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佚四书正误卷六孟子下离娄
贤而无龃龉扞格终身不就之患,故孟子于夷、惠曰:不同道,惟愿学孔子。非止以孔子独上也,非谓夷、惠不可学也。人之质性近夷者,自宜学夷;近惠者,自宜学惠。今变化气质之说,是必平丘陵以为川泽,变川泽以为丘陵也,不亦愚乎?且使包孝肃必变化而为庞德公,庞德公必变化而为包孝肃,必不可得之数,亦徒失其为包、为庞而已矣。
译贤德而没有因意见不合、相互抵触而导致终身无法成就的祸患,所以孟子对于伯夷、柳下惠说:他们与孔子道不同,我只愿学习孔子。这并非仅仅认为孔子独自高尚,也不是说伯夷、柳下惠不值得学习。人的本性气质接近伯夷的,自然适宜学习伯夷;接近柳下惠的,自然适宜学习柳下惠。如今所谓变化气质的说法,这必定是要铲平丘陵来变成河流沼泽,又改变河流沼泽来变成丘陵,难道不愚蠢吗?况且假如让包孝肃一定要变化成为庞德公,庞德公一定要变化成为包孝肃,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也只会白白失去他们作为包孝肃、庞德公的本真罢了。
周公之圣,必是公西子之贤做成;公西子之贤,必是世间有体段、性和平之善人做成;太公之圣,必是仲子之贤做成;仲子之贤,必是世间有气魄、性刚方之善人做成。【「故曰为高」节】
孟子引诗,为当日人臣不助君行先王之道者,皆不知畏「天之方蹶」,而甘沓沓也。卒之六国君臣胥为秦屠戮,无一幸免者,乃知天运之蹶也,亦晚矣。吾观近世学者,高者禅宗,卑者训诂,尤卑者帖括,居身无义,进退无礼,言行皆背尧、舜三事、周、孔三物之道者,犹沓沓也。天命方将取儒运而蹶之,秦人之祸已着,而沓沓者曾不知醒。吾之忧惧,何有已乎!【「诗曰天之方蹶」节】
孟子看透夏、商、周得失之故,断定「得天下也以仁,失天下也以不仁。」愚续之曰:「汉、唐、宋之得天下也以智,失天下也以不智。元、明二国之得天下也以勇,失天下也以不勇。」【「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章】
平生大欠借人证己工夫,只妄谓吾尽其在我,或云吾可自信,或见人负己,或谓人顽梗,不可以情感理动。读孟子三「反」字,乃怃然「爱人」、「治人」、「礼人」,而不见「亲」、不见「治」、不见「答」者,必是吾原不曾真爱之、治之、礼之,而妄自以为已爱之、治之、礼之,或用爱、用智、用礼之不当,而反致其怨恶欺侮,须皆「反求诸己。」【「孟子曰爱人」章】
战国时满天下都是杀机,只欠的是个「仁」字。孟子故就其欲无敌于天下的心点醒他。今日满天下都是个虚局,宋儒却还向静坐、章句上做,是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实,几于抱薪救火矣,岂止「执热不以濯」哉!【「今也欲无敌于天下」节】
尝疑「会弁如星」即今清朝之冬时皮冠多以珠石饰之者。孺子所歌「濯缨」,即如今之夏笠着西牛尾缨者,缨每用濯。但中国屡更制度,肃慎人未变耳。「冠系」之解恐不的,系岂常濯者哉?【「有孺子歌曰」节】
观蓄艾之喻,此亦为欲王而苟且因循,不能断自今日便行仁者发,当与「以待来年」章参看。【「今之欲王者」节】
今为人言汝「自暴」、汝「自弃」,谁肯甘受?乃「言非礼义」「不能居仁由义」者何多也!孟子点破他,此就叫自暴,此就叫自弃,令人愕然。试看居仁的人何等稳当平妥,由义的人何等光明正大,人却将自有的安宅、现成的正路旷舍了不觉。孟子唤醒他:「你旷了你安宅了,你舍了你正路了。」令人怃然。【「孟子曰自暴」章】
「尔」字即指人当身而言,下二「其」字自明,近意自在,不必作「迩」通用也。【「孟子曰道在尔」章】
「二老」明是孟子自寓,谓今诸侯有如文王者,我便归之。【「孟子曰伯夷辟纣」章】吾读论语,见此事而凛然惧也。冉有亲受圣人之教,在七十二贤之选,而骨力不坚,操守不定,为孔子之所深恶,取后贤之讥评,作万世之监戒。未必感季氏之私恩,忘君民之大义,只因抱政事之才、多艺之能,便有自恃其长,要夸逞的念头,遂做出聚敛底事。况我辈无他才能,不得圣人陶镕,又无七十子切磋,傥有自恃一念,岂不一败涂地乎?可惧。【「孟子曰求也」节】
草莱自是合当辟得。孟子恨他贪土地、佐军兴,便欲加次刑。又云孟子定三项人罪案矣。予则曰:善战者加上赏,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又次之。且以为孟子与予易地则皆然。盖七国皆周先王伯叔甥舅也,若非三等人启诱搬唆,便不至争城争地,致杀人盈城野之惨也。近世之祸,则在辽、金、元、夏。傥有三等人,生民不犹受干城之福哉!吾盖于北伐之役,而叹费、孙诸公之功在万世也。【「故善战者」节】
人即指当时之人,政即指当时之政。适,向也,往也。间,止其所行而参一说也。孟子曰:看今日之人皆不足与之适仁适义,今日之政皆不足间止其所行而参以仁义也,不知根本止在君心耳。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则君仁而人与政莫不仁,君义而人与
译周公的圣德,必定是由公西子的贤能造就的;公西子的贤能,必定是由世间有仪态风度、性情平和的善人造就的;太公的圣德,必定是由仲子的贤能造就的;仲子的贤能,必定是由世间有气魄、性情刚正方直的善人造就的。【“故曰为高”一节】
孟子引用《诗经》,是为了说明当时那些不帮助君主推行先王之道的臣子,都是不知道畏惧“上天正在颠覆”的威严,而甘愿沉溺于昏庸怠惰之中。最终六国的君臣都被秦国屠杀,没有一个人能幸免,这才知道上天运数的颠覆,也太晚了。我看近世的学者,高明的崇尚禅宗,低下的钻研训诂,更加低下的只知应付科举考试,立身没有道义,进退没有礼节,言行都违背了尧舜的三事、周公孔子的三物之道,却仍然昏庸怠惰。天命正要将儒家的气运夺取并颠覆,秦人那样的祸患已经显现,而昏庸怠惰的人却还不知道醒悟。我的忧虑恐惧,哪里会有尽头呢!【“诗曰天之方蹶”一节】
孟子看透了夏、商、周三代得失的原因,断定“得到天下是因为仁,失去天下是因为不仁。”我接着说:“汉、唐、宋得到天下是因为智,失去天下是因为不智。元、明两国得到天下是因为勇,失去天下是因为不勇。”【“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一章】
我平生最欠缺的是向他人求证以检验自己的功夫,只是妄自认为我尽到了我的本分,或者说我能够自信,或者看到别人辜负自己,或者认为别人顽固不化,不可以用情感或道理去打动。读了孟子关于三个“反”字的论述,才恍然明白:去“爱人”、“治人”、“礼人”,却不见“亲”、不见“治”、不见“答”的,必定是我原本就没有真正去爱、去治、去礼,却妄自以为已经爱、已经治、已经礼了,或者是使用爱、使用智、使用礼的方法不当,反而招致怨恨厌恶和欺侮,这些都应当“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孟子曰爱人”一章】
战国时期满天下都是杀机,只缺一个“仁”字。孟子因此就针对他们想要无敌于天下的心思来点醒他们。如今满天下都是一片虚浮的局面,宋儒却还在静坐、章句上下功夫,这是想要无敌于天下却不务实,几乎等于抱薪救火,岂止是“拿着热水不用冷水洗”那样错误而已!【“今也欲无敌于天下”一节】
我曾怀疑“会弁如星”就是如今清朝冬天皮冠上多用珠石装饰的样子。童子所唱的“濯缨”,就像如今夏天斗笠上系着西牛尾做的缨子,缨子经常需要洗涤。只是中国屡次更改制度,肃慎人的习俗却没有改变罢了。“冠系”的解释恐怕不准确,冠带难道是经常洗涤的东西吗?【“有孺子歌曰”一节】
看蓄艾的比喻,这也是针对那些想要称王却苟且因循,不能从今天就实行仁政的人而发的,应当与“以待来年”一章参看。【“今之欲王者”一节】
现在对人说你“自暴”、你“自弃”,谁肯甘心接受?然而“言语不符合礼义”、“不能安居于仁、遵循义”的人为什么那么多呢!孟子点破他们,这就是自暴,这就是自弃,令人愕然。试看安居于仁的人何等安稳妥当,遵循义的人何等光明正大,人们却将自有的安宅、现成的正路荒废舍弃而不觉察。孟子唤醒他们:“你荒废了你的安宅,你舍弃了你的正路。”令人恍然醒悟。【“孟子曰自暴”一章】
“尔”字就是指人自身而言,下面两个“其”字意思自明,就近的意思自然在其中,不必当作“迩”字通用。【“孟子曰道在尔”一章】
“二老”明显是孟子自寓,意思是如果当今诸侯有像文王那样的,我就归附他。【“孟子曰伯夷辟纣”一章】我读《论语》,见到这件事而凛然畏惧。冉有亲自接受圣人的教诲,在七十二贤之列,但骨力不坚,操守不定,被孔子深深厌恶,招致后世贤人的讥评,成为万世的鉴戒。未必是感念季氏的私恩,忘却君民的大义,只是因为怀抱政事的才能、多艺的本领,便有了自恃其长、想要夸耀逞能的念头,于是做出了聚敛财物的事情。何况我们这些人没有其他才能,没有得到圣人的陶冶,又没有七十子那样的切磋,倘若有一丝自恃的念头,岂不是一败涂地吗?令人畏惧。【“孟子曰求也”一节】
荒草之地自然是应当开辟的。孟子恨他们贪图土地、辅助军需,便想要加次等刑罚。又说孟子已经定下了三类人的罪案了。我说:善于作战的人加上赏赐,连合诸侯的人次之,开辟荒草、任用土地的人又次之。而且认为孟子与我易地则皆然。因为七国都是周朝先王的伯叔甥舅,如果不是这三类人挑唆诱导,就不会发展到争城夺地,导致杀人盈城野的惨状。近世的祸患,在于辽、金、元、夏。倘若没有这三类人,百姓不还是享受捍卫国家的福分吗!我正是在北伐的战事中,感叹费、孙等公之功绩在于万世啊。【“故善战者”一节】
人就是指当时的人,政就是指当时的政事。适,是向、往的意思。间,是停止其所行而参入一说。孟子说:看今日的人都不足以与他们趋向仁义,今日的政事都不足以停止其所行而参入仁义,不知道根本只在于君心罢了。只有大人能够纠正君心的错误,那么君仁而人与政莫不仁,君义而
政莫不义,君正而人与政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亦何人不足与适,何政不足间哉?
译政令没有不义的,君主端正,那么人和政令就没有不端正的,只要端正了君主,国家就安定了。还有什么人不足以与之相处,有什么政令不足以从中斡旋呢?
或曰,不足,犹言不难也。亦通。但改「适」作「谪」,训「过也」,「人」上添「用」字,下添「之非」字,「政」上添「行」字,下添「之失」字。既觉欠解添改,还于「与」字不通,又欲于下句亦添「与」字。曾谓圣贤之言由人添改乎?曾谓圣贤之书待人添改而后通乎?故吾凡于诸先生添改经书处,皆不能无惑焉。【「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章】
宋儒学教原与孔、孟不是一家,故凡遇着实处,解来都不亲切。此章君子当主教者说,首「之」字二「其」字指学者说,中七「之」字指道说,「自」字指他本身说,亦是学者身上造之、就之也,「以道」便是「深」处。道即尧、舜三事、周、孔三物,大学括为「明亲」,孔子统为「博文约礼」者是也。以此造就他,使之循序习行,盈科渐进,日养之礼陶乐淑之中,久之方真有诸己,不比口头讲说、心头思维浅尝之学,故曰「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云云。观末句一煞,更明后儒昧此一条道,祇慌忽自欺耳,乌能实有诸己哉!不能有诸己,「居」个甚么,「资」个甚么,况「安」深乎!况「左右逢源」乎!徒令不肖扼腕耳。【「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章】
观「详说反约」四字,恐孟子之立教已微异孔门,但其识高,看到上章耳。【「孟子曰博学」章】
人之异禽兽,尽人知之。其所以异禽兽者是何物事,君子之「存之」者是何工夫,人不尽知也。若出宋儒口,一派禅宗矣。而孟子历叙舜、禹、汤、文、武、周公,则即在明伦、察物,恶酒、好善,以至兼三、施四【云云】也。下章承之以孔子而及己身,亦只为王者之迹熄,幸君子小人之泽未泯也。然则孔、孟是存先王之迹,衍百圣之泽者也。迹、泽二字,正当与明物、察伦,恶酒、好善及兼三、施四等一例看,犹吾大学正误解「缉熙敬止」便是「仁敬慈孝信」也。近与刚主拈出「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二句作自检自勖工程,正是要日用饮食,接人应事上明明白白处鼓力向前。【「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四章】
「故者,已然之迹。」人性已然之迹,非气质而何?人性「故」之「利」者,非耳聪、目明、子孝、臣忠而何?宋人以气质为杂恶,是破毁其「故」矣。又曰:「性虽不善,而不可以无省察矫揉之功。」是戕贼其「利」矣,非「凿」而何?想当时告、荀辈正如宋儒「气质之性杂恶」等见,蛊惑天下,故孟子指其病根,拈出个「凿」字;诊其包脉,拈出个「故」字;下一捷效方药,拈出个「利」字。不意千余年,「凿」者又纷纷也。伤哉!详见存性。【「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章】
万章
此段不惟大远于善人之情,亦大远于恶人之情,似人情所无。不知大顽傲不遇大孝友,其逆施迭加,必有受之不天然处,必有受之不天然时,则顽傲亦有觉悟,不日进日甚也。大孝友不遇大顽傲,其至情、至性必有动之使悔悟处,必有动之使悔悟时,则孝友必见原谅,亦不日进日甚也。惟以大孝友遇大顽傲,受之者愈天然,施之者愈不感动,积而久之,驯而致之,焚廪揜井视为允当,视为功绩,盖由来者渐也,盖难为常人道也。【「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节】
尝与友人王法干论「仁人之于弟」三语,时文动云:「仁人之心无怒也,何藏?无怨也,何宿?」此不知仁人者也。仁人遇弟骂一句,较平人骂之更怒,但转眼便忘,不慝于怀也。当弟打一拳,较平人打之更怨,但转眼便释,不留于中也。【「万章曰舜流共工」节】
「先知」谓天下所未知而先知之,乃开物成物之圣人,如三皇五帝是也。「先觉」谓天下皆醉梦而先醒者,乃木铎救世之圣人,如伊、姜、周、孔是也。伊尹当夏德昏迷举世睡寐时,故不言先知而任先觉。注又梦语。【「天之生此民也」节】
汤放桀于鸣条,武王伐纣于牧野。「牧宫」二字或孟子发辞,因类而偶误,记者因以记之耳。或曰,鸣条之小地名也。【「伊训曰」节】
译有人说,“不足”就是“不难”的意思。这样解释也讲得通。但是把“适”字改为“谪”字,解释为“过错”,在“人”字上面添加“用”字,下面添加“之非”二字,在“政”字上面添加“行”字,下面添加“之失”二字。既然觉得原文解释不通就擅自添改,还导致“与”字解释不通,又想在下句也添加“与”字。难道圣贤的话可以由人随意添改吗?难道圣贤的书要等人添改之后才讲得通吗?所以我对于各位先生添改经书的地方,都不能不感到疑惑。【“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章】
宋代儒者的学问教化原本与孔子、孟子不是一家,所以凡是遇到切实的地方,解释起来都不亲切。这一章是君子应当教导学者的话,开头的“之”字和两个“其”字是指学者说的,中间的七个“之”字是指道说的,“自”字是指他自身说的,也是指学者自身去造就、成就道,“以道”就是“深”的地方。道就是尧、舜的三事,周、孔的三物,《大学》概括为“明明德、亲民”,孔子统称为“博文约礼”的就是这个。用道来造就他,让他循序渐进地学习实行,像水流填满坑洼一样逐步前进,每天在礼的陶冶和乐的熏陶中修养,时间久了才能真正拥有于己,不同于口头讲说、心头思维那种浅尝辄止的学问,所以说“用道来深入造就他,是想让他自己有所得”等等。看最后一句的收束,更明白后世儒者蒙昧了这条道,只是慌张地自欺欺人罢了,怎么能真正拥有于己呢!不能拥有于己,“居”什么,“资”什么,何况“安”于深呢!何况“左右逢源”呢!只是让不贤之人扼腕叹息罢了。【“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章】
看“详说反约”这四个字,恐怕孟子设立教化已经微微不同于孔门,但他见识高超,看到了上一章罢了。【“孟子曰博学”章】
人不同于禽兽,人人都知道。那使人不同于禽兽的是什么东西,君子“存之”的是什么功夫,人们并不全都知道。如果出自宋代儒者之口,那就是一派禅宗了。而孟子历数舜、禹、汤、文、武、周公,那就是在阐明伦理、观察事物,厌恶酒色、喜好善行,以至于兼有三德、施行四教等等。下一章承接孔子而说到自身,也只是因为王者的遗迹熄灭了,幸好君子和小人的恩泽还没有泯灭。那么孔子、孟子是保存先王的遗迹,延续百圣的恩泽的人。迹、泽二字,正应当与明物、察伦,恶酒、好善以及兼三、施四等等同等看待,就像我们《大学》正误解“缉熙敬止”就是“仁敬慈孝信”一样。最近与刚主提出“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两句作为自我检查自我勉励的功夫,正是要在日用饮食、接人待事上明白无误地努力向前。【“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四章】
“故,是已经形成的迹象。”人性已经形成的迹象,不是气质又是什么?人性“故”的“利”处,不是耳聪、目明、子孝、臣忠又是什么?宋人认为气质是混杂邪恶的,这是破坏了它的“故”了。又说:“性虽然不善,但不能没有省察矫揉的功夫。”这是残害了它的“利”了,这不是“凿”又是什么?想当时告子、荀子等人正如宋人“气质之性混杂邪恶”等见解,蛊惑天下,所以孟子指出他们的病根,拈出一个“凿”字;诊断他们的包脉,拈出一个“故”字;开出一剂见效快的药方,拈出一个“利”字。没想到千余年后,“凿”的人又纷纷出现了。可悲啊!详见《存性》。【“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章】
万章
这段不仅大大远离善人的情理,也大大远离恶人的情理,似乎是人情所没有的。不知道大顽劣傲慢的人不遇到大孝顺友爱的人,其逆施叠加,必定有接受得不自然的地方,必定有接受得不自然的时候,那么顽劣傲慢也会有觉悟,不会日益严重。大孝顺友爱的人不遇到大顽劣傲慢的人,其至情、至性必定有打动他使他悔悟的地方,必定有打动他使他悔悟的时候,那么孝顺友爱必定会得到原谅,也不会日益严重。只有以大孝顺友爱遇到大顽劣傲慢,接受的人越自然,施予的人越不感动,积累久了,驯化导致,焚烧粮仓、掩埋井口视为恰当,视为功绩,大概是逐渐形成的,大概是难以向常人道的。【“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节】
曾经与友人王法干讨论“仁人之于弟”三句话,时文动不动就说:“仁人之心没有愤怒,藏什么?没有怨恨,宿什么?”这是不了解仁人。仁人遇到弟弟骂一句,比普通人骂更愤怒,但转眼就忘记,不藏在心里。当弟弟打一拳,比普通人打更怨恨,但转眼就释放,不留在心中。【“万章曰舜流共工”节】
“先知”是指天下所未知而先知的人,是开物成物的圣人,如三皇五帝就是。“先觉”是指天下皆醉梦而先醒的人,是木铎救世的圣人,如伊尹、姜太公、周公、孔子就是。伊尹当夏德昏迷举世睡寐时,所以不说先知而担任先觉。注释又是梦话。【“天之生此民也”节】
汤在鸣条放逐桀,武王在牧野讨伐纣。“牧宫”二字或者是孟子发言,因类别而偶误,记录者因而记录下来罢了。有人说,鸣条是小地名。【“伊训曰”节】
「己之善盖于一乡,然后能尽友一乡之善士。」朱注似解作勉未为善士者进一步。不知孟子正为已为善士者加一策,筋节全在「斯」之一字。言「一乡之善士」不可以一乡之士自足,便要去交「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不可以一国之士自足,便要去交「一国之善士」。观下引而「天下」,引而「尚友」,其意自明。【「孟子谓万章曰」章】
译“自己的善行能覆盖一个乡,然后才能结交尽一个乡里的善士。”朱熹的注解似乎理解为勉励尚未成为善士的人再进一步。殊不知孟子正是为已经身为善士的人增添一策,关键全在“斯”这一个字。意思是说,“一乡的善士”不可以以一乡的士人自满,便要去结交“一乡的善士”;“一国的善士”不可以以一国的士人自满,便要去结交“一国的善士”。看下文推引到“天下”,再推引到“尚友”,其意自然明白。【《孟子谓万章曰》章】
告子
「生之谓性」,若以「天生蒸民,有物有则」,「人之生也直」等「生」字解去,亦何害?但告子之心则正如程、张气质之性,观杞柳、湍水、无善无不善诸说可见。宋儒却说告子所见本是,遇孟子问他,他说便不是耳。不知诸先生正不幸而不遇孟子问,故不觉其不是也。然性地见不彻亦自无妨。孔门三千人,可与言性、道者才一二,况后世乎?可怪执告子之旧见,反谓密于孟子、备于孟子,则愚而自用,不能无过矣。至有明阳明先生所谓「无善无恶心之体」,正亦告子无善无不善之见,故称告子亦是孔门别派,究竟也会成。嗟乎,三代后孰是真孟子哉!【「告子曰生之谓性」章】
气亦异。【「然则犬之性」注「人与物若不异」句】以人与物同气,即告子见也。【「然则犬之性」注「人与物同」句】
宋儒尚未出此三说。【「公都子曰告子曰」三节】孟子明言其情可以为善,宋儒却说情恶,甚至论气质之性,并性亦谓有恶,非孟子之罪人与?【「孟子曰乃若其情」节】
「为不善,非才之罪。」失之远者,不能尽其才者也。而程氏竟敢说其为恶却是「才」,朱考亭又称其密于孟子,真率天下之人而祸人之性、情、才者矣。吾道乌得不莫之御而至今日也。伤哉!【「若夫为不善」节】
尧、舜之性与途人之性果「一」乎?孔子何以言「性相近」也。性、情、才、气质果有恶乎?孟子何以言性善,又言才、情皆可为善也?盖性自尧、舜至途人,万有不同,而皆出于天命之善,故不曰「一」而曰「相近」。才、情、气质自尧、舜至途人,亦万有不同,而亦同而出于天命之善,故不惟性善,而孟子并才、情皆以为善。吾又谓气质皆善,以清浊厚薄虽不同,而性皆元亨利贞之理,情、才、气质皆元亨利贞之力、之气若质也,从何处加「不善」二字?人之为不善,必引蔽、习染使之。虽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详见存性编。
「矫揉」二字,真告子戕贼杞柳之说矣。噫!【「诗曰天生蒸民」注】
昔少时观阳明书有云:以土打狗,狗狂,只理会土。若以土打狮子,狮子便来扑人。兹读此节「理」字而忽有慨也。前圣鲜有说理者,孟子忽发出,宋人遂一切废弃而倡为明「理」之学。不知孟子之所谓「理义悦心」有自己脚注,曰仁义忠信,乐善不倦。仁义又有许多注脚:未有仁遗亲、义后君,居天下广居,立正位,行大道,井田,学校。今一切抹杀,而心头玩弄,曰「孔、颜乐处」,曰「义理悦心」,使前后贤豪皆笼盖于释氏极乐世界中,不几舍人而理会土乎哉?【「故曰口之于味」节】
钱绪山德洪曰:「操则存。操字几千百年说不明矣。识得出入无时,是心操之之功,始有下落。操如操舟之操。操舟之妙在舵,舵不是死操的。又如操军、操国柄之操。操军必要坐作进退如法,操国柄必要运转得天下。今要操心,却只把持一个死寂,如何谓之操?」予尝如此解「操」字,不意绪山已先得我心,一见欣然,录之。【「孔子曰操则存」节】
修己问此章转折段落。予曰:「孔子之书虽名论语,其实句句字字是行。子试从『学而时习』挨次思想,那一句不是行?唐、虞之史二典亦同。至左传便辞藻华巧,孟子便添些文气、文局。吾故曰『左传孟子,衰世之文也。』」【「孟子曰鱼」节】
俨问「『何不用』、『何不为』、主意、口吻理会不得。」予曰:「汝小子辈多为朱晦庵分章裂节所误,反致不解。昔海刚峯先生论朱子发明经传之功,不抵其割裂经传之罪。幼时不晓海公意,近乃知之。如大学、中庸,自首至尾原皆一章,朱子却妄分大学为十一章,中庸为三十三章,以致许多不通。此章前后『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紧相应,中『何不用也』、『何不为也』与『而有不用』、『而有不为』紧相呼。朱子却分四、五节中,隔断口吻云,则凡可以偷生苟免者,皆将不顾义理而为之矣。故今人反理会不得
译告子说“生来如此就是本性”,如果按照“天生众民,万物各有法则”、“人的本性是正直的”等句中的“生”字来理解,又有什么妨害呢?只是告子的本心,正如程颐、张载所说的“气质之性”,从他用杞柳、湍急的水流、无善无不善等说法就可以看出来。宋儒却说告子所见的本来是对的,只是遇到孟子问他,他的回答才不对罢了。不知道各位先生正是不幸没有遇到孟子来问,所以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错误。然而对性的见解不透彻,本来也无妨。孔子门下三千弟子,能与他谈论性、道的才有一两个人,何况后世呢?奇怪的是,那些固守告子旧见解的人,反而说告子的观点比孟子更严密、更完备,这是愚蠢而自以为是,不能没有过错。至于明代王阳明先生所说的“无善无恶心之体”,正是告子无善无不善的看法,所以说告子也是孔门的一个别派,终究也能自成一家。唉,夏商周三代以后,谁是真正的孟子呢!【“告子曰生之谓性”章】
气也是不同的。【“然则犬之性”注“人与物若不异”句】认为人与物同气,这正是告子的见解。【“然则犬之性”注“人与物同”句】
宋儒还没有提出这三种说法。【“公都子曰告子曰”三节】孟子明确说人的情感可以趋向善,宋儒却说情感是恶的,甚至讨论气质之性,连本性也说有恶,这不是孟子的罪人吗?【“孟子曰乃若其情”节】
“做不善的事,不是资质的过错。”那些偏离正道很远的,是不能充分发挥自己资质的人。而程颐竟然敢说恶却是“资质”造成的,朱熹又称赞这种说法比孟子更严密,真是率领天下人祸害人的本性、情感和资质啊。我们的道怎么会没有人抵御而落到今天的地步呢。可悲啊!【“若夫为不善”节】
