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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书偶记四

读书偶记卷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6–49 段

二字,以忠恕言,以敬义言,以中和言,以诚明言,俱见得体用一原处。其源头是从天命之性、率性之道来,圣人非有加于本分之外也。

译这两个字,无论是从忠恕的角度来说,从敬义的角度来说,从中和的角度来说,还是从诚明的角度来说,都能体现出体用一源的道理。其根源来自于天命之性和率性之道,圣人并没有在本分之外增添什么。

中庸三达德説,所以行之者一也。九经又説,所以行之者一也。即一以贯之之道,大德敦化,小德川流,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更分明画出个一以贯之来。

大学明明德功夫,精一二字尽之;中庸致中和功夫,敬义二字尽之。

陈对初先生为少司成时,一日询及「亦足以发」,「亦」字何着落?或举唐荆川文:「愚则疑其不足以发」,句曰:「非也,『亦』字对『违』字不对。『愚』字,大凡有问难则有发明,囘之不违,疑其不足以发矣。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是他人之发也,以口囘之,发也以身,夫岂真愚也哉?」语气是如此。顾小厓前辈云:「阴阳,气也。一阴一阳,乃道也。若阴阳即道,非不贰矣。」象山与朱子辨无极,辨阴阳,滔滔汨汨,动以千言,俱是强辨。信《通书》而不信《太极图説》,可谓钝矣。按此言,令象山亦当心折。

梁邨师尝言:「俭与吝霄壤悬隔。俭者薄于自奉,吝者薄于待人。」

望溪师言:「人子居丧三年,不内寝,不饮酒食肉,名为士大夫。有未能行者,今既知之,追悔不及,却有补行之法。每値亲忌辰之月,执行一月,此心隐痛如居丧时,则其性行必不浮薄。此躬行最切要处。」

高淳张彝叹名自超,穷经笃行,望溪师之执友也。彝叹死,师三月不入内寝,或疑为过礼,师曰:“若不如此,平日之交皆伪情矣。”

朱子尝谓:「吾辈于货色两关打不透,便更无话可説。此须痛加深省,而克治之,危哉!」

凢讲学之功,固为切要,然言语太缠绕,亦徒担搁。行之不力,归咎于知之未真。夫知之未真,容有毫厘千里之谬。然理欲义利之大端,如黑白冰炭之判,然无难知者,却难立得脚定。其胜负消长,只在一念之间。朱子曰:「养其全于未发之前,察其几于将发之际。善则扩而充之,恶则克而去之。」其亦如是而已矣。

理之在心与在物,直是彻内彻外,故曰显微无间。程子“才明彼,即晓此”之语,亦不得已下“彼此”二字耳。其实絶无彼此之隔,思至此,不觉手舞足蹈。姚江诋朱子论格物为求理于外物者,真面墙之见也。

李中孚先生笃学力行,近世罕比。其书多汨于姚江之説,其画一○下分善恶两门,分明是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然其自作功夫,与教人入门,必从改过自新始,岂不切实可师法乎?

李穆堂先生论配义与道云:道与义必用气。配者,当就人之身心言之。心之裁制为义,身所践履为道。未尝集义养气之人,自反不缩。尝有心知其事之是非,而不敢断者,气不足以配义也。亦有心能断其是非,而身不敢行者,气不足以配道也。如此分配道义于气之为用,极为亲切。

忆余同年友任宗丞翼圣,云予私淑诸人也。孟子未亲受业于子思,私淑诸人不止一人,故不着其姓名。葢即本夫子“焉不学”之意,当时如子思所传及所闻于公明仪、公明高之类,皆是也。

汪尧峯、魏和公皆引郫人简氏之説,辨扬雄未尝仕莽,大畧谓:传言雄作符命,投阁,年七十,一天凤五年卒。考雄至西京,年四十余,自成帝建始改元至天凤五年,计五十年,以五十合四十余,不将百年乎?则传言七十一者,恐误。据桓谭新论,雄作甘泉赋,梦肠出收而纳之,明日遂卒。成帝祀甘泉在永始四年,谓雄卒是时,恐亦未然。就法言考之,莽之号安汉公也在平帝元始间,法言称汉公,且云汉兴二百一十载,自高帝至平帝正値其数,则雄年七十一卒,当在平帝末。雄仕厯成、哀、平,故称三世不徙官。若复仕莽,讵止三世哉?以是知雄决无为莽大夫及投阁美新之事云。余友蔡次明驳之云:按汉书,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祀甘泉,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班固赞曰:「雄自序年四十余,自蜀来京师,大司马王音荐雄待诏,岁余奏羽猎赋,幸甘泉为永始四年事,长杨校猎为元延二年事。」则雄之待诏承明当在永始三、四年也。雄年四十余,官京师,亦乌知其为四十九与四十一耶?

译《中庸》论述“三达德”,说践行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九经》又说,践行它们的根本也是一致的。这就是“一以贯之”的道理:大德敦厚化育万物,小德如川流般普及,广大深厚如渊泉而适时涌出,更加鲜明地描绘出了“一以贯之”的境界。

《大学》中“明明德”的功夫,用“精一”二字可以概括;《中庸》中“致中和”的功夫,用“敬义”二字可以概括。

陈对初先生担任少司成时,有一天询问“亦足以发”中的“亦”字该如何理解?有人引用唐荆川的文章说:“我则怀疑他不足以启发(学生)”,并解释说:“不对,‘亦’字是与‘违’字相对,而不是与‘愚’字相对。‘愚’字,大凡有提问和疑难,就会有启发和发明,回答而不违背,就怀疑他不足以启发了。退下来反省他的私下言行,也足以启发(学生),这是他人的启发,用口回答,启发在于自身,哪里是真的愚笨呢?”语气大致如此。顾小厓前辈说:“阴阳是气,一阴一阳才是道。如果阴阳就是道,那就不是‘不贰’了。”陆象山与朱子辩论无极、辩论阴阳,滔滔不绝,动辄千言,都是强词夺理。相信《通书》而不相信《太极图说》,可以说是愚钝了。按照这个说法,陆象山听了也应当心悦诚服。

梁邨老师曾说:“节俭与吝啬有着天壤之别。节俭是对自己生活供给微薄,吝啬是对待人接物微薄。”

望溪老师说:“人子守丧三年,不住内室,不饮酒吃肉,这才称为士大夫。有未能做到的人,现在既然知道了,追悔莫及,却有补救的方法。每逢父母忌辰的那个月,执行一个月的丧礼,内心隐痛如同守丧时一样,那么他的品性行为就一定不会轻浮浅薄。这是亲身实践最切要的地方。”

高淳的张彝叹,名自超,穷究经书,笃实践行,是望溪老师的挚友。张彝叹死后,老师三个月不住内室,有人怀疑这是过分了,老师说:“如果不这样做,平日的交往都是虚伪的情意了。”

朱子曾说:“我们这一辈如果在财货和女色这两关上打不透,那就更没有话可说了。这必须痛加深刻反省,并克制治理,危险啊!”

大凡讲学的功夫,固然切要,但言语太纠缠,也只是白白耽误。践行不力,归咎于认识不真切。认识不真切,可能会有毫厘之差、千里之谬。然而理欲、义利的大端,如同黑白、冰炭那样分明,并不难知晓,却难站稳脚跟。其胜负消长,只在一念之间。朱子说:“在未发之前涵养其全体,在将发之际察识其细微。善就扩充它,恶就克制去除它。”也不过如此罢了。

理在心中与在物中,是直接贯通内外、毫无间隔的,所以说“显微无间”。程子“才明彼,即晓此”的话,也是不得已才用了“彼此”二字。其实绝无彼此的隔阂,想到这一层,不觉手舞足蹈。姚江学派指责朱子论格物是向外物求理,真是面墙而立的见识。

李中孚先生笃学力行,近世少有可比。他的书多受姚江学说的影响,他在圆圈下分善恶两门,分明是“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然而他自身的功夫,以及教导人入门,必定从改过自新开始,难道不是切实可效法的吗?

