾有分内当尽之忠。随在尽分,则理得而性无亏矣。格物者,格此;力行者,行此。岂待逺求哉?

  太极即所谓至善也所谓中也

程子云:「曾防漆雕开已见大意,所谓大意者何?葢对小成言也。如兵、农、礼、乐,可仕而仕,不免安于小成。防之异撰,开之未信,见得圣人大本领,即大学之明德新民,止至善也。所谓见道分明者,亦此也。」

问格物致知毕竟从何处下手?曰:朱子《或问》中言之悉矣。今且先从读书上格起。书籍亦多,十三经,廿一史,何者不当研究?今且先从朱子《小学》一书格起。能就《小学》一书格物以致其知,则身心伦类处处着实,不患乎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之无其道矣。故余语成均之同志者曰:读《近思录》后,正好着实读《小学》,不然,言心言性,终恐影响无得力处。

孔子发愤忘食,是做甚功夫?若只空守此心,何用如此?葢所谓好古敏以求之也。所谓躬行君子,未之有得也。孔子自叙自十五至七十,是如何做功夫?看来「立也不惑也」,「知天命也」,「耳顺也」,「不逾矩也」,皆是得力境界。功夫总在一「学」字,知行并进。功夫进得一层,则得力亦进一层。故圣人终身上达,却终身在下学中也。

曾防如登楼看山,曾子却步步从山麓蹑上去,极费了力,此身则已在山顶上矣。

易》言:“学以聚之,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书言:“学于古训,乃有获。”后世虚无寂灭者不知此,记诵辞章者亦不知此。

心之性不外仁义礼智四字,万事万物之理亦不外这仁义礼智四字,无内外,无彼此,故曰性即理也。

余偶见一书,论河图参天两地而倚数,及用九用六,参伍错综之说曰:「天一,天三,天五,是为参天;地二,地四,是为两地。倚数者,五合天一为六,五合地二为七,五合天三为八,五合地四为九。是九、六、七八之数,皆倚参两而起也。图之生数,属天者参一、三、五共九数,此阳所以用九也;属地者两二、四共六数,此阴所以用六也。五于图之中宫,位五;外一错四为五,二错三,非参伍乎?综一、三、五成九,综二、四成六,九六合为十五。又综二、五、一成八,综三、四成七,八七合为十五。又五综一与九,五综四与六,五综三与七,五综二与八,皆为十五。又一综六错八,二综七错六,三综八错四,四综九错二,皆为十五。莫非参伍也?而所综所错之参伍分之,皆为九、六,或七、八之数,岂非参伍以变错综其数乎?通其变于蓍,而竒偶以分;极其数于爻,而刚柔以判。未有外河图而起数者也。」按此论自然明白,确不可易。此书多采先儒之说,而不载其名,录之以俟考。

河图》中之十数,前论未之及。其论参伍错综,亦只到九止。或曰十即两五合而成也,殊不尽然。图中只一五耳,何自而有两五?葢一二三四之数合之,即为十也。故六七八九皆从五合一二三四而成,而十即一二三四合而成。此所以为成数五也。生数、成数,叅此最明。其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以是为生数、成数,似尚鹘突。

易》用九、用六,从河图生数来,一、三、五为九,二、四为六。今见于瞿塘来氏《易注》中,其以八卦错综而成六十四卦,尤见造

译先前的儒者说孔子论性时兼论气质,孟子论性时不论气质,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尧舜的“性之”,汤武的“反之”,如果不谈气质,又是在谈什么呢?那么孟子说性善,也不过是在气质中指出那些根源于本性而显现出来的东西罢了。气质虽然有不善之处,但并不损害本性,就像拨开云雾,就能看见青天一样。梁邨先生曾说:“程颢、张载谈论气质之性,并非没有包含在孟子的书中。孟子因为当时人心被利欲蒙蔽已深,大声疾呼性善,以唤醒世人,来不及说那些曲折委婉的话罢了。”

现在把“性”和“理”两个字分开来说,性的本体浑然一体,分析开来就是仁义礼智,脉络分明,这就叫做理。推及自身,就是恭敬、治理、明智、谋略;推及人伦,就是亲爱、义理、次序、分别,这些都是理,也就是性。恢复本性在于遵循理,遵循理在于尽到本分。因为性是浑沦的而理有条理,然而理广大而本分更亲切。比如孝的道理无穷无尽,但我有本分内应当尽到的孝;忠的道理无穷无尽,但我有本分内应当尽到的忠。随时随地尽到本分,那么理就得到了,本性也就没有亏损了。格物,就是格这个;力行,就是行这个。哪里需要向远处去寻求呢?