尧、舜的本性与普通人的本性果真“相同”吗?孔子为什么说“本性相近”呢。本性、情感、资质、气质果真有害吗?孟子为什么说本性是善的,又说资质、情感都可以趋向善呢?大概本性从尧、舜到普通人,千差万别,但都出于天命之善,所以不说“相同”而说“相近”。资质、情感、气质从尧、舜到普通人,也千差万别,但也同样出于天命之善,所以不仅本性是善的,孟子连资质、情感都认为是善的。我又说气质都是善的,因为清浊厚薄虽然不同,但本性都是元亨利贞的道理,情感、资质、气质都是元亨利贞的力量、气息或实质,从哪里加上“不善”两个字呢?人之所以做不善的事,一定是被引诱蒙蔽、习染所导致的。即使圣人再兴起,也不会改变我的话。详见《存性编》。
“矫揉”二字,真是告子戕害杞柳的说法了。唉!【“诗曰天生蒸民”注】
年轻时看王阳明的书,上面说:用土打狗,狗发狂,只理会土。如果用土打狮子,狮子就会扑向人。现在读这一节中的“理”字,忽然有所感慨。前代的圣贤很少谈论“理”,孟子忽然提出,宋人于是完全废弃了它,倡导明“理”的学问。不知道孟子所说的“理义悦心”有自己的脚注,即仁义忠信,乐善不倦。仁义又有很多注脚:没有仁却遗弃亲人、义却怠慢君主,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所,站立在正当的位置,践行大道,实行井田制,设立学校。现在却全部抹杀,只在心头玩弄,说“孔子和颜回的快乐之处”,说“义理使心愉悦”,使得前后的贤豪都被笼罩在佛教的极乐世界中,这不几乎是舍弃人而去理会土吗?【“故曰口之于味”节】
钱德洪说:“操持则存在。操字几千百年说不明白了。能识别出入无时,是心操持的功夫,才有着落。操就像操船的操。操船的妙处在于舵,舵不是死操的。又像操军、操持国柄的操。操军一定要坐作进退合乎法度,操持国柄一定要能运转天下。现在要操持心,却只把持一个死寂,怎么能叫操呢?”我曾经这样解释“操”字,没想到钱德洪已经先得我心,一见之下欣然,记录下来。【“孔子曰操则存”节】
修己问这一章转折段落。我说:“孔子的书虽然名叫《论语》,其实句句字字都是实行。你试着从‘学而时习’依次思考,哪一句不是实行?唐、虞的史书《尚书》二典也是如此。到了《左传》就辞藻华丽巧饰,孟子就增添了些文气、文局。所以我曾说‘《左传》《孟子》,是衰世的文章。’”【“孟子曰鱼”节】
俨问“‘何不用’、‘何不为’、主意、口吻理解不了。”我说:“你们年轻人大多被朱熹分章裂节的错误所误导,反而导致不理解。从前海瑞先生论朱熹发明经传的功效,抵不上他割裂经传的罪过。小时候不懂海公的意思,近来才知道。比如《大学》、《中庸》,从头到尾原本都是一章,朱熹却妄分《大学》为十一章,《中庸》为三十三章,以致许多不通。这一章前后‘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紧密相应,中间‘何不用也’、‘何不为也’与‘而有不用’、‘而有不为’紧密呼应。朱熹却分在四、五节中,隔断了口吻说,那么凡是能够偷生苟免的,都将不顾义理而为之了。所以现在的人反而理解不了
孟子先说出「仁,人心;义,人路」来,方说「求其放心」,分明是为舍弃仁义者发。「人心」配上「人路」,岂后世操存染禅宗者比乎?【「学问之道」节】
俨问:「『则引之而已矣』,非引其心乎?岂惟耳目?」予曰:「形、性不二,孔门一片工夫。故告颜子非礼勿视、听、言、动。治耳目即治心思也。孟子『先立其大』,似与孔门微别。后象山之学正是如此,想他资性高,直向根本上捉定。然颜子岂资性庸下者乎?孔子亦只是从『博文约礼』诱他。要之,学教之旨微异孔门。」【「曰钧是人也」节】
尝讲此章,因论科甲以诗词、帖括取士之法,作俑何人,其坏儒道、误人才、贼民命、降气运之罪,上通于天。莫道唐、虞、三代士习民风渺不可追,虽战国时修天爵以要人爵者亦何可得哉!予尝言:修真德者受真福,修假德者受假福。今日莫道从吾存治,备举王道,使天下皆乐善真品而乾坤复泰,即单行选举、征聘一条,吾知假仁者必勉修定省、温清之子职,假义者必勉修隅坐、随行之弟道,假忠信者必勉修姻睦、任恤之贤行。此时,天下之为父兄、宗族、乡党者,享福何等哉!况至性自在人心,其鼓动真德,必更多乎!世之君子苟见愚说,而入朝不以更制科、复选举告其君者,其不仁当与作俑者等矣。【「孟子曰有天爵者」章】
仁之胜不仁也,如汤、武必胜桀、纣。今之为仁者,指后世宋襄、梁惠而言。到小惠不胜秦、楚,则谓之仁不胜暴。此又助于强暴之甚者也。彼行小惠者,亦终必灭亡而已矣。后世以理欲、公私训仁、不仁,千里矣。【「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章】
俨问:「如何是『为仁不熟,反不如他道之有成』?」予曰:「存心养性不到终食不违处,反不如技艺农桑专心致志者羁着此心,不驰于人欲。发政施仁不到仁覆天下处,反不如富强霸术令行禁止者保大其国,不至于削亡。」【「孟子曰五谷者」章】
看「先立其大」、「知言」、「养气」等,似与孔门「学而时习」者不同,亦不见与章、丑辈行礼、奏乐用工夫处,便疑微异孔门。乃前云「深造之以道」,兹云「必以规矩」,何者是孟子之道,何者是其规矩乎?门人以周、孔之三物为朝廷之制度、学教之常事而不记乎,抑已如张起庵所云「即心是规矩」也?【「孟子曰羿之」章】
「亦为之而已矣」,「孝弟而已矣」,「乌获而已矣」,「是尧、是桀而已矣」,末云「求之,有余师。」何等容易,何等现成!真足鼓动人为圣志气,其指示人做工夫处曰:「服尧服,诵尧言,行尧行。」简易直捷,莫过于此。【「曰奚有于是」节】
元尝言二千年无圣人,非无作圣之人也,因作圣有二弊:一在视圣人之广大精微处为圣人事,畏之曰:「非我辈所敢望」;一在视圣人之曲行节目,谓圣人不在此,诿之曰:「即能此岂便是圣人?」是将万古无圣矣。元谓吾人为学,当如范睢为秦谋取天下,得尺是尺,得寸是寸,即如服圣人一服,不现合圣人之一服乎?诵圣人之一言,不现合圣人之一言乎?行圣人之一行,不现有圣人之一行乎?非孟子真作圣人之人,说不如此平实亲切,令人拜拱。【「子服尧之服」节】
有人于此,越人射之,则己谈笑而求宽免,道其自卑尊伊之情,望其一念大义而恕己也,无所责望也。其兄射之,则己垂涕泣而求宽免,道其一体骨肉之情,咎其忍心不仁而杀己也,不能无悲愤也。小弁之怨如是也。俗解二「己」一「其」字别作一人,诬矣。【「曰固哉」节】
孟子门下无如孔门之善学圣人者。然陈臻、屋庐辈能细心体验师长之行事而考究义理,不惟自己受益无尽,师长之得力亦多矣。【「他日由邹」节】
吾观伊圣之五就桀、成汤之使之五就桀,而叹二圣人仁之至、义之尽也。一就之冀其改也,见其不可而去。又久之,冀其或有悔与?再就之,又不可而去。至三,至四,至五,见其断不可矣,乃放之。
译孟子先提出“仁是人心,义是人路”,然后才说“找回那颗放失的心”,这分明是为那些舍弃仁义的人而发。“人心”与“人路”相配,哪里是后世那些持守禅宗观点的人所能比拟的呢?【“学问之道”节】
严问:“‘那就引导他罢了’,难道不是引导他的心吗?难道仅仅是引导耳目吗?”我回答:“形体与本性不二,这是孔门一贯的功夫。所以孔子告诉颜回,不符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治理耳目就是治理心思。孟子主张‘先确立其大体’,似乎与孔门略有不同。后来陆象山的学问正是如此,我想他资质高,直接从根本上把握。然而颜回难道是资质平庸低下的人吗?孔子也只是从‘广博学习、约束于礼’来诱导他。总之,孟子关于学问教化的宗旨,与孔门略有差异。”【“曰钧是人也”节】
我曾讲解这一章,因而议论科举以诗词、帖括取士的方法,首创这种制度的人是谁,他败坏儒道、误害人才、残害百姓性命、降低国家气运的罪过,上达于天。不要说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士人习气和民风渺茫不可追及,即使是战国时期修养天爵以谋求人爵的人,又哪里找得到呢!我曾说:修养真德的人承受真福,修养假德的人承受假福。今天不要说按照我的主张治理国家,全面施行王道,使天下人都乐于行善、成为真正的品格,从而使乾坤恢复安泰;即使只是单独实行选举、征聘这一条,我知道假装仁爱的人必定勉力修习定省、温清等子女的职责,假装讲义气的人必定勉力修习隅坐、随行等弟弟的道义,假装忠信的人必定勉力修习和睦姻亲、仁爱恤孤等贤良的行为。这时候,天下做父兄、宗族、乡党的人,享受的福气该是多么大啊!况且至性本自在人心,这样鼓动真德,必定更多!世上的君子如果看到我的说法,却不入朝劝谏君主更改科举制度、恢复选举制度,他的不仁应当与首创科举的人等同了。【“孟子曰有天爵者”章】
仁战胜不仁,就像商汤、周武王必定战胜夏桀、商纣一样。现在行仁的人,是指后世的宋襄公、梁惠王而言。到了小恩小惠敌不过秦国、楚国,就说仁战胜不了暴政。这又是极大地帮助了强暴之人。那些施行小恩小惠的人,最终也必定灭亡罢了。后世用理欲、公私来解释仁与不仁,相差千里了。【“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章】
严问:“怎样理解‘行仁不纯熟,反而不如其他道术有成就’?”我回答:“存心养性不能做到终食不违背的地步,反而不如技艺、农桑那样专心致志的人束缚住这颗心,不让人欲驰骋。发政施仁不能做到仁德覆盖天下的地步,反而不如富强霸术令行禁止的人保全大国,不至于被削灭。”【“孟子曰五谷者”章】
看“先确立其大体”、“知言”、“养气”等,似乎与孔门的“学而时习”不同,也不见与子夏、子张等人行礼、奏乐用功的地方,便怀疑与孔门略有差异。然而前面说“用正道深入钻研”,这里说“必须遵循规矩”,哪一个是孟子的道,哪一个是他的规矩呢?门人难道不记得周、孔的三物是朝廷的制度、学教的常事吗,还是已经像张起庵所说“心即是规矩”了呢?【“孟子曰羿之”章】
“也只是做罢了”,“也只是孝悌罢了”,“也只是乌获罢了”,“也只是尧、桀罢了”,最后说“去求取,就有足够的老师。”多么容易,多么现成!真足以鼓动人成为圣人的志气,他指示人做工夫的地方说:“穿尧的衣服,诵读尧的言语,践行尧的行为。”简易直捷,没有比这更甚的了。【“曰奚有于是”节】
我曾说两千年没有圣人,并非没有成为圣人的人,而是因为成为圣人有两种弊端:一在于把圣人的广大精微之处视为圣人的事,畏惧地说:“这不是我们这类人敢企望的”;一在于把圣人的细微行为视为圣人不在此,推托说:“即使能做到这些难道就是圣人吗?”这样万古就没有圣人了。我说我们做学问,应当像范睢为秦国谋取天下那样,得到一尺就是一尺,得到一寸就是一寸,就像穿圣人的一件衣服,不现在就符合圣人的一件衣服吗?诵读圣人的一句话,不现在就符合圣人的一句话吗?践行圣人的一件事,不现在就符合圣人的一件事吗?如果不是孟子真正成为圣人的人,说话不会如此平实亲切,令人拜服。【“子服尧之服”节】
有一个人,越国人射他,他就谈笑风生地请求宽免,诉说自己的卑微和尊重对方的情意,希望对方一念大义而宽恕自己,没有什么责求期望的。他的哥哥射他,他就垂泪哭泣地请求宽免,诉说一体骨肉的情分,责怪对方忍心不仁而杀自己,不能没有悲愤。《小弁》的怨恨就是这样。世俗的解释把两个“己”和一个“其”字分别当作另一个人,这是诬蔑。【“曰固哉”节】
孟子门下没有像孔门那样善于学习圣人的人。然而陈臻、屋庐等人能够细心体验师长的行事并考究义理,不仅自己受益无尽,师长得到的助力也很多。【“他日由邹”节】
我观察伊尹五次投奔夏桀、成汤五次派他投奔夏桀,而感叹两位圣人仁德至极、义理尽善。第一次投奔是希望他改正,见其不可而离开。又过很久,希望他或许会悔改?再次投奔,又见其不可而离开。到第三次,到第四次,到第五次,见其绝对不可了,于是放弃他。
孔子之在鲁也,三月大治,齐还侵地,冉、樊两胜齐师。公仪、柳、思乃不能保鲁之不削,致孟子「削何可得?」之言,一若削亦仅仅难之者。盖思、孟已渐失孔子之传,非复兵、农、礼、乐之学矣,又何责于汉、宋二代之儒哉!但中庸犹谆谆于位育,孟子汲汲于王道,是所异于后世训诂无用之学者。若徒「天命」、「率性」、「尽心」、「知性」等章,其于周、程、朱、陆之相去也几希。【「曰鲁缪公之时」节】
观此章大有慨于两宋矣。宋之事君者曰:「我能为君失土地、耗府库。」宋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我能为君媚雠国、战必败。」宋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若有如老孟所称「民贼」者,吾必谓之良臣、良臣矣。是犹家之有子,然得孝子,家之上庆也;干子,次焉。将以败家子加干子,可乎?吾见其惑焉。【「孟子曰今之事君者」章】
观自古圣贤豪杰,都从贫贱困苦中经历过、琢磨成,况吾侪庸人,若不受煅炼,焉能成德成才?遇些艰辛,遭些横逆,不知是上天爱悯我,不知是世人玉成我,反生暴躁,真愚人矣!【「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章】
尽心
心即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是人人本有,故曰「其心」。人尽其恻隐等「四端」之心者,知其仁、义、礼、知之性也。性命于天。「知其性,则知天矣」。
知天,便知我这心性都是天命我的,不是悬空说个「尽」、说个「知」,便支吾过那天。须是静存动察,葆摄住我天赋的本心,礼陶乐淑,培灌起我天命的本性,天纔欢喜,方是所以「事天」也。正如父母生与我身子,付与我家业,我能保全,所以事父也。吾君命与我人民政事,我能料理,所以事君也。「贤者能无丧」章便是「存其羞恶之心」的样子。「桐梓」二章便是「养性」「养」字的注脚。朱子「履其事也」之解可谓的确。
能存养以事天矣,然或以所遇之顺逆、穷通贰其心,则事天者必不真,必不终,将获谴于天而夺其命矣,焉能立命?故必殀寿不贰,只修身以俟天之处我,方是「所以立命」也。此「立」字与论语「患所以立」「立」字同义。下章正发明此意。【「孟子曰尽其心者」章】
能修身以俟方是「顺受」,「尽道而死」方是「正命」。不然,岂惟犯王律、结怨雠、积货杀身者非正命也?凡贪财好色,不慎起居,不节饮食,诸致疾祸者,皆「岩墙」、「桎梏」也。【「孟子曰莫非命也」章】
「万物皆备于我矣」一句,孟子画出「仁」字本体。吾人之仁,原通天下为一体,只为一己不能复礼,便与天下隔绝。纔能使己胜外物,复了天理之则,便全了万物皆备之我,天下岂不归在我仁中?这「我」字即论语「己」字。「归犹许也」,千里矣。【「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节】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即「能近取譬」。求仁之方,孔、孟如出一口。除了人情物理,更无处下手,更无处见「万物皆备」之「仁」。絜矩之道,到底「平天下」方是「恕」行了,方是「明明德」于天下了。宋儒所见原别,故开口便差。【「强恕而行」节】
刁文孝倒变孟子文法,曰:「着之而不行焉,察矣而不习焉,终身知之而不由其道者,众也。」盖孟子所承者,周公、孔子之末流,天下狃于习行故套而欠着察;文孝所承者,周、程、张、朱之末流,天下惑于禅宗、训诂故套而不习行。其所慨皆伤心语也。【「孟子曰行之而不着焉」节】
必其性分自足,视贫富如一,所谓「大行不加,穷居不损」者,岂止识力过人乎?【「孟子曰附之」章】
王道如桥梁之济渡,霸治如肩负而救涉。【「孟子曰霸者」章】
修己问:「『无他,达之天下。』集注及诸解家俱于『无他』二字不着痛痒,何也?」曰:「未得孟子之意也。
孟子是先有『达之天下』句在胸中,方说此章书,犹言不同别的,只人人亲亲敬长,行其本有之『良知、良能』者,仁义便满
译孔子在鲁国时,仅三个月便使国家大治,齐国归还了侵占的土地,冉有、樊迟两次击败齐军。公仪、柳下惠、子思却未能保证鲁国不被削弱,以至于孟子说出“削弱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的话,仿佛削弱也仅仅是难以避免的事。大概子思、孟子已经渐渐失去了孔子的真传,不再是兵、农、礼、乐的学问了,又怎能责怪汉、宋两代的儒者呢!只是《中庸》还谆谆教导关于安身立命、化育万物,孟子急切地追求王道,这正是他们不同于后世那些只搞训诂而无用的学者的地方。如果只是“天命”、“率性”、“尽心”、“知性”这些章节,那么他们与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陆九渊之间的差别也就微乎其微了。【“曰鲁缪公之时”节】
看这一章,我对两宋感慨万千。宋朝侍奉君主的人说:“我能让君主失去土地、耗尽国库。”宋朝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代所说的民贼。“我能让君主讨好敌国、作战必败。”宋朝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代所说的民贼。如果有像老孟子所称的“民贼”那样的人,我一定称他为良臣、良臣。这就像家里有个儿子,得到孝子,是家里最大的喜庆;得到能干但不够孝顺的儿子,次一等。要把败家子加在能干儿子之上,可以吗?我看这是糊涂了。【“孟子曰今之事君者”章】
看自古以来的圣贤豪杰,都是从贫贱困苦中经历过、琢磨成的,何况我们这些人,如果不受锻炼,怎么能成就德行和才能?遇到一些艰辛,遭受一些横逆,不知道这是上天爱怜我,不知道这是世人成全我,反而产生暴躁情绪,真是愚蠢的人啊!【“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章】
尽心
心就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这是人人本有的,所以说“其心”。人尽到了恻隐等“四端”之心,就知晓了仁、义、礼、智的本性。性命源于天。“知晓本性,就知晓天了”。
知晓天,便知道我这心性都是天赋予我的,不是凭空说个“尽”、说个“知”,就能敷衍过去那天。必须静时存养、动时省察,保持住我天赋的本心,用礼来陶冶、用乐来教化,培育灌溉我天命的本性,天才会欢喜,这才是“事天”的方法。正如父母生给我身体,托付给我家业,我能保全,所以侍奉父亲。我的君主任命我管理人民政事,我能料理,所以侍奉君主。“贤者能无丧”章就是“存其羞恶之心”的样子。“桐梓”二章就是“养性”中“养”字的注脚。朱熹“履行其事”的解释可谓确切。
能够存养以事天了,但如果因为所遇的顺逆、穷通而动摇心志,那么事天的人必定不真诚,必定不能坚持到底,将会受到天的谴责而夺去生命,怎么能立命呢?所以必须对夭折或长寿没有二心,只修身以等待天对我的处置,这才是“所以立命”的方法。这个“立”字与《论语》中“患所以立”的“立”字同义。下一章正是阐发这个意思。【“孟子曰尽其心者”章】
能够修身以等待才是“顺受”,“尽道而死”才是“正命”。不然,岂止是触犯王法、结怨仇敌、积聚财货而丧命的人不是正命呢?凡是贪财好色,不注意起居,不节制饮食,各种导致疾病灾祸的行为,都是“岩墙”、“桎梏”啊。【“孟子曰莫非命也”章】
“万物皆备于我矣”这一句,孟子画出了“仁”字的本体。我们人的仁,原本与天下为一体,只因为自己不能恢复礼,便与天下隔绝。只要能使自己战胜外物,恢复了天理的准则,便全了万物皆备的我,天下难道不归入我的仁中吗?这“我”字就是《论语》中的“己”字。“归犹许也”,相差千里了。【“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节】
“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就是“能近取譬”。求仁的方法,孔、孟如出一口。除了人情物理,更没有别处下手,更没有别处能见到“万物皆备”的“仁”。絜矩之道,到底“平天下”才是“恕”行了,才是“明明德”于天下了。宋儒所见原本不同,所以开口便错了。【“强恕而行”节】
刁文孝倒变了孟子的文法,说:“着之而不行焉,察矣而不习焉,终身知而不由其道者,众也。”大概孟子所继承的是周公、孔子的末流,天下习惯于习行故套而缺乏着察;文孝所继承的是周、程、张、朱的末流,天下迷惑于禅宗、训诂故套而不习行。他们的感慨都是伤心语啊。【“孟子曰行之而不着焉”节】
必定是其本性自足,视贫富如一,所谓“大行不加,穷居不损”的人,岂止是识力过人呢?【“孟子曰附之”章】
王道像桥梁一样济渡,霸治像肩负而救涉。【“孟子曰霸者”章】
修己问:“‘无他,达之天下。’集注及诸解家俱于‘无他’二字不着痛痒,何也?”回答说:“未得孟子之意也。
孟子是先有‘达之天下’句在胸中,方说此章书,犹言不同于别的,只人人亲亲敬长,行其本有的‘良知、良能’者,仁义便满
上文已言「无不知爱敬矣。」此句不通。【「亲亲」节注「虽一人之私」句】
宋家诸先生先坐个禅宗在内,将圣贤都牵来就他主意。如「孔子登东山」章,无来由生添上个「大而有本」,此章无来由添上个「至虚至明。」予谓此章前截只是大圣人杂于愚人而不惊,不自贤智,不大声色。深山中居,便是一个深山野人。及其闻善,却一往莫御。正如孔子于乡党,恂恂似不能言,俨然昌平乡中一乡人耳。及在宗庙朝廷,却便便言,大圣人一样气象。因顾修己曰:「吾之不理人口,不洽人情,正少此意。真可愧也。」【「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章】
此章论人品都在好边,一等进一等。「事君人者」以能事是君,则为容为悦;若不能事是君,则无以自容,自心不悦矣。如注「阿徇」「逢迎」「鄙夫」「妾妇」,则下节「悦」字说不去矣。但事君人专以得君爱君为主,如程济、杨叶史诸君子,止知事惠宗而已矣,社稷安危不计也。若于忠肃,则以安社稷为悦英宗,生死不计矣。俨侍曰:「时说不称『臣』,而曰『事君人』,贱之也。」予曰:「否。下『天民』不称人,更贱于人乎?『有大人者』,非人乎?」【「孟子曰有事君人者」章】
吾自幼不解「盎于背」。自吾友张文升方悟出。文升少时乘驴行吾前,吾背后望之,殊异于人,思近地,莫揣其谁也。鞭驴追之,及视之,文升也。乃叹曰:「一才子盎背如此,况圣贤乎?」
「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言所性之德,克布于四体,动容周旋中礼,不待言语而人共喻。君子盛德之发现,如子夏叹君子之三变,门人记夫子温厉,威不猛,恭而安,乡党一篇皆是也。注「不待吾言,四体晓吾意」,谬矣!试问常人之四体有待人言语而后喻者乎?【「君子所性」节】
孟子气象甚广大,规略甚旷远,只谈学常从事父从兄上着力,谈治必在田里树畜上着手,便平实,便王道,前无五霸,后无宋儒矣。【「五亩之宅」节】
「孔子登东山」二句,犹言在一国则高于一国,在天下则高于天下也。小鲁、小天下,便有鲁之人物难为观、天下人物难为观意了。故下紧承「观海」二句,总言孔子即是天下的泰山、万河的大海,但游其门,凡诸子百家之言俱不足道矣。盖其道盛大流行,汪洋无际,如水之澜,照耀乾坤,发隙不遗,如日月之明。即如子贡形容夫子宗朝之美,百官之富一例看。圣道之广大高明如此,入道君子若非如圣门兵、农、礼、乐各具一体,斐然成章,焉得达到圣域乎?看「盈科」「成章」四字,自非后儒空谈静敬、从事训诂者所可彷佛分毫。注「道之有本」,千里矣。通章何处有此意?【「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节】
吾尝痛禅宗、章句之惑天下,而有矫激之论曰:「自静敬、注疏之学行,莫道尧、舜、周公之道亡,求如古之异端不可得矣。试观今世,若有为我之杨子,虽充塞圣人亲民之大道,苍生不被其泽,尚使人自全一己;若有兼爱之墨子,虽充塞圣人明德之大仁,施恩无序,尚使苍生实被其排难守卫之功。何至主教大儒读讲著述,耗损自身之心血精力,双瞽其目,尺寸无补于社稷世运,沦胥以亡,其流祸后世,使国无政事、人无才德、民无教养,举一切而皆空之如此乎?故妄谓:仙、佛之害,甚于杨、墨;理学之祸,烈于仙、佛。」【「孟子曰杨子」章】
凡书中「有为者」,张仲诚皆主干济天下说。【「孟子曰有为者」章】
孟子之为教也,门人有「一若登天」之语,王子有「士何事」之问,恐当时已失周公、孔子六德、六行、六艺之教矣。如尚习行,许多人必无此言。【「王子垫问曰」节】
「杀一无罪非仁也」,故天德好生。晋石崇以劝酒杀人,流血阶前,王导、王敦将相坐其上。不惟崇莫之忌,而导、敦恬不之怪,天理全灭。五胡之惨,桓、刘之祸,岂偶然哉?幸也,茂弘之首未枭。【「曰何谓尚志」节】
孟子师弟设言以究天
译上文已经说过“没有不知道爱敬的了”,这句话不通顺。【“亲亲”节注中“虽一人之私”句】
宋代各位先生先在心里坐定了禅宗的立场,把圣贤都牵拉过来迎合他们的主意。比如“孔子登东山”这一章,无缘无故地添上了“大而有本”;这一章又无缘无故地添上了“至虚至明”。我说这一章前半部分只是说大圣人混杂在愚人中间而不惊动,不自以为贤智,不张扬声色。住在深山中,就像一个深山里的野人。等到他听到善言,却是一往无前、不可阻挡。正如孔子在乡党中,恭顺的样子好像不会说话,俨然就是昌平乡中的一个普通乡人。等到他在宗庙朝廷中,却侃侃而谈,大圣人展现出同样的气象。因此我回头对修己说:“我不通晓人情世故,正是缺少这种意境。真令人惭愧啊。”【“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章】
这一章论述人品都在好的方面,进一等就高一等。“事君人者”因为能够侍奉这位君主,所以能容身并感到喜悦;如果不能侍奉这位君主,就无法自容,内心也就不喜悦了。如果像注疏中所说的“阿徇”、“逢迎”、“鄙夫”、“妾妇”,那么下一节中的“悦”字就无法说通了。但是侍奉君主的人专门以得到君主的喜爱、让君主高兴为主,像程济、杨叶史等君子,只知道侍奉惠宗罢了,并不考虑国家的安危。至于于忠肃,则是以安定国家作为让英宗高兴的事,连生死都不计较了。俨侍说:“当时说不称‘臣’,而说‘事君人’,是轻视他。”我说:“不对。下面‘天民’不称‘人’,难道比人更贱吗?‘有大人者’,难道不是人吗?”【“孟子曰有事君人者”章】
我从小就不理解“盎于背”的意思。自从我的朋友张文升才明白过来。张文升年轻时骑着驴走在我的前面,我从背后望着他,觉得他与众不同,想靠近些看看,却猜不出他是谁。我鞭打驴子追赶他,等到看清时,原来是张文升。于是感叹道:“一个才子尚且背气盎然如此,何况圣贤呢?”