李穆堂先生论述“配义与道”说:道与义必定要用气来配合。所谓“配”,应当就人的身心来说。心的裁制为义,身的践履为道。未曾集义养气的人,自我反省时理直气壮不起来。有时心里知道事情的是非,却不敢断定,是气不足以配合义。也有时心里能断定是非,但身体不敢去实行,是气不足以配合道。这样分配道义在气的作用上,极为亲切贴切。

记得我同年的朋友任宗丞翼圣,说我是私淑他的人。孟子没有亲自受业于子思,私淑的人不止一个,所以不写明姓名。大概本是孔子“焉不学”的意思,当时如子思所传授以及从公明仪、公明高那里听说的,都是这样。

汪尧峯、魏和公都引用郫人简氏的说法,辩驳扬雄未曾侍奉王莽,大致说:传言扬雄作符命,投阁,享年七十,在天凤五年去世。考察扬雄到西京时,年龄四十多岁,自成帝建始改元到天凤五年,共计五十年,用五十加上四十多岁,岂不是将近百年了吗?那么传言他七十一岁去世,恐怕有误。根据桓谭《新论》,扬雄作《甘泉赋》,梦见肠子出来又收回去,第二天就死了。成帝祭祀甘泉在永始四年,说扬雄死在那时,恐怕也不对。根据《法言》考察,王莽号称安汉公是在平帝元始年间,《法言》称汉公,且说汉朝兴起二百一十年,从高帝到平帝正好符合这个数目,那么扬雄七十一岁去世,应当在平帝末年。扬雄历任成、哀、平三朝,所以称三世不迁官。如果再侍奉王莽,岂止三世呢?由此知道扬雄决没有做王莽大夫及投阁作《美新》之事。我的朋友蔡次明驳斥他说:根据《汉书》,孝成帝时,有客人推荐扬雄文章像司马相如,皇上正祭祀甘泉,召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随皇上从甘泉回来,奏上《甘泉赋》。班固赞曰:“扬雄自序年龄四十多岁,从蜀地来到京师,大司马王音推荐扬雄待诏,一年多后奏上《羽猎赋》,幸甘泉是永始四年的事,长杨校猎是元延二年的事。”那么扬雄待诏承明应当在永始三、四年。扬雄年龄四十多岁,在京城做官,又怎么知道他是四十九岁还是四十一岁呢?

若以四十一当永始四年事,则天凤五年卒,适当七十一岁,安得从建始改元算至天凤五年,疑近百岁乎?雄仕厯成、哀、平三世不徙官,非谓雄厯官止三世也。且当莽时,雄已为大夫,岂得云不徙官乎?孟坚作史,去雄殁才四十余年,不应错谬如是。紫阳千秋直笔,特书「莽大夫」,岂其以讹传讹,漫不详考,诬千古之是非哉?桓谭新论则无稽之言,不足辨也。

译如果将四十一岁对应为永始四年的事,那么他在天凤五年去世,正好是七十一岁,怎么能够从建始改元算到天凤五年,怀疑他接近百岁呢?扬雄在成帝、哀帝、平帝三朝做官而没有升迁,并不是说扬雄做官只经历了这三朝。况且在王莽时期,扬雄已经担任大夫,怎么能说他未升迁呢?班固撰写史书,距离扬雄去世才四十多年,不应该错误到这种地步。朱熹千秋直笔,特意记载“莽大夫”,难道他是以讹传讹,随意而不详细考证,歪曲千古的是非吗?桓谭《新论》中的说法是没有根据的言论,不值得辩驳。

乙丑中秋前一日,同年友陈可斋寄到方望溪师病中与之札云:「知老生志事者,莫如贯一。与贤天幸,两贤并为。」

圣主所特知,望重自砥朂,为国家担当世教,为天地保防生民,各竭力所能致,以归洁其身,并告同学诸君子:平昔不病老生为迂阔者,此札阅过即确寄。贯一鋐捧读之下,寸衷傍徨,唯深自愧,奋誓不作一亏心之事以负期望。至于力小任重,则当自揣分量以为进退也。《易》中「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先庚三日,后庚三日」诸説纷纭,今得之少宗伯秦味经云:「甲者,数之首,造事之端也。当蛊之时,事已坏乱,治蛊之道在于造始,故取于甲。先三日者辛、壬、癸也,终而将始也;后三日者乙、丙、丁也,始而方新也。天道循环,否极复泰,传云『终则有始』,是也。」中爻撰「震位东,有甲象」,「庚者,数之过中,事之更变也。巽以申命行事,九五位居中正,事当中而当变,故称庚。先三日者丁、戊、己也,数之过中而将更也;后三日者辛、壬、癸也,数之已更而将极也。故曰『无初有终,吉』。」中爻撰「兑位西,有庚象」。

荀子言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子思言妄与不若弃物于沟壑。伋虽贫,不忍以身为沟壑。我辈学问不为禽犊,辞受取与不以身为沟壑。否,正好,细自推敲。

近于同年友傅谨斋处得《张杨园先生集》,读之,其言平正切实,直接薛、胡之脉。先生讳履祥,字考夫,浙西桐乡人。曾受业于刘公念台之门生。明季学术厐杂,时粹然一出于正。陆平湖之学与之若合符节。先生之言曰:「人只为货、色、名、势四字败尽一生,秉彝之良,人孰无之?但是四者之中有一缠缚此身,便不得直上,须是斩截得尽,方得身心浩然。」此语尢切中学者隐微深锢之病,故特录以自警。

庸庸碌碌作公卿,不如山中作村学究。心中浩浩,无愧怍也。忆李君卜京曾贻书云:「穷则抗谈经济,达反空言性命。按其事实,毫无补于人世。此虽以道学自命,亦第矫于世俗之学而己似非圣人隐居求志、行义达道之所为也。」此语真可作座右箴铭,录此以见良友规劝之益【李君名镐,归化人,癸卯乡试同榜,丁巳进士】

陶渊明,人第知其澹然忘世,沮溺一流人。进之则为不事二姓,鲁仲连一流人。其曰:「脂我名车,策我名骥,千里虽遥,孰敢不至?」又曰:「古人惜寸阴,念此使人惧。」其汲汲不敢自逸者,何也?及读《咏贫士》诗曰:「茍得非所钦,曰所惧非饥寒。曰朝与仁义生,夕死复何求?」嗟乎,此可以得渊明之真矣。

高忠宪公贬揭阳尉,交萧自麓先生【潮阳人】先生与公书云:「工夫不密,内有游思,则主不一;外有惰行,则仪不饬,非敬也。必须内外夹持,积养深厚,使此心无少闲杂,斯谓能一,斯谓真敬。先儒曰:『此心有些罅隙便走。』又曰:『学贵含蓄深固,最忌泄漏。』某尝自思,只用功不密,泄露太蚤,敬为执事论之,毋若某之徒老而自悔也。」公叹其语语破的,奉以书绅。

戊辰五月,偶读昌黎杂著《行难》篇,末「子之言孟轲不如」七字,删之则立言有体,文法亦悠扬不尽。

易》井改邑,不改井。道随地而在也。无丧无得,不因人为加损也。往来井井,任人取之而不尽也。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半涂而废者,是也。

程子之言简而该,其论天地曰:“天地安有内外?言天地之外,便是不识天地也。”曰:“凡有气,莫非天;凡有形,莫非地。”曰:“日月阴阳发见最盛处。”论仁曰:“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曰:“观天地生物气象。”曰:“心如谷种,生之性则仁也。”“满腔子皆恻隐之心。”论为学功夫曰:“心要在腔子里。”曰:“敬胜百邪。”曰:“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曰:“整齐严肃,则心自一;一则自无非僻之干。”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曰:“人能克己,则仰不愧,俯不怍,其乐可知。”曰:“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也。”曰:“诚则无不敬

译乙丑年中秋前一日,同年好友陈可斋寄来方望溪老师病中写给他的信,信中说:“了解我志向和事业的,没有比贯一更清楚的了。你们两位有幸,两位贤人都被圣主特别赏识,声望显赫,要自我砥砺勉励,为国家承担教化世人的责任,为天地保护百姓,各自竭尽所能,以归于洁身自好。并告诉各位同学:平时不认为我迂阔的人,这封信看过后就确切地寄来。”