太极就是所谓的至善,也就是所谓的中。

程子说:“曾点、漆雕开已经看到了大意,所谓大意是什么呢?大概是对小成而言的。比如兵、农、礼、乐,可以出仕就出仕,不免安于小成。曾点的异撰,漆雕开的未信,看到了圣人的大根本,就是《大学》中的明德、新民,止于至善。所谓见道分明,也是这个意思。”

问:格物致知究竟从哪里下手?答:朱子在《或问》中说得非常详尽。现在且先从读书上开始格物。书籍也很多,十三经、廿一史,哪一部不应当研究?现在且先从朱子的《小学》一书开始格物。能够就《小学》一书格物以致其知,那么身心、人伦各类处处都扎实,就不必担心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没有方法了。所以我告诉国子监的同道们说:读完《近思录》后,正好扎实地读《小学》,不然,谈论心、谈论性,终究恐怕落空而没有得力之处。

孔子发愤忘食,是做甚么功夫?如果只是空守此心,何须如此?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好古敏以求之。所谓躬行君子,未曾有所得。孔子自述从十五岁到七十岁,是如何做功夫的?看来“立”、“不惑”、“知天命”、“耳顺”、“不逾矩”,都是得力的境界。功夫总在一个“学”字上,知行并进。功夫进一层,得力也进一层。所以圣人终身向上通达,却终身在下学之中。

曾点如同登楼看山,曾子却一步步从山脚攀登上去,极费力气,但这身体就已经在山顶上了。

《易经》说:“学以聚之,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尚书》说:“学于古训,乃有获。”后世的虚无寂灭之徒不知道这个,记诵辞章之徒也不知道这个。

心的本性不外乎仁义礼智四个字,万事万物的理也不外乎这仁义礼智四个字,无内外,无彼此,所以说性即理。

我偶然看到一本书,论述河图参天两地而倚数,以及用九用六、参伍错综的说法说:“天一、天三、天五,这是参天;地二、地四,这是两地。倚数者,五合天一为六,五和地二为七,五合天三为八,五和地四为九。这九、六、七、八的数,都是依靠参两而起的。河图的生数,属天的参一、三、五共九数,这是阳所以用九的原因;属地的两二、四共六数,这是阴所以用六的原因。五在图的中宫,位五;外一错四为五,二和三,这不是参伍吗?综一、三、五成九,综二、四分六,九六合为十五。又综二、五一成八,综三、四成七,八七和为十五。又五综一与九,五和四与六,五和三与七,五和二与八,都是十五。又一和六错八,二和七错六,三和八错四,四和九错二,都是十五。莫非是参伍吗?而所综所错的参伍分之,都是九、六,或七、八的数,岂不是参伍以变错综其数吗?通其变于蓍,而奇偶以分;极其数于爻,而刚柔判。没有离开河图而起数的。”按此论自然明白,确不可易。这本书多采先儒之说,而不载其名,录以待考。

河图中的十数,前论未涉及。其论参伍错综,也只到九为止。有人说十即两五合而成,这很不尽然。图中只有一个五,哪里来的两个五?大概是一二三四的数合起来,就是十。所以六七八九都是从五合一二三四而成,而十就是一二三四合而成。这就是成数五。生数、成数,参此最明。其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以此作为生数、成数,似乎尚且含糊不清。

《易经》用九、用六,从河图生数而来,一、三、五为九,二、四为6。现在见于瞿塘来氏《易注》中,他以八卦错综而成六十四卦,尤见造

化自然之妙。学《易》者当叅考。如邵子加一倍之法,至四画、五画时无名目安顿。朱子谓于八卦之上又加两仪、四象,亦似牵强。

译变化自然的奥妙,学习《易经》的人应当参考。比如邵雍“加一倍”的方法,到了四画、五画时,没有名目可以安顿。朱熹说在八卦之上又加上两仪、四象,也似乎有些牵强。

来氏画□之图于伏羲、文王卦图之前,谓此作《易》之原理,气象、数、阴阳、老少、往来、进退、常变、吉防皆在其中。按此□即河图之意,河图竒偶交互,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也。一对二,三对四,六对七,八对九,阴阳之对待也。一、三、五、七、九,二、四、六、八、十,阴阳之流行也。其内外宾主之位,即阴阳老少进退往来之妙也。濓溪第二图□,即是此□之意,但濓溪是要见互为其根处,此则于对待中见流行自然处,总皆从河图中来。