“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是说本性中的德行,能够遍布于四肢,举止动作周旋都符合礼法,不需要言语而人们共同理解。君子盛大德行的显现,就像子夏感叹君子的三种变化,门人记载夫子温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乡党》一篇都是这样。注疏说“不等待我说话,四肢就明白我的意思”,这是错误的!试问常人的四肢难道需要等待别人言语然后才明白吗?【“君子所性”节】
孟子的气象非常广大,规划方略非常旷远,只谈论学习就常从侍奉父亲、顺从兄长上下功夫,谈论治理就必定在田间地头种植畜牧上着手,这就平实,这就王道,前没有五霸,后没有宋儒了。【“五亩之宅”节】
“孔子登东山”这两句,就是说在一国就高于一国,在天下就高于天下。小鲁、小天下,就有了鲁国的人物难以观赏、天下的人物难以观赏的意思了。所以下面紧接着承接“观海”两句,总说孔子就是天下的泰山、万河的大海,只要游历他的门下,凡是诸子百家的言论都不值得提了。因为他的道盛大流行,汪洋无际,像水的波澜,照耀乾坤,连缝隙都不遗漏,像日月的光明。就像子贡形容夫子宗庙朝廷之美、百官之富一样看待。圣道的广大高明如此,入道的君子如果不是像圣门中的兵、农、礼、乐各具一体,文采斐然,怎么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呢?看“盈科”、“成章”这四个字,自然不是后儒空谈静敬、从事训诂的人所能模仿分毫的。注疏说“道有根本”,差之千里了。全章哪里有这样的意思?【“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节】
我曾经痛恨禅宗、章句迷惑天下,而有矫激的言论说:“自从静敬、注疏之学流行,别说尧、舜、周公的道灭亡了,寻求像古代的异端都不可得了。试看当今世界,如果有为我之杨子,虽然充塞了圣人亲民的大道,苍生不被其恩泽,尚且使人保全自己;如果有兼爱之墨子,虽然充塞了圣人明德的大仁,施恩没有次序,尚且使苍生实际得到排难守卫的功效。怎么至于主教大儒读讲著述,耗损自身的心血精力,弄瞎双眼,对社稷世运丝毫无补,一同沦亡,其流祸后世,使国家没有政事、人没有才德、民没有教养,把一切都空掉到如此地步呢?所以狂妄地说:仙、佛的危害,甚于杨、墨;理学的祸害,烈于仙、佛。”【“孟子曰杨子”章】
凡是书中“有为者”,张仲诚都主张是救济天下的说法。【“孟子曰有为者”章】
孟子施行教化,门人有“一若登天”的话,王子有“士何事”的问,恐怕当时已经失去了周公、孔子的六德、六行、六艺的教化了。如果还习行,许多人必定不会有这样的话。【“王子垫问曰”节】
“杀一无罪非仁也”,所以天德好生。晋代石崇以劝酒杀人,血流台阶前,王导、王敦将相坐在上面。不仅石崇不忌讳,而且王导、王敦安然不以为怪,天理完全灭绝。五胡乱华的惨状,桓温、刘裕的祸患,难道是偶然的吗?幸好的是,王导的头没有被砍下。【“曰何谓尚志”节】
孟子师徒设言以探究天
宋儒但醒此章,必不分天命之性、气质之性为二矣,必不谓气质为杂、为恶矣,必不敢谓「密于孟子」、「备于孟子」矣。读孔子「性相近,习相远」而不悟恶之所从来,读此章而不悟气质、天性之为一,信口拈战国告、荀、后世禅宗以为奇者,可谓愚谬矣。【「孟子曰形色天性也」节】
俨问:「时说急于亲近贤人,是否?」曰:「若是说智,或作亲爱贤人亦通。此句原是行仁之急务,自当以『亲亲』『贤贤』为急,观文、武九经,急于亲亲尊贤可知。」【「孟子曰知者」节】
善陈、战如何便是大罪?冉、樊之胜齐,非乎?子路之可使治赋,非乎?孔子之慎战,不欲善乎?且革车其浪设,虎贲其束手乎?盖孟子只目击当时苍生糜烂,多由摩拳沽勇辈引君兴兵构怨,曾无一人引「好仁」,故激为「大罪」服上刑之论,犹无痛心于气数之降、圣道之亡、生民之苦。根由于禅宗,便恶闻空静。祸成于章句,便恶闻讲读也。吾心有所大惧,孟心有所大伤,其可为世人道乎!【「孟子曰有人曰」章】
俨问:「『邪世不能乱。』人言邪世不同乱世,何如?」予曰:「是也。如战国时,虽使四方平定,只杨、墨充塞仁义,便成邪世。如宋朝虽半璧苟安,只禅宗、训诂迷乱圣道,便是邪世。当时杨、墨之言盈天下,人皆信为真尧、舜,惟不能乱孟子。今日之禅宗、训诂盈天下,人皆信为真孔子,不为之乱者曾未见一人也。伤哉!」【「孟子曰周于利者」章】
仁人合而为道。惟尧舜三事、周孔三物,真即人是仁,浑身都是仁,浑身都是道。人不合仁,虽满心拳拳天理,夏释也。人不合仁,虽百体日日言动,走尸也。况举世昏迷纸墨中,与『人』、『仁』两字更何干涉!吾请僭增一言曰:「人也者,世也,合而言之,治也。」【「孟子曰仁也者人也」章】
理者,木中纹理也。其中原有条理,故谚云顺条顺理。「不理于口」,犹言不顺于人口,是为人讥讪。「赖」解何来?「憎兹多口」,言士常见憎于此多人之口也。改作「增」,反费解。【「貉稽曰」章】
孔子曰:「畏大人。」又曰:「出则事公卿。」孟子则「藐大人」,其主意则要「说大人」。「堂高」节又须与世主比竞一番,亦不是温良恭让,必闻其政气象,此圣贤所以分也。「说大人」三字是孟子染于战国习俗处。【「孟子曰说大人」章】
后世道学之言,而其言犹有后世道学所未及者。【「曰何以是嘐嘐也」节】
后世道学之行,而其行亦有后世道学所未改者。观孟子所述乡原之言,所状乡原之行,与孔子之恶乡原、诛少正,则古时未尝无宋儒,但先王之成法未尽坠,贤士君子犹得见其非,指其诬。至后世,则古道尽亡,而天下入其窠窨,胥蒙昧而不觉矣。自非经正,何以靖邪慝哉?愿与元同志者,急反尧舜三事、周孔三物之经!【「曰非之无举也」节】
朱子语类评
训门人类【朱子语类第一百一十三卷至第一百二十一卷计九卷为「训门人」,前八卷记有姓氏之门人,后一卷为总训门人,而无姓氏。自1至44条摘自「训门人」,以后各条,即为论吕祖谦、陈亮、叶适等卷中语。】
朱子言:朋友来此,先看熹所解书。
引上迷途。吾尝言「但入朱门者便服其砒霜,永无生气、生机」;不意朱子还不待人入门,要人先服其砒霜而后来此也。痛哉!
仆亦吞砒人也!耗竭心思气力,深受其害,以致六十余岁终不能入尧、舜、周、孔之道。但于途次闻乡塾群读书声,便叹曰「可惜许多气力」;但见人把笔作文字,便叹曰「可惜许多心思」;但见场屋出入群人,便叹曰,「可惜许多人材」。故二十年前但见聪明有志人,便劝之多读;近年来但见才器,便戒勿多读书,尤戒人观宋人语录、性理等,曰:「当如淫声、恶色以远之。」观此卷乃知朱子自贼之原。噫!试观千圣、百王,是读书人否?虽三代后整顿乾坤者,是读书人否?吾人急醒!
朱
译宋代儒者若能醒悟这一章,必定不会将天命之性与气质之性分为两截,必定不会认为气质是驳杂的、邪恶的,必定不敢说“密于孟子”、“备于孟子”。读孔子“性相近,习相远”而不觉悟恶的来源,读这一章而不觉悟气质与天性本是一体,却信口拈来战国时期的告子、荀子以及后世的禅宗作为新奇之论,这可以说是愚昧荒谬了。【“孟子曰形色天性也”节】
严问:“当时说法急于亲近贤人,对吗?”回答说:“如果是说智,或许说亲爱贤人也通。但这句原本讲的是行仁的急务,自然应当以‘亲亲’、‘贤贤’为急,看文王、武王的九经,急于亲亲尊贤就可以知道了。”【“孟子曰知者”节】
善于陈说、好战怎么就是大罪?冉有、樊迟战胜齐国,不对吗?子路可以治理赋税,不对吗?孔子谨慎对待战争,是不想善于战争吗?况且革车难道白白设置,虎贲之士难道束手无策吗?大概孟子只是目睹当时百姓糜烂,多由那些摩拳擦掌、沽名钓誉之徒引诱君主兴兵结怨,没有一个人引导“好仁”,所以激愤地提出“大罪”服上刑的论断,这犹如痛心于气数的衰落、圣道的消亡、生民的苦难。根源在于禅宗,便厌恶听闻空静;祸患成于章句,便厌恶听闻讲读。我心中有所大惧,孟子心中有所大伤,这能向世人说吗!【“孟子曰有人曰”章】
严问:“‘邪世不能乱。’有人说邪世不同于乱世,怎么样?”我说:“是的。比如战国时期,即使四方平定,只要杨朱、墨翟充塞仁义,便成了邪世。比如宋朝即使半壁江山苟且偷安,只要禅宗、训诂迷乱圣道,就是邪世。当时杨朱、墨翟的言论盈满天下,人们都相信他们是真正的尧、舜,唯独不能扰乱孟子。今天的禅宗、训诂盈满天下,人们都相信他们是真正的孔子,不被其扰乱的人却未曾见到一个。可悲啊!”【“孟子曰周于利者”章】
仁人合起来就是道。只有尧舜的三事、周孔的三物,才是真正即人是仁,浑身都是仁,浑身都是道。人如果不合于仁,即使满心拳拳于天理,也是夏代的释氏。人如果不合于仁,即使百体日日言动,也是行尸走肉。何况举世昏迷于纸墨之中,与‘人’、‘仁’两字还有什么干系!我请僭越地增加一句话:“人也者,世也,合而言之,治也。”【“孟子曰仁也者人也”章】
理,是木头中的纹理。其中原本有条理,所以谚语说顺条顺理。“不理于口”,就是说顺于人口,是被人讥讽。“赖”解释从何而来?“憎兹多口”,是说士人常憎恶这多嘴的人。改作“增”,反而费解。【“貉稽曰”章】
孔子说:“畏大人。”又说:“出则事公卿。”孟子则“藐大人”,他的主意是要“说大人”。“堂高”一节又须与世主比试一番,也不是温良恭让,必定听闻其政气象,这是圣贤所以分开的地方。“说大人”三字是孟子染于战国习俗之处。【“孟子曰说大人”章】
后世道学之言,而其言犹有后世道学所不及者。【“曰何以是嘐嘐也”节】
后世道学之行,而其行亦有后世道学所未改者。看孟子所述乡原之言,所状乡原之行,以及孔子厌恶乡原、诛杀少正卯,那么古时未曾没有宋儒,只是先王的成法未尽坠落,贤士君子还能看见其非,指出其诬。到了后世,则古道尽亡,而天下陷入其窠臼,全都蒙昧而不觉。自非经正,何以靖邪慝呢?愿与元同志者,急返尧舜三事、周孔三物之经!【“曰非之无举也”节】
朱子语类评
训门人类【朱子语类第一百一十三卷至第一百一二十一卷计九卷为“训门人”,前八卷记有姓氏之门人,后一卷为总门人,而无姓氏。自1至44条摘自“训门人”,以后各条,即为论吕祖谦、陈亮、陈亮等卷中语。】
朱子说:朋友来此,先看熹所解的书。
引上迷途。我曾说“但入朱门者便服其砒霜,永無生气、生机”;不意朱子还不待人入门,要人先服砒霜而后来此也。痛哉!
我也是吞砒之人!耗竭心思气力,深受其害,以至于六十余岁终不能入尧、舜、周、孔之大道。但于途次闻乡塾群读书声,便叹息说“可惜许多气力”;但见人把笔作文字,便叹息说“可惜许多心思”;但见场屋出入群人,便叹息说,“可惜许多人材”。所以二十年前但见聪明有志人,便劝人多读;近年来但见才器,便戒人勿多读书,尤戒人观宋人语录、性等,曰:“当如淫声、恶色以远之。”观此卷乃知朱子自贼之原。唉!试观千圣、百王,是读书人吗?虽三代后整顿乾坤者,是读书人吗?吾人急醒!
朱
会读书者,曾见一人如帝臣、王佐否?以读书自误,兼误少年书生矣。此段且增「随分」二字,是自天子至庶人皆欲误之乎?大学何不言「壹是皆以读书为本」!
横渠说:读书须是成诵。
原来张子亦是如此。
朱子言:今人不如古人处,只争古人记得、晓得;今人记不得、晓不得。
尧、舜五臣、十乱,那个如此?
朱子言:诸公不曾晓得,纵多言何益?
岂知晓得也无用!
又云:只要熟看、熟读,别无方法。
将圣人方法坏尽,却说「看读外别无方法」。试观尧、舜至孔子何尝有个「熟看」、「熟读」?
一士谓:「读书不用精熟,不要思维。」朱子谓:「此两句在胸中为病根。」
然则孔明、渊明览彻大义,不求甚解,非乎?二子犹是汉、晋高人;若孔、孟之引诗、书多隔间错误,又何故也?朱子可谓千年书笥中迷魂子弟一矣。
朱子言:求文字之工,用许多工夫,费许多精神,甚可惜。
文家以有用精神,费在行墨上,甚可惜矣。先生辈舍生尽死,在思、读、讲、着四字上做工夫,全忘却尧、舜三事、六府,周、孔、六德、六行、六艺,不肯去学,不肯去习,那从讨「庸德之行」,那从讨「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千余年来率天下入故纸堆中,耗尽身心气力,作弱人、病人、无用人者,皆晦庵为之,可谓迷魂第一、洪涛水母矣。
朱子言:释子之心却有用处,若是好长老,他朝夕汲汲,无有不得之理。
咳!说到丛林长老,分外精彩,且云他「无不得之理。」然则元尝谓「朱子为手执四书、五经之禅僧」;钱晓城述朱子瑞岩寺诗有「三生此地记曾来」之句,谓是寺僧再生,岂过误哉?
朱子言:其弟子学道,此心安得似长老?是此心原不曾有所用,逐日流荡放逐,无一日在此上;莫说一日,并一时顷刻也无,悠悠漾漾,似做不做,从死至生,忽然无得而已。
此段把朱门弟子都可想见矣,宜朱子之目无一人也。子静说「朱子受病在群雌孤雄」,岂不信然!
朱子言,其弟子原不曾汲汲,若是汲汲用功,那得工夫说闲话。
先生只好说闲话,还是不曾汲汲。
朱子言,其弟子思量一件道理到半闲不界便掉了,又看那一件。如此,没世不济事。
先生济了甚事?盲了自己两目,坏了五百年人才世运耳!
朱子言,其弟子徒听某言不济事,须去下工夫,始得。
先生不曾下工夫,令弟子下甚工夫?
朱子言:学者不成头项,只缘圣贤说得多,既欲为此,又欲为彼,却不把捉得一项周全。
既知患在说得多了,何不认定一句做去,却更多说乎?
朱子言:学者看文字不必自立说,只记得前贤说便得;而今自家如何说,终是不如前贤。
既知学者不必自立说,只记得尧、舜三事,周、孔三物,便信从孔子一句话「学而时习之」足矣,何劳公等说无算语,录集无算书文,别开静坐、注书、讲学、刻书许多路径乎?朱子之立说教人,真如颠人说安静,瘟疥者教人避传染方也。伤哉!
朱子言:学者做工夫,须如大火锻炼通红成汁方好。今学者虽费许多工夫看文字,下梢头都不得力、不济事者,只缘不熟耳。
此段说来津津有味,使人欲舞,究竟归到「看文字」,可哀也夫!
既废却「三物」之学,「时习」之功,则所谓「大火中锻炼通红成汁」是指何物、何功说?下面乃云「费许多工夫看文字,都不得力者,正缘不熟耳」。则朱子说诨半日,皆谓读书乎?读书愈多愈惑,审事机愈无识,办经济愈无力。试历观宋、明已事,可为痛哭。朱子胸中妙思,口里快道,直如许津津有味。试问立朝四旬,亲民九考,干得甚事?吾尝谓「读书欲办天下事,如缘木而求鱼也」;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朱子谓:建阳士人做工夫,今年只似去年,前日只是今日,无昌大发越底意思。
朱晦庵之「昌大发越」,是张起庵之「满满实实」也。呜呼!何日靖此乱根,除此疫毒,使学人再壮
译会读书的人,曾见过像帝臣、王佐那样的人吗?以读书自误,同时也误了少年书生。这段且加上“随分”二字,这是从天子到庶人都要误他们吗?《大学》为何不说“一切都以读书为本”!
横渠说:读书必须熟读成诵。
原来张子也是这样的。
朱子说:今人不如古人的地方,只是古人记得、晓得;今人记不得、晓不得。
尧、舜的五臣、十乱,哪个是这样?
朱子说:各位不曾晓得,纵然多说什么益处?
岂知晓得也无用!
又说:只要熟看、熟读,别无他法。
将圣人的方法破坏殆尽,却说“看读之外别无方法”。试看尧、舜到孔子何曾有过“熟看”、“熟读”?
一位士人说:“读书不用精熟,不要思维。”朱子说:“这两句话在胸中是病根。”
那么孔明、渊明览彻大义,不求甚解,难道不对吗?二人还是汉、晋的高人;若孔、孟引用《诗》、《书》多有隔阂错误,又是什么原因呢?朱子可说是千年书笥中迷魂子弟之首了。
朱子说:追求文字的工巧,用许多工夫,费许多精神,很可惜。
文家把有用的精神,耗费在笔墨上,很可惜啊。先生辈舍生忘死,在思、读、讲、著四个字上做工夫,完全忘却了尧、舜的三事、六府,周、孔的六德、六行、六艺,不肯去学,不去去习,那从何处求得“庸德之行”,那从何处求得“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千余年来率领天下人进入故纸堆中,耗尽身心气力,成为弱人、病人、无用人者,都是晦庵造成的,可说是迷魂第一、洪涛水母了。
朱子说:释子的心却有用处,若是好长老,他朝夕勤勉,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咳!说到丛林长老,格外精彩,且说他们“没有得不到的道理。”那么元曾谓“朱子是手执四书、五经的禅僧”;钱晓城述朱子瑞岩寺诗有“三生此地记曾来”之句,说是寺僧再生,难道错了吗?
朱子说:他的弟子学道,这心怎能像长老?是这心原本不曾有所用,逐日流荡放逐,没有一天在此上;别说一天,连一时顷刻也没有,悠悠漾漾,似做不做,从死到生,忽然无得而已。
这段把朱门弟子都可想见了,宜乎朱子眼中无一人。子静说“朱子受病在群雌孤雄”,难道不确实如此!
朱子说,他的弟子原本不曾勤勉,若是勤勉用功,哪得工夫说闲话。
先生只好说闲话,还是不曾勤勉。
朱子说,他的弟子思量一件道理到半懂不懂便放下了,又去看那一件。如此,终身不济事。
先生济了甚事?盲了自己两目,坏了五百年的人才世运耳!
朱子说,他的弟子徒听某言不济事,须去下工夫才行。
先生不曾下工夫,令弟子下甚工夫?
朱子说:学者不成器,只因为圣贤说得多,既欲为此,又欲为彼,却不能把捉得一项周全。
既然知道患在说得多了,何不认定一句做去,却反而更多说乎?
朱子说:学者看文字不必自立说,只记得前贤说的便得;而今自家如何说,终究不如前贤。
既然知道学者不必自立说,只记得尧、舜三事,孔、周三物,便信从孔子一句话“学而时习之”足矣,何劳公等说无数语,录集无数书文,别开静坐、注书、讲学刻书许多路径乎?朱子之立说教人真如颠人说安静,瘟疥者教人避传染病方也。伤哉!
朱子说:学者做工夫,须如大火锻炼通红成汁才好。今学者虽费许多工夫看文字,最终都不得力、不济事者,只因为不熟耳。
这段说来津津有味,使人欲舞,究竟归到“看文字”,可哀也夫!
既废却“三物”之学,“时习”之功,则所谓“大火中锻炼通红成汁”是指何物、何功说?下面乃云“费许多工夫看文字,都不得力者,正因为不熟耳”。则朱子说诨半日,皆谓读书吗?读书愈多愈惑,审事机愈无识办经济愈无力。试历观宋、明往事,可为痛哭。朱子胸中妙思,口快道,直如许津津有味。试问立朝四十,亲民九考,干得甚事?吾曾谓“读书欲办天下事,如缘木而求鱼”;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朱子谓:建阳士人做工夫,今年只是去年,前日只是今日,无昌大发越的意思。
朱晦庵的“昌大发越”,是张起庵的“满满实实”也。呜呼!何日靖此乱根,除这疫毒,使学人再壮
,乾坤复治哉!
朱子谓:在家读书间断,只是无志;若家事如何汩没得自家?须摆脱得过,山间坐一年半岁,做多少工夫,立个根脚,若往应事亦无害。
译天下难道又能恢复太平吗!
朱子说:在家读书时断时续,只是没有志向;难道家务事能把人淹没吗?必须能够摆脱这些琐事,在山间坐上半年一年,做多少工夫,确立根基,这样即使去处理事务也没有害处。
尧、舜、孔子总是人世上底圣人,总是做人世上底工夫,后世虽有书,只记圣人之事业、工夫,以便后世遵法谱籍耳。试观「摆脱得过,山闲坐一年半岁做工夫」,还是尧、孔工夫否?见人便讲读书,便问读书,是尧、孔口吻否?吾友李刚主近语仆云:「近见宋儒始终本末,全与吾儒无干。」可谓见到矣。
朱子言:某于相法,爱苦硬清癯底人,至看百十字精细底也不见」一段。
此段予初看甚爱。「爱苦硬清癯底人,做得苦硬底事」,全不似晦庵语。再向下看,却又转到「看百十字精细底也不见」,越说越低。渠见不好底可叹,见好底亦可叹,总之,文字人只说底文字话。便说许多尧、舜话,终无用也;即如说糟粕无救于饥渴,说稻粱鱼肉亦无救于饥渴也。呜呼!其如此等学何哉!其如此等人何哉?
朱子言:学者不仔细玩味圣贤言意,却要悬空妄立议论。又云:人好做铭、做赞,于己分上无益,既不曾实读书,玩味圣贤言意,则终日所说是这个,岂得有新见?
自状如画。不曾说得一句痛痒语,不曾做得一截着靠事,究竟只是教人读书。噫!不看尧、舜、五臣、汤、文、伊、莱、十乱、孔子、七十贤是从说话读书来否耶?先生迷矣!
朱子说:学者工夫间断,反不如古山和尚吃饭阿矢,只是看得一头白水牯。
晦庵开口不是谈禅,便是读书,每阅一段,令人欲呕,不知何以迷惑学者如是其深也?岂非天乎!
或解「居处恭」三句云:「须是从里面做出来。」朱子曰:「公读书,便是多有此病,这里又那得个『里面做出来』?大凡看书,须只就他本文看教直截。试看圣人说话那一句不直截,切忌如此支离蔓衍,拖脚拖尾。」
先生终身坐此。试看解四书、诗、易,多少离背本文,支离蔓衍,拖脚拖尾;去其本有,增其本无,妄为割裂,敢为改作者。他处吾亦多欲批此,而吾则欲正乾坤中大义,尧、孔学宗,不屑屑于文字上斗口角。即四书正误亦多偶笔,况评此书乎?此则其自状甚肖,故标出。
或言:「某所学,多于优游浃洽中得之。」朱子曰:「若遽以为有所见,亦未是;须用力于学、问、思、辨,且未可说笃行,这便是浃洽处。孔子所以『好古敏以求之』,其用力如此。」
孔、孟「恶乡原似是而非」,况之「莠乱苗」,「紫夺朱」。盖其害之大,祸之烈,至朱子而始验矣。自始至终,由隐而见,其工夫主意分毫不与圣门同;却也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却也冒称孔子「好古敏求」,如之何不灭圣道至此也?
或言:「今且看先生动容周旋以自检,所著文义却自归去理会。」朱子曰:「文义只是目下所行底,如何别做一边看。」
此公极是好弟子,何不奖劝之使照此学去?则朱子亦受其益,却以文义混之,讲学先生真不可解。
或言:「格物一项稍支离。」朱子曰:「公依旧是计较利害。因喻以放船到岸」一段。
夫子自道也。
朱子言,学者工夫不是「主静」,便是「穷理」一段。
「主静」、「穷理」,先生云「只有此二者」,却不思二者全与吾道无干。尧、舜还有做不尽工夫乎?为甚专专去要「和三事」、「修六府」?周、孔还有做不尽工夫乎?为甚专专去要学习六德、六行、六艺?朱子口说佛者工夫,又明引佛者曰「十二时」云云,竟又称夫子,可谓迷惑矣,可谓「无忌惮」矣。
朱子言:人之为学,五常百行,岂能尽记?然五常之中惟「仁」为大,人之为「仁」者,但守「敬」之一字。常「求放心」,莫令废惰,则虽不能尽记众理,而义、礼、智、信之用自随其事之当然而发见矣。
宋人废尽尧、舜、周、孔成法,而究归禅宗,自欺以欺世,自误以误世者,正可于此段想见。吾于存学编言:「静、敬二字,正假吾儒虚字面,做释氏实工夫。」此之谓也。
朱子言:夫子不大段说心,只说实事。
先生何为不说实事,只说心,不亦与孔子反乎?谚云:「明镫不
译尧、舜、孔子总是人世间的圣人,总是做人世间的工夫,后世虽然有书籍,只是记载圣人的事业、工夫,以便后世遵循法度、作为谱籍罢了。试看“摆脱得过,在山中闲坐一年半载做工夫”,这还是尧、孔的工夫吗?见人便讲读书,便问读书,这是尧、孔的口吻吗?我的朋友李刚主最近对我说:“近来观察宋儒的始终本末,完全与我们儒家无关。”可以说他看透了。
朱子说:我在相法上,喜爱那些苦硬清癯的人,至于看上百十字精细的文字也看不见”这一段。
这一段我初看时很喜欢。“喜爱苦硬清癯的人,做苦硬的事”,完全不像晦庵(朱熹)的话。再往下看,却又转到“看上百十字精细的文字也看不见”,越说越低下。他见到不好的可叹,见到好的也可叹,总之,文字人只说文字话。即便说许多尧、舜的话,终究无用;就像说糟粕不能救饥渴,说稻粱鱼肉也不能救饥渴一样。唉!对于这种学问该怎么办!对于这种人该怎么办!
朱子说:学者不仔细玩味圣贤的言意,却要凭空妄立议论。又说:人喜欢做铭文、做赞辞,对自己没有益处,既然不曾切实读书,玩味圣贤的言意,那么终日所说的就是这个,哪里能有什么新见解?
自我画像如画。不曾说出一句切中要害的话,不曾做一件靠得住的事,究竟只是教人读书。唉!难道尧、舜、五臣、汤、文王、伊尹、莱朱、十乱、孔子、七十贤人不是从说话读书中得来的吗?先生糊涂了!
朱子说:学者工夫间断,反而不如古山和尚吃饭拉屎,只是看了一头白水牛。
晦庵开口不是谈禅,便是读书,每次读一段,令人想吐,不知为何迷惑学者如此深重?难道不是天意吗!
有人解释“居处恭”三句说:“必须从里面做出来。”朱子说:“你读书,就是多有这种毛病,这里哪里有个‘从里面做出来’?大凡看书,必须只就原文看得直截。试看圣人说话哪一句不直截,切忌如此支离蔓衍,拖泥带水。”
先生终身坐在这个毛病里。试看解释四书、诗、易,有多少背离原文,支离蔓衍,拖泥带水;去掉本有的,增加本无的,妄加割裂,敢于改作的。其他地方我也多想批驳这些,但我想要匡正乾坤中的大义,尧、孔的学宗,不屑于在文字上争口舌。即便《四书正误》也多属偶然笔误,何况评论这本书呢?这里他的自我画像非常相似,所以标出。
有人说:“我所学的,多在优游浃洽中得来。”朱子说:“如果立刻认为有所见,也不对;必须在学、问、思、辨上用力,且还不可说笃行,这就是浃洽之处。孔子之所以‘好古敏以求之’,他的用力就是这样。”
孔、孟“厌恶乡原似是而非”,比作“莠乱苗”,“紫夺朱”。大概其危害之大,祸患之烈,到朱子时才验证了。自始至终,由隐而显,他的工夫主意分毫不与圣门相同;却也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却也冒称孔子“好古敏求”,怎么能把圣道败坏到这种地步呢?
有人说:“现在且看先生动容周旋以自检,所著的文义却自归去理会。”朱子说:“文义只是眼前所行的,如何能另做一边看。”
这个人极好做弟子,为何不奖劝他照此学问去做?那么朱子也受其益,却用文义混淆,讲学的先生真不可理解。
有人说:“格物一项稍显支离。”朱子说:“你依旧是计较利害。因而用放船到岸来比喻”这一段。
夫子自道也。
朱子说,学者工夫不是“主静”,便是“穷理”这一段。
“主静”、“穷理”,先生说“只有此二者”,却不思二者完全与我们道无关。尧、舜还有做不尽的工夫吗?为何专门要去“和三事”、“修六府”?周、孔还有做不尽的工夫吗?为何专门要去学习六德、六行、六艺?朱子口头说佛者的工夫,又明确引用佛者说“十二时”等等,竟又称夫子,可谓迷惑了,可谓“无忌惮”了。
朱子说:人做学问,五常百行,岂能尽记?然而五常之中只有“仁”为大,人做“仁”的,只要守“敬”这一字。常“求放心”,莫令废惰,那么虽然不能尽记众理,而义、礼、智、信的用处自然随事情当然而发见了。
宋人废尽尧、舜、周、孔的成法,而最终归于禅宗,自欺以欺世,自误以误世的,正可于此段想见。我在《存学编》中说:“静、敬二字,正假借我们儒家的虚字面,做释氏的实工夫。”说的就是这个。
朱子说:夫子不大段说心,只说实事。
先生为何不说实事,只说心,不也与孔子相反吗?谚语说:“明镫不
照己」,先生之谓矣。
方伯谟以朱子教人读集注为不然,蔡季通丈亦有此语,且谓:「四方从学稍自负者,皆不得其门而入,去者亦多。」
译“照亮自己”,说的就是先生啊。方伯谟认为朱子教导人们阅读《集注》的做法是不对的,蔡季通先生也有这样的说法,并且说:“四方前来求学、稍微有些自负的人,都找不到入门的门径,离开的人也很多。”
当时亦有见其非而不许者,亦有厌其学而弃之者,只其徒【缺】不肯如此说。
朱子言:注释是博采前辈之精微,写出与人看,极是简要,省多少工夫。
咳!还不醒,真醉梦过一生矣。
炎言:先生独任斯道之责,如西铭诸书方出,四方辨诘纷然;而江西一种学问,其于圣贤精义皆不暇深考,学者乐于简易,甘于诡僻,和之者亦众;然终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先生教人专以「主敬、穷理」,使学者自去穷究,见得道理如此,便自能立,不待辨说而明,此「引而不发」之意。
炎心更顽,尚不及方、蔡及散去诸公。
朱子言:「穷理,事事物物皆有个道理」云云。
嗟乎!吾头又痛矣。若得孔门旧道法、旧程头,此等俱属打诨。
朱子在郡中言:此两日甚思诸生之留书院者,不知在彼如何?「孔子在陈,思鲁之狂士」,孟子所记本亦只是此说。「狂狷」即「狂简」;「不忘其初」,即「不知所以裁之」。当时随圣人底可逐日照管他,留鲁却不见得其所至如何。然已说得「成章」了,成章是有首有尾。如异端亦然,释氏亦自说得有首有尾,道家亦自说得有首有尾。大抵未成者尚可救,已成者为足虑【编者按:请参阅论语公冶长「子在陈曰」章及子路「子曰不得中行」章朱注及正误,以及孟子尽心下「万章问曰孔子在陈」章。】。
宋儒与尧、舜、周、孔判然两家,自始至终无一相同。宋儒只是书生,故其学舍直曰「书院」,厅事直曰「讲堂」,全不以习行经济为事。故刚主谓余「漳南书院宜仍名『习斋』,堂匾宜去『讲』字」,予则有苦心也。自存学中有性理辨,吾不复辨宋儒之误矣。至此段又欲详辨,但限于纸地,仅细注一二语见意,智者自心会耳。
或言:「外面寻讨,入来都不是。」朱子曰:「吃饭也是外面寻讨,入来若不是,须在肚里做病,如何又吃得?盖饥而食,即是从里面出来;读书亦然。」
凡事必归在读书上,先生中书魔矣。
朱子言:尽舍诗、书而别求道理,异端之说。
朱先生必欲盖读诗、书,而思求道理,全废三事、三物,是又别出一种异端之说也。
朱子言:人求道理,只剖析人欲以复天理,教明白洞达。今不于明白处求,却求之偏旁处,其所得几何?今日诸公之弊,却自要说一种话云「我有此理,他人不知」,安有此事?只是一般理,只是要明得,安有人不能而我独能之事?