贯一(即作者自指)捧着信阅读,内心彷徨不安,唯有深深自愧,发誓不做一件亏心事以辜负期望。至于力量小而责任重,就应当自己估量分量来决定进退。《易经》中关于“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先庚三日,后丙三日”的各种说法纷纭复杂,现在从少宗伯秦味经那里得知:“甲是数字的开始,是开创事业的开端。处于蛊卦之时,事情已经败坏混乱,治理蛊乱的方法在于重新开始,所以取象于甲。先三日是指辛、壬、癸,是终结而将要开始;后三日是指乙、丙、丁,是开始而正处在更新。天道循环,否极泰来,《传》说‘终结之后又有开始’,就是这个道理。”中爻撰写说:“震位东方,有甲的意象。”“庚是数字超过中点,是事物更替变化的时候。巽卦用来申述命令行事,九五爻位居中正,事情正当中点而应当变化,所以称庚。先三日是指丁、戊、己,是数字超过中点而将要更替;后三日是指辛、壬、癸,是数字已经更替而将要达到极点。所以说‘没有好的开始但有好的结果,吉利’。”中爻撰写说:“兑位西方,有庚的意象。”

荀子说小人的学习,是为了像禽兽和幼畜那样获取利益。子思说胡乱给予不如把东西丢弃在沟壑里。伋(作者自称)虽然贫穷,不忍心让自己成为沟壑里的弃物。我们这一辈人的学问不是为了像禽兽幼畜那样逐利,在辞让、接受、索取、给予方面不让自己成为沟壑里的弃物。不,正好,仔细推敲一下。

最近在同年好友傅谨斋处得到《张杨园先生集》,阅读之后,发现他的言论平正切实,直接承继了薛瑄、胡居仁的学术脉络。先生名履祥,字考夫,是浙西桐乡人。曾经向刘念台先生的门生求学。明朝末年学术庞杂,当时他的学问纯粹地出于正道。陆平湖的学问与他完全契合。先生说:“人只是因为货、色、名、势这四个字败坏了一生,秉承的天性良知,谁没有呢?但是这四者之中只要有一个缠缚住自身,就不能直上青云,必须斩断得干干净净,才能使身心浩然。”这句话尤其切中求学之人隐微深固的弊病,所以特意摘录来自我警示。

平庸无能地做公卿,不如在山中做乡村塾师。心中浩然坦荡,没有愧疚。记得李君卜京曾经写信说:“穷困时高谈阔论经世济民,显达后反而空谈性命之理。考察他的实际作为,对人世毫无补益。这虽然以道学自命,也只是矫饰于世俗之学罢了,似乎不是圣人隐居以求其志、行道以达其道所做的事。”这话真可以作为座右铭,摘录下来以显示良友规劝的好处【李君名镐,归化人,癸卯年乡试同榜,丁巳年进士】

陶渊明,人们只知道他淡泊忘世,是沮溺一类的人。进一步说,他是不事二姓的鲁仲连一类的人。他说:“给我的名车涂上油脂,驾驭我的名马,千里虽然遥远,谁敢不到达?”又说:“古人珍惜寸阴,想到这些使人恐惧。”他那样急切不敢自我安逸,为什么呢?等到读《咏贫士》诗说:“苟且得到不是我所钦佩的,我所恐惧的不是饥寒。说早晨与仁义共生,晚上死去还有什么可求的?”唉,这样可以了解陶渊明的真面目了。

高忠宪公被贬为揭阳尉,结交萧自麓先生【潮阳人】。先生给高公写信说:“功夫不严密,内心有游思,则主旨不专一;外面有懈怠的行为,则仪容不整饬,这不是敬。必须内外夹持,积累修养深厚,使此心没有少许闲杂,这才叫能专一,这才叫真敬。先儒说:‘此心有些缝隙就会跑掉。’又说:‘学问贵在含蓄深固,最忌讳泄漏。’我曾经自己思考,只是用功不严密,泄漏得太早,关于敬的问题为执事论述,不要像我这样徒然老去而自我后悔。”高公感叹他的话句句中的,奉为书绅(系在腰带上的书带,比喻牢记在心)。

戊辰年五月,偶然读到韩愈杂著《行难》篇,末尾“子之言孟轲不如”七个字,删去则立言有体,文法也悠扬不尽。

《易经》说井卦:改换城邑,不改变井。道随着地方而存在。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不因人的行为而增加或减少。往来井井有条,任凭人取用而不会枯竭。快要到达,也没有把水汲出。提水的水瓶破损了,凶险。半途而废的人,就是这样。

程子的言论简练而全面,他论天地说:“天地哪有内外之分?说天地之外,就是不认识天地。”说:“凡是有气的,没有不是天;凡是有形的,没有不是地。”说:“日月阴阳显现最旺盛的地方。”论仁说:“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说:“观察天地生物的气象。”说:“心像谷种,生的本性就是仁。”“满腔子都是恻隐之心。”论为学功夫说:“心要在腔子里。”说:“敬能胜过百邪。”说:“专一叫做敬,没有偏私叫做一。”说:“整齐严肃,心自然专一;专一自然没有邪僻的干扰。”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说:“人能克制自己,则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其乐可知。”说:“没有虚妄叫做诚,不欺骗是其次的。”说:“诚则无不敬

,未至于诚,敬而后能诚。”曰:“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论治道曰:“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可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曰:“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之法度。”曰:“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但恨不能尽用天下之才,此其不能大治。”曰:“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只是分数明。”论异端曰:“圣贤以生死为本分,事佛之学,怕生死,故説不休。”此等精言,后世岂能出其范围哉!戊辰五月十九日,访河间王仲退【名之鋭,时为助教】于国学,偶论及此,因识之。

译(如果)还没有达到真诚,只有恭敬之后才能做到真诚。”说:“具备天德,才可以谈论王道,其关键只在于谨慎独处。”论述治国之道说:“君主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这样就可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说:“有了《关雎》《麟趾》那样的意旨,然后才可以推行《周官》的法度。”说:“天地生出一世人,自然足以办完一世的事,只是遗憾不能全部任用天下的贤才,这就是不能实现大治的原因。”说:“韩信带兵,越多越好,只是因为他指挥调度分明。”论述异端学说时说:“圣贤把生死看作本分,事奉佛的学问,因为害怕生死,所以喋喋不休。”这些精辟的言论,后世难道能超出它们的范围吗!戊辰年五月十九日,在国学拜访河间人王仲退【名之锐,当时任助教】,偶然论及这些内容,于是记录下来。

人养心之所存,则与天地相通;徇身之所适,则与禽兽为类。

艮其背,不获其身,为忘我,非忘我也。廓然大公,无徇己之念也。行其庭,不见其人,为忘物,非忘物也。物来顺应,无徇人之念也。内不徇己,外不徇人,私欲净尽,天理流行。静亦定,动亦定,何咎之有?

咸感也,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动而无静也。艮止也,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静而无动也。动而无静,静而无动,物也。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物则不通,神妙万物。周子之言,至矣哉!

己巳三月十九日病起,至月余始渐愈。病中看破生死关,人之死如土委地,何所留滞,何所贪恋?自病愈思之,此禅学也。吾儒存顺没宁,得正而毙,必平日仰不愧天,俯不怍人,本分伦常,毫无亏欠,始克全天之所以予我。故曾子启手足,犹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也。朱子曰:“今日学者所谓格物,却无一个端绪,只似寻物去格。如齐王因见牛而发不忍之心,此皆端绪也。便就此扩充,直到无一物不被其泽,方是。”凡人各有个见识,不可谓他全不知。如爱亲敬兄,以至善恶是非之际,亦甚分晓,但不推致充广,故其见识终只如此。须是因此端绪,从而穷格之。未见端倪发见之时,且得恭敬涵养,有个端倪发见,直是穷格去,亦不是凿空寻物去格。按朱子《格致补传》浑言格致,功效昧者遂疑舍身心而格天下之物为支离,又疑必穷尽天下之物而后知至而意诚,将终身无诚意之日,殊不思《或问》中格物之本末先后缓急言之凿凿。今得此条,即就善端发见处穷格推究,则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一路通透,尤为分明。无人不可用力,无时不可用力。若尚疑格物为繁难,其亦自诿而自弃焉已矣。

近见朱止泉先生答友云:「当应事时,须静定其心,不得扰乱。一有烦躁意,便是主心不定。」此最切余之病。余每作札答人,多草率,即是烦躁,因录以自警。止泉先生讳泽澐,宝应人,用力朱子之学,殁于雍正壬子。余公车数过宝应,而不知有先生其人也,陋哉。

子游讥子夏之门人小子有末而无本,子夏答之,似教小子当先末而后本者,其失均也。天下事有本而后有末,教小子洒扫应对进退,所以收其放心,养其德性,即本也。故朱子《小学》题辞曰:“以培其根,以达其枝。”此安溪李先生之意,可谓妙矣。今由朱止泉答王丰川之言,思之,子夏未尝与子游辨驳本末二字,只説教人有先后,有始卒,因材造就,不可躐等云尔。初不粘着本末説,然则子夏固未尝先末而后本也。