此□对待流行,在其中,互为其根之义,亦在其中,可谓神明于河图者矣。

太极,理也。动静,神也。阴阳,气也。神也者,妙乎理与气之间者也。微哉,难言之矣。

濓溪图説: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脱却生字,不见神之妙;泥着生字,亦不见神之妙。

河图之妙,全在成变化而行鬼神,故阴阳老少、进退往来俱在其中。只以对待言,不见流行之妙矣。吾观河图,只二气旋转不穷也。

  读书偶记卷二

<子部,儒家类,读书偶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偶记卷三

  副都御史雷鋐撰

克己,即所以变化气质;复礼,即复性功夫。葢天命之性,本纯粹至善,落到气质,则目之于色,耳之于声之类,凡物欲之累,皆己之气质引之,是谓身之私欲也。克己者,克去其身之私欲也。此身之私欲,虽克,未能事事恰好,便是性分亏欠处。礼者,天则也,不言理而言礼。朱子所谓先王制礼,原是画出个天理与人规矩可慿据,故复性功夫,即在日用动静合乎礼而已。

克己之“己”字,即人心之私也。复礼则道心为主,人心听命矣。但曰“己”、曰“礼”,皆就身上説,故下以视听言动为目,皆靠身上实地的功夫。然非心作主宰,如何非礼处能克之?故学者必提醒此以治其身。朱子注云:“非至明不能察其几,非至健不能致其决”,即惟精惟一之谓也。克己之至,便到无我地位。人只为拘于形骸之私,要讨便宜受用,遂至徇人欲而灭天理。然只言克己,又恐人外形骸而不知所以践其形,故又曰“复礼”。克己复礼一串説,犹曰“克己以复礼”。下文言“非礼勿视听言动”,克己也,而复礼即在其中。克己复礼到尽头处,所谓圣人,形骸虽是人,其实只一团天理矣。孔子“从心所欲不逾矩”,孟子言“动容周旋中礼”是也。

仲弟问敬义与知行何所属?曰:敬者,所以立知行之本也。义兼精义、集义,知行皆统是矣。又问程子云:“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仁也。”曰:圣人教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敬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也;“己所不欲,不可施于人”之裁制处,即义也。又问敬义二字于克己复礼何如?曰:克己不是空空克得,敬胜怠,义胜欲,此克己之实功也。敬以直内,而无斯须之不敬;义以方外,而无纤毫之不义,则复礼不外是矣。问涵养吾一,曰:一者不贰之名也。杂则贰,欲则杂,故周子曰:“一者无欲也。”葢纯乎天理而已矣。纯乎天理则诚矣,故朱子又曰:“一者诚也。”其涵养功夫亦不外敬义。得之敬者,主一无适,所以涵养本原,固不待言;义则错综变化,裁制合宜,事有万殊,而无不协于一矣。曾子明明为夫子之一贯下注脚,曰:“忠恕。”今人或乃舍却忠恕,别覔一贯,何也?朱注:“圣人之心一理浑然,即忠也;泛应曲当,用各不同,即恕也。”体之一,即千万个恕,总是一个忠也。曾子説出忠恕二字,是信得夫子之道,便是平日明明白白教学者的。但夫子是大本大原,自然流贯出来,学者须就强恕功夫造上去。其实所以能强恕者,即忠也,是谓彻上彻下。程朱恐人浅看忠恕二字,不见是夫子之一贯,故推上天地之至诚无息,万物各得其所,令人融会此理,白文曾子口中,却正就学者功夫上指防。不如此认真,便易支离。一字以诚言,以仁言,俱只是此一诚;以心之实理言,仁;以心之生理言,实理即生理,岂有二乎?“一贯”

译来氏在伏羲、文王的卦图之前绘制了□图,认为这是创作《易经》的根本原理,气象、数理、阴阳、老少、往来、进退、常变、吉凶防范等全都包含在其中。考察这个□就是河图的意思,河图中奇数与偶数交互,即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一与二相对,三与四相对,六与七相对,八与九相对,这是阴阳的对待关系。一、三、五、七、九为阳,二、四、六、八、十为阴,这是阴阳的流行变化。其内外宾主的位置,即是阴阳老少进退往来的奥妙。濂溪的第二图□,也就是这个□的意思,但濂溪是要让人看到阴阳互为根本之处,而这个图则是在对待关系中展现流行自然的道理,总之都是从河图中衍生出来的。