先生不求之明白处,却求之虚暗处,胸中玩弄光景,纸上读解虚文,何从讨充实、光辉?「今日诸公之弊」以下,乃程、朱两门通弊也,只不认不觉耳。
朱子谓:今人读书得如汉儒亦好。汉儒各专一家,看得极子细;今人才看这一件,又要看那一件,下梢都不曾理会得。
汉儒强似宋儒,解书亦胜于宋儒,但惜汉儒读书已差,宋儒更差;其叹今人一段,先生自道也。
政和有客同侍坐。朱子曰:这下人全不读书。
离了读书,先生便无话矣;否则执五经、论、孟谈禅。
朱子读解四书、五经,凡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古圣人为治、为学、为教成法,那一件未见到?下手学教只是讲读,全不习三事、三物矣。可见读、讲之学全无用。
朱子言:做秀才,须知古圣贤垂世立教之意如何云云,方始成得个人。
予不得己亦尝如此与人说,亦就时文人且引他观纪鉴耳;朱子便以为「成得个人」,则误矣。
朱子言其弟子意趣卑下,都不见上面道理,辟如吃鱼咸,不知有刍豢之美。又云:如论语说「学而时习之」,公且自看平日是曾去学?不曾去学?云云。且去做好读圣贤之书,熟读自见。
先生正是「吃鱼咸不知有刍豢」底人,全不自看。说半日学习,胸中却是个读书。先生迷障至此,率天下人入烂纸堆中,耗胸气心神,而孔子之道全无一人行习。呜呼痛哉!
朱子言:日来多病,诸公全靠某不得,须是自去做工夫。且如看文字,须要此心在上面云云。
临死还只讲「看文
译当时也有看出他不对而不赞同的人,也有厌恶他的学问而抛弃他的人,只是他的门徒不肯这样说。
朱子说:注释是广泛采纳前辈的精微见解,写出来给人看,极为简要,省了多少工夫。
唉!还不醒悟,真是醉梦般度过了一生啊。
颜元说:先生独自承担弘扬大道的责任,像《西铭》等著作刚出版,四方辩驳诘问纷纷;而江西那一派学问,对于圣贤的精微义理都不暇深入考究,学者乐于简易,甘于诡僻,附和的人也很多;然而终究不能进入尧、舜的大道。所以先生教导人专门以“主敬、穷理”为主,让学者自己去穷究,见得道理如此,便自然能确立,不待辩说而明白,这是“引而不发”的意思。
我的心更加顽固,尚且比不上方、蔡以及散去的那些人。
朱子说:“穷理,事事物物都有一个道理”等等。
唉!我的头又痛了。如果能得到孔门旧有的道法、旧有的程途,这些都属于胡闹。
朱子在郡中说:这两天非常想念留在书院的学生们,不知道在那里怎么样?“孔子在陈,思念鲁国的狂士”,孟子所记载本来也只是这个意思。“狂狷”就是“狂简”;“不忘其初”,就是“不知所以裁之”。当时跟随圣人的人可以每天照管他们,留在鲁国却不见得他们的造诣如何。然而已经说得“成章”了,成章是有头有尾。像异端也是这样,佛教自己也说得有头有尾,道家自己也说得有头有尾。大抵未成型的还可以挽救,已成型的才值得忧虑。
宋儒与尧、舜、周、孔截然不同,自始至终没有一处相同。宋儒只是书生,所以他们的学舍直接叫“书院”,厅堂直接叫“讲堂”,完全不把习行经世济民当作事情。所以刚主对我说“漳南书院应该仍叫‘习斋’,堂匾应该去掉‘讲’字”,我有我的苦心。《存学》中有《性理辨》,我不再辩驳宋儒的错误了。到了这一段又想详细辩驳,但限于篇幅,仅细注一二句话表达意思,聪明的人自然心里领会。
有人说:“从外面寻讨,进来都不是。”朱子说:“吃饭也是从外面寻讨,进来如果不是,必须在肚子里生病,怎么又吃得下?大概饿了就吃,就是从里面出来的;读书也是这样。”
凡事一定归结到读书上,先生中了书魔了。
朱子说:完全舍弃诗、书而另外寻求道理,是异端的说法。
朱先生一定要掩盖读诗、书,而思考寻求道理,完全废弃三事、三物,这又是别出一种异端的说法。
朱子说:人寻求道理,只是剖析人欲以恢复天理,教人明白洞达。现在不在明白的地方寻求,却在偏僻的地方寻求,所得有多少?今天各位的弊病,却偏要说一种话叫“我有此理,他人不知”,哪有这种事?只是一般的理,只是要明白,哪有别人不能而我独能的事?
先生不在明白的地方寻求,却在虚暗的地方寻求,胸中玩弄光景,纸上解读虚文,从哪里讨得充实、光辉?“今日诸公之弊”以下,乃是程、朱两门的通病,只是不认不觉罢了。
朱子说:现在人读书能像汉儒那样也好。汉儒各专一家,看得极仔细;现在人才看这一件,又要看那一件,最后都不曾理会得。
汉儒强于宋儒,解书也胜于宋儒,但可惜汉儒读书已经错了,宋儒更错;他感叹今人的一段,是先生自述。
政和有客人一同侍坐。朱子说:这些下人全不读书。
离开了读书,先生便无话可说了;否则拿着五经、《论语》、《孟子》谈禅。
朱子解读四书、五经,凡三事、六府、七德、八行、六艺,古圣人为治、为学、教化的成法,哪一件没见到?下手学教只是讲读,完全不习三事、三物了。可见读、讲之学全无用。
朱子说:做秀才,须知古圣贤垂世立教的意图如何等等,方才成得个人。
我不得已也曾这样对人说过,也是就当时文人暂且引导他们观看史鉴罢了;朱子便以为“成得个人”,那就错了。
朱子说他的弟子意趣卑下,都不见上面的道理,譬如吃鱼咸,不知有刍豢之美。又说:如《论语》说“学而时习之”,各位且自看平日是曾去学?不曾去学?等等。且去做好读圣贤之书,熟读自然看见。
先生正是“吃鱼咸不知有刍豢”的人,全不自看。说半日学习,胸中却是读书。先生迷障至此,率领天下人进入烂纸堆中,耗损胸气心神,而孔子之道全无一人实行。唉,痛哉!
朱子说:近来多病,各位全靠我不得,须是自去做工夫。且如看文字,必须此心在上面等等。
临死还只讲“看文
字」,哀哉!
朱子言:某病此番甚重,向时看文字也要议论,而今都怕了。诸友可自努力,全靠某不得。
译字」,可悲啊!
朱子说:我这次病得很重,从前看文章时还要议论,如今全都害怕了。各位朋友要自己努力,完全不能依赖我。
只说「看文字」,只说「要议论」,至死不悔。孔门经济全废,独无一悔时乎?哀哉!「都怕了」三字可叹,更可怜。平生耗尽心神肺气,可不早怕?
朱子一日腰疼甚,时作呻吟声。忽曰:人之为学,如某腰疼方是。
医工皆知好内之人必腰疼,败精也;不知好读、好讲、好着之人必腰疼遗精。盖内经明载「肾藏慧」,精但精于血气筋骨耳,慧则更精于精。故吾友刁公寡欲,尝岁月不入内,而夜夜遗精,以其读、作也。今天下尽弱病之儒,晦翁遗泽着矣。孔学不复,其如苍生何?
朱子言:某臂痛,常以手擦之,其痛遂止;若时擦时不擦,无缘见效,即此便是做工夫之法。
晦公臂痛,何不读按摩经三百遍,使之不痛乎?而必「常以手擦之」乃止。若「时擦时而不擦便不效」,不可见道必学,学必习,习必时习乃得乎?顾终以读、讲、思、着自欺一生,不亦惑乎!某亟欲目为「惑公」。
朱子言:伯恭门徒各自为说,久之必销歇。子静不然,精神紧峭,其说分明,能变化人,使人旦异而晡不同,其流害未艾也。
就朱子口中绘出子静之学。莫道伯恭,即朱子亦不及也。顾曰「流害未艾」,何也?抑知己之害更甚于子静乎!
朱子谓:「吕氏言『用夏之忠』,却不合黄屋、左纛。」不知汉高即「用夏时,乘商辂」,亦只是这汉高也。骨子不曾改变,盖本原处不在此。
若如朱子之言,则夫子「论为邦」,何必「行夏时,乘商辂」乎?余谓汉高即他端一善无称,能行此二端,亦有禹、汤之二事,不胜一事不遵先王者乎?朱子只胸中有禅宗,欲异人耳。
陈君举以为读洪范,方知孟子之道「性善」,如前言五行、五事,则各言其德性而未言其失,及过于「皇极」,则方辨其失。
君举认性道之真如此,精确如此;程、朱「气质之性杂恶」,孟子之罪人也,而反贬斥君举,望人从己,愚谬甚矣。
朱子言:平日学者问春秋,且以胡文定传语之。
胡康侯诬经多矣,朱子偏主之,春秋大义、小节尽亡矣。
朱子言:与林黄中、陆子静诸人辨,只是某不合说得太分晓,不似他只恁地含糊。他是理会不得,被众人拥从,又不肯道我不识,所以不肯索性开口便道是甚物事,又只恁鹘突了。子静只是人未从他便不说,及钩致得来,便直是说,方始与你理会。至如君举胸中有一部周礼都撑肠拄肚,顿着不得。又曰:子静却是见得个道理,却成一部禅。
陈永嘉、陆象山、陈龙川到吃紧便含糊不与朱子说。盖朱子拘泥章句,好口头角胜,又执呆自是,不从人善。凡英雄遇之,初慕其名望,皆爱与谈学问,商经济,到看透他不作事,好争长书生局,便只到模糊罢手,所以皆致朱子「不说破,墨淬淬」之讥也。吾之遇张仲诚便如此。
朱子言:金溪之学虽偏,犹是自说其私路上事,不曾侵过官路。
咳!你是官路乎?
朱子言:永嘉诸人皆以道艺先觉自处。
若在三代时,诸公原不敢称先觉。当两宋为禅宗、章句灭却孔子之道,全无一人不为程、朱惑者,而能别出手眼,或以经济,或以道艺,倡收人才,亦可谓先觉矣。今之士风更不如宋。
朱子说:乡里诸贤文字,皆不免有藏头亢脑底意思。
开口只论文字,只讲读书,把圣人和事、修府、「三物」习行工夫,牙齿不挂。谚云「三句不离本行」,朱子信矣。
朱子说:某所说从古圣贤已行底道理,不是为奸为盗怕说与人,不知我说出便有甚罪过。
满口胡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中人以下不可语上」,即上等亦不轻与。黄帝问阴阳秘旨,岐伯曰:「帝其齐。」武王问丹书,太公曰:「王其齐。」今朱子废却习行经济,玩弄吾道于口舌文字之闲,其罪大矣;乃敢肆口妄言不是为奸为盗,说出有甚罪过,可谓「无忌惮」矣。
一人与朋友书,言:「学不至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处,则学为无用。」朱子曰:「诗人这句,自是形容文王圣德不可及
译只说“看文字”,只说“要议论”,至死都不悔改。孔门经世济民的学问完全被废弃,难道就没有一点后悔的时候吗?悲哀啊!“都怕了”这三个字令人感叹,更加可怜。平生耗尽了心神和肺气,难道不该早点害怕吗?
朱子有一天腰痛得很厉害,当时发出呻吟声。忽然说:人做学问,像我这腰痛的时候才是真的。
医生都知道喜好女色的人必定腰痛,这是败精所致;却不知道喜好读书、喜好讲说、喜好著述的人必定腰痛遗精。因为《内经》明确记载“肾藏慧”,精只是精于血气筋骨罢了,慧则比精更精微。所以我的朋友刁公清心寡欲,曾经数月不进内室,却夜夜遗精,是因为他读书、写作的原因。如今天下都是虚弱病态的儒生,晦翁的遗毒太深了。孔学不能复兴,那百姓该怎么办呢?
朱子说:我的手臂疼痛,常常用手擦拭它,疼痛就停止了;如果有时擦有时不擦,就无法见效,这就是做功夫的方法。
晦公手臂疼痛,为什么不读三百遍按摩经,让它不痛呢?而一定要“常常用手擦拭”才停止。如果“有时擦有时不擦就不见效”,难道不能看出道必须学,学必须习,习必须时常温习才能成功吗?然而终究用读、讲、思、著来自欺一生,不也很迷惑吗?我急切地想称他为“惑公”。
朱子说:伯恭的门徒各自提出说法,时间久了必定消歇。子静不是这样,精神紧峭,他的学说分明,能变化人,使人早上不同傍晚也不同,他的流毒危害还没有止息。
从朱子口中描绘出子静的学问。别说伯恭,就连朱子也比不上他。却说“流毒危害还没有止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造成的危害比子静更严重吗!
朱子说:“吕氏说‘用夏之忠’,却不合黄屋、左纛。”不知道汉高祖就是“用夏时,乘商辂”,也只是这个汉高祖。骨子不曾改变,因为根本处不在此。
如果像朱子所说,那么夫子“论为邦”,何必“行夏时,乘商辂”呢?我认为汉高祖即使其他方面没有可称道的善行,能实行这两点,也有禹、汤的两件事,难道不如那些不遵奉先王的吗?朱子只是胸中有禅宗,想要与众不同罢了。
陈君举认为读《洪范》,才知道孟子之道“性善”,如前面说的五行、五事,则各自说其德性而没有说其过失,等到过了“皇极”,才辨别其过失。
君举对性道的认识如此真实,如此精确;程、朱“气质之性杂恶”,是孟子的罪人,反而贬斥君举,希望人们跟随自己,真是愚昧荒谬极了。
朱子说:平日学者问《春秋》,暂且用胡文定的传语告诉他们。
胡康侯诬蔑经典太多了,朱子偏偏主张他,《春秋》的大义、小节都丧失了。
朱子说:与林黄中、陆子静等人辩论,只是我不应该说得太明白,不像他们那样含糊。他们是不理解,被众人拥戴,又不肯说我不懂,所以不肯索性开口就说是什么东西,又只是那样含糊了事。子静只是别人没有顺从他就不说,等到钩致得来,就直说,才开始跟你理会。至于像君举胸中有一部《周礼》都撑肠拄肚,放不下。又说:子静却是见得个道理,却成了一部禅。
陈永嘉、陆象山、陈龙川到了紧要处就含糊不与朱子说。因为朱子拘泥于章句,喜好口头争胜,又固执己见,不听从别人的善言。凡是英雄遇到他,起初仰慕他的名望,都喜欢与他谈论学问,商讨经世济民之道,等到看透他不做事,喜好争长论短的书生格局,便只到模糊处罢手,所以都招致朱子“不说破,墨淬淬”的讥讽。我遇到张仲诚就是这样。
朱子说:金溪的学问虽然偏颇,但还是自说其私路上的事,不曾侵过官路。
咳!你是官路吗?
朱子说:永嘉诸人都以道艺先觉自处。
如果在三代时,诸公原本不敢称先觉。当两宋禅宗、章句灭却孔子之道,没有一个人不被程、朱迷惑,而能别出手眼,或以经世济民,或以道艺,倡导收揽人才,也可以称为先觉了。现在的士风更不如宋代。
朱子说:乡里诸贤的文字,都不免有藏头亢脑的意思。
开口只论文字,只讲读书,把圣人做事、修府、“三物”习行的工夫,牙齿都不挂。谚语说“三句不离本行”,朱子确实如此。
朱子说:我所说的是从古圣贤已行的道理,不是为奸为盗怕说与人,不知道我说出有什么罪过。
满口胡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中人以下不可语上”,即使是上等也不轻易给予。黄帝问阴阳秘旨,岐伯说:“帝其齐。”武王问丹书,太公说:“王其齐。”现在朱子废弃了习行经世济民,玩弄吾道于口舌文字之间,其罪大矣;竟敢肆口妄言不是为奸为盗,说出来有什么罪过,可谓“无忌惮”了。
一人与朋友书信,说:“学不至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处,则学为无用。”朱子说:“诗人这句,自是形容文王圣德不可及”
处,圣人教人何尝不由知识入来?」
是尧民击壤光景,是孔门「不闻性道」,只「学而时习」旧路,偏说高了。
译处世之道,圣人教导他人,何尝不是从知识入手呢?
那尧时百姓击壤而歌的景象,以及孔子门下不谈“性与天道”,只遵循“学而时习之”的老路,偏偏被说得太玄太高了。
朱子言:永嘉诸公多喜文中子,然只是小;它自知做孔子不得,见小家便悦而趋之。
咳!圣道之亡,只为先生辈贪大局,说大话,灭尽有用之学,而举世无一真德、真才矣。试问先生是学孔子乎?孔子岂是「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乎?
朱子言:张子韶学问虽不是,然却做得高,不似今人卑污。
宋家两派道学只近禅耳,子韶便是真禅,朱子偏高之。
朱子言:养许多坐食之兵,其费最广云云。
吾观宋、明来天下冗兵之患浅,冗儒之患深,群天下而纳于「之、乎、者、也」之局,食天下之食,误天下之事,政皆坏矣,兵亦因之。
朱子言「坐食之兵」之弊。人问:「君举曾要如何措置?」曰:「常常忧此,但措置亦未曾说出。」
自是有心人方忧此,方图措置;禅宗人只忧静坐未能「主一无适」耳,章句人只忧「集注某字未妥,须十九年苦工」耳。噫!朱子讥君举登小土堆,恐自身在平地,寸基未着脚也。
器远言:「乡间诸先生所以要教人就事上理会,教着实,缘是向时诸公都是清谈,终于败事。」朱子言:「前辈不曾有这话」云云。
器远大是晓人,问得都好,朱子却只胡混。
朱子言:陈先生要人就事上理会。
陈先生不远过诸儒乎?
朱子言:温公居洛六任,只理会个通鉴,到元佑出来做事,却有未尽处,所以激后来之祸。然温公所做今只论是与不是,合当做与不合当做,如何说他激得后祸;这是全把利害去说温公云云。
温、魏二公之相,先生辈之儒,太不顾利害了!
朱子言:王安石罪已明白,后既加罪于蔡确之徒,论来安石是罪之魁,却于其死,又加太傅,及赠礼皆备想当时也,道要委曲周旋他云云。
当时君、相是良心过不去,朱先生与此道背驰太远了。若果如尔「委曲周旋」之说,则赠官备礼已足矣,何为封王也?何为入孔庙也,且配飨进历代儒生之上,七十子之前,而班于思、孟也?自天生杨时与先生辈行于时,而孔庙无经济之儒,知福祚辽、夏、金、元者远矣。悲哉!
以真忠、真义,大功、大劳,廉洁、干济之宰相,当时被腐固书生乱其政,使大功不成;后世被悖谬书生坏其名,使沈寃不雪;岂惟公之不幸,宋之不幸哉!天地气运之不幸,百世生民之不幸也。予有宋相辨、宋史评,力为乾坤翻此大案。以医事游河间,见朱子语类,特携三卷归,专欲见朱子主见,非不知朱子即宋相之温公也,特欲从詈讥中见长也。见深服荆公「大学问,真德行」等语,盖荆公之学、之德大有近朱处,故极称之;其实是公短处。其设施作用不惟远出两宋,且高过汉、唐,朱子则大非之矣。呜呼!非百世后再生孔子,谁知予言之是哉?谁解予心之悲哉?
朱子言:陈同父纵横之才,伯恭不直治之,多为讽说,反被他玩。说同父,因谓伯恭乌得为无罪?恁地横论却不与他剖说打教破,却和他都自被包裹。今来伯恭门人却亦有为同父之说者,二家打成一片,可怪。君举,只道某不合与说,只是他见不破。天下事不是是,便是非,如何恁地含糊鹘突。某乡来与说许多,岂是要眼前好看,青天白日在这里,今人虽不见信,后世也须看得此说,也须回转的几人。
吕伯恭眼还宽,量还大,其本传中说「当时豪杰归心」,盖书生文人中之欲有为者也,极敬重同父,又极密交晦庵,费许多牵合苦心,欲二人相交,而终成冰炭。反恨伯恭不直治同父,不剖破他说,任他纵横包裹在裹,不知二子之胜于腐儒,正在「纵横包裹」四字也。傥晦庵而能此四字分毫,三家打成一片,不惟有宋社稷生民之幸,亦五百年乾坤之幸矣。奈渠原是以禅宗为根本,以章句为工夫,以著述为事业,全不是帝、皇、王、霸路上人。二老反复过望,渠解「合金、银、铜、铁镕成一器」为何道,「包裹在里」为何略哉?宜乎致其师弟断绝之,欲杀之,而并罪伯恭也。
朱子言:同父才高气粗,文字不明莹。
不肖还嫌他文字
译朱熹说:永嘉学派的各位大多喜欢王通(文中子),然而格局只是狭小;他们自己知道成不了孔子,见到小派头便欣喜并趋附。
唉!圣道的消亡,只因为先生们贪图大局,说大话,毁灭了所有有用的学问,致使天下没有真正的德行和真正的人才了。请问先生是学习孔子吗?孔子难道是“半天静坐”、“半天读书”吗?
朱熹说:张子韶的学问虽然不对,然而却做得高远,不像今人那样卑劣污浊。
宋朝两派道学只是接近禅宗罢了,张子韶就是真禅,朱熹却偏要抬高他。
朱熹说:供养许多坐吃白食的士兵,费用最为庞大等等。
我看宋、明以来天下冗兵的危害尚浅,冗儒的危害极深,把天下人纳入“之、乎、者、也”的格局中,吃天下的粮食,误天下的事,政治都败坏了,军队也因此败坏。
朱熹谈论“坐食之兵”的弊端。有人问:“君举曾打算如何处置?”朱熹说:“常常担忧此事,但处置的方法也没有说出来。”
从此有心人才担忧此事,才图谋处置;禅宗人只担忧静坐未能“专一不旁骛”罢了,章句之徒只担忧“集注某个字不妥,须十九年苦工”罢了。唉!朱熹讥讽君举登上小土堆,恐怕自身在平地上,连寸许根基都未曾落脚啊。
器远说:“乡间的各位先生之所以要教人在事上理会,教得切实,是因为从前各位都是清谈,最终败坏了事情。”朱熹说:“前辈不曾有这话”等等。
器远很懂人,问得都好,朱熹却只是胡乱敷衍。
朱熹说:陈先生要人在事上理会。
陈先生难道不比诸儒高明吗?
朱熹说:司马光在洛阳六年,只理会《资治通鉴》,到元祐年间出来做事,却有未尽之处,所以激起了后来的祸患。然而司马光所做的现在只论是对还是错,合该做与不合该做,怎么说他激起了后祸;这是完全用利害去评判司马光等等。
司马光、魏了翁两位宰相,先生辈的儒者,太不顾利害了!
朱熹说:王安石的罪过已明白,后来既然加罪于蔡确之徒,推论起来王安石是罪首,然而在他死后,又加封太傅,以及赠予的礼仪都完备,想当时也是,道义上要委曲周旋他等等。
当时君、相是良心过不去,朱先生与这道义背驰太远了。如果真如你“委曲周旋”之说,那么赠官备礼已足够了,为何封王呢?为何入孔庙呢,而且配飨进历代儒生之上,七十子之前,排列在颜回、孟子旁边呢?自从天生杨时与先生辈行于当时,而孔庙没有经世济民的儒者,知道福祚辽、夏、金、元者远了。可悲啊!
以真忠、真义,大功、大劳,廉洁干练的宰相,当时被迂腐书生扰乱其政,使大功不成;后世被悖谬的书生败坏其名,使沉冤不雪;岂只是公的不幸,宋的不幸啊!天地气运的不幸,百世生民的不幸啊。我有《宋相辨》、《宋史评》,极力为乾坤翻此大案。以医事游历河间,见到《朱子语类》,特意携带三卷回来,专欲见朱熹的主见,并非不知朱熹即宋相之司马光也,特欲从詈讥中见长处。见到深服王安石“大学问,真德行”等语,盖王安石之学、之德大有近朱处,故极力称赞他;其实是公的短处。他的设施作用不仅远出两宋,且高过汉、唐,朱熹则大加非议了。呜呼!非百世后再生孔子,谁知我言之是哉?谁解我心之悲哉?
朱熹说:陈同父有纵横之才,吕伯恭不直接治他,多为讽喻劝说,反被他玩弄。说到同父,因而说吕伯恭怎能无罪?如此横论却不与他剖析打教破,却和他都自被包裹。如今吕伯恭的门人却也有为同父之说者,二家打成一片,奇怪。君举,只道我不该与他讲,只是他见不破。天下事不是是,便是非。
莹明。干济豪杰何以文为?朱子惑矣。
朱子说:看史,只如看人相打,相打有甚好看处?同父一生被史坏了。直卿亦言「东莱教学者看史,亦被史坏」。
译莹明。干才济世的豪杰,为什么要写文章呢?朱熹被迷惑了。
朱熹说:读史书,就像看人打架一样,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吕祖谦一生被史书害了。朱熹也说:“吕祖谦教学生读史书,也被史书害了。”
是朱子自坏不觉了。同父方要看人相杀,岂止相打乎?
陈同父祭东莱文云:「在天下无一事之可少,而人心有万变之难明。」朱子曰:「若如此,则鸡鸣、狗盗皆不可无。」因举易曰「贞一」云云。
汝宋家若有「鸡鸣、狗盗」,二帝亦脱难矣。同父祭伯恭心事全不晓,而引易「贞一」云云,愚腐令人欲呕。
予观朱子论龙川数段,思素尝言,「以干济英雄手段向宋家书生说,如与夏虫问冰」,益信矣。
朱子言:子静是禅,却成一个行户。如叶正则说,只是要教人都晓不得,尝得一书来,言:「世间有一般魁伟底道理,自不乱于三纲、五常」,却是个甚么物事?也是乱道,也不说破。
龙川、正则使碎心肺,朱子全不晓是甚么物事,予素况之「与夏虫语冰」,不益信乎?
朱子言:正则之说最误人,世间呆人都被他瞒。
仆谓人再呆不过你,被你瞒者更呆。元亦呆了三十年,方从你瓶中出得半头,略见得帝、皇、王、霸世界,尧、舜、周、孔派头一回想在呆局中,几度摧胸堕泪!
朱子言:正则说话只是杜撰,看他进卷可见。又云:叶进卷待遇集毁板,亦毁得是。
可惜荆公日录、正则进卷板毁,二公本领不尽传于世也。
朱子言:正则作文论事,全不知些着实利害。
翻语。
江西之学只是禅,浙学却专是功利。禅学,后来学者摸索无可摸索,自会转去;若功利,则学者习之便可见效,此意甚可忧。
都门一南客曹蛮者,与吾友王法干谈医云「惟不效方是高手」,殆朱子之徒乎?朱子之道千年大行,使天下无一儒,无一才,无一苟定时,不愿效也。宋家老头巾群天下人才于静坐、读书中,以为千古独得之秘;指办干政事为粗豪,为俗吏;指经济生民为功利,为杂霸。究之,使五百年中平常人皆读讲集注,揣摩八股,走富贵利达之场;高旷人皆高谈静、敬;著书集文,贪从祀庙廷之典;莫谓唐、虞、三代之英,孔门贤众之士,世无一人、并汉、唐杰才亦不可得。是世间之德乃真乱矣,万有乃真空矣。不惟周、程、张、朱之功效乃见,乡原、佛、老之流祸乃极矣;举世犹蒙蒙也。上天不生先觉,其如民生何?其如儒道何?
陆子寿访朱子于鈆山观音寺,子寿每谈事,必以论语为证。
两派先生正欠个「以论语为证」。如第一句「学而时习之」,两派全无,况他句乎?
陆象山言:「『本立而道生』,多却『而』字。」朱子曰:「圣贤言语一步是一步,近来一种议论只是跳踯,初则两三步作一步,甚则十数步作一步」云云。
向见为宋儒之学者全不着脚,说甚三两步、千百步?若听其议论,且悬隔天渊,只管说,又何千万步之可计乎?朱子只见人,不照己耳!
朱子言:江西士风好立异以求胜,如陆子静说告子论性强于孟子,又说荀子「性恶」之论甚好,使人警发,有缜密之功。
先生便是好立异求胜第一,为何断却陆、陈两路?为何门人要杀龙川?○先生「气质之性杂恶」,非「性恶」之说乎?先生明言「伊川之说密于孟子」,又云:「孟子之说为未备,」非谓强于孟子乎?见人偏明,自己之失全不觉。
朱子言:荆公作兵论,刘贡父窃见其稿,易其文为公诵之。公退,遂碎其稿,以为所论同于人也。
荆公作兵论,刘贡父窃见其稿,易其文为公诵之,迎合公旨,欲纳为腹心也。公以为人皆知此法矣,可以不着论。碎之亦平平事耳,朱子偏见出跷蹊。
朱子言:金溪说「充塞仁义」,其意之所指,似别有一般仁义,非若寻常他人所言。
金溪亦未是尧、舜、周、孔正宗,但其聪明胜朱子,每有见到、说到处。如宋儒训诂、禅宗大行,举尧、舜以来仁育、义正尽废,而胸中自有一种仁义。此段顶门一针,朱子犹不觉,木石矣。
朱子论「易简」。
天地真「易简」,故四时常运,万物常生;帝王圣贤真「易简」,故三事、三物之外无道,五达、九经之外无功。宋儒分毫不可语此
译这是朱熹自己毁坏了自己却浑然不觉。陈亮正要看人互相残杀,岂止是互相打斗呢?