小学之洒扫应对,末也;收其放心,养其德性,即本也。大学之诚意正心,本也;见之威仪文辞,即末也。本末原分不得先后,然树必由根而干而枝叶。以小学大学分本末,自当以小学为本,大学即由小学而扩充,以极其量耳。

孟子以仁义礼智为体,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为用。朱子注《太极图説》,又以仁与中为用,义与正为体。南轩累相辨难。今思之,天之元亨利贞,体也;着之为春夏秋冬,用也。就元亨利贞分之,则贞下起元,贞又为元之体;也就春夏秋冬分之,冬气敛藏,而后春气发舒,冬又为春之体也。朱子以仁与中为用,义与正为体,正如春夏发舒为用,秋冬敛藏为体耳。以静为体,以动为用。程子所谓“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则不能发散”也。

必随事随物处置得宜,而后此心安焉。事物之理与心之理,岂有内外之分乎?然必心有定主,而后随事随物处置得宜,则不可不明体用之説也。朱止泉先生云:「事物之理,即至善之所在;至善之所在,即天命人心之本然。」朱子生平用力格致者,惟此。此与安溪文贞公所谓「大学之格物,中庸之明善,孟子之知性」一也,皆可谓破的之论。

成得一人品未有不从刻励中来。仲退王君述:“安溪文贞公自言:‘某少年时言行有大觉错误处,深自愤恨,至不能解,輙自取手板痛自击挝,方觉心中稍安。’”文贞公理解精融,人只叹其颖悟性成

译人修养内心所存守的善性,便与天地相通;顺从身体所适意的欲望,便与禽兽同类。

艮卦止于背部,不获其身,这是忘我,并非真的忘我。这是胸怀廓然大公,没有顺从私己的念头。行走在庭院中,不见其人,这是忘物,并非真的忘物。这是事物来临就顺应它,没有顺从私人的念头。对内不顺从私己,对外不顺从私人,私欲完全净尽,天理自然流行。静时安定,动时也安定,有什么过失呢?

咸卦是感应,心思摇动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这是动而没有静。艮卦是止,艮止于腰际,撕裂背脊,危险熏灼内心,这是静而没有动。动而没有静,静而没有动,这是物。动中有静,静中有动,这是神。物则不通,神妙万物。周敦颐的话,真是至极啊!

己巳年三月十九日病愈起床,到一个月后才渐渐痊愈。病中看破了生死关,人的死如同泥土委弃在地上,有什么可滞留的,有什么可贪恋的?自从病愈后思考这件事,认为这是禅学的观点。我们儒家主张活着顺应天命,死后安宁,得正而死,必定是平日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在基本伦理常道上毫无亏欠,才能保全上天赋予我的本性。所以曾子临终舒展手足,还说战战兢兢,如同临深渊,如同履薄冰。朱熹说:“当今学者所说的格物,却没有一个头绪,只是像寻找事物去格它。比如齐王因为看见牛而发出不忍之心,这都是头绪。就在此处扩充,直到没有一物不被其恩泽,这才是格物。”凡人各自有见识,不能说他们全不知道。比如爱亲敬兄,以至善恶是非的关头,也非常清楚,只是不推究扩充,所以他们的见识终究只如此。必须因此头绪,从而穷究格致。在未见端倪显现时,暂且恭敬涵养,有个端倪显现,就直接穷究格致,也不是凭空寻找事物去格它。按朱熹《格致补传》笼统说格致,功效不明的人于是怀疑舍弃身心而格天下之物是支离,又怀疑必须穷尽天下之物而后知至意诚,将终身没有诚意之日,全然不思《或问》中关于格物的本末先后缓急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得到这条,就在善端显现处穷究格致推究,那么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一路通透,尤其分明。无人不可用力,无时不可用力。如果还怀疑格物繁琐艰难,那也是自我推托而自我放弃了。

近来看到朱止泉先生答复朋友说:“应当应事时,必须静定其心,不得扰乱。一有烦躁之意,便是主心不定。”这最切合我的毛病。我每次写信答复人,多草率,即是烦躁,因此摘录来自警。止泉先生名泽澐,宝应人,致力朱子之学,死于雍正壬子年。我多次经过宝应,却不知道有先生这个人,鄙陋啊。

子游讥讽子夏的门人小子有末而无本,子夏答复他,似乎教小子应当先末而后本,他们的过失相同。天下事有本而后有末,教小子洒扫应答进退,是为了收摄他们放逸的心,培养他们的德性,这就是本。所以朱熹《小学》题辞说:“以培其根,以达其枝。”这是安溪李光地的意思,可谓妙极了。现在由朱止泉答复王丰川的话思考,子夏未曾与子游辩驳本末二字,只说教人有先后,有始卒,因材施教,不可越级罢了。起初不粘着本末之说,那么子夏固然未曾先末而后本。

小学的洒扫应对,是末;收摄放逸的心,培养德性,就是本。大学的诚意正心,是本;表现在威仪文辞上,就是末。本末原本分不得先后,然而树必由根而干而枝叶。以小学大学区分本末,自然应当以小学为本,大学即由小学而扩充,以达到极致罢了。

孟子以仁义礼智为体,恻隐、羞耻、辞让、是非为用。朱熹注解《太极图说》,又以仁与中为用,义与正为体。(张)南轩屡次辩难。现在思考,天的元亨利贞,是体;表现为春夏秋冬,是用。就元亨利贞区分,那么贞下起元,贞又为元的体;也就春夏秋冬区分,冬气敛藏,而后春气发舒,冬又是春的体。朱熹以仁与中为用,义与正为体,正如同春夏发舒为用,秋冬敛藏为体。以静为体,以动为用。二程所谓“不专一则不能直遂,不翕聚不能发散”也。

必须随事随物处置得宜,而后此心安定。事物之理与心之理,哪有内外之分呢?然而必须心有定主,而后随事随物处置得宜,那么不可不明体用之说了。朱止泉先生说:“事物之理,即至善之所在;至善之所在地,即天命人心之本然。”朱熹平生致力格致的,只有这个。这与安溪文贞公所谓“大学的格物,中庸的明善,孟子的知性”是一回事,都可以说是切中要害的论述。

成就一个人品,没有不从刻苦勉励中来的。仲退王君叙述:“安溪文贞公自称:‘我少年时言行有大觉错误处,深自愤恨,以至于不能解脱,就自己取下手板痛打自己,才觉得心中稍安。’”文贞公理解精微融贯,人们只叹他颖悟性成。

,孰知其内自刻励如此?然则茍且自安,未有不堕落下流者矣。

译谁又知道他内心自我鞭策激励到了这种地步呢?既然如此,那么苟且偷安、自我满足的人,没有不堕落到下流境地的。

仲退又述文贞公语云:「不诚无物,人作事,才有私欲参杂,作得事便减分数。」朱子曰:「人心有丝毫私欲未尽,皆足以败事,正为此也。」

高忠宪公疏云:人心至活,倐忽之间起灭万状,未有无所事事而能悬空守之者,故必观经书以求圣贤存心养性之道,观史鉴以求古今治乱兴亡之原,君子小人立心行事之别。又必时召侍臣相与讲説讨论,以求治国平天下之要。如是则一日之间,此心常止于义理,人欲不得而乘。之心有所止,则静;心静则气和;气和则喜怒皆中节,而刑罚不过其则。此公为君上言之,儒生之学,岂有异乎?所谓观经书以求圣贤存心养性之道,观史鉴以求古今治乱兴亡之原,君子小人立心行事之别,一也。在儒生则亲师取友,以求修己治人之要,其讲习讨论,亦一也。凡此皆致知之事,然非心有定主,志有定向,能然乎?用心于此而不外驰,则所存自熟。是涵养致知,分不得两截也。知之真,则行之果,守之固。知水火之不可蹈,则必不蹈矣;知穿窬之不可为,则必不为矣。人固有揺夺于利害祸福之界者,知之未真也。知舍生取义,则不为利害祸福所揺夺矣。是致知力行,亦分不得两截也。公谓人心至活,倐忽之间起灭万状,未有无所事事而能悬空守之者,此尤切要之言。然则公每焚香静坐,坐必七日者,固可不必如此悬空守之矣。公疏又云:陛下常提此心,保而勿失,扩而充之,每事皆然。今日如此,即今日之尧舜也;明日如此,即明日之尧舜也。尧舜之道,至易至简,言之似迂阔,行之实无难。我辈即以责难于君者,返而自责,常提此心,保而勿失,扩而充之,每事皆然。今日如此,即今日之程朱也;明日如此,即明日之程朱也。程朱之道,至切至近,言之似迂阔,行之实无难。我辈不敢希孔子,并不敢言顔孟,岂不当学程朱乎?