这个□中包含了对待与流行的道理,也包含了互为根本的意义,可以说是对河图领悟极深的人了。

太极,是理。动静,是神。阴阳,是气。所谓神,是微妙地存在于理与气之间的。微妙啊,难以言说。

濂溪图说: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如果抛开“生”字,就看不到神的奥妙;如果拘泥于“生”字,也看不到神的奥妙。

河图的奥妙,全在于促成变化而运行鬼神,所以阴阳老少、进退往来都包含在其中。如果只从对待的角度来说,就看不到流行的奥妙了。我观察河图,只是二气旋转不息罢了。

读书偶记卷二

<子部,儒家类,读书偶记>

钦定四库全书

读书偶记卷三

副都御史雷鋐撰

克制私欲,就是用来变化气质的;恢复礼制,就是恢复本性的功夫。因为天命之性,本来纯粹至善,落到气质上,就出现了眼睛贪恋美色、耳朵贪恋美声之类,凡是物欲的拖累,都是自己的气质所引诱,这就是身体的私欲。克制私欲,就是克制掉身体的私欲。这些身体的私欲,虽然克制了,但未能事事恰到好处,这就是本性有所欠缺的地方。礼,是天地的法则,不说理而说礼。朱子所说的先王制定礼制,原本就是画出天理作为人们可以凭借依据的规矩,所以恢复本性的功夫,就在日常动静合乎礼罢了。

克己的“己”字,就是人心的私欲。恢复礼制,那么道心就占主导,人心就听命了。但只说“己”、说“礼”,都是从身上来说的,所以下面以视听言动为条目,都是依靠身上实实在在的功夫。然而如果心不作为主宰,怎么能克制不合礼的地方呢?所以求学者必须提点醒觉此心来治理自身。朱子注解说:“不是极其明察不能察觉其细微,不是极其刚健不能达到其决断”,这就是惟精惟一的含义。克己到了极致,便达到了无我的境界。人只是拘泥于形骸的私欲,想要讨便宜享受,于是顺从人欲而灭绝天理。然而只说克己,又恐怕人超出形骸而不知道如何践行其形,所以又说“复礼”。克己复礼连贯地说,犹如说“克己以复礼”。下文说“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这是克己,而恢复礼制就包含在其中了。克己复礼到了尽头,就是所谓的圣人,形骸虽然是人的,其实只是一团天理罢了。孔子说的“从心所欲不越出规矩”,孟子说的“动容周旋都合乎礼”,就是这个意思。

仲弟问敬义与知行属于哪一类?回答说:敬,是用来确立知行的根本的。义兼括精义、集义,知行都统摄在其中了。又问程子说:“用敬来端正内心,用义来规范外在,这就是仁。”回答说:圣人教导仲弓“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这是敬;“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是恕;“自己不愿意的,不可施加给别人”的裁制之处,就是义。又问敬义二字与克己复礼有什么关系?回答说:克己不是空空洞洞地克制,敬胜过懈怠,义胜过欲望,这是克己的实际功夫。用敬来端正内心,而没有片刻的不敬;用义来规范外在,而没有丝毫的不义,那么恢复礼制不外乎就是这些了。问如何涵养我的“一”,回答说:“一”是不专二的名称。杂乱就是专二,欲望就是杂乱,所以周子说:“一就是无欲。”因为纯粹是天理罢了。纯粹是天理就是诚了,所以朱子又说:“一就是诚。”其涵养功夫也不外乎敬义。从敬得到的,是主一无适,用来涵养本源,这固不用说;义则是错综变化,裁制合宜,事情有千万种不同,而没有不协调于“一”的。曾子明明为夫子的一贯之道做注脚,说:“忠恕。”现在有人却舍弃忠恕,另找一贯,为什么呢?朱注:“圣人之心一理浑然,就是忠;广泛应对曲折恰当,用途各不相同,就是恕。”本体之“一”,就是千万个恕,总是一个忠。曾子说出忠恕二字,是相信夫子的道,就是平日明明白白教导学者的。但夫子是大本大原,自然流露贯通,学者必须从强恕的功夫上努力。其实能够强恕的原因,就是忠,这叫做彻上彻下。程朱恐怕人浅看忠恕二字,看不出是夫子的一贯之道,所以推演到天地至诚无息,万物各得其所,让人融会此理,白话中曾子口中,却正是就学者的功夫上指点。不这样认真,就容易支离破碎。一个字用诚来说,用仁来说,都只是这一个诚;用心之实理来说,是仁;用心之生理来说,实理就是生理,难道有二吗?“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