陈亮在祭奠吕祖谦的文章中说:“天下没有一件事是可以缺少的,而人心有千变万化难以明了。”朱熹说:“如果这样,那么鸡鸣狗盗之徒也不可缺少。”于是引用《易经》中“贞一”等话。
你们宋朝如果有“鸡鸣狗盗”之徒,两位皇帝也能脱难了。陈亮祭奠吕祖谦时,对吕祖谦的心意全然不懂,却引用《易经》“贞一”等话,迂腐愚昧得让人想吐。
我看朱熹评论陈亮的几段话,想到苏轼曾说:“用干练济世的英雄手段向宋朝书生讲说,就像向夏虫问冰一样”,更加相信了。
朱熹说:陆九渊是禅宗,却成了一个行户。像叶适所说,只是要教人都弄不明白,曾收到一封信,说:“世间有一种魁伟的道理,自然不扰乱三纲五常”,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是胡说八道,也不说破。
陈亮、叶适费尽心血,朱熹全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向来比喻为“与夏虫语冰”,不是更加可信吗?
朱熹说:叶适的学说最误导人,世间的呆人都被他蒙骗。
我说人再呆不过你,被你蒙骗的人更呆。我原本也呆了三十年,才从你的瓶中探出半头,略微见识到帝、皇、王、霸的世界,尧、舜、周、孔的派头,回想在呆滞的局中,几次捶胸掉泪!
朱熹说:叶适说话只是杜撰,看他的科举试卷就可以知道。又说:叶适的科举试卷被《待遇集》毁板,毁得也是对的。
可惜王安石《日录》、叶适科举试卷的刻板被毁,两位先生的本领不能完整流传于世了。
朱熹说:叶适写文章议论事情,全然不知道一些实际的利害。
反过来说。
江西的学说只是禅宗,浙学却专门是功利。禅学,后来的学者摸索无可摸索,自然会转去;如果是功利,那么学者学习它便可见效,这意思很令人担忧。
京城有一个南方客人叫曹蛮的,与我的朋友王法干谈论医术说“只有不见效的方子才是高手”,大概是朱熹的门徒吧?朱熹的道千年大行,使得天下没有一位儒生,没有一位人才,没有一位苟且安定时,不愿意效仿。宋朝的老头巾把天下人才禁锢在静坐、读书中,以为这是千古独得的秘诀;指责办理政务为粗豪,为俗吏;指责经世济民为功利,为杂霸。最终,使得五百年中平常人都读讲《集注》,揣摩八股,奔走于富贵利达的场合;高旷的人都高谈静、敬;著书集文,贪图从祀庙廷的典礼;不要说唐、虞、三代的英杰,孔门贤众之士,世间没有一人,连汉、唐的杰出人才也得不到。这是世间之德真正乱了,万物真正空了。不仅周、程、张、朱的功效显现,乡原、佛、老的流祸达到极点;举世依然蒙昧。上天不产生先觉者,民生怎么办?儒道怎么办?
陆九渊到铅山观音寺拜访朱熹,陆九渊每谈论事情,必定以《论语》为证。
两派先生正缺少“以《论语》为证”。如第一句“学而时习之”,两派全无,何况其他句子呢?
陆九渊说:“‘本立而道生’,多了一个‘而’字。”朱熹说:“圣贤言语一步是一步,近来一种议论只是跳跃,起初两三步作一步,严重时十数步作一步”等话。
向来见做宋儒学问的人全不着脚,说什么三两步、千百步?如果听他们的议论,且悬隔天渊,只管说,又有什么千万步可计算呢?朱熹只见别人,不照自己罢了!
朱熹说:江西士风喜欢标新立异以求胜,如陆九渊说告子论性比孟子强,又说荀子“性恶”的论断很好,使人警策奋发,有缜密之功。
先生就是标新立异求胜第一,为何断绝陆、陈两路?为何门人要杀陈亮?○先生“气质之性杂恶”,不是“性恶”之说吗?先生明言“伊川之说密于孟子”,又说:“孟子之说为未备”,不是谓强于孟子吗?见别人偏明,自己的过失全然不觉。
朱熹说:王安石作兵论,刘贡父偷看他的草稿,改换文字为公诵读。公退下,于是粉碎草稿,以为所论同于别人。
王安石作兵论,刘贡父偷看草稿,改换文字为公诵读,迎合公旨,想纳为腹心。公以为人都知道此法了,可以不著论。粉碎草稿也是平常事,朱熹偏见出跷蹊。
朱熹说:金溪说“充塞仁义”,其意所指,似乎别有一种仁义,不像寻常他人所言。
金溪也不是尧、舜、周、孔正宗,但他的聪明胜过朱熹,每有见到、说到处。如宋儒训�、禅宗大行,举尧、舜以来仁育义正尽废,而胸中自有一种仁义。这段顶门一针,朱熹还不觉得,真是木石了。
朱熹论“易简”。
天地真“易简”,所以四时常运,万物常生;帝王圣贤真“易简”,所以三事、三物之外无道,五达、九径之外无功。宋儒分毫不可语此。
,朱子尤甚。
陆子静以「朱子说话为意见,为闲议论」。朱子曰:「邪意见不可有,正意见不可无;闲议论不可议论,合议论则不可不议论。」
译朱熹尤其如此。陆九渊认为“朱熹的言论属于主观臆断,属于无用的清谈”。朱熹说:“错误的见解不可以有,正确的见解不可以没有;无用的清谈不可以谈论,应当谈论的正事则不可以不谈论。”
只为朱先生有些「正意见」,「合议论」,杀尽苍生矣。孔夫子之「绝四」,何不曰无邪意,而曰「无意」乎?孔夫子之言道,何不曰「合议论不可不议论」,而曰「予欲无言」,而曰「有余不敢尽」乎?
子静以人说话为「意见」、「议论」。朱子曰:「不尚议论,则是默然无言,不贵意见,则是寂然无思;圣门问学,不应如此。」
「是故恶夫佞者」!
陆子解「克己」作「除意见」,朱子以为此三字误天下学者。
陆子解「克己」作「除意见」,恐因朱子好执意见而药之。朱子好斗口,好争长,便把以为破绽矣。正如陈龙川谈「经世大略,合金、银、铜、铁镕成一器」。此一句最精,最真,是大圣贤、大英雄垆锤乾坤绝顶手段,却将去与书生讲,犹与夏虫语冰矣。反令反复牵文引义,字格句制,卒致龙川自屈,认措辞之失而后已。道不同之谋,亦何益哉!
陆子静说「克己复礼」云:不是克去己利欲之类。
古人训克,能也,胜也;己者对人自谓也。朱子惑于「六贼」之说,创出「克去己私」之解,圣贤经书所未闻;寒斋四书正误偶笔已具解矣。未审陆子相同否?然幸先我见其不是矣。
朱子说:金溪学问真正是禅,钦夫、伯恭缘不曾看佛经,所以看他不破。
二子之不堕禅宗,正幸不曾看佛经也。先生多看佛经,自谓看破他弊病,不知却已被佛传染矣。
朱子言:圣贤教人有定本,如「博学」五者是也。人之资质虽不可一概论,其教则不易。禅家教更无定,今日说有定,明日又说无定。陆子静似之,只要理会内,不管外面。
「夫子自道也」。其乱定本而易圣人之教,只理会内而不管外,与陆子同;较陆门多了诵读、训诂,便自信为管外,岂知内外、本末俱非圣人三事、三物之学哉?
朱子说:子静只是拗。
两派所同。若尧、舜、周、孔旧道放光,一条大路拗不得,亦不必拗,亦无处拗。
朱子说:子静不立文字也是省事。只是那书也不是分外底物事,都是说我这道理,从头理会过更好。
汪长孺说:「江西所说主静,看其语是要不消主这静,只我这里动也静,静也静。」朱子曰:「若如其言,天自春、夏、秋、冬,也不须要辅相、裁成始得。」
你那一端是辅相、裁成?孔子所恶「巧言乱德」,晦公之谓乎!
朱子说:象山所学、所说,尽是杜撰,不依见成格法。
「不依见成格法」,二派所同,先生更甚。陆子之依格法,如截指甲习射为修身之格法【编者「甲」字据第一○二条补。】;治家出入丰减皆有定规,齐家之格法;守荆州,到任先教练兵士,治国之格法;较先生「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专事训诂、读、讲,肓病不惑,自是病痛少;惜亦沾得禅宗,非三事、三物之学,吾亦不敢妄推正派耳。
朱子谓:吾儒万理皆实,释氏万理皆空。
先生正少个「实」。「半日静坐」之半日固空矣,「半日读书」之半日亦空,也是空了岁月;「虚灵不昧」,空了此心;「主一无适」,亦空了此心也。说「六艺合当做,只自幼欠缺,今日补填是难」,是空了身上习行也。在朝四旬,无一建白;亲民九考,无一干济;徒说「诚、正」两字,义仓一端而已。其于帝儒之「三事」治迹,师儒之「三物」学宗,曾有分毫否?释氏之万理皆空,犹可言也;灭绝五伦之释,不能灭儒道也。讲诵五经之释,不可言也,其万事皆空,人不觉也;是以天下无一习行经济之儒矣。
朱子说:禅学炽,则佛氏之说大坏,云云。
咳!先生又于禅学外别见一种佛法,只惜不于训诂、禅宗外,别思一种圣法。孟子云「诐辞知其所蔽」,吾于朱子信之矣。
朱子谓:陆子静千般万般病,只在不知气禀之杂。
咳!先生千般、万般病,只在不知气禀之善。
朱子谓:子静一向任私意做去,全不睹是,人同之则喜,异之则怒。
却是先生如此。今观二先生往复论辨太极图说至六、七书,子静尽透快明白
译只是因为朱先生有一些“正意见”、“合议论”,几乎要把天下人都杀尽了。孔夫子所说的“绝四”,为什么不说是“没有邪念”,而说是“无意”呢?孔夫子谈论道,为什么不说是“合议论不可不议论”,而说是“我想不说话”,又说“我有话不敢说完”呢?
陆子静把人的说话当作“意见”、“议论”。朱子说:“不崇尚议论,那就是沉默无言;不看重意见,那就是寂静无思;圣人门下的学问,不应该这样。”
“所以厌恶那些巧言善辩的人”!
陆子静把“克己”解释为“去除意见”,朱子认为这三个字误导了天下的学者。
陆子静把“克己”解释为“去除意见,恐怕是因为朱子喜欢固执己见而对症下药。朱子喜欢争辩,喜欢争高低,便把这当作破绽了。正如陈龙川谈论“经世大略,将金、银、铜、铁熔铸成一器”。这一句最精妙,最真实,是大圣贤、大英雄熔铸乾坤的绝顶手段,却拿去跟书生讲,就像对夏虫谈冰一样。反而让他们反复引经据典,抠字眼、究句式,最终导致龙川自己认输,承认措辞失误才罢休。道不同的人谋划,又有什么益处呢!
陆子静说“克己复礼”:不是克制去除私欲之类。
古人解释“克”,是能够、战胜的意思;“己”是对人自称。朱子被“六贼”的说法迷惑,创出“克制去除私欲”的解释,这是圣贤经书中从未听说过的;寒斋《四书正误偶笔》中已经详细解释了。不知道陆子是否赞同?但庆幸他先我看到了这不是。
朱子说:金溪(陆九渊)的学问真正是禅,张钦夫、胡伯恭因为没看过佛经,所以看不破他。
这两个人没有堕入禅宗,正庆幸没看过佛经。先生多看了佛经,自以为看破了它的弊病,不知道却已经被佛教传染了。
朱子说:圣贤教人有固定的准则,比如“博学”五者就是。人的资质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教育方法是不变的。禅家的教育更没有定规,今天说有定,明天又说无定。陆子静类似这样,只管内心,不管外面。
“这是夫子自道”。他扰乱固定准则而改变圣人的教化,只管内心而不管外面,与陆子相同;比起陆门多了诵读、训诂,就自信为管外面,哪里知道内外、本末都不是圣人“三事”、“三物”的学问呢?
朱子说:子静只是固执。
两派所共同点。如果尧、舜、周、孔的旧道大放光明,一条大路固执不得,也不必固执,也无处固执。
朱子说:子静不立文字也是省事。但那书也不是额外的东西,都是说我的道理,从头理会过更好。
汪长孺说:“江西学派所说的主静,看他的话是要不消主这静,只我这里动也静,也静。”朱子曰:“如果按他说的,天自然春夏秋冬,也不须要辅助、裁成才行。”
你哪一端是辅助、裁成?孔子所厌恶的“巧言乱德”,说的就是晦公吧!
朱子说:象山所学、所说,全是杜撰,不依现成的格法。
“不依现成的格法”,两派所共同点,先生更甚。陆子之依格法,比如截指甲、习射为修身之格法【编者“甲”字据第一〇二条补。】;治家出入丰减都有定规,齐家之格法;守荆州,上任先教练兵士,治国之格法;比起先生“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专事训诂、读、讲,盲病不惑,自然是病痛少;可惜也沾染了禅宗,不是“三事”、“三物”的学问,我也敢妄推正派耳。
朱子说:我们儒家万理皆实,佛教万理皆空。
先生正少个“实”。“半日静坐”的半日固然空了,“半日读书”的半日也空,也是空了岁月;“虚灵不昧”,空了此心;“主一无适”,也空了此心。说“六艺合当做,只自幼欠缺,今日补填难”,是空了身上习行。在朝四十年,没有一条建议;亲民九次考核,没有一件政绩;徒说“诚、正”两字,义仓一端而已。对于帝王的“三事”治迹,师儒的“三物”学宗,曾有分毫吗?佛教的万理皆空,还可以说;灭绝五伦的佛教,不能灭儒道。讲诵五经的佛教,不可说,其万事皆空,人不觉也;所以天下没有习行经济的儒生了。
朱子说:禅学炽盛,则佛教之说大坏,等等。
咳!先生又在禅学外别见一种佛法,只惜不在训诂、禅宗外,别思一种圣法孟子说“偏颇的言辞知道他的蔽障”,我在朱子身上相信了。
朱子说:陆子静千般万般病,只在不知道气禀之杂。
咳!先生千般、万般病,只在不知道气禀之善。
朱子说:子静一向任私意做去,全不见是,人同之则喜,异之则怒
却是先生如此。现在看二先生往复论辨太极图说至六七书,子静尽透快明白
,先生终不服义,后面反讲绝交,曰「『我日斯迈,而月斯征』,无复望其相同矣」;又要断绝子静一路,何等固蔽!即此书亦只要硬加恶毁,向其弟子背地市长,焉能服二陈、二陆、张、吕诸公也?
译先生始终不认同义理,后来反而谈论断绝交往,说“‘我日斯迈,而月斯征’,不再指望彼此观点相同了”;又想要断绝陈献章(子静)这一派的路数,是何等固执狭隘!就连这本书,也只是强行加以恶毒诋毁,向其弟子在背后进行市侩般的长谈,这怎么能令陈淳、陈傅良、陆九渊、陆九龄、张栻、吕祖谦等各位先生信服呢?
朱子说:陆子静、杨敬仲自是十分好人,其论说道理恰似闽中贩私盐底,云云。
句句自画小像,仆亟欲添朱元晦三字于上。
朱子言:为学若不靠实,便如释、老谈空。
何不自反?是将训诂、读、着当靠实乎?又陆、陈所羞为矣。
陆子静好令人读介甫万言书。
只此一端,胜朱学万万,真留心民社者矣。
朱子言:子静教人莫要读书,误人一生。
先生只读书、著书,自误一生;看其叹人,真「居之不疑」矣。哀哉!
先生谓「子静教人莫要读书,误人一生」,不知先生专要读书,自误一生,更误五百年天下人一生也。尧、舜以至孔子只是修和府事,学习经济,以经书为谱耳,如看琴谱学琴,非以读谱为学琴也。试观古人全无读、说、着撰之学,小乱于汉,大乱于宋,而圣人之道亡矣。朱、陆、陈三子并起一时,皆非尧、舜、周、孔之道之学也。龙川之道行,犹使天下强。象山之学行,虽不免禅宗,还不全靠书本,即无修和、习行圣人成法以惠天下,犹省本来才力精神,做得几分事功,正妙在不以读书误人也。朱子更愚,全副力量用在读书,每章「读取三百遍」,又要「读尽天下书」,又言「不读一书,不知一书之理」。此学庸人易做,较陈学不犯手,无杀战之祸;较陆学不须上智超悟,但工「之、乎、者、也」,口说、笔做,易于欺人,而天下靡焉从之。但到三十上下,耗气劳心书房中,萎惰人精神,使筋骨皆疲软,天下无不弱之书生,无不病之书生,一事不能做。而人生本有之「三达德」尽无可用,尧、舜、周、孔之「三事」、「三物」无一不亡;千古儒道之祸,生民之祸,未有甚于此者也。呜呼伤哉!
朱子谓:陆象山截断「克己复礼」,便道只恁地便了,不知圣人当年领三千人,积年累岁,是理会甚么云云。
此幅朱子满眼见他人之不解圣道,不由圣道,而自以为得中正之派者,历历可想矣。独不思圣人当年领三千人,积年累岁,是「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否?是训诂、章句否?其所理会周公之「三物」、「学而时习」者,吾亦与之合否?我说尧、舜之道,也做尧、舜「六府」、「三事」一点工夫否?内累禅宗「以不观观之」,外迷读、讲,频死不厌,而偏攻人恶曰:「某也事事不管,专要成己。」试观子静兄弟齐家之法,应义社长、守荆州之政,是一事不管专要「成己」者乎?又曰:「某也事事要晓得,是要成物。」试看君举、同甫辈明目张胆,理会实政,是不知是非,鹘鹘突突,不能成物者乎?朱子果行真正大路,无过、不及者乎?仆见其未由道也,况中不中乎?
朱子论子静之学,只管说一个心,【至】论南轩,却平直恁地说,一段。
先生却似自写。五臣、十乱之所事,七十子之所学,全不着手,只目空古今,颜、曾以下皆有所不足,同时之贤若象山、龙川气味不合者固摈之道外,虽伯恭、南轩、君举辈都受贬斥,乾坤中欲只有一晦庵,哀哉!
评朱子「浙中之学只说道理」一段。
先生废却孔门学习成法,便是一种「只说道理」之学,而不自见其弊者,误以读书、著书为儒者正业也。当其说颜、曾着多少气力方始庶几万一时,何不思古人着力是做甚工夫,而自己一生只「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了事乎?又云:「孔子全不说,便是怕人有走作。」然先生天地、阴阳、鬼神无所不说,其走作不既多乎?又云:「孔子只教人『克己复礼』,到克尽己私,复还天理云云,只恁地了,便是圣贤。」元旧日亦如此说,近日方觉与「天下归仁」不合拍。「非礼勿视、听」,即「舞韶、远佞」是也,「非礼勿言、动」,即「行夏、乘殷、服周冕」是也,每句一气,不在「非礼」二字作读。一己「复礼」,一己为仁;己与天下「复礼」,「天下归仁」。
朱子云:浙中之学,会说得动人,使人都恁地快活;某也会恁地说,只是不敢。他之说却是使人先见得这一个物事,方下来做工夫;却是
译朱子说:陆子静、杨敬仲自然是十分好人,他们谈论道理,恰像闽中贩卖私盐的人一样,等等。
句句都在为自己画像,我急切地想在这上面加上“朱元晦”三个字。
朱子说:做学问如果不踏实,就像佛教、道教谈论虚空一样。
为什么不自我反省?难道是把训诂、诵读、著述当作踏实了吗?这又是陆九渊、陈亮所羞于做的了。
陆子静喜欢让人读王安石的上万言书。
仅凭这一点,就胜过朱学万倍,真是关心百姓社稷的人啊。
朱子说:子静教人不要读书,耽误人一生。
先生只是读书、著书,耽误了自己一生;看他感叹别人,真是“居之不疑”啊。悲哀啊!
先生说“子静教人不要读书,耽误人一生”,不知道先生专门要读书,耽误了自己一生,更耽误了五百年天下人一生。尧、舜直到孔子只是修和六府之事,学习经世济民,把经书当作谱子罢了,就像看琴谱学琴,不是把读谱当作学琴。试看古人完全没有诵读、解说、著撰的学问,小乱在汉代,大乱在宋代,而圣人之道就灭亡了。朱、陆、陈三位同时兴起,都不是尧、舜、周、孔之道的学问。龙川的道实行,还使天下强盛。象山之学实行,虽然不免有禅宗倾向,但还不全靠书本,即使没有修和、习行圣人成法来恩惠天下,还节省本来才力精神,能做成几分事功,正妙在不以读书耽误人。朱子更愚蠢,全部力量用在读书上,每章“诵读三百遍”,又要“读尽天下书”,又说“不读一书,不知一书之理”。这种学问庸人容易做,比陈亮之学不犯手,没有杀战之祸;比陆九渊之学不需要上智超悟,只要精通“之、乎、者、也”,口说、笔做,容易欺人,而天下都顺从它。但到了三十岁左右,耗气劳心在书房中,萎靡懒惰人的精神,使筋骨都疲软,天下没有不弱的书生,没有不病的书生,一事不能做。而人生本有的“三达德”全都无用,尧、舜、周、孔的“三事”、“三物”无一不亡;千古儒道的祸患,生民的祸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呜呼悲伤啊!
朱子说:陆象山截断“克己复礼”,就说这样就行了,不知道圣人当年带领三千人,积年累岁,是在理会什么等等。
这段朱子满眼看到他人不理解圣道,不遵循圣道,而自以为得到中正之派的人,历历可想了。唯独不想圣人当年带领三千人,积年累岁,是“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吗?是训诂、章句吗?他所理会的周公的“三物”、“学而时习”,我也与他相合吗?我说尧、舜之道,也做尧、舜“六府”、“三事”一点工夫吗?内累禅宗“以不观观之”,外迷诵读、讲说,频死不厌,却专门攻击别人说:“我事事不管,专要成己。”试看子静兄弟齐家之法,应义社长的职责、守荆州的政绩,是一事不管专要“成己”的人吗?又说:“我事事要晓得,是要成物。”试看君举、同甫辈明目张胆,理解决实政务,是不知是非,糊里糊涂,不能成物的人吗?朱子果真行真正大路,无过、无不及吗?我看他未由道,何况中不中呢?
朱子论子静之学,只管说一个心;【至】论南轩,却平直这样地说,一段。
先生却像自写。五臣、十乱所侍奉的,七十子所学习的,全不着手,只是目空古今,颜回、曾参以下都有所不足,同时的贤人如象山、龙川气味不合的固然被摈弃在道外,即使是伯恭、南轩、君举辈也都受贬斥,乾坤中想要只有一晦庵,悲哀啊!
评朱子“浙中之学只说道理”一段。
先生废除了孔门学习成法,便是一种“只说道理”的学问,而不自见其弊,误把读书、著书当作儒者正业。当他说到颜回、曾参费了多少气力才勉强接近万一的时候,何不思考古人着力是做甚么工夫,而自己一生只“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了事呢?又说:“孔子全不说,便是怕人有走作。”然而先生天地、阴阳、鬼神无所不说,他的走作不是已经很多了吗?又说:“孔子只教人‘克己复礼’,到克尽己私,复还天理等等,这样就行了,便是圣贤。”元旧日也这样说,近日才发觉与“天下归仁”不合拍。“非礼勿视、听”,就是“舞韶、远佞”;“非礼勿言、动”,就是“行夏、乘殷、服周冕”,每句一气,不在“非礼”二字作读。一己“复礼”,一己为仁;己与天下“复礼”,“天下归仁”。
朱子说:浙中之学,会说得动人,使人都这样快活;我也会这样说,只是不敢。他的学说却是使人先见得这一个物事,方下来做工夫
上达而下学,与圣人「下学上达」都不相似。然他才见了便发颠狂,岂肯下来做?若有这个直截道理,圣人那里教人恁地步步做上去。
译上达而下学,与圣人所说的“下学上达”并不相似。然而他刚一见到便发疯发狂,哪里肯下来去做呢?如果有这种直截了当的道理,圣人怎么会教人这样一步步地去做呢。
朱子言:子静固有病,今人却不曾似他用功,如何便语得他;所谓「五谷不熟,不如稊稗」,恐反为子静之笑也。且如看史云云。
先生误看读书、著书为五谷乎?元以为不啻砒霜、鸩羽也,岂若稊稗尚了人饥哉?
子静谓:朱子教人只是章句之学。
确断。
朱子谓:欲穷理,如何不在读书、讲论?
此等话真是迷昏不觉了,可慨!
朱子谓:今学者有几个理会得章句?也只是浑沦吞枣,终不成;又学他于章句外别撰一个物事与他斗。
更迷了。岂知学道原在章句外乎?「期年而离经、辨志」,正要人离了章句也。
朱子谓:圣人说话都是实说铁定,教人就这上做工夫。
说来好听。先生「半日静坐,半日读书」,是圣人所说工夫否?朱子沉迷于读讲章句,更甚于汉儒,玩心于空寂禅宗,更甚于陆子。陆子治家有许多法例,可为定式,守荆州,到任便教战守,居身截指甲习射,梭山直任义社长。朱子则立朝全无建白,只会说「正心、诚意」,以文其无用,治漳州,全无设施,只会「半日静坐」、「半日读书」,闻金人来犯宋,恸哭而已。两派虽俱非孔子之派,江西犹有长处。
朱子谓:庄周说话都说得也是。
仆看庄子,批云:「庄周之人,人中妖也;庄周之文,文中妖也。」朱子许他「说话都说得也是」,又称他「是个大秀才」,又何怪乎今儒鹿干岳、孙锺元、杜君异,皆有三教圣人之说哉!盖儒道之亡也久矣,盖冒儒者之参于禅、老、庄、列也深矣。呜呼!天不再生周、孔,遂忍儒道之亡乎?
朱子谓:庄周是个大秀才,他都理会得,只是不把做事。
明儒有宋希哲者云:「程、朱乐处自禅学来,康节乐处自老、庄来。」吾尝服其明眼,确论。细看来,宋儒于释、老、庄、列无不染着,程、朱不止染禅,康节亦不止老、庄也。
朱子谓:后世圣贤著书立言,以示后世。及世之衰乱,方外之士厌一世之纷拏,云云。
以著书立言看圣贤,便误矣。著书立言,莫道二帝、三王所不为,孔子六十岁以前举往圣之道法,与三千人学之,习之,要为东周,于身亲见之,何尝著书?虽六十后不得已为传后之谋,亦取道法之谱籍而删之、修之、定之,以为将来习行经济之准式,何尝着一书,而谓之立言示后哉?先生辈误认儒道,率天下成诵讲四书、五经之老、释,亦一等方外之士耳,尚辟异端哉?
朱子论「谷神不死」曰:谷,虚谷,中有神,受声所以能响,受物所以生物。
朱子解大学「明德」,以为「虚灵不昧,具众理而应万事」者,是即为老子「谷神不死」之说先入矣。吾儒所谓「明德」,即禀受于天,仁、义、礼、智之德,见父知孝,见兄知弟,以至万皆从此出。孟子所谓「良知、良能」,子思所谓「诚明」,尧之「钦明」,舜之「浚哲」,孔之「一贯」,此「明德」也。「虚」之一字,从何来哉?朱子不惟错了尧、舜「和三事,修六府」,周、孔习行「三物」路径,即「德、性」二字,早为佛、老蔽之矣。同志但观予存性、存学,则此等自晓然,尺雾不能障青天矣。
朱子谓:庄子说得较开阔,较高远。
胸中终有羡慕庄子根子。
朱子言:孟子不辟老、庄而辟杨、墨,杨、墨即老、庄云云。
程、朱派头始终与尧、舜、孔、孟无干,程子还有一二近儒,朱子则并杨、墨亦不及,只著述、训诂,双目俱盲,其能「为我」乎?入仕二十七年,分毫无益于社稷生民,分毫无力于疆场天地;书生艳之,亦无可表章,左曰「义仓」,右曰「义仓」而已。义仓一节,亦非朱子创之也。宋之削弱自若也,佛、道之猖狂自若也,尧、舜、周、孔之道湮没消沈自若也,金、夏之凭陵为君父生民忧灾自若也,其能「兼爱」乎?妄谓之「口诗、书,身禅静,而别作一色之文人」,圣人复起,不易吾言。未知君子以为何如也?
朱子谓:杨、墨之说犹未足以动人,云云。
朱子谓:真空能摄众有而应变。
译朱子说:陆九渊(子静)固然有毛病,但今人却不像他那样用功,怎么能轻易议论他呢?所谓“五谷不熟,不如稊稗”,恐怕反而会被陆九渊所嘲笑。比如看史书等等。
先生难道误把读书、著书当作五谷了吗?我认为它们不止是砒霜、毒鸟羽毛那样有害,哪里像稊稗还能充饥呢?
陆九渊说:朱子教人只是章句之学。
判断得非常准确。
朱子说:想要穷尽道理,怎么能不在读书、讲论上下功夫呢?
这类话真是迷惑昏聩、不自知,令人感慨!