此心之理,即天地健顺之理;此身之气,即天地阴阳之气;此形骸躯殻,亦即天地之渣滓耳。渣滓有尽,而理气无尽。是故生而必死,死而必化者,渣滓也;理气则与天地泯然无间矣。

后世不讲学者,愚不肖之不及;讲学者,多贤智之过。乃知夫子言道之不明,不行己,举万世之流弊而括之矣。讲学不必言心、言性,即如“弟子入则孝”一章,切实力行,下学而上达,在其中矣。

论语》中罕说“心”字,无处非心。即如《弟子入则孝》一章,非心念专注能身体而力行乎?后儒陆、王之流弊,终日説心,心却空了。盍思以顔子之颖悟,夫子只教以“非礼勿视听言动”,此践形也。践形所以尽性也。彻上彻下,彻内彻外,不待他求矣。

易》乾卦足包全易,故文言中更互演绎,不厌其详,即此见夫子韦编三絶之意。

地以天为主,妻以夫为主,臣以君为主。地必承天之施,妻必顺夫之意,臣必听君之命。故曰:“先迷后得主。”彖传曰:“后顺得常。”文言更申之曰:“后得主而有常,得主所以顺也。”以一身言,之心君也,百体必从心之令。若心为形役,则肆欲妄行,所谓“先迷失道”也。

屯卦以人事言之,初九如郭子仪也,九五如唐肃宗也。肃宗必建侯如郭子仪,始足以济险。其自处之时地,固小贞吉,大贞凶也。若一旦大易,明皇之人与政,岂不伤父之心,而为大贞凶乎?肃宗若有大本领,必为之以渐,转移于不觉,使明皇心中释然,而后可。

初九之磐桓,六二之屯如邅如,六三之君子几,不如舍,皆勿用。有攸往,意葢济险,不可以轻动也。

防九二之包防,纳妇以尊统卑也。防有在上者,六五之童防,在臣子则不可以防视之,故变其文曰「子克家」。六三独不言防,言「勿用取女」,因九二纳妇为言也。若防,则败度败礼,不可教训矣。曰「发防」,曰「包防」,教者之事也。上九曰「击防」,古之教者所以移之郊遂也。

凡客之自我速者,我先有敬之之心;不速之客出于意外,况三人纷至,尤易生慢。敬之终吉,敬心无往而或失,以此济险,其庶防乎?

世人挟好胜之

译仲退又转述文贞公的话说:“没有真诚就没有事物,人做事,一旦有私欲掺杂其中,做成的事就会减损分量。”朱子说:“人心只要有丝毫私欲没有除尽,都足以败坏事情,正是这个原因。”

高忠宪公上疏说:人心极其活跃,在瞬息之间兴起和灭去千姿百态,没有无所事事而能凭空守住它的,所以一定要研读经书来探求圣贤存心养性的道理,研读史鉴来探求古今治乱兴亡的根源,以及君子和小人立心行事的区别。又一定要时常召见侍臣一起讲说讨论,来探求治国平天下的要领。像这样,那么一天之中,这颗心常常止于义理,人欲就不能乘虚而入。心有所止,就安静;心安静则气息和顺;气息和顺则喜怒都合乎法度,而刑罚也不超过准则。这是高公为君主所说的,儒生的学问,难道与此不同吗?所谓研读经书来探求圣贤存心养性的道理,研史鉴来探求古今治乱兴亡的根源以及君子小人立心行事的区别,是一样的。对于儒生来说,亲近老师、结交朋友,来探求修身治人的要领,他们的讲习讨论,也是一样的。凡此都是致知的功夫,然而如果不是心有定主,志有定向,能做到这样吗?用心于此而不向外驰求,那么所存养的自会熟练。因此涵养和致知,不能分为两截。认识得真切,那么行动就果断,坚守就牢固。知道水火不可涉足,就一定不去涉足了;知道偷盗不可为,就一定不做了。人确实有在利害祸福的界限中被动摇夺取的,这是认识得不真切。知道舍生取义,就不会被利害祸福所动摇夺取了。因此致知和力行,也不能分为两截。高公说人心极其活跃,在瞬息之间兴起和灭去千资百态,没有无所事事而能凭空守住它的,这尤其是要切中要害的话。那么高公每次焚香静坐,坐必七天,固然可以不这样凭空去守持了。高公的奏疏又说:陛下常提起这颗心,保全它而不丢失,扩充它,每件事都这样。今天这样,就是今天的尧舜;明天这样,就是明天的尧舜。尧舜的道理,极其容易极其简单,说起来似乎迂阔,实行起来实在不难。我们这些人就把责备君主的,反过来责备自己,常提起这颗心,保全它而不丢失,扩充它每件事都这样。今天这样,就是今天的程朱;明天这样,就是明天的程朱。程朱的道理,极其切实极其近便,说起来似乎迂阔,实行起来实在不难。我们不指望成为孔子,甚至不敢说成为颜回、孟子,难道不应当学习程朱吗?

这颗心的理,就是天地刚健柔顺的理;这身的气,就是天地阴阳的气;这形骸躯壳,也就是天地的渣滓罢了。渣滓有尽,而理气没有尽。所以生而必死,死而必化的,是渣滓;理气则与天地浑然没有间隙了。

后世不讲学的,是愚笨不贤的人达不到;讲学的,多是贤智的人有过失。这才知道孔子说道不明,不实行自己,概括了万世的流弊了。讲学不必谈心、谈性,就像“弟子入则孝”这一章,切实力行,下学而上达,就在其中了。

《论语》中很少说“心”字,没有一处不是心。就像《弟子入则孝》这一章,如果不是心念专注,能身体力行吗?后儒陆九渊、王阳明的流弊,整天谈心,心却空了。何不思考用颜回的颖悟,孔子只教他“非礼勿视听言动”,这是践形。践形所以尽性。彻上彻下,彻内彻外,不需要另外去求了。

《易经》乾卦足以包罗全易,所以文言中更互相演绎,不厌其烦地详细,由此可见孔子韦编三绝的意思。

地以天为主,妻以夫为主,臣以君为住。地必须承受天的施予,妻必须顺从夫的意愿,臣必须听从君的命令。所以说:“先迷后得主。”彖传说:“后顺得常。”文言又申说:“后得主而有常,得主所以顺也。”就一身来说,心是君主,百体必须服从心的命令。如果心被形体役使,就纵欲妄行,这就是所谓的“先迷失道”。

屯卦从人事来说,初九像郭子仪,九五像唐肃宗。肃宗必须建立像郭子仪这样的侯,才足以渡过险难。他自处的时位,固然小贞吉,大贞凶。如果一旦大易,明皇的人与政,难道不伤父亲的心,而成为大贞凶吗?肃宗如果有大本领,一定逐渐去做,在不知不觉中转移,使明皇心中释然,然后才可以。

初九的磐桓,六二的屯如邅如,六三的君子几,不如舍,都是勿用。有攸往,意思大概是济险,不可以轻动。

防止九二的包防,纳妇以尊统卑。防有在上者,六五的童防,在臣子则不可以防视之,所以变其文曰“子克家”。六三独不言防,言“勿用取女”,是因为九二纳妇为言。如果防,则败度败礼,不可教训了。曰“发防”,曰“包防”,是教者之事。上九曰“击防”,古之教者所以移之郊遂。

凡是客人从我这里迅速而来的,我先有敬重他的心;不速之客出于意外,何况三人纷至沓来,更容易产生轻慢。敬重他最终吉祥,敬心无往而或失,以此济险,大概可以吧?