朱子说:现在的学者有几个能真正理解章句的?也只是囫囵吞枣,终究不成;又学他在章句之外另造一个东西来与他相抗。
更加迷惑了。哪里知道求道的根本原本就在章句之外呢?“一年之后离开经文、辨别志向”,正是要求人离开章句啊。
朱子说:圣人说话都是实实在在、确定无疑的,教人就在这方面下功夫。
说起来好听。先生“半日静坐,半日读书”,这是圣人所说的功夫吗?朱子沉迷于读讲章句,比汉儒更甚;玩弄心于空寂的禅宗,比陆九渊更甚。陆九渊治家有许多法度,可以作为定式;镇守荆州,到任就教习战守;修身时剪指甲、习射箭;梭山直接担任义社社长。朱子则在朝廷毫无建树,只会说“正心、诚意”,来掩饰自己的无用;治理漳州,毫无设施,只会“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听说金人侵犯宋朝,只是痛哭罢了。两派虽然都不是孔子的正统,但江西学派(陆九渊一派)还有长处。
朱子说:庄周说话都说得对。
我看《庄子》,批注说:“庄周这个人,是人中的妖孽;庄周的文章,是文章中的妖孽。”朱子赞许他“说话都说得对”,又称他“是个大秀才”,又怎能怪当今的儒者鹿干岳、孙锺元、杜君异等,都有三教圣人合一的说法呢!大概儒道的衰亡已经很久了,大概冒充儒者的人参杂了禅、老、庄、列的思想太深了。唉!上天不再降生周公、孔子,难道就忍心让儒道灭亡吗?
朱子说:庄周是个大秀才,他都明白,只是不把它当作正经事来做。
明代儒者宋希哲说:“程、朱的快乐来自禅学,邵雍(康节)的快乐来自老、庄。”我曾经佩服他眼光敏锐,论断确切。仔细看来,宋儒对于释、老、庄、列没有不受影响的,程、朱不止沾染禅学,邵雍也不止沾染老、庄。
朱子说:后世的圣贤著书立言,来昭示后世。等到世道衰乱,方外之士厌恶世间的纷扰,等等。
用著书立言来看待圣贤,就错了。著书立言,别说二帝、三王不做,孔子六十岁以前,举出往圣的道法,让三千弟子学习、练习,是为了在东周亲身实践,何曾著书?虽然六十岁后不得已为传之后世做谋划,也是取道法的谱籍而删减、修订、确定,作为将来习行经世济民的准则,何曾著了一本书,而称之为立言昭示后世呢?先生辈误认儒道,率领天下成为诵读讲解四书、五经的老、释,也是一等方外之士罢了,还排斥异端吗?
朱子论“谷神不死”说:谷,是空虚的山谷,其中有神,接受声音所以能回响,接受物体所以能生物。
朱子解释《大学》的“明德”,认为是“虚灵不昧,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的,这就是先入为主地接受了老子“谷神不死”的说法。我们儒家所说的“明德”,就是禀受于天的仁、义、礼、智之德,见到父亲知道孝顺,见到兄长知道友爱,以至于万事都从此产生。孟子所说的“良知、良能”,子思所说的“诚明”,尧的“钦明”,舜的“浚哲”,孔子的“一贯”,这就是“明德”。“虚”这个字,从哪里来的呢?朱子不仅搞错了尧、舜“调和三事,修治六府”,以及周、孔习行“三物”的路径,就连“德、性”二字,早就被佛、老遮蔽了。同志只要看我的存性、存学,那么这些自然明白,尺雾不能遮蔽青天啊。
朱子说:庄子说得比较开阔,比较高远。
胸中终究有羡慕庄子的根子。
朱子说:孟子不排斥老、庄而排斥杨、墨,杨、墨就是老、庄等等。
程、朱的派头始终与尧、舜、孔、孟无关,程子还有一二接近儒家的地方,朱子则连杨、墨也比不上,只搞著述、训诂,双目俱盲,他能做到“为我”吗?入仕二十七年,对社稷生民毫无益处,对疆场天地毫无力量;书生羡慕他,也没什么可表彰的,左边说是“义仓”,右边说是“义仓”而已。义仓这一条,也不是朱子首创的。宋朝的削弱依然如故,佛、道的猖狂依然如故,尧、舜、周、孔之道湮没沉沦依然如故,金、夏的侵凌为君父生民带来忧患灾难依然如故,他能做到“兼爱”吗?妄称他“口诵诗书,身修禅静,而另作一种文人”,圣人复活,也不会改变我的言论。不知道君子认为怎么样呢?
朱子说:杨、墨的说法还不足以动人,等等。
朱子说:真空能摄纳众有而应变。
朱子之禅自欺欺世在此,集注每见此意。
又云:真空亦只是空,今不消穷究他,伊川所谓「只消就迹上断,便了」。
译朱熹的禅学自欺欺人就在此处,他的集注中每每可见这种意思。
他又说:真空也只是空,如今不必去穷究它,伊川所说的“只需就事相上决断,便明白了”。
诚哉是言也,先生何不向迹上做工夫?
朱子谓:今之讲师后来谈议厌了,达么便入来,只静坐云云。
朱子「半日静坐」,是半日达么也,「半日读书」,是半日汉儒也。试问十二个时辰那一刻是尧、舜、周、孔乎?宗朱者可以思矣。
朱子谓:礼官不识礼,乐官不识乐,学官德行、道艺不可为表率云云。
朱子学术只是禅宗、训诂、文字、乡原四者集成一种人,而好间论古今人物事情耳。如其辟佛、老,皆所自犯不觉,如「半日静坐」、「观喜、怒、哀、乐未发气象」是也。好议人非,而不自反,如此处「礼官不识礼,乐官不识乐,学官德行、道艺不可为师表」,殊不思皆先生辈也,皆先生辈误之也。
朱子言:佛氏斋戒,变为「义学」。
吾素所闻于佛氏只挞诨之宗,寂灭之禅耳。自浙儒钱晓城集中,始知佛家有义理宗派。今朱子只名「义学」,隐却理字,为其一代理学先生讳也。不知废却尧、舜「三事」,周、孔「三物」,不用习行工夫,而只口谈义理者,皆禅也;只笔写义理者,皆文人也。天下知二者之非儒,则乾坤有生机矣。
朱子言:肇论只是「动中有静」,如东坡「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之意,此是「斋戒之学」一变,遂又说出这般道理来。及达么入来,又翻了窠臼,说出禅来,又高妙于「义学」,以为可以直超径晤。其始足以钳制愚俗,其后遂使有国家者制田给宅,以相从陷于无父无君之域,而不自觉。虽隆重儒学,而选举之制,终不出于言语、文字之工。又以道无越于释、老,而崇重隆奉反在于彼,至于二帝、三王之大法,一切不复有行之者。
释氏心静见理,老氏亦难为抗衡。
是先生辈庸愚,被他压倒,未必老子出其下也。
今日释氏,其盛极矣;但程先生所谓「执理反出其下」,吾儒执理既自卑污,宜乎攻之而不胜也。
先生与二程、罗、李都在他范围,岂不盛乎!而反言辟之,乌能不出其下乎?又不特下之,且入之,不觉代灭孔子之道矣;吾道之弘范、贾辅也。○程、朱亦别样禅宗耳,故皆以达么之静坐为下手真工夫。不知但能习行周、孔三物、四教,一切禅宗、训诂、文字、乡原诸不可穷诘之邪说、曲学,皆如太阳一出,霜露尽消矣。
昔在定州,坐王生楷礼斋,言及程、朱灭孔子之道,生遽怒起骂予曰:「先生万世罪人矣!」予笑谓曰:「坐不一时,使楷礼自言程、朱灭孔道矣。」生曰:「先生百计不能使我如是言。」予因约之以有问必答。生曰:「唯。」予因问曰:「王楷礼真定好秀才乎?」生曰:「不敢当。」予曰:「考优等,即好秀才也。发落时同府好秀才皆曾遇见乎?」曰:「然。」「皆读朱某集注者乎?」曰:「然。」「皆遵程、朱注讲书者乎?」曰:「然。」「皆遵之作文者乎?」曰:「然。」「八府秀才同然乎?」曰:「然。」「八府童生亦然乎?」曰:「然。」「天下生、童皆然乎?」曰:「然。」「无一不遵宋儒,读之、讲之、作之者乎?」曰:「然。」「吾请于吾兄,求一如孔门身通六艺之贤,颇通一二艺之门弟子,如七十人、三千人者谁乎?」生仰首沈思久之曰:「无之。」予又问:「不拘目见,耳闻皆可。」生又对:「无之。」予曰:「普天下皆宋儒徒,曾无一习行经济之孔子徒矣。请问谁灭孔子道乎?」生拜手笑伏曰:「信矣。」
朱子谓:佛氏四十二章经,其说却自平实。
佛氏四十二章尤空幻到极处,朱子反道平实,此是禅根先成,胸中不自觉处,正如论语注称「佛弥近理」,一般病也。
朱子谓:杨雄太玄经皆是。
是自先生辈称述乱臣、贼子之书。表章太玄,谓之「大醇、小疵」,与孟子一例较论,方乱人闻听耳。谁曾宗为儒者哉?是不足怪也,太玄与太极图、近思录诸书根蔓连绵,乱圣道而杂歧之,新莽之周、程、朱、邵也。阐玄,皆自为地也。
朱子谓:临济若不为僧,必作大贼。
作大贼杀人命,作僧杀天理,一
译这话确实说得对,先生为什么不在践行的功夫上下功夫呢?
朱子说:现在的讲师后来谈论议论让人厌烦了,达摩进来之后,只是静坐等等。
朱子说的“半日静坐”,就是半日达摩;“半日读书”,就是半日汉代儒生。试问十二个时辰中,哪一刻是尧、舜、周、孔呢?尊崇朱子的人可以思考了。
朱子说:礼官不懂礼,乐官不懂乐,学官的德行、道艺不能做表率等等。
朱子的学术只是禅宗、训诂、文字、乡愿这四者集合成一种人,而喜欢评论古今人物事情罢了。如果他排斥佛、老,都是他自己犯了却不觉察,比如“半日静坐”、“观察喜怒哀乐未发时的气象”就是这样。喜欢议论别人的错,却不自我反省,像这里说“礼官不懂礼,乐官不懂乐,学官德行、道艺不能做表率”,完全没想过这都是先生辈这样的人,都是先生辈误导了他们的缘故。
朱子说:佛家的斋戒,变成了“义学”。
我向来听说佛家只是戏谑的宗派,寂灭的禅宗罢了。自从读了浙江儒生钱晓城的文集,才知道佛家有义理宗派。现在朱子只叫它“义学”,隐藏了“理”字,是为了替他那一代理学先生避讳。不知道废弃了尧、舜的“三事”,周、孔的“三物”,不运用习行功夫,而只是口头谈论义理的,都是禅宗;只是笔下书写义理的,都是文人。天下人知道这两者不是儒家,那么乾坤就有生机了。
朱子说:《肇论》只是“动中有静”,像苏东坡“逝者如斯而未尝往”的意思,这是“斋戒之学”一变,于是又说出这样的道理来。等到达摩进来,又翻出新花样,说出禅来,又比“义学”高妙,认为可以直超径悟。起初足以钳制愚俗,后来竟使有国家的人赐田给宅,让他们相从陷入无父无君的境地,而自己不觉察。虽然推崇儒学,但选举的制度,终究不出于言语、文字的工巧。又认为道没有超过释、老的,而崇重隆奉反而在他们那里,以至于二帝、三王的大法,一切不再有人实行了。
佛家心静见理,老子也难以与之抗衡。
这是先生辈庸俗愚昧,被他压倒,未必老子就在他之下。
今天的佛家,其兴盛到了极点;但程先生所谓“执着于理反而在他之下”,我们儒家执着于理既然自己卑下污浊,理应攻击他而不能取胜。
先生与二程、罗、李都在他的范围内,难道不兴盛吗!反而说排斥他,怎么能不在他之下呢?不仅在他之下,而且进入其中,不觉察间代替消灭了孔子的道;我们道义的弘范、贾辅啊。○程、朱也是别样的禅宗,所以都以达摩的静坐为下手的真功夫。不知道只要能习行周、孔的三物、四教,一切禅宗、训诂文字、乡愿等不可穷尽诘问的邪说、曲学,都像太阳一出,霜露尽消一样。
从前在定州,坐在王生楷礼的斋舍,谈到程、朱消灭孔子的道,王生立刻愤怒起身骂我说:“先生是万世的罪人了!”我笑着对他说:“坐不一会儿,让楷礼自己说程、朱消灭孔道了。”王生说:“先生千方百计不能让我这样说。”我于是约定他有问必答。王生说:“好。”我于是问:“王楷礼是真定府的好秀才吗?”王生说:“不敢当。”我说:“考优等,就是好秀才。发落时同府的好秀才都曾经见过吗?”他说:“是的。”“都读朱某的集注吗?”他说:“是的。”“都遵照程、朱的注疏讲书吗?”他说:“是的。”“都遵照它作文吗?”他说:“是的。”“八府的秀才都这样吗?”他说:“是的。”“八府的童生也这样吗?”他说:“是的。”“天下的生员、童生都这样吗?”他说:“是的。”“没有一个不遵照宋儒,读它、讲它、作它的吗?”他说:“是的。”“我请问我兄,求一个像孔门身通六艺的贤人,稍微通晓一二艺的门弟子,像七十人、三千人那样的有谁呢?”王生仰头沉思很久说:“没有。”我又问:“不拘眼前所见,耳闻的也可以。”王生又回答:“没有。”我说:“普天下都是宋儒的徒弟,曾经没有一个习行经世济民的孔子徒弟了。请问谁消灭了孔子的道呢?”王生拜手笑着信服说:“确实如此。”
朱子说:佛家的《四十二章经》,它的说法却自平实。
佛家的《四十二章经》尤其空幻到了极点,朱子反而说平实,这是禅根先成,胸中不自觉的地方,正如《论语》注称“佛弥近理”,是一样的毛病。
朱子说:扬雄的《太玄经》都是对的。
这是先生辈称述乱臣、贼子的书。表彰《太玄》,称为“大醇、小疵”,与孟子一例比较议论,刚刚扰乱人的听闻罢了。谁曾尊崇它为儒者呢?这不足奇怪,《太玄》与《太极图》、《近思录》等书根蔓连绵,扰乱圣道而混杂分歧,是新莽时期的周、程、朱、邵。阐发《太玄》,都是为自己谋地。
朱子说:临济如果不做僧人,必定做大贼。
做大贼杀人命,做僧人杀天理,一
也。
朱子谓:道之在天下,一人说取一般,禅家最说得高妙去,吾儒多有折而入之者,惟有学问底人不被它惑。
译朱子说:道存在于天下,每个人说出的道理各不相同,禅宗讲得最为高妙,我们儒家很多人多有被折服而融入其中的,只有有学问的人不被它迷惑。
吾谓道之乱,道之亡,病根全在一「说」字。尧、舜之世,道不外「六府」、「三事」,学不外「和其事」,「修其府」。周、孔之宗,道不外「三物」、「四教」,孔之「文」即周之「艺」;行即周之「六行」;忠、信即总括周之「六德」也。此外无道,学即学此,习即习此,时习实时时习此也。「无行不与」,即与三千人同行乎此行义,「达道」即与四海之民同达乎此也。尧、舜、周、孔岂哑人哉,全不事乎说。至汉人以书说,晋人以口说,圣人之道,乱而亡矣。宋人书、口兼说,开坛虎座,动建书院,曰大明道法也;抑知实晦之尽乎?吾之就聘肥乡也,仍名书院堂曰「习讲」,实有苦心,刚主犹不取,曰:「不如尽扫世套,仍用先生家垫名,曰『习斋』。」
朱子谓:厌薄世故,而欲尽空一切者,佛氏之失也。机关巧便,尽天下之术数者,老氏之失也;故世之兵、数、刑名,多本于老氏。
尽空一切者,却不曾尽空,以吾中夏圣人之遗泽自在人心,自在遗俗,非佛氏不近人情、全无天理之道所能空也。惟先生辈以佛氏之实,灭圣人之业,而我中夏之学术尽亡,无由成人才,而一切乃真空矣。呜呼!岂惟吾道哉?虽求老氏之机关巧便,兵、数、刑名,何可得哉?故曰,宋儒为金、辽元、夏之功臣。
朱子谓:释氏说真空,却是有物,与吾儒说略同。
朱子所见之儒道,即释氏精微处,故说略同。
朱子说:老氏只是存得一个神气,伊川只就迹上断便了,不知它要何用?
吾之异于宋儒者,只谓非尧、舜、周、孔之迹也。
朱子谓:释氏以事理为不要紧而不理会。
先生辈还欠向事上理会。
朱子谓:释氏所谓「敬以直内」,只是空豁豁地更无一物,却不曾「方外」。圣人所谓「敬以直内」,则湛然虚明,万理具足,方能「义以方外」。
吾尝言「宋儒『主敬』而废『六艺』,是假儒门,虚字面,做释氏实工夫」;不知释氏亦讲「敬以直内」也。观此,及秦桧一生受用在「敬以直内」,则「敬」之一字为自欺欺世之把鼻,吾非厚诬宋人矣。【编者按:「诬」原作「误」,依文意改。】
朱子言:儒、释之辨,真似冰炭。
朱子素不曾见到此,何由忽出此一语?
朱子言:佛氏亦见天机,有不器于物者。
佛氏果「见天机,不器于物」乎?朱子所见何氏之「天机」乎?
朱子言:释氏「入定」,道家「数息」,只是要静,但他开眼便依旧失了。
宋儒之异此者几希!
或问:「释氏只是『勿视、勿听』,无那『非礼』工夫?」曰:「然。」季通因曰:「世上事便要人做,似它坐定做甚?日月便要行,天地便要运」云云。
既知世上事要人做,何一事不做?须知宋儒「半日静坐」是半日禅;「半日读书」是半日汉儒;其能运天地,行日月乎?只大言以自涂抹耳。
朱子言:禅僧叫主人翁惺惺着,正若父母为人所杀,无一举心动念,方始名为「初发心菩萨」。
吾尝言「南北二宋人全无了羞恶之心」;又尝言「宋儒灭孔子之道」,非是宋儒能灭孔子之道,是佛灭孔子之道也。其陷溺邪说只有浅深,浅者遂自见为不染耳。如朱子「以不观观之」,见龙川、节夫一流人反厌恶,皆是父母为人杀,举心动念不真不热也。故吾尝言「晦庵之痛哭沾襟,不如象山之截指甲习射。【编者按:「甲」字据第一○二条补。】」
朱子言:禅家弄精魂磨擦得来,精细有光彩。
朱子凡到辟禅肯綮处,便谈禅有殊味,只因其本来有禅根,后乃混儒于释,又援释入儒也。故释、达之禅易辨,而程、朱之禅难明。
释氏专以「作用为性」。
「作用为性」四字不差,只佛氏与宋儒偏无作用耳。尧、舜之「明四目,达四聪」,「仁如天,智如神」,尽一身之性也;「克谐以孝,敦睦九族」,尽一家之性也;「百姓昭明,黎民于变时雍」,与天下共尽其性也。天地清宁,万世永赖,合古今乾坤通尽其性也。今释氏、宋
译我说道的败坏、道的消亡,病根全在一个“说”字上。尧、舜的时代,道不外乎“六府”、“三事”,学习不外乎“和顺其事”,“修治其府”。周公、孔子的宗旨,道不外乎“三物”、“四教”,孔子的“文”就是周公的“艺”;“行”就是周公的“六行”;“忠、信”就是总括周公的“六德”。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道,学习就是学习这些,习练就是习练这些,时常习练就是时时习练这些。“无行不与”,就是与三千弟子共同践行这些行为义理,“达道”就是与四海百姓共同通达这些道理。尧、舜、周公、孔子难道是哑巴吗?他们完全不从事空谈。到了汉代人用书本来说,晋代人用口舌来说,圣人的道就败坏而消亡了。宋人书本和口舌兼说,开设讲坛,高坐虎座,动不动就建立书院,说是为了大明道法;哪里知道这实际上是把道完全遮蔽了呢?我被聘请到肥乡时,仍将书院的堂室命名为“习讲”,实在是有苦心,刚主(指当地官员)尚且不采纳,说:“不如彻底扫除世俗的套数,仍然用先生家塾的名字,叫‘习斋’。”
朱子说:厌弃淡薄世俗事务,想要完全空掉一切的,是佛家的过失。机巧便利,穷尽天下术数的,是老子的过失;所以世间的兵法、术数、刑名之学,大多本源于老子。
想要完全空掉一切,却并没有真正空掉,因为我们华夏圣人的遗泽自在人心,自在遗留的风俗中,不是佛家那种不近人情、全无天理的道所能空掉的。只有先生辈用佛家的实质,消灭圣人的事业,使我们华夏的学术完全消亡,无法成就人才,这样一切才真正空掉了。唉!难道只是我们的道吗?即使想要寻求老子的机巧便利,兵法、术数、刑名之学,又哪里能够得到呢?所以说,宋儒是金、辽、元、西夏的功臣。
朱子说:佛家说真空,却是有物的,与我们儒家所说的略微相同。
朱子所见的儒道,就是佛家精微的地方,所以说略微相同。
朱子说:老子只是存留了一个神气,伊川先生只在表象上就断定了,不知道它要用来做什么?
我不同于宋儒的地方,只是认为那不是尧、舜、周公、孔子的表象。
朱子说:佛家认为事理不重要而不理会。
先生辈还欠缺在事上理会。
朱子说:佛家所谓的“敬以直内”,只是空荡荡地更无一物,却并没有做到“方外”。圣人所谓的“敬以直内”,则是清澈虚明,万理具足,这样才能做到“义以方外”。
我曾说“宋儒‘主敬’而废弃‘六艺’,是假借儒门,虚挂字面,做佛家的实工夫”;不知道佛家也讲“敬以直内”啊。看这个,以及秦桧一生受用在“敬以直内”,那么“敬”这个字就成了自欺欺人的把柄,我不是厚诬宋人了。【编者按:“诬”原作“误”,依文意改。】
朱子说:儒、佛的区别,真像冰炭一样不相容。
朱子向来不曾见到这一点,怎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朱子说:佛家也见到天机,有不拘泥于物的人。
佛家果真“见到天机,不拘泥于物”吗?朱子所见的是哪一家的“天机”呢?
朱子说:佛家“入定”,道家“数息”,只是想要静,但他们睁开眼睛便依旧失去了。
宋儒与这不同的地方很少!
有人问:“佛家只是‘勿视、勿听’,没有那‘非礼勿视’的工夫吗?”回答说:“是的。”季通因此说:“世上的事就要人去做,像他们那样坐着做什么?日月就要运行,天地就要运转”等等。
既然知道世上的事要人去做,为什么一件事都不做呢?须知宋儒“半日静坐”是半日禅;“半日读书”是半日汉儒;他们能运转天地,运行日月吗?只是用大话来自我粉饰罢了。
朱子说:禅僧叫主人翁保持清醒,正好像父母被人杀害,没有一举一动、一念一虑,才算是“初发心菩萨”。
我曾说“南北宋人完全没有羞恶之心”;又说“宋儒消灭了孔子的道”,不是宋儒能消灭孔子的道,是佛消灭了孔子的道。他们沉溺于邪说只有深浅之分,浅的便自以为不染。如朱子“以不观观之”,见到龙川、节夫一类人反而厌恶,都是父母被人杀害,举心动念不真不热的表现。所以我曾说“晦庵的痛哭沾襟,不如象山的截指甲习射”。【编者按:“甲”字据第一〇二条补。】
朱子说:禅家弄精魂磨擦得来,精细而有光彩。
朱子凡是到了批驳禅宗的关键处,便谈论禅宗有特殊的意味,只因为他本来有禅根,后来便将儒混入释,又援引释入儒。所以佛、达摩的禅容易辨别,而程、朱的禅难以明了。
佛家专门以“作用为性”。
“作用为性”四个字不错,只是佛家与宋儒偏偏没有作用罢了。尧、舜的“明四目,达四聪”,“仁如天,智如神”,是尽一身之性;“克谐以孝,敦睦九族”,是尽一家之性;“百姓昭明,黎民于变时雍”,是与天下共同尽性。天地清宁,万世永赖,是合古今乾坤共同尽性。如今佛家、宋
儒,有伏而无作,有体而无用。不能作之伏,非伏也;无所用之体,非体也。以宋儒言「作用」,已不免无耻,为汉、唐英雄之所笑,而况敢令七十子、五臣、十乱见也?彼释氏而言之,真如木石谈飞舞,妖鬼之尤矣。
译儒家,只有承袭而没有创造,只有本体而没有功用。不能创造的承袭,算不上承袭;没有功用的本体,算不上本体。用宋代儒者的观点来谈论“作用”,已经不免于无耻,被汉唐的英雄所嘲笑,更何况敢让孔子的七十弟子、五位重臣、十位治国能臣看见呢?那些佛教徒谈论这些,真是如同木石谈论飞舞,是妖鬼中最为邪异的了。
朱子谓:佛书中「六根」、「六尘」之类,皆极精巧,故前辈学佛者谓此孔子所不及,必欲穷究其说,恐不能得身己出来。
嗟乎!朱先生迷至此乎!称其说「皆极精巧」,人谓「孔子所不及」,他何理即吾儒何理,便是为他汩没了。却说「人穷究其说,恐不能得身己出来」,尚谓自己穷究其说能自出乎?
华严合论精密。
今言朱子信禅,称其邪说「精密」,宗朱惑朱者必不信,必为力辩,岂知种种不一也。吾于是编厌观直过,不之辨驳者多矣。
问:「龟山集中答了翁书,论华严大旨,不知了翁诸人何为好之之笃?」曰:「只是见不透,故觉得那个好;以今观之也是好,也是动得人。」
了翁诸人好佛之笃,既云「见不透,故觉得他好矣」,下面却云「以今观之,也是好」,然则先生也还见未透?只举尧、舜、周、孔之道一对质,自判然矣,更何处有些子好?
「佛氏偏处只是虚其理,理是实理,他却虚了,故于大本不立。」因问:「解禅偈【编者按:「解禅偈」原误作「禅解偈」,据本条评语改。】,却恐后人因温公言,作儒、佛一贯会了。」先生曰:「此皆禅之至陋,妙处不在此。」又曰:「只无『义以方外』,则连『敬以直内』也不是了。」
宋儒偏处只是废其事;事是实事,他却废了,故于大用不周也。人皆知古来无无体之用,不知从来无无用之体,既为无用之体,则理亦虚理。释氏谈虚之宋儒,宋儒谈理之释氏,其间不能一寸。尧、舜名其道曰「三事」,周、孔名其道曰「三物」,殆逆知后世有无事之理、谈理之学,而预防之乎!温公似与程门异,而解禅偈,则宋人之不染于禅者,不亦鲜哉!至于朱子讥人谈禅之陋,谓「妙处不在此」,自多得其妙处,更可伤。惟又曰:「只无『义以方外』,则连『敬以直内』也不是了」,真见到语也。
圆觉经只有前两三卷好。
合你禅宗处便见好耳,番鬼话,有甚好?
禅只是一个呆守法云云;把定一心,不令散乱,久后光明自见,所以不识字的人,才悟后便作偈颂。
参禅之久,悟后便能作偈颂。宋家朱、陆两派敬、静之久,便能著书、讲学。予少年从二家入手,且能前知来日事,其实与禅一条路径,一般伎俩,只名为儒,手执经不同耳。试观尧、舜修、和府、事,周、孔习行「三物」,五臣、十乱、七十贤所执之水、火、工、虞、兵、农、礼、乐,曰某事惟汝谐,某事惟汝谐,曰某可使如何,某可使如何,莫道释、达番子分毫不得肖窃,虽程、朱之道学,欧、苏之文字,汉人之训诂,其可分毫彷佛否?
僧家所谓禅者,于其所行全不相应云云,如秀才家举业相似,与行己全不相干,其为人与俗家无异。只缘禅自是禅,与行不相应耳。
朱子看僧人之禅学与秀才举业,全与行不相应;不知静、敬、著书之道学,其与行不相应一也。予尝言「世有大欺世、大误人、大乱道者三,而千余年罔觉,遂致气数日降,人心日昏,尧、舜之道坠不复起、晦不复明者,帖括、禅宗、宋家道学也。」帖括聪明只在犹毫、水墨上,推之口头、手头全不相应;禅宗识悟只在心头恍忽,口头打诨,推之身上事上全不相应;宋家道学见解只在静言训诂,推之朝陛、疆场、齐、治、均平,全不相应。而妄自冒称冒认,动言尧、舜、周、孔,众皆悦之,自以为是;殊不思吾身似尧、舜、孔、周分毫否?吾家、吾斋、吾国似唐、虞、殷、周分毫否?「三事」之修和安在?「三物」之习行安在?是吾所深惧也,是吾所深悲也!
在浙东祈雨设醮,拜得脚痛。
今说道学先生也设醮拜签,人必谓无之,而不知当日竟如此,其弟子亦记之不为怪,伤哉儒之亡也!
俗言佛镫,想是彼处山中有一物,日出照见其影,圆映人影如佛影耳。
予尝见碎柳柴布场中,夜中满场光明;或云,夜中蚰蜒、狐、蝎皆有光。昔年在都门,夜中闻佛声起,见群僧合掌向白塔呼佛,云塔放光。予见明气游转
译朱熹说:佛书中的“六根”、“六尘”之类,都极其精巧,所以前辈学佛的人说这是孔子所不及的,一定要穷究其学说,恐怕不能把自己从其中解脱出来。
唉!朱先生竟糊涂到这种地步吗!称赞佛家的学说“都极其精巧”,别人说“孔子所不及”,他哪里还有道理,我们儒家的道理,就这样被他淹没了。却说“人穷究其学说,恐怕不能把自己解脱出来”,难道还说自己穷究其学说能自我解脱吗?