世人挟好胜之

心,以不克讼为耻。唯九二、九四以刚居柔,乃能内断于心,甘让于人。用兵而不好胜,此其义也。虽然,既用兵矣,而不好胜,毋乃晚乎?所以君子贵作事谋始,内地之抚绥,外国之控制,得其人,得其道,则兵端不作。舆尸,当从程传。如晋邲之战,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不用命,以致败绩。又如唐九节度之师权不归一,是也。若谓师徒挠败,舆尸而归,则凶而无功,不待言矣。凡兵端必自小人开之,故上六功成之日,以小人勿用为戒。非必谓有功之小人,葢古者将兵即卿大夫,非如后世文武分途,市井勇力之夫,皆得充行伍任将帅也。比卦九五,一爻想见王者皥皥气象,全无智取术驭。

译内心,以不能胜讼为耻。只有九二、九四以刚健居于柔位,才能内心决断,甘愿退让于人。用兵而不喜好争胜,这就是其中的道理。虽然如此,既然已经用兵,却不好争胜,岂不是太晚了吗?所以君子贵在做事时谋划于开端,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控制诸侯,任用合适的人,遵循正确的方法,那么战争的祸端就不会兴起。“舆尸”这一解释,应当采纳程颐的传注。比如晋国邲之战,荀林父率领中军,先縠不服从命令,导致大败。又如唐朝九节度使的军队,指挥权不统一,就是这样的例子。如果说军队溃败,载着尸体回来,那么凶险且无功,是不用说的了。凡是战争的祸端必定由小人开启,所以上六在功成之日,以“不要任用小人”作为告诫。这并非一定指有功的小人,大概是因为古代统兵的人就是卿大夫,不像后世文武分途,市井中勇武有力的人,都能充任行伍并担任将帅。比卦九五这一爻,让人联想到王者光明盛大的气象,完全没有智谋取巧和权术驾驭的手段。

之意,李文贞公观彖中言之,可谓纯粹精矣。比人之道,判在公私。公则诚心相与,唯贤是亲,断不至于自失。纵或知人之难,偶受人欺,然吾所以交之者,初无暧昧之私,无不可共白于天下。若名利之间,稍有沾滞,始之不慎,后悔难追。匪人之伤,其能免乎?

凡言复者,返其本位也。小畜初九之复,自道;九二之牵复,皆不轻进之意。九三鋭意轻进,故有説辐反目之伤。仕宦功名之际,退步便安稳,躁进之人,必不足以立事。六四积诚以孚于上,九五推诚以孚于下,故皆曰有孚。君臣之际,离间易生,故血去惕出,上乃合志。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则上下合德,众正一心,庶不为小人所间。然而臣罔以宠利居成功,故上九既雨既处,即有征凶之戒矣。履九五一爻,所谓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者也。爻辞则曰夬履贞厉,传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位正当而有贞厉之戒,此所谓惧以终始,其要无咎也。凡人行事,必视其所终,故至上九而后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

泰上三爻主下交之义,至上六以治极而乱为戒。否上三爻则不主不交之义,而惓惓于拨乱反治焉,此圣人转移造化之心也。且泰之九三即有戒辞,而否之九四乃言有命,从治而乱易,从乱而治难,此二卦精义,文贞公观彖通论二书中剖泄尽矣。泰之功归于上,故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否之时上无可言,故曰「君子以俭德避难,不可荣以禄」。

同人曰:「君子以类族辨物。」此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只是分数明也。

大有之六五,所谓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者也。犹恐其易而无备,至上九而后曰:「吉无不利。」此与履卦同义。

谦卦皆吉辞,豫卦多戒辞,圣人之情,见矣。

随卦甚难明白,窃意卦以相随取义,阴随阳正也,阳随阴变也。彖传刚来下柔,初九与六二相随,则变其常而阳随阴也,正刚来下柔之义,故曰「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六二与初九可相随者也,若随六三而失初九,则为系小子失丈夫,小子指阴,丈夫指阳。六三随九四,不随六二,则为系丈夫失小子,故曰「志舍下也」。九四之随九五,九五与上六固结而不解,皆以相随取义也。九五又合刚来下柔之义。

君父两伦并重,蛊言干父之蛊,则干君之蛊可知。虽然,子无不与家事,臣则有不与国事,故上九变其文曰「不事王侯」。夫洁身乱伦,君子所不取,而乐行忧违,义自各有当。葢不贬道以徇人,故曰「志可则也」。

临十二月之卦也,而即危;及八月有凶。八月,四阴之月,过此则为剥矣。九二象传:未顺命,即君子不谓命意。观九五之观,我生观民,即本诸身,征诸庶民也。上九事外之贤,观其生,观九五也。如伊尹之于汤,傅説之于高宗,是也。志未平者,未敢安然无事也。

噬嗑九四,得金矢,金断也。矢直也,断而直,恐失之过,故必利艰贞。六五,得黄金,黄中色,断合于中,则直不待言矣。必曰贞厉,无咎,用刑之道,不敢以易心处之也。贲卦取文饰之义,而实惧文胜,故六五束帛戋戋,吝终吉。上九白贲,则无咎。杂卦曰:贲无色也。

剥、复二卦,正人心、道心胜负之机也。剥至六四,为切近灾,则六五之灾不待言矣。而变其文曰:“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葢即后得主之义,小体从大体,则变凶而吉矣。祸莫大于迷复,故复于上六切言之。

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即道心为主,人心听命也。凡人学问经济,忌发露太早,故大畜六四、六五,皆以畜阳为义。畜极必通,畜之正,所以通之也。

頥下三爻在下位,为自养以求人,所以皆凶;上三爻在上位,为养人以求人,所以皆吉。

大过,栋桡之时,巽而説,可利有攸往而亨。然大象则曰: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其危行言孙之谓欤?坎卦六爻无一吉辞,何也?曰:处险中得无咎焉,足矣。水小则不足以济,过大则有溃决之虞。九五,坎不盈,祗既平,得中道也。象传曰:

译这种意旨,李文贞公在观察卦辞时已经论述过,可以说纯粹精微了。比卦所阐述的道理,关键在于公私之分。出于公心,则诚心相待,只亲近贤德之人,绝不会导致自身的过失。纵然识人不易,偶尔被人欺骗,但我结交他人的初衷,并没有暧昧的私心,没有什么不能昭示天下的。如果在名利之间稍有贪恋执着,起初不慎,后悔就来不及了。难道能避免被小人伤害吗?

凡是说“复”的,都是返回其本位的意思。小畜卦初九的复,是遵循正道;九二的牵复,都是不轻易进取的意思。九三锐意轻进,所以有脱去车辐、反目相伤的灾祸。在仕途功名之际,退一步便安稳,急躁冒进的人,必定不足以成就事业。六四积累诚心以取信于上级,九五推诚以取信于下级,所以都说“有孚”。君臣之间,离间容易滋生,所以血光之灾消除、惕惧之心得出,上下才能合志。九五有诚信而紧密相连,使邻国也富足,那么上下德行相合,众人正直一心,大概就不会被小人离间。然而臣子不应凭借宠幸和利益来居功,所以上九既然雨已停、事已定,就有出征凶险的告诫了。履卦九五这一爻,就是所谓刚健中正、履行帝位而没有愧疚的人。爻辞却说“决断地履行正道而有危险”,《易传》说“决断地履行正道而有危险,是因为位置正当”。位置正当却有正道危险的告诫,这就是所谓始终怀着敬畏之心,其要点在于没有灾祸。凡是人做事,一定要看其结局,所以上九才说“审视所行,考察吉凶,最终大吉”。

泰卦上三爻主要阐述向下交往的意义,至上六则以治世达到极致而转为混乱作为告诫。否卦上三爻则不主张不交往的意义,而是恳切地致力于拨乱反正,这是圣人转移造化的心思。况且泰卦的九三就有告诫之辞,而否卦的九四却说“有天命”,从治世走向混乱容易,从混乱走向治世困难,这是两卦的精义,李文贞公在《观彖》和《通论》两书中已经剖析透彻了。泰卦的功绩归于上位,所以说“君主以此裁成天地的道理,辅助天地的适宜,以左右百姓”。否卦的时势上位无可作为,所以说“君子以节俭的德行躲避灾难,不可用禄位来荣耀自己”。