《华严合论》精密。
现在说朱熹信奉禅宗,称赞其邪说“精密”,尊崇朱熹、被朱熹迷惑的人一定不信,一定会极力辩驳,哪里知道种种不一呢。我因此对这类编撰感到厌烦,直接跳过,不予辩驳的很多。
问:“《龟山集》中回答杨时(了翁)的信,论述《华严经》的大旨,不知道杨时等人为什么如此笃好?”回答说:“只是看得不透,所以觉得那个好;以现在的眼光看,也是好,也是能打动人的。”
杨时等人笃好佛家,既然说“看得不透,所以觉得它好”,下面却说“以现在的眼光看,也是好”,那么先生也还是看得不透吗?只拿尧、舜、周、孔的道理一对比,自然判然分明,哪里还有一点点好?
“佛家的偏颇之处只是使理变得空虚,理是实在的理,他却把它弄空虚了,所以在根本的大道上不能确立。”于是问:“解释禅偈,却怕后人因为司马光(温公)的话,把儒、佛一贯理解了。”先生说:“这都是禅宗最粗陋的地方,妙处不在此。”又说:“只要没有‘义以方外’,那么连‘敬以直内’也不是了。”
宋儒的偏颇之处只是废弃了实事;事是实在的事,他却把它废弃了,所以在大的功用上不能周全。人们都知道自古以来没有无本体的作用,却不知道从来就没有无作用的实体,既然成为无作用的实体,那么理也就是空虚的理。谈论空虚的宋儒,谈论理的佛家,其间不能有一寸的差别。尧、舜称他们的道为“三事”,周、孔称他们的道为“三物”,大概预先知道后世有无事之理、谈理之学,从而预先防范吧!司马光似乎与程门不同,而解释禅偈,那么宋人中不受禅宗影响的,不也很多吗!至于朱熹讥讽人谈论禅宗的粗陋,说“妙处不在此”,自以为多得其妙处,更令人悲伤。只有又说:“只要没有‘义以方外’,那么连 ‘敬以直内’也不是了”,这才是真知灼见的话。
《圆觉经》只有前两卷好。
符合你禅宗的地方便觉得好罢了,番鬼的话,有什么好?
禅只是一个呆守的法等等;把持一心,不让散乱,久了光明自然显现,所以不识字的人,刚开悟后就能作偈颂。
参禅久了,开悟后就能作偈颂。宋代朱熹、陆九渊两派敬、静久了,就能著书、讲学。我少年时从这两家入手,而且能预知来日的事,其实与禅是一条路径,一般的伎俩,只是名为儒,手执的经典不同罢了。试看尧、舜修、和、府、事,周、孔习行“三物”,五臣、十乱、七十贤所执掌的水、火、工、虞、兵、农、礼、业,说某事只有你合适,某事只有你合适,说某人可以如何,某人可以如何,别说释、达番子分毫不能模仿窃取,即使是程、朱的道学,欧、苏的文字,汉人的训诂,难道能分毫相似吗?
僧家所谓的禅,与他们所行的完全不相符合等等,如同秀才家的科举业相似,与修身完全不相干,他们为人和世俗人家没有不同。只因为禅自是禅,与行为不相符合罢了。
朱熹看僧人的禅学与秀才的举业,完全与行为不相符合;不知道静、敬、著书的道学,其与行为不相符合是一样的。我曾经说“世上有大欺世、大误人、大乱道的三种,而千余年无人觉察,于是导致气数日益下降,人心日益昏暗,尧、舜之道坠落不再兴起、晦暗不再光明的,是帖括、禅宗、宋家道学。”帖括的聪明只在毫、水墨上,推到口头、手头完全不相符合;禅宗的识悟只在心头恍惚,口头打诨,推到身上、事上完全不相符合;宋家道学的见解只在静言训诂,推到朝廷、疆场、齐家、治国、均平,完全不相符合。而妄自冒充承认,动不动就谈论尧、舜、周、孔,众人都喜悦,自以为是;殊不思我自身像尧、舜、孔、周分毫吗?我家、我斋、我国像唐、虞、殷、周分毫吗?“三事”的修和安在?“三物”的习行安在?这是我深深恐惧的,这是我深深悲伤的!
在浙东祈雨设醮,拜得脚都痛了。
现在说道学先生也设醮拜签,人们必定说没有这样的事,而不知道当时竟然如此,他的弟子也记录下来不以为怪,儒家的灭亡真是令人悲伤啊!
俗话说的佛灯,猜想是那里山中有一物,日出照见其影子,圆映人影如佛影罢了。
我曾经见过碎柳柴布场中,夜里满场光明;有人说,夜里蚰蜒、狐、蝎都有光。昔年在京城,夜里听到佛声响起,看见群僧合掌向白塔呼佛,说塔放光。我看见明气游转
禅子病脾,只坐禅六七日减食便安。
阳明尝言,丹法差可疗病。
雪峯和尚住山数年,无一僧到,遂下山。至半岭,忽有一僧来,遂与之还。先生曰:某虽无人来,亦不下山。
知晦庵素深于禅定,不下山,但不解不下山有何好处?
王质不敬其父母,曰:「自有物无始以来,自家是换了几个父母。」其不孝莫大于是。以此知佛法之无父,其祸乃至于此。
王质可杀!佛道换父母之说更可杀。即如其幻说,果是换一层父母,方是此一世人,不得父母一生,便无此一世人,父母便可不敬乎?
问:「释氏之失:一是自利,厌死生而学,大本已非;二是灭绝人伦;三是径求上达,不务下学,偏而不该。」曰:「未须如此立论。」
此问不惟辟佛教允当,第三条且正中朱学之弊。「不务下学,径求上达」,奈何朱子见药不受,反言「未须如此立论」乎?
佛那妙处离这知觉运动不得,无这个便说不行。只是被他作弄得来精,所以横渠有「释氏两末」之论云云。
仆凡见宋人讲、读、著作处,便头痛欲呕,见谈禅处更甚,故初间批驳一二处,后全不看。可惜横渠被范文正、二程误,亦讲这话。
问:「士大夫晚年被禅家引去者,何故?」曰:「是他的高似你,所以被他降下。」
朱子一生肆力训诂、章句,也便晚来看着禅家高,所以临终有许多禅家故事,也是「被他降下」了。
王介甫舍宅为寺,请两个僧住持。
介甫吾所推服,为宋朝第一有用宰相,乃亦舍宅请僧乎?可笑!
朱子谓:士大夫溺于释氏之说者,缘不曾理会自家底原头,却见他底高,直是玄妙,又且省得气力,所以被他引入去。
你也图省气力,说「少年欠了六艺工夫,如今补填是难」,况他人乎?
今之学者往往多归异教,只为自家这里说得疏略,无药治他,而禅者之说则以为有个悟门,云云。不知自家有个道理,不必外求,此心自然各止其所。
为何只论「说得疏略」,朱子好说。谚云:「三句不离本行」,此之谓矣。上段论溺佛之由云,「因不曾理会自家原头」,不知周、程与先生皆不出禅宗者,正因要理会原头也。先生所云「不必外求,此心自然各止其所」,舍孔门习行「三物」之学,焉能「各止其所」哉?
朱子谓:佛氏是逋逃渊薮,无问何人皆得入其门,最无状,云云。又引退之诗云:「出入人鬼间」,以僧上交贤士、大夫,下又交中贵小人,出入其间,不以为耻也。
朱子好称述僧人,口角每带叹羡,此二处便甚卑薄之。盖朱子之于禅,喜其精,而恶其粗也。
李德远云:论学惟佛氏直截,如学周、孔乃是抱桥柱洗澡。
宋、明学者皆迷惑如此,吾侪不极力行明吾道,乾坤不将毁乎!
王日休立化,朱子以为它平日坐必向西,心在于此,遂想而得此。
王日休之小人,昙阳女之妖诡,真宋、明隐怪之尤惊人者。书生亦随世人艳道之,殊不思不尽人道而死,即是不正命。病死、立化有以异乎?
奉佛者至老体多康健,以为获福于佛,不知每晨拜跪,日劳筋骨,运用气血,所以安也。
先生看人康健之由如此透切,奈何废孔门学习之功,置礼、乐、射、御等不加时习,竟成畏难而苟安乎?
伊川参某僧后有得,遂反之,偷其说来做己使,是为洛学。
好洛学!朱子以潘淳曲辩;抑知自己偷其说者,亦不少乎?
佛学只是无存养工夫,唐六祖始教人存养工夫。学者只是说,不曾就身上做工夫,伊川方教人就身上做工夫,所以说伊川偷佛说为己使。
学佛者只是说,「不曾就身上做工夫,至伊川方教人身上做工夫」,所以谓「伊川偷佛说为己使」。吾尝谓「宋儒儒名而释实」;今观伊川真做佛家工夫,朱子真有「伊川偷佛说」之言,元幸不诬人矣。宋儒之灭孔道,非宋儒能灭孔道,实佛灭之。元之言又幸不诬道矣。
朱子谓:释氏之教,其盛如此,吾人家三世之后,亦必被他转。
口吻亦是投降。
做
译禅子患脾病,只需静坐禅修六七天,减少饮食便安然无恙。
阳明先生曾说,丹道之法稍微可以用来治疗疾病。
雪峰和尚在山中居住数年,没有一个僧人来,于是下山。走到半山腰,忽然有一个僧人前来,于是便与他一同返回。先生说:我虽然没有人来,也不会下山。
知道晦庵向来在禅定方面造诣很深,不下山,但不明白不下山有什么好处?
王质不敬奉他的父母,说:“自有万物无始以来,自家已经换过几个父母了。”他的不孝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由此可知佛法中无父的说法,其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王质该杀!佛道中更换父母的说法更该杀。即使按照他们的幻说,果真是换了一层父母,才成为这一世的世人,如果没有父母一生,便没有这一世的世人,父母就可以不敬奉吗?
问:“佛教的过失:一是自利,厌恶生死而学习,根本宗旨已经不对;二是灭绝人伦;三是直接追求上达,不致力于下学,片面而不全面。”回答说:“不必如此立论。”
这个问题不仅驳斥佛教恰当,第三条且正中朱学的弊端。“不致力于下学,直接追求上达”,为何朱子见了药却不接受,反而说“不必如此立论”呢?
佛家的妙处离不开这知觉运动,没有这个便说不通。只是被他玩弄得精妙,所以横渠有“释氏两末”的议论等等。
我凡是看见宋人讲学、读书、著作的地方,便头痛欲呕,看见谈论禅宗的地方更甚,所以起初批驳一二处,后来全不看。可惜横渠被范文正、二程误导,也讲这些话。
问:“士大夫晚年被禅家引去的,是什么原因?”回答说:“是因为他的高明胜过你,所以被你降服。”
朱子一生致力于训诂、章句,也便在晚年看着禅家高明,所以临终有许多禅家的故事,也是“被他降服”了。
王介甫舍弃宅邸作为寺庙,请两个僧人住持。
介甫是我所推重佩服的,作为宋朝第一有用的宰相,竟然也舍弃宅邸请僧人吗?可笑!
朱子说:士大夫沉溺于佛教学说的人,是因为不曾理会自家的本源,却看见他们的高明,直是玄妙,而且省得气力,所以被他们引入去。
你也图省气力,说“少年欠了六艺的工夫,如今补填是难的”,何况他人呢?
现在的学者往往多归附异教,只因为自家这里说得疏略,没有药方治疗他们,而禅者的学说则认为有个悟门,等等。不知道自家有个道理,不必向外寻求,此心自然各安其所。
为何只论“说得疏略”,朱子好说。谚语说:“三句不离本行”,说的就是这个。上段论述沉溺佛教的原因说,“因为不曾理会自家本源”,不知道周、程与先生都不出禅宗者,正是要理会本源啊。先生所说“不必向外寻求,此心自然各安其所”,舍弃孔门习行“三物”之学,怎能“各安其所”呢?
朱子说:佛教是逃匿的渊薮,不问何人都能进入其门,最是无状,等等。又引用韩愈的诗说:“出入人鬼间”,以僧人上交贤士、大夫,下又结交中贵小人,出入其间,不以为耻。
朱子好称述僧人,口角常带叹羡,这两处便很卑薄了。大概朱子对于禅,喜欢其精妙,而厌恶其粗陋。
李德远说:论学只有佛教直截了当,如学周、孔乃是抱着桥柱洗澡。
宋、明学者都迷惑如此,我们若不极力阐明我们的道,乾坤不将毁坏吗!
王日休立化,朱子认为他平日坐必向西,心在于此,于是想而得此。
王日休的小人,昙阳女的妖诡,真是宋、明隐怪中最惊人的。书生也随世人艳羡谈论,殊不思不尽人道而死,即是不正命。病死与立化有区别吗?
信奉佛教的人到老身体多康健,以为获得了佛的福报,不知道每天早晨拜跪,日日劳累筋骨,运用气血,所以安适。
先生看人康健的原因如此透彻,为何废弃孔门学习的工夫,置礼、乐、射、御等不加时常练习,竟成为畏难而苟安呢?
伊川参访某僧后有收获,于是反其道而行之,偷用其说来为自己所用,这就是洛学。
好洛学!朱子以潘淳曲解辩驳;难道知道自己偷用其说者,也不少吗?
佛学只是没有存养工夫,唐六祖才开始教人存养工夫。学者只是说,不曾就在身上做工夫,伊川才教人就在身上做工夫,所以说伊川偷用佛说为己所用。
学佛者只是说,“不曾就在身上做工夫,直到伊川才教人就在身上做工夫”,所以谓“伊川偷用佛说为己所用”。我曾说“宋儒儒名而释实”;今观伊川真做佛家工夫,朱子真的有“伊川偷用佛说”之言,元幸不诬人矣。宋儒的毁灭孔道,不是宋儒能毁灭孔道,实是佛毁灭的。元之言又幸不诬道矣。
朱子说:佛教的教化,其兴盛如此,吾人家三世之后,也必被他转化。
口吻亦是投降。
做
事的人多是先其大纲,其它节目可因则因,方是英雄手段。如王介甫大纲都不理会,却纤悉于细微之间,所以弊也。
译做事的人大多先把握大方向,其他细节可以顺应就顺应,这才是英雄的手段。像王安石那样连大方向都不顾,却在细微之处斤斤计较,所以出现了弊端。
神禹生洪水时,只治得洪水,便是大纲;伊尹、太公生桀、纣时,只伐了桀、纣便是大纲;介甫生宋世,只能尊宋攘辽、夏,便是大纲,如何说不理会大纲?纤悉于细微处,却不甚好。此下多有好识议,却不似朱子平日酸腐口吻,可惜好资性,误用了工夫也。
太祖时,枢密院一卷公案行遣得简径,毕竟英雄的人做事自别。
说来极似知治体者,为学何不做「三物」简径工夫?学孔子删修许多虚文而反增之耶?
秀才好立虚论事,太祖当时无秀才,全无许多闲说,只是今日何处看修器械,明日何处看习水战,又明日何处教阅,日日着实做,故事成。
朱子看秀才之害如许透快,而自己蹈其中;论太祖实做之利如许确真,而自己全不做;口明心不明,乃至此乎!朱子亦为人误耳。
问:「秦、汉以下无一人知讲学明理,所以无善治。」曰:「然。」
秦、汉无一人知讲学明理,苍生之幸也;早如宋家书生,早如两宋矣。人有知太极图、近思录与太宗之诗、字、真宗之天书同一伎俩者,则孔子既亡之学可复,尧、舜已绝之道可续矣。
气有盛衰,真宗时辽人直至澶州,旋又无事,亦是气正盛;靖康时直弄到这般田地,亦气衰故。
宋儒论事,只悬空闲说,不向着实处看。如真宗澶渊之役是一时将、相有人,未经周、程、欧、苏辈禅宗、训诂、文字坏士习,惑人心,六军还可用,高将军还敢斥呵文墨之人。至靖康时,人心风俗坏惑已甚,杨时得罢荆公配飨,汤、汪等蒙高宗,使宗汝霖、李伯纪壮志成灰,秦桧竟杀岳忠武;虽寇莱公、高将军复生,乌救灭亡哉!朱子却归之气盛、气衰;抑知天地之气,人心之气,皆若辈衰之乎!此理不明,乾坤无复振之日矣。
神宗初用富郑公,甚倾信,及论兵,郑公曰:「愿陛下二十年不可道着『用兵』二字。」神宗只要做,及至中朝倾覆,反思郑公之言,岂不为天下至论。
宋家时势,何容一日忘兵,弼乃曰「二十年口勿言兵」,真亡国之言。朱子称为「天下至论」,则朱子亦一弼也。盖书生自幼少耗其精神智慧于章句,迨中旬后便病弱,不能作一事,况行军事?自幼废却孔门兵、农、礼、乐时习旧法,全不曾着手,成断不能干济之身,遂坚就不欲干济之心;又不肯推服能者,而自小其大儒大言之架,遂轻之为弼,重之为桧,而天下事皆坏。不惟不做,而反忌人之做,一切说坏。呜呼!此局何日破,而圣人之道明,乾坤之气复哉!今世犹梦梦称富弼之相业,朱子之道学,真堪痛哭矣!
神宗极聪明,于天下事无不通晓,只因用介甫为相,遂误天下。使得一真儒而用之,那里得来?
神宗之所以度越两宋人主者,正因不用公辈真儒耳;若亦如公之所言,又何聪明通晓之有?
神宗事事留心,熙宁初修许多兵备。○熙宁作阵法,令将士读之,未厮杀时已被将官打得不成模样了。○神宗大故留心边事,自古人主何曾恁地留心?
只此三段,不惟超绝两宋,三代后不再见之贤君矣。为书生所乱,大业不终,使五百年苍生受祸。伤哉!○真英主。吾见通鉴一书生评云,「神宗昏庸」,何狂悖愚谬之甚也!
哲宗惜先帝旧卓,宣仁大恸。又,刘挚尝奏君子、小人之名,欲宣仁常常喻哲宗知之。
哲宗惜先帝一旧卓,岂非孝子乎?宣仁遽大恸,何也?刘挚辈之人臣,晦庵辈之儒生,皆与老妇同心,凡经理两边之机芽亦不许动,哀哉!坏人心,灭天理,真有甚于杨、墨者矣。其如此局何哉!
徽宗召上蔡。
徽宗召上蔡,聘龟山,即知其为亡国之君矣;高宗相秦桧,用游定夫、胡康侯于要地,如出一辙,谁知其谬哉?
蔡京谋取皇阝、鄯,费四千万缗。
蔡京谋取皇阝、鄯,费四千万缗,何特笔标记也?朱门所恶也。蔡相之取皇阝、鄯,以其地自汉、唐来久为中国地也,以其为夏人肩臂也。复中国之地,断敌人之臂,大义也,大略也;即时势不宜,举措不当,总之为取人地而费也
译大禹生于洪水泛滥之时,能够治理洪水,这就是根本的大纲;伊尹、姜太公生于夏桀、商纣之时,能够讨伐桀、纣,这就是根本的大纲;王安石生于宋朝,能够尊崇宋朝、抵御辽国和西夏,这就是根本的大纲,怎么能说他不懂根本的大纲呢?在细微之处过于琐碎,却并不好。这里有很多见识精辟的议论,却不像是朱熹平日那种酸腐的口吻,可惜他良好的资质,误用了功夫。
宋太祖时期,枢密院处理公文案件简洁直接,毕竟英雄人物做事自有不同。
说起来极像懂得治国体制的人,做学问为什么不做“三物”那样简洁直接的功夫呢?学习孔子删减修订许多虚文,反而增加它们吗?
秀才喜欢树立虚浮的言论,宋太祖当时没有秀才,完全没有那么多闲话,只是今天在哪里查看修缮器械,明天在哪里查看练习水战,又明天在哪里检阅军队,天天踏实做事,所以事情成功。
朱熹看清秀才的危害如此透彻明快,而自己却陷入其中;论述宋太祖踏实做事的利益如此确切真实,而自己却完全不做;口头上明白心里却不明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朱熹也是被人误导罢了。
问:“秦、汉以后没有一个人懂得讲学明理,所以没有良好的治理。”回答说:“是的。”
秦、汉没有一个人懂得讲学明理,是百姓的幸运;如果早像宋朝书生那样,早就像两宋那样衰败了。如果有人认为太极图、《近思录》与宋太宗的诗、字、宋真宗的天书是同一类伎俩,那么孔子已经消亡的学问可以恢复,尧、舜已经断绝的道统可以接续了。
气运有兴盛和衰败,宋真宗时辽人一直打到澶州,随即又无事,也是气运正盛;靖康时竟然弄到这般田地,也是气运衰败的缘故。
宋儒议论事情,只是凭空闲谈,不从实处看。比如真宗澶渊之役,是因为当时将相有人,还没有经过周敦颐、程颢、程颐、欧阳修、苏轼等人用禅宗、训诂、文字败坏士人习气,迷惑人心,六军还可以使用,高将军还敢斥责文墨之人。到了靖康时,人心风俗败坏迷惑已经很严重,杨时得以罢免王安石配享太庙,汤思退、汪伯彦等人蒙蔽高宗,使得宗汝霖、李纲的壮志成灰,秦桧竟然杀害岳飞;即使寇准、高琼再生,怎么能挽救灭亡呢!朱熹却归结为气运盛衰;难道不知道天地的气运,人心的气运,都是被这类人衰败的吗!这个理如果不明,乾坤就没有再振兴的日子了。
宋神宗起初任用富弼,非常倾心信任,等到议论用兵,富弼说:“希望陛下二十年不要说出‘用兵’二字。”宋神宗只想做事,等到朝廷倾覆,再反思富弼的话,难道不是天下的至理名言吗?
宋朝的时势,哪能有一天忘记军事,富弼却说“二十年口中不要提兵”,真是亡国之言。朱熹称为“天下至理名言”,那么朱熹也就是一个富弼。大凡书生自幼消耗精神智慧于章句,等到中年以后便体弱多病,不能做一件事,何况从事军事?自幼废除了孔门兵、农、礼、乐时常练习的旧法,全不曾着手,成为绝对不能救时济世的人,于是坚定不救时济世的心;又不肯推服能人,而自高自大其大儒大言的架子,于是轻视富弼,重用秦桧,而天下事都败坏。不仅不做,反而忌恨别人做,一切说坏。唉!这个局面何时能打破,圣人的道才能显明,乾坤的气运才能恢复呢!现在世人还迷迷糊糊称赞富弼的相业,朱熹的道学,真让人痛哭啊!
宋神宗极其聪明,对天下事没有不通晓的,只是因为任用王安石为相,于是误了天下。如果得到一个真儒而任用他,哪里会有这样的祸患?
宋神宗之所以超越两宋君主,正是因为没有任用你们这类真儒;如果也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又有什么聪明通晓可言?
宋神宗事事留心,熙宁初年修筑许多军事防备。○熙宁年间制定阵法,命令将士阅读,还没打仗时已经被将官打得不成样子了。○宋神宗非常留心边事,自古以来的君主何曾这样留心?
仅这三段,不仅超越两宋,三代以后不再见到的贤君了。被书生扰乱,大业没有完成,使得五百年百姓遭受祸患。悲伤啊!○真正的英明君主。我看到《通鉴》一书生评论说,“宋神宗昏庸”,多么狂妄悖谬愚昧啊!
宋哲宗惋惜先帝的一件旧桌案,宣仁太后大哭。另外,刘挚曾经奏请君子、小人的名号,想让宣仁太后常常告诉哲宗知道。
宋哲宗惋惜先帝的一件旧桌案,难道不是孝子吗?宣仁太后突然大哭,为什么呢?刘挚这类人臣,朱熹这类儒生,都与老妇人心意相同,凡是治理两派的机会萌芽也不许触动,悲哀啊!败坏人心,灭绝天理,真有超过杨朱、墨翟的了。对于这种局面怎么办啊!
宋徽宗召见程颐。
宋徽宗召见程颐,聘请杨时,就知道他是亡国之君了;宋高宗任用秦桧,把游酢、胡安国用在重要职位,如出一辙,谁知道他们的错误呢?
蔡京谋取河湟、鄯州,花费四千万缗钱。
蔡京谋取河湟、鄯州,花费四百万缗钱,为什么特意用笔标记呢?朱熹所厌恶的。蔡京谋取河湟、鄯州,因为那块地方从汉、唐以来久为中国土地,因为那是西夏人的肩膀和手臂。收复中国的土地,切断敌人的手臂,是大义,是大略;即使时势不宜,举措不当,总之是为了夺取别人的土地而花费
,而朱子恶之,必着其縻费之罪。宋家韩、马诸相,以至于亡,岁币两虏,正额一百二十五万五千;加以庆吊、聘问、输供,且贿赂其近幸权要,见诸野史遗文,辄言「更十余倍」,且岁岁遗之,此何名乎?何啻千百倍乎?朱子何不特笔标出也?是又轻侮鹏举,尊称秦桧之比例也。
译然而朱熹憎恶他,必定要归咎于他耗费资财的罪责。宋朝的韩世忠、马光祖等宰相,以至于国家灭亡,每年向金、西夏两敌缴纳岁币,正额是一百二十五万五千;再加上庆贺、吊唁、聘问、输送供给,以及贿赂那些受宠幸的权贵要员,这些在野史遗文中都有记载,往往说“又增加了十余倍”,而且年年赠送给他们,这叫什么名目呢?何止是千百倍呢?朱熹为什么不特别用笔标出这一点呢?这又是轻视岳飞、尊崇秦桧的一个例证。
钦宗无刚健勇决之操,纔说着用兵,便恐惧。
宋家君臣、道学、史官通病也,只道学还时而说体面话耳。
广问:「汉、唐来惟本朝臣下最难做事,故议论胜而功名少。」曰:「议论胜亦自仁庙,熙、丰耳;若太祖时亦不过论当时欲行之事耳,无许多闲言语也。」
艺祖立国,已非做事之君。至后世又添出道学、文人两派,不能做一事,专能阻人做。
言及靖康之祸,曰:庆历、元佑间只是共相扶持,不敢做事,不敢动,被人侮也只忍受,不敢与较,方得天下稍宁;积而至于靖康,一旦所为如此,安得不乱?
呜呼!宋室之亡是庆历、元佑诸公养成乎,是熙、丰绍圣酿成乎?
胡明仲召至扬州,久之未得对。忽夜闻人次第去了,便叫仆籴米数斗造饭裹囊,夜出候城门。见数骑出,谓上也。后得舟渡江,见一人拥毡坐石上,乃上也。
观杨龟山应聘至汴京,毫无补救,胡明仲应召至扬州,只同一走,则儒生分毫无本领可见,有国者宜鉴矣。试想当时朝廷倏忽一散,百官、士、庶全无一人济急扶危,为天下主而孑然拥毡石上,皆道学、文人之贻祸也。莫道二帝、三王之世不如此,汉、唐必亦不然,有国者可不思变计哉?
楼寅亮太上朝入文字云「乞立太祖后承大统」。太上喜,遂用楼为察院。
天生楼寅亮发此公论,高宗欣然从之,亦一线天理明彻处。
赵丞相发回跸临安之议,一坐定着,竟不能动。自今观之,为大可恨。
恨赵公,亦是朱子识见到处,仆亦不掩其长。
岳飞励兵鄂渚,有旨「令移镇江陵」。飞会诸将与谋,皆以为可,独任士安不应,飞颇怒之。任曰:「这里已自成规摹,可以阻险而守,若往江陵,则失长江之利。」飞遂与申奏,乞止留军鄂渚。
「颇怒之」,「遂申奏」,即如汉高之趣刻印,趣销印,何害哉?祗见英雄之无我耳。
张戒见高宗,高宗问:「几时得见中原?」戒对曰:「古人居安思危,陛下居危思安。」陈同甫极爱此对。
谁不爱此对,只宋家老头巾不爱耳,伤哉!读宋史,可哭。
岳飞面奏,虏人欲立钦宗子来南京,以变南人耳目,乞皇子出阁以定民心。高宗云:「此事非卿所当预。」时有参议姓王者见飞呈札子,手震。
鹏举看透赵构不足与复雠,或闻皇子资性过人,故乘闻金人欲立钦宗子之谋,而请皇子出阁,以定人心。此宋朝兴衰大关也,实与构心冰炭矣,杀公之心,已伏于此。直曰「此事非卿所当预」,王参政之手震,殆亦见到杀机乎?