《同人》卦说:“君子以此分类族群,辨别事物。”这就像韩信带兵,多多益善,只是条理分明罢了。

大有卦的六五,就是所谓柔顺者居于尊位,大中而上下应和的人。还担心其容易而无防备,至上九才说:“吉祥,没有不利。”这与履卦意义相同。

谦卦都是吉祥的辞句,豫卦多是告诫的辞句,圣人的情怀,由此可见。

随卦很难明白,我私下认为卦以相随取义,阴随阳是正,阳随阴是变。《彖传》说刚来居柔下,初九与六二相随,就改变了常态而阳随阴,这正是刚来居柔下的意思,所以说“官职有变化,守正吉祥,出门交往有功”。六二与初九是可以相随的,如果追随六三而失去初九,就是系恋小子而失去丈夫,小子指阴,丈夫指阳。六三追随九四,不追随六二,就是系恋丈夫而失去小子,所以说“志向舍弃了下位”。九四追随九五,九五与上六固结不解,都是以相随取义。九五又符合刚来居柔下的意思。

君父两种伦理并重,蛊卦说纠正父亲的弊端,那么纠正君主的弊端就可以知道了。虽然如此,儿子无不参与家事,臣子则有不参与国事的情况,所以上九改变文辞说“不侍奉王侯”。洁身自好却违背伦常,是君子所不取的,但乐于行道、忧于违道,道义各自有恰当之处。大概是不贬低道义来顺从人,所以说“志向可以作为法则”。

临卦是十二月的卦,却立即危险;到八月有凶险。八月,是四阴之月,过了这个月就是剥卦了。九二的《象传》说:未顺从命令,就是君子不认为这是命定的意思。观察九五的观,我观察民众,就是以身作则,在民众中验证。上九是身居事外的贤人,观察其生活,是观察九五。就像伊尹对于商汤,傅说对于高宗,就是这样。志向未平,是不敢安然无事的意思。

噬嗑卦九四,得到金矢,金是断决,矢是正直,断而直,恐怕失之过猛,所以必须利于艰难守正。六五,得到黄金,黄是中色,断决符合中道,那么正直就不必说了。必须说守正有危险,没有灾祸,用刑的道理,不敢以轻率之心对待。贲卦取文饰的意义,而实际上惧怕文饰胜过实质,所以六五束帛微薄,吝惜但最终吉祥。上九白贲,就没有灾祸。《杂卦传》说:贲是无色的。

剥、复两卦,是人心、道心胜负的关键。剥卦到六四,为切近灾难,那么六五的灾难就不必说了。而改变文辞说:“贯鱼,以宫人宠,没有不利。”大概即是后得主的意思,小体顺从大体,就变凶为吉了。祸患没有比迷途知返更大的,所以在复卦的上六特别强调。

无妄卦,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即是道心为主,人心听命。凡是人的学问经济,忌讳显露太早,所以大畜卦六四、六五,都以蓄养阳刚为义。蓄养至极必通,蓄养的正,所以能通。

颐卦下三爻在下位,是自养以求人,所以都凶;上三爻在上位,是养人以求人,所以都吉。

大过卦,是栋梁弯曲的时候,谦逊而喜悦,可利于有所前往而亨通。然而《大象传》却说:君子独立不惧,避世不闷。这就是所谓危行言逊的意思吧?坎卦六爻没有一句吉祥的辞句,为什么呢?回答说:身处险境而能无咎,就足够了。水小则不足以济渡,过大则有溃决的忧患。九五,坎水不满,只是既平,符合中道。《象传》说:

中未大者,中不自大,正处险之道也。

译处于险境而不自大,正是身处险境时应有的正道。

离九三言日昃之离,则六二为日中之象,九四其昏夜之象矣。六五其复明乎?而上九正重明之义。《易》以妄动为戒,故咸卦主于感,而六爻仍以静为吉,戒妄动也。恒卦仅九二得悔亡,其余皆不合恒义,甚哉,恒不易。

言也,然不恒则凶;恒而以顺为正,如妇人亦凶。则恒之为义,可得矣。

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奚可言遯?曰:此所谓不以宠利居成功,九五嘉遯贞吉者也。小利贞,则不可;大事当见几而作矣。

恒九二,悔亡,能乆中也。大壮九二,贞吉,以中也。刚而得中,无往不吉。大壮九三,小人用壮,君子则以过刚为戒,罔有恃壮之心,故曰君子罔也。

晋卦,柔爻皆吉。仕宦而萌欲速躁进之心者,当思此义。初六,摧如,贞吉。有摧之者,而自守以正也。罔孚,裕无

咎如濓溪初不见信于赵清献,是也。六二愁如贞吉,谓心以进为愁,恐任大责重而不能胜也。六三众允悔亡,如韩魏公初不令苏子瞻知制诰,是也。

明夷六四,一爻本义中推阐殆尽,而犹曰“此爻之义未详”,慎之至也。窃意六二爻“夷于左股”,其伤尚浅,马壮则避之速也。六四谓“入于左腹”,伤已深矣,然于明夷之心尚未害也,惟有于出门庭逺去而已。六五则义不可去,如箕子之明夷,所谓“利艰贞”也。葢依本义,独上一爻为闇君,则其义可推而通。

家人九五,王假有家。自是感格一家,故曰交相爱也。一家皆感格,有不交相爱者乎?

睽九二则尊六五为主,六五则倚九二为宗,睽而不睽矣。六三之见,上九之见,皆积疑所致,虚象也。疑释则睽合,故六三无初有终。上九遇雨则吉,雨者阴阳和所致,谓六三与上九合也,故曰「羣疑亡也」。处睽之时无咎为幸,故至上九「羣疑皆亡」,而后曰吉。蹇至上六乃有吉辞,义同。

蹇卦本义甚分明,观彖中来,连异解不可从。六二之王臣蹇蹇,与遯之六二皆身在局中者也,唯有鞠躬尽瘁,成败利钝非所论也,故二爻不言吉凶。解卦六五有孚于小人,小人亦信其不可干以私也。天下最当损者,在心则忿也,欲也;在身则疾也;在家则货殖也;在人则泛泛无益之友也,损卦备言之矣。见善则迁益也,有过则改损也,损正所以为益也。六二王用享于帝吉,帝之于王自上下下也。六三益之用凶事,动心忍性是也,凡遇此者,内积孚诚,行合中道,庶几有益。损下益上,不必损下而自益上,上九与九二同,上九得臣无家,但得臣不以肥身保家为事,所益于上大矣。损上益下,上九莫益之,不以益下为事,则悖入必悖出,或且击之矣,岂无爱民之心哉,立心勿恒故凶。

夬居德则忌,葢施禄及下,理当然耳。自居为德,深可忌也。夬上六无号,与九二惕号,反对。惕号则有戎,勿恤。无号则终有凶。以一小人为不足畏,如赵汝愚之于韩侂胄是也。

姤九四,包无鱼。逺而不能制之也。象传曰:无鱼之凶,逺民也。自我逺之,恶得不凶。

萃用大牲吉,承王假有庙。假有庙而可用大牲也,利有攸往。承利见大人,见大人而所行自利有攸往也。六三象传:上巽也。本义无解,疑此是互象。六三承九四、九五,二爻为巽。六三与上六阴柔不相应,故嗟如无攸利。惟上巽而萃于四,有相比之义,往旡咎也。然以下求上,亦小吝矣。

升卦之义,观彖中最当详玩,与晋卦互相发明。

处困之时,唯有积诚以自靖。九二之利用亨祀,九五之利用祭祀,皆积诚之谓也。困于酒食,困于赤绂,禄位在身,进退不得自如,为困也。九二朱绂方来,在下位也。九五劓刖见伤于小人,困于赤绂,则已在尊位也。

井卦九五爻不言吉,上六有孚元吉,即终九五爻义。天下更变之事,必人皆信服而后可行,革卦尽之矣。大有元亨,尚贤也;鼎元亨,养贤也。观彖之义,精矣。大有曰「顺天休命」,鼎曰「正位凝命」,贤为帝心所简,在能尊贤,则合乎天心,故足以顺命而凝命也。

咸以动言,艮以静言。若动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岂

译九三爻辞说“日昃之离”,那么六二就是日中的象,九四则是昏夜的象了。六五是复明吗?而上九正是重明的意义。《易经》以妄动为戒,所以咸卦主于感应,而六爻仍以静为吉,这是戒止妄动。恒卦只有九二得“悔亡”,其余都不符合恒道的意义,恒道真是不易言说啊,然而不恒则凶;恒而以顺为正,像妇人那样也凶。那么恒道的意义,就可以明白了。

刚健当位而有应,顺应时势而行。怎么能说这是遯卦呢?回答说:这就是所谓不以宠利居功,九五“嘉遯贞吉”就是这样。小利贞,则不可;大事应当见机而作。

恒卦九二,“悔亡”,能够长久守中。大壮卦九二,“贞吉”,因为居中。刚健而得中,无往不吉。大壮卦九三,小人用壮,君子则以过刚为戒没有恃壮之心,所以说君子没有恃壮之心。

晋卦,柔爻都吉。做官而萌生欲速躁进之心的人,应当思考这个意义。初六,“摧如,贞吉”,有摧折他的人,而自己守正。没有诚信,宽裕无咎,就像周敦颐起初不被赵抃信任,就是这样。六二“愁如贞吉”,是说心里以进取为愁,担心责任重大而不能胜任。六三“众允悔亡”,就像韩琦起初不让苏轼知制诰,就是这样。

明夷卦六四,一爻的本义中推阐殆尽,而还说“此爻之义未详”,谨慎到了极点。我猜想六二爻“夷于左股”,伤势尚浅,马壮则躲避得快。六四说“入于左腹”,伤已深了,然而对明夷之心尚未损害,只有出门庭远去而已。六五则义不可去,像箕子的明夷,所谓“利艰贞”就是这样。大概依据本义,只有上一爻为暗君,那么其义可以推而通。

家人卦九五,“王假有家”,自然是感格一家,所以说交相爱。一家都感格,有不交相爱的吗?

睽卦九二则尊六五为主,六五则倚重九二为宗,睽而不睽了。六三之见,上九之见,都是积疑所致,虚象。疑释则睽合,所以六三无初有终。上九遇雨则吉,雨水是阴阳和所致,是说六三与上九合,所以说“羣疑亡也”。处睽之时无咎为幸,所以上九“羣疑皆亡”,而后说吉。蹇卦至上六才有吉辞,意义相同。

蹇卦本义很分明,观彖辞而来,连异解不可从。六二的王臣蹇蹇,与遯卦的六二都是身在局中的人,唯有鞠躬尽瘁,成败利钝不是所论的,所以二爻不言吉凶。解卦六五“有孚于小人”,小人也相信他不可干以私。天下最当损的,在心则是忿、欲;在身则是疾;在家则是货殖;在人则是泛泛无益的朋友,损卦都说了。见善则迁是益,有过则改是损,损正所以为益。六二“王用享于帝吉”,帝之于王是自上下下。六三“益之用凶事”,动心忍性就是这样,凡遇此者,内积孚诚,行为合乎中道,大概有益。损下益上,不必损下而自然益上,上九与九二同,上九“得臣无家”,只是得臣不以肥身保家为事,对上益大了。损上益下,上九“莫益之”,不以益下为事,那么悖入必悖出,或者且击之了,难道没有爱民之心吗,立心不恒所以凶。

夬居德则忌,大概施禄及下,理当然耳。自居为德深可忌。夬上六“无号”,与九二“惕号”,反对。惕号则有戎,勿恤。无号则终将凶。以一小人为不足畏,像赵汝愚之于韩侂胄就是这样。

姤卦九四,“包无鱼”。远而不能制之。象传说:无鱼之凶,远民也。自我远之,怎么能不凶。

萃卦用大牲吉,承接王假有庙。假有庙而可以用大牲,利有攸往。承接利见大人,见大人而所行自然利有攸往。六三象传:上巽也。本义没有解释,怀疑这是互象。六三承九四、九五,两爻为巽。六三与上六阴柔不相应,所以嗟如无攸利。只有上巽而萃于四,有相比的意义,往无咎。然而以下求上,也是小吝了。

升卦的意义,观彖辞中最当详玩,与晋卦互相发明。

处困之时,唯有积诚以自靖。九二的“利用亨祀”,九五的“利用祭祀”,都是积诚的意思。困于酒食,困于赤绂,禄位在身上,进退不得自如,是困。九二“朱绂方来”,在下位。九五“劓刖”见伤于小人,困于赤绂,那么已在尊位了。

井卦九五爻不言吉,上六“有孚元吉”,就是终九五爻义。天下更变之事,必须人皆信服而后可行,革卦尽之了。大有元亨,尚贤;鼎元亨,养贤。观彖辞的意义,精妙了。大有说“顺天休命”,鼎说“正位凝命”,贤为帝心所简,在能尊贤,那么合乎天心,所以足以顺命而凝命。

咸以动言,艮以静言。如果动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难道

得无咎?唯寂然不动,未与物接,此心退藏于密,不动念于一身,不动念于应物,是为止其所也。彖传中“是以”二字极分明,上下敌应不相与正,未与物接也。又按,“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合动静言,“艮其止”以下乃就艮卦説此卦。今熟读彖传,觉当如是。行其庭,行者人也,我未与之接,是以不见也,即不憧憧往来意。

译难道没有灾祸吗?只有保持寂静不动,没有与外物接触,这颗心退藏于幽深隐秘之处,不在自身产生念头,也不在应对事物时产生念头,这就是“止其所”的含义。《彖传》中“是以”二字极为分明,上下爻位敌对相应而不能相与以正,是因为没有与外物接触。又按,“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是合着动静两方面来说的,“艮其止”以下则是就艮卦来阐释此卦。如今熟读《彖传》,觉得应当如此理解。行走于庭院之中,“行”指的是人,我未曾与他接触,因此看不见他,也就是没有那种心神不宁、往来纷扰的意思。

渐止而巽进,以礼也。归妹説以动,动以欲也。

丰明以动,可谓盛矣。而君子以为忧,故戒以勿忧,而勉以宜。日中,此与《泰》九三参看。

旅以过刚为戒,而过柔亦琐琐可耻,故二五得中为贵,卦莫善于既济。然彖与六爻皆有戒辞,圣人之意深矣。玩一「既」字,可不思患而豫防乎?与泰九三参防。

未济,有可济之道,故亨。然如小狐汔济,濡其尾,则无攸利。小狐多疑,不断,人而如是,何足以济乎?初六阴柔居下,不足以济。九二可济而不轻济,如诸葛公必待三顾而后出也。六三阴柔不中正,何足以济?必以刚克之,故曰“利涉大川”。九四刚而不过乆,必有功,故曰“三年有赏于大国”。六五虚中,如刘先主于孔明,可谓君子之光,有孚,吉矣。上六濡其首,为既济而不出者,戒也。上九濡其首,为图济而过涉者,戒也。乾坤之用,在水火坎离。乾坤之交,故以既济、未济终焉。

以上论易,皆己巳假归舟中读《本义》,心有所疑,无他书参考,随笔记之中,多前人説过者,非敢袭为己有也。易道无穷,原难执一,古人学与年进,余年已逾艾,惜哉晚矣【自记】

  读书偶记卷三

<子部,儒家类,读书偶记,卷三>

译逐渐停止而顺势进取,这是合乎礼制的。归妹卦以喜悦而行动,行动是出于欲望。

丰卦光明而行动,可以说是极盛了。但君子却为此担忧,所以告诫不要担忧,并勉励应当适宜。日中这个意象,可以与《泰》卦九三爻对照参看。

旅卦以过于刚强为警戒,但过于柔弱也琐碎可耻,所以二爻五爻得中最为可贵,没有比既济卦更好的卦了。然而卦辞和六爻都有警戒之辞,圣人的用意深远啊。玩味一个“既”字,能不思考祸患而预先防范吗?与泰卦九三爻对照参防。

未济卦,有可以渡过的道理,所以亨通。但如果像小狐快要渡河,却沾湿了尾巴,那就无所利益了。小狐多疑,不能决断,人如果这样,怎么足以渡过呢?初六阴柔处于下位,不足以渡过。九二可以渡过但不轻易渡过,就像诸葛亮一定要等到刘备三顾茅庐才出山一样。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怎么足以渡过?必须用刚强来克服它,所以说“利于涉越大河”。九四刚强而不过于长久,必定有功,所以说“三年后在大国得到赏赐”。六五虚怀若谷,就像刘备对待诸葛亮,可以说是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吉祥啊。上六沾湿头部,是为既济却不出头的人警戒。上九沾湿头部,是为谋划渡河却过度涉水的人警戒。乾坤的作用,在于水火坎离。乾坤的交感,所以用既济、未济两卦作为终结。

以上论述《易经》,都是己巳年我借船归途中读《本义》,心中有所疑惑,没有其他书籍参考,随手记录下来的,其中多有前人说过的话,不敢据为己有。《易经》的道理无穷无尽,原本难以固执一端,古人学问随年龄增长而进步,我年纪已超过五十,可惜太晚了【自记】

读书偶记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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