昭慈谓高庙曰:「宣仁废立之说,皆是章厚之徒撰造,可令史官重议删修。」赵忠简遂荐元佑故家子弟数人,方始改得正;然亦颇有偏处,才是元佑事便都是,熙、丰时事便都不是。后赵罢,张魏公继之,又欲修改,未及改而又罢。时有人上书乞禁锢章厚子孙、亲戚,赵有文字说:「但禁其子孙足矣,恐不可及其亲戚。」
凡谋国之臣,既被儒生左右掣肘,死后又百法媒糵其罪状,而又改涂国史,乌得不乱黑白于当时,惑人心于后世哉!细注载魏公不主元佑事,盖元佑一流人专以苟安畏敌,不作一事,为忠,为是;即不得已小有作用,其中终存畏敌苟安之心。张魏公虽无戡乱之才,而其心则武穆、平原之心也,只惜不能择用人才。
太上未立时,有一宗室名叔向,自山中出来,招数十万人欲为之。忽太上即位南京,欲归朝廷;然不肯以其兵与朝廷,欲与宗泽。其谋主陈烈曰:「大王归朝廷,则当以兵与朝廷,不然,即提兵过河,迎复二圣。」叔向卒归朝廷,后亦加官,亦与陈烈官,烈弃之而去。烈去,叔向阴被害。
不意赵氏生此好皇孙,太祖、太宗灭绝天理,获谴上帝,曾不使之受宗、岳、王、韩之福,而肯令其佳孙干蛊耶?被害于构,与岳、韩之为秦、史杀,正如天恶卫宣之恶,使之自杀伋、寿也。○陈烈盖龙可一流人,四海苍生不被其泽,可惜也!○赵构不是人,真□裔孙也。
张子韶人物甚伟。
好
译钦宗没有刚健勇决的操守,才一提到用兵,便感到恐惧。
这是宋朝君臣、道学家、史官的通病,只是道学家还偶尔说些体面的话罢了。
广问:“自汉、唐以来,只有本朝的臣下最难做事,所以议论多而功业少。”回答说:“议论多也是从仁宗朝开始的,到了熙宁、元丰年间更是如此;如果是太祖时期,也不过是讨论当时想要推行的事情罢了,没有那么多闲言碎语。”
太祖建立国家,就已经不是个做事的君主了。到了后世又增添了道学家、文人两派,他们做不成一件事,却专门擅长阻挠别人做事。
谈到靖康之祸,说:庆历、元祐年间只是互相扶持,不敢做事,不敢行动,被人侮辱也只是忍受,不敢与之较量,这才使得天下稍微安宁;积累到靖康年间,一旦做出那样的举动,怎么能不混乱呢?
唉!宋朝的灭亡,是庆历、元祐那班人养成的呢,还是熙宁、元丰、绍圣年间酿成的呢?
胡明仲被召到扬州,很久没有得到面见。忽然夜里听到人们依次离去,便叫仆人买几斗米做饭包在袋子里,夜里出城等候城门开启。看见几匹马出来,说是皇上。后来得到船渡过长江,看见一个人裹着毡子坐在石头上,原来是皇上。
看杨龟山应聘到汴京,毫无补救之功,胡明仲应召到扬州,只是一走了之,那么儒生毫无本领可见,有国家的人应当以此为鉴。试想当时朝廷忽然溃散,百官、士人、百姓没有一个人能救急扶危,作为天下的君主却孤独地裹着毡子坐在石头上,这都是道学家、文人造成的祸害。不要说二帝、三王的时代不是这样,汉、唐必定也不是这样,有国家的人能不思考改变策略吗?
楼寅亮在太上皇朝时上文字说“请求立太祖的后代继承大统”。太上皇很高兴,于是任用楼寅亮为察院。
上天生出楼寅亮发表这个公正的言论,高宗欣然听从,这也是天理明彻的一线之处。
赵丞相发出回跸临安的议论,一旦坐定,竟然不能动摇。从现在看来,实在令人可恨。
恨赵公,这也是朱子见识到的地方,我也不掩盖他的长处。
岳飞在鄂渚训练军队,有旨意“命令移驻江陵”。岳飞召集诸将商议,都认为可以,只有任士安不答应,岳飞很生他的气。任士安说:“这里已经形成了规制,可以凭借险要防守,如果去江陵,就失去了长江的优势。”岳飞于是上奏,请求留在鄂渚。
“很生他的气”,“于是上奏”,就像汉高祖催促刻印、催促销印一样,有什么妨害呢?只见英雄没有私心罢了。
张戒拜见高宗,高宗问:“什么时候能收复中原?”张戒回答说:“古人处于安乐时想着危险,陛下处于危险时想着安乐。”陈同甫非常喜爱这个回答。
谁不喜爱这个回答,只是宋朝的老头巾(指迂腐的道学家)不喜爱罢了,可悲啊!读宋史,令人痛哭。
岳飞当面奏报,金人想要立钦宗的儿子到南京,来改变南人的视听,请求皇子出阁以安定民心。高宗说:“这件事不是你应当参与的。”当时有参议姓王的看见岳飞呈上的札子,手发抖。
岳飞看透赵构不足以与他一起复仇,或许听说皇子资质过人,所以趁着听说金人想要立钦宗儿子的阴谋,而请求皇子出阁,以安定人心。这是宋朝兴衰的关键,实在与赵构的心意水火不容,杀害岳飞的心,已经埋伏在这里了。直接说“这件事不是你应当参与的”,王参政的手发抖,大概也看到了杀机吧?
昭慈对高宗说:“宣仁废立的说法,都是章厚之类的人编造的,可以让史官重新商议删改。”赵忠简于是推荐元祐旧党子弟数人,才开始改正;但也颇有偏颇之处,只要是元祐的事就都是对的,熙宁、元丰年间的事就都是错的。后来赵忠简罢免,张魏公继任,又想修改,还没来得及修改又罢免了。当时有人上书请求禁锢章厚子孙、亲戚,赵忠简有文字说:“只要禁锢他的子孙就够了,恐怕不能牵连他的亲戚。”
凡是谋国的臣子,既被儒生左右掣肘,死后又被百般罗织罪名,而又篡改国史,怎么能不在当时混淆黑白,在后世迷惑人心呢!细注记载张魏公不主张元祐的事,大概元祐这一流人专门以苟安畏敌、不做一件事,为忠,为是;即使不得已小有作为,其中终究存有畏敌苟安之心。张魏公虽然没有平定动乱的才能,但他的心却是岳飞、平原君那样的心,只是可惜不能选拔任用人才。
太上皇未即位时,有一个宗室名叫叔向,从山中出来,招集数十万人想要拥戴他。忽然太上皇在南京即位,叔向想要归顺朝廷;但不肯把他的军队交给朝廷,想要交给宗泽。他的谋主陈烈说:“大王归顺朝廷,就应当把军队交给朝廷,不然,就提兵过河,迎接恢复二圣。”叔向最终归顺朝廷,后来也加官,也给了陈烈官职,陈烈抛弃他而离去。陈烈离去后,叔向暗中被害。
没想到赵氏生出这样好的皇孙,太祖、太宗灭绝天理,受到上天的谴责,不曾让他们享受宗泽、岳飞、王彦、韩世忠那样的福分,而肯让他们的佳孙继承大统吗?被害于赵构,与岳飞、韩世忠被秦桧、史浩杀害,正如同上天厌恶卫宣公的恶行,让他自杀伋、寿一样。○陈烈大概是龙可一流人,四海苍生没有受到他的恩泽,可惜啊!○赵构不是人,真是赵氏的坏种。
张子韶人物很伟岸。
好
子韶高庙时有所奏陈,上曰:「朕只是一个至诚。」
吾尝言,废尽古圣「三事」、「三物」之道,而好言「敬」,言「诚」,正宋人自欺、欺世之目上指也。如赵构、秦桧全无人气,而亦自负「至诚」,自负「敬以直内」。呜呼!诚、敬也与哉?
张侍郎一生好佛。
朱子已言九成学佛,而孙征君犹录入儒统,何也?宋运中偏此辈有名。
逆亮临江,百官中不挈家走者,惟陈鲁公与黄端明耳。
噫!看至此真可痛哭矣!宋家全无立国分毫规模,宋人全无立身致用分毫本领,只不挈家走者便出色;而纸笔口头间辄敢藐视汉、唐,大言道统,真伪儒也,贼儒也。可杀!可杀!
高宗忧孝宗读书不记,某人进云:「帝王之学,只要知兴亡、治乱,不在记诵。」后来孝宗却聪明,试文字有不如法者,举官必被责。
帝王之学要知兴亡、治乱,不在记诵,抑知人人不在记诵乎?抑知人人皆帝王学乎?
楼寅亮上言,太祖受命,而子孙无为帝王者,当于太祖下选一人养宫中云云。赵忠简遂力赞于外。
楼寅亮之言,赵忠简之赞,即天意也。
问:「岳侯若做事,何如张、韩。」曰:「张、韩所不及。」特推鹏举,晦翁平矣。周、程弟子反夺荆公配飨,反与秦桧结腹心,曾无人如岳老之志、之才者,道学伪否?
寿皇尝叹不如孙仲谋,能得许多人。
宋儒还不如周公瑾、谢玄,较王衍、何晏只多禅宗、训诂耳。
孝宗置御屏,书天下监司、帅臣、郡守姓名于其上。
孝宗与明张文忠同一留心人才,经理两边之志;其屏画、屏书之法亦同。但神庙时文人之乱之者寡,且无权,故文忠得任将,用将李、戚诸英雄,得效其材而粗立功勋。孝宗虽有其心,终不胜文墨苟安之习,而大雠终不报,与不共戴天之虏究竟一和。惜哉!
寿皇本英锐,只是向前所误。
便是为书生误。宋家一代腐气误人,非大豪杰不能脱。脱之者岳鹏举、胡翼之、韩平原三人而已,王荆公则受染大半矣。
舞蹈之礼不知起于何时,或是夷狄之风。
礼废久矣。周礼之废朝仪也,废于王弱侯强;后世之废习学也,废于禅宗读注。朱子曰「或是夷狄之风」。字字令人下泪。不知其礼可伤也,朱子而不知,责谁知之也?「或夷狄之礼」,更可伤也,中国朝仪而参夷礼,宿学莫辨,礼亡矣,果谁亡之也?冒入孔庙从祀者焉能辞其责哉?
太子参决时,见宰相、侍从以宾主之礼。太子亦人臣、人子也,故太子入学,与人序齿。宋制近古,近则诬矣。
宫中有内尚书,文字皆过他处,天子亦颇礼之。不系嫔御,掌印玺,代御批行出底文字只到三省。
此制佳。
神御散于诸寺。
神御散于诸寺,悖谬之甚。明太祖特诏禁佛寺设万岁牌,当矣。
「诸侯一娶九女,元妃卒,次妃奉事,次妃乃元妃之妾,固不可同坐;若士、大夫家三娶皆人家女,同祀何害?唐人已如此。」因问:「唐人立庙院,重氏族,固能如此。」曰:「唐人极有可取处。」
三代后,两汉人才、政事、勋业为上,唐次之,盖汉犹存古制,选举未坏;唐已坏矣,而声韵之耗人心气,敝人精神,犹较轻于读、讲、著述。容有世网不羁之才,若邺侯、汾阳之徒,文惠、忠宣之辈,吾但知干济世业胜于宋耳。兹朱子称其为礼「极有可取处」,则唐人之胜宋者多矣。
南渡前,士夫夫皆不用轿,王荆公、伊川皆云:「不以人代畜。」
予尝言「天地之性人为贵」,又曰:「民吾同胞,岂可乘人,若古炎帝参乘之获罪于天乎?」二先生先得我心矣,此后世恶制之必当革者。
祖宗时,升朝官出入有柱斧,其制是水精小斧头子在轿前。
何不言在轿前何用?其制度何取?想先生亦无所考据矣。吾尝见一孔子庙,旁列十哲象,有二人手把绿色器,状如药葫芦,两桠一般粗,如盌而圆,中干上下出数寸,粗如鸭蛋。问之宿儒、古董家,皆无晓者。
册拜之礼,唐以来皆用之。至本朝宰相不敢当
译子韶在高宗庙时有所奏陈,皇上说:“朕只有一个至诚。”
我曾说过,废弃了古代圣人“三事”、“三物”的道理,却喜好谈论“敬”,谈论“诚”,这正是宋人自我欺骗、欺骗世人的典型表现。比如赵构、秦桧完全没有人气,却也自诩“至诚”,自诩“以敬来端正内心”。唉!这哪里是诚、敬呢?
张侍郎一生喜好佛教。
朱子已经说过九成(杨时)学习佛教,而孙征君(孙奇逢)却仍然将他录入儒家道统,这是为什么呢?宋朝国运衰微,这类人却很有名。
金国完颜亮兵临长江,百官中不携带家眷逃跑的,只有陈鲁公(陈康伯)和黄端明(黄潜善)罢了。
唉!看到此处真令人痛哭流涕啊!宋朝完全没有立国的丝毫规模,宋人完全没有立身致用的丝毫本领,仅仅不携带家眷逃跑的人就算出色了;而在纸笔口头上却敢藐视汉、唐,大谈道统,这是伪儒,是贼儒。该杀!该杀!
高宗担心孝宗读书记不住,某人进言说:“帝王之学,只要知道兴亡、治乱,不在于记诵。”后来孝宗却很聪明,考试文章有不符合法度的,举荐官员必定被责罚。
帝王之学要知晓兴亡、治乱,不在于记诵,难道知道人人都不在于记诵吗?难道知道人人都是帝王之学吗?
楼寅亮上言,太祖受命,而子孙中没有做帝王的,应当在太祖之下选一人养在宫中云云。赵忠简(赵鼎)于是在朝外极力赞同。
楼寅亮的话,赵忠简的赞同,就是天意。
问:“岳侯如果做事,怎么样比得上张、韩。”回答说:“张、韩所不及。”特别推崇岳飞,晦翁(朱熹)的评价很公平。周、程的弟子反而夺取了王安石配享太庙的地位,反而与秦桧结为心腹,竟然没有人像岳飞那样有志向、有才能,道学是伪的吗?
寿皇(孝宗)曾经感叹不如孙仲谋(孙权),能得这么多人。
宋儒还不如周公瑾(周瑜)、谢玄,比起王衍、何晏只是多了禅宗、训诂罢了。
孝宗设置御屏,在上面书写天下监司、帅臣、郡守的姓名。
孝宗与明代张文忠(张居正)同样留心人才,经营两方面的志向;其屏风绘画、屏风书写的方法也相同。只是神庙(万历皇帝)时文人扰乱的人少,而且没有权柄,所以张文忠得以任用将领,使用李、戚等英雄,得以施展他们的才能而粗略建立功勋。孝宗虽然有这样的用心,终究不能战胜文墨苟安的习气,而大仇终究没有报,与不共戴天的敌人最终议和。可惜啊!
寿皇本来英明锐利,只是以前所误。
这就是被书生所误。宋朝一代腐气误人,非大豪杰不能摆脱。摆脱的人只有岳飞、胡铨、韩侂胄三人而已,王安石则受染大半了。
舞蹈之礼不知道起于何时,或许是夷狄的风俗。
礼制废弃很久了。周礼废弃朝仪,是因为王室衰弱诸侯强大;后世废弃习学,是因为禅宗读注。朱子说“或许是夷狄的风俗”。字字令人落泪。不知道其礼可伤啊,朱子都不知道,责备谁知道呢?“或夷狄之礼”,更可伤啊,中国朝仪而参杂夷礼,宿学莫辨,礼亡了,究竟是谁亡的呢?冒入孔庙从祀的人焉能推卸责任呢?
太子参决时,见宰相、侍从以宾主礼相待。太子也是人臣、人子,所以太子入学,与人按年龄排序。宋朝制度接近古制,接近则诬矣。
宫中有内尚书,文字都经过他那里,天子也很礼遇他。不隶属于嫔御,掌管印玺,代替御批行出的文字只到三省。
这个制度好。
神御散于诸寺。
神御散于诸寺,悖谬到了极点。明太祖特诏禁止佛寺设万岁牌,是正确的。
“诸侯一娶九女,元妃死了,次妃奉事,次妃是元妃的妾,固然不能同坐;如果士、大夫家三娶都是人家女儿,同祀有什么害处?唐人已如此。”于是问:“唐人立庙院,重视氏族,固然能如此。”回答说:“唐人极有可取处。”
三代以后,两汉的人才、政事、勋业为上,唐朝次之,因为汉朝还保存古制,选举未坏;唐朝已经坏了,而声韵耗人心气,敝人精神,还较轻于读、讲、著述。容有世网不拘之才,像邺侯、汾阳之徒,文惠、忠宣传之辈,我只知道干济世业胜于宋朝。这里朱子称其为礼“极有可取处”,那么唐人之胜宋者多了。
南渡前,士大夫皆不用轿,王荆公、伊川都说:“不以人代畜。”
我曾说“天地之性人为贵”,又说:“民吾同胞,岂可乘人,若古炎帝乘人之获罪于天乎?”二先生先得我心矣,此后世恶制之必当革新者。
祖宗时,升朝官出入有柱斧,其制度是水精小斧头子在轿前。
何不言在轿前何用?其制度何取?想必先生亦无所考据矣。我曾见一孔子庙,旁列十哲像,有二人手把绿色器,状如药葫芦,两个桠一般粗,如碗而圆,中间干上下出数寸,粗如鸭蛋。问之老儒、古董家,皆无晓者。
册拜之礼,唐以来皆用之。到本朝宰相不敢当
册拜之礼,遂具辞免;三辞,然后许,只命书麻词于诰以赐之。
予纪史中见「册拜」字,第谓册封某官,其人拜命耳。兹观宋朝宰相不敢当册拜之礼,具辞三次,然后许,乃书麻词于诰以赐之。册拜之礼隆重如此,其仪注未闻。如汉高之拜将,王者礼命之乎?如予之立学长,使徒众再拜乎?意者天子赐册印有礼,又使百官拜之,上下兼举乎?唐、虞、三代之相,直以社稷、政事天下委之,而子孙人民胥受其福。其册拜也,必天子特隆其礼,而又命百官拜礼无疑,惟得其人也。秦、汉之任相也亦同,而子孙人民胥受其祸,惟非其人也。得人之庆,五姓二千年,其受宰相之祸者十百之一二。失人之殃,十余氏,千余年,其受宰相之祸者犹参其半,莽、操、卓、裕亦不常有也。非天子家衰萎如许,人才故家衰萎如许,莽、操、卓、裕亦不得肆也。帝王断不可无宰相也。明祖因噎废食,着训「建言立丞相者极刑」,试观二百余年,国体与受祸固不可比于唐、虞、三代,何如于秦、汉、唐、宋乎?可以度矣。
译册拜的礼仪,于是准备辞谢推免;三次辞谢,然后才允许,只命将麻词写在诰书中赐给他。
我记载史书时见到“册拜”二字,只认为是册封某官,那人拜受任命罢了。现在看宋朝宰相不敢承受册拜的礼仪,具文辞谢三次,然后才允许,于是将麻词写在诰书中赐给他。册拜的礼仪如此隆重,其仪节注记未曾听闻。像汉高祖拜将,是王者以礼任命吗?像我设立学长,让徒众再拜吗?大概是天子赐予册印有礼,又让百官拜见,上下都举行礼仪吧?唐、虞、三代的宰相,直接将社稷、政事和天下托付给他们,而子孙百姓都承受他们的福泽。他们的册拜,一定是天子特别尊崇其礼仪,而又命令百官拜礼无疑,只是得到了合适的人罢了。秦、汉任用宰相也是这样,而子孙百姓都承受他们的祸患,只是没有得到合适的人罢了。得到合适之人的喜庆,五姓两千年,承受宰相祸患的只有十分之一二。失去合适之人的灾殃,十余个姓氏,一千多年,承受宰相祸患的还有将近一半,王莽、曹操、董卓、桓温也不是常有的。如果不是天子家族衰败到如此地步,人才世家衰败到如此地步,王莽、曹操、董卓、桓温也不能肆意妄为。帝王决不可以没有宰相。明太祖因噎废食,颁布训令“建议设立丞相者处以极刑”,试看二百多年,国家体制与承受的祸患固然不能与唐、虞、三代相比,与秦、汉、唐、宋相比又如何呢?可以推度而知了。
今宗室与汉差别,汉宗室只是天子之子封王,王子封侯,嫡子世袭,支庶以下皆同百姓,只是免其繇戍。如汉光武皆是起于民间也。
明以永乐故,全不推恩,使宗室如饱暖之囚。其亡也,何如于周、汉、唐、宋乎?亦可以度矣。
朱子谓:某在漳州要理会某事,集诸同官商量,皆逡巡不前,如此几时得了?于是取纸,某先自写,教同官各随所见写出利害,只就这里,便见得分明。
写也不妙。总之,朝廷会议,当如唐、虞之「都俞吁咈」;府、县之会议,当如孔子之治鲁,万世不易之良法也。后世政事全无成规,其弊全从文墨生。朱子也是文墨中人,故想令各官写,不知是非利害从口说出便见施行,有多少精神力量,到底纸笔,便有假饰宛转。或会议各出主见,令堂吏记录,待议定施行可也。此中机括,甚不堪为文人道也。
汉、唐御史弹劾某人,先榜于阙外,直指其名,不许入朝。
「榜于阙外,直指其名」,以见公是公非,与众共弃之义;其制好。若其人服义,谢职待罪,或辞官告退可也。只「不许入朝」,非美政也,万一君子为小人寃误,曾不得入见君父,向群寮友一辩也,可乎哉?
本朝枢密院号为典兵,仓卒讨一马使也没有。若汉三公都带司马及将军,仓卒出得手,立得事,扶得危。又云:「范文正、寇莱公人物不知是如何样的人,如今有志节担当人,亦须有平阔广大意。」致道云:「若做不得,只是继之以死。」曰:「固不爱死,但死也须济事。」
吾阅此段而慨叹无限也!不假枢密一兵匹马,惩检点故事,吾屡言之已。朱子羡汉制三公带司马、将军,「仓卒出得手,立得事,扶得危」。夫以三公带武权而济国如此,唐、虞即三公,即元帅,历三代文武未分,其善又何如乎?元每深叹夫兵、民分而中国弱,文、武分而圣学亡,正为是也。叹慕范、寇一段,朱子真宋人也。莱公本领终以三十万取和;文正曾未斩西夏一首,反致侮辱,汉、唐英雄所羞也,遽望若天上人矣。又云:「有志担当人,须有平阔广大意。」朱子心目一人不容,能任大事乎?致道一问,亦窥定朱子底蕴矣,临大事一死而已。
「本朝鉴五代藩镇之弊,遂尽夺其权,兵财皆收,日就困弱,靖康之祸,虏骑所过,莫不溃散」。因及熙宁变法,曰:「亦是变之不得其中尔。」
非鉴五代也,自鉴黄袍之变,全不敢假柄于人也;而一代之将权不立。但有将德、将才,非如狄公之弃,则如岳老之杀,以致中国无人;即有之,亦不获展。两宋之祸,顾出于海东、漠北也。噫!
昭文馆大学士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改为左、右仆射,后又改为左、右丞相。
昭文馆大学士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明朝一代以大学士代丞相,其弊亦始于宋。总之,学术、人才、政事、官制小坏于唐,大坏于宋,中夏遂无强盛治平之日矣。
人言安石「正名」之说,驯至祸乱。「正名」是孔子之言,如何便道他说得不是?使其名果正岂不更佳?
百事无实,遂使名皆不正,如大将有功加学士是也。荆公特眼主于「正名」,宋人非之,朱子此处颇平。
给事中在内给事,差除用舍在里面整顿,不欲其宣露于外。
此制极佳,但后世皆有名无实,奈何!
节度使、观察使在唐以治兵治财,今皆是闲称呼,初无职事。
今盈天下皆闲称乎,无职事矣,岂第节度、观察哉?
朱子谓「史皆不实」数段。
吾未见朱子语类,便尝为友人言,「历代史鉴,惟宋纪全无真事实、真是非」。兹见朱子谓「史皆不实」以下数段,又历指作史之弊,真可叹矣!况朱子之见亦多不平乎!
史官论温公改诗赋不是。陆农师云:「司马光那得一件是!」
荆公去「声律科」最好,温公复改诗赋,自不是,此人人所同也。其它不是处,惟仆与友人张文升所见同,世间腐儒不我二人许也。今观朱子述陆史官言「司马光那得一件是」,则当时亦不尽服温公,而腐儒顾至今力攻荆公
译如今宗室与汉代不同,汉代的宗室只是天子的儿子封为王,王子的儿子封为侯,嫡长子世代承袭爵位,旁支庶子以下都如同普通百姓,只是免除他们的徭役和戍边。像汉光武帝那样从民间起家的情况也是有的。
明朝因为永乐年间的缘故,完全不推行推恩令,使得宗室如同吃饱穿暖的囚徒。明朝灭亡时的情况,与周、汉、唐、宋相比会怎样呢?也是可以推测出来的。
朱熹说:我在漳州想要处理某件事,召集各位同僚商量,大家都犹豫不前,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办成呢?于是拿来纸笔,我先自己写下来,让同僚们各自按照自己的看法写出利弊,只在这里,就能看得分明。
写下来也不妙。总之,朝廷的会议,应当像唐尧、虞舜那样“都俞吁咈”(君臣和衷共济,直言相争);府、县的会议,应当像孔子治理鲁国那样,这是万世不变的良法。后世的政事完全没有定规,弊端全都从文书笔墨中产生。朱熹也是文人墨客,所以想让各位官员写下来,不知道是非利害从口中说出就能见诸施行,有多少精神力量,到底纸笔之间,就会有虚假掩饰和迂回曲折。或者在会议时各自提出主张,让堂吏记录,等议定后再施行也可以。其中的关键,实在不值得对文人说。
汉代、唐代的御史弹劾某人,先在宫门外张贴告示,直接指出他的名字,不允许他入朝。
“在宫门外张贴告示,直接指出他的名字”,是为了彰显公是公非,与众人共同唾弃的意义;这种制度很好。如果那个人信服道义,谢罪待罪,或者辞官告退,都可以。只是“不允许入朝”,不是美好的政治,万一君子被小人冤枉,竟然不能入见君父,向群僚朋友辩白,可以吗?
本朝枢密院号称掌管军事,仓促之间连一个马使都调不出来。如果像汉代三公都兼任司马及将军,仓促之间能够出手,立刻能成事,能够扶持危局。又说:“范文正、寇莱公是什么样的人物,如今有志节担当的人,也必须有平阔广大的胸襟。”致道说:“如果做不成,只是以死继之。”回答说:“固然不吝惜死,但死也必须能济事。”
我阅读这段文字而感慨无限!不假借枢密院一兵一马,惩戒检点旧例,我屡次说过。朱熹羡慕汉代三公兼任司马、将军,“仓促之间能够出手,立刻能成事,扶持危局”。凭借三公掌握军权而济助国家如此,唐尧、虞舜的三公就是元帅,历经三代文武未分,其好处又怎样呢?我每每深深叹息兵民分离导致中国衰弱,文武分离导致圣学消亡,正是这个原因。叹息羡慕范仲淹、寇准的一段,朱熹真是宋人。寇准的本领最终以三十万钱求和;范仲淹未曾斩下西夏一个首级,反而招致侮辱,这是汉、唐英雄所羞耻的,却把他们看得像天上的人一样。又说:“有志担当的人,必须有平阔广大的胸襟。”朱熹心目中容不下一个人,能承担大事吗?致道一问,也窥探定了朱熹的底蕴,面临大事只有一死而已。
“本朝鉴于五代藩镇的弊端,于是完全剥夺他们的权力,兵权财权都收回,日益困弱,靖康之祸,敌骑所过之处,无不溃散”。进而谈到熙宁变法,说:“也是变法没有得其中道罢了。”
不是鉴于五代,而是鉴于黄袍加身的变故,完全不敢假借权力给别人;而一代的将权没有确立。只要有将德、将才,不是像狄青那样被抛弃,就是像岳飞那样被杀害,以至于中国无人;即使有人,也不能施展。两宋的祸患,反而出自海东、漠北。唉!
昭文馆大学士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来改为左、右仆射,后来又改为左、右丞相。
昭文馆大学士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明朝一代以大学士代替丞相,其弊端也始于宋朝。总之,学术、人才、政事、官制在唐代小坏,在宋代大坏,中原于是没有强盛治平的日子了。
人们说王安石“正名”的说法,导致祸乱。“正名”是孔子的话,怎么说他说得不对呢?如果他的名分确实正了,岂不是更好吗?
百事没有实际,于是使得名分都不正,比如大将有功加封学士就是这样。王安石特别着眼于“正名”,宋人非议他,朱熹在这里颇为持平。
给事中在宫内侍奉,官员的任免升降在里面整顿,不希望它泄露到外面。
这个制度极好,只是后世都有名无实,怎么办!
节度使、观察使在唐代用来治理军队和财政,现在都是闲散的称呼,本来没有职事。
现在满天下都是闲散称呼吗,没有职事了,难道只是节度、观察使吗?
朱熹说“史书都不真实”几段。
我还没看到朱熹的《语类》,就曾对朋友说,“历代史鉴,只有宋纪完全没有真实的事实、真是非”。现在看到朱熹说“史书都不真实”以下几段,又历数作史的弊端,真可叹啊!何况朱熹的看法也有很多不平之处呢!
史官议论温公改诗赋不对。陆农师说:“司马光哪有一件是对的!”
王安石去掉“声律科”最好,温公恢复诗赋,本来就不对,这是人人所同意的。其他不对的地方,只有我和朋友张文升看法相同,世间腐儒不赞同我们二人。现在看朱熹叙述陆史官的话“司马光哪有一件是对的”,那么当时也不完全信服温公,而腐儒却至今极力攻击王安石
进士科试文字,学究科试墨义,每段举一句,令写上下文,以通不通为去取,只务熟读,但未必晓文义,正如和尚转经相似。
文字中已无人才,便焚香而礼进士矣;背写经书谓之「学究」,是文字亦不能作矣,宋世何以愚惑至此。宜其亡于金、元,倍酷残于往代也,又堪流毒千百年哉?吾故曰,去文字之害,则功同神禹。
荆公恶学究科而罢之,但自此科一罢之后,人多不肯去读书。荆公罢学究科,其识高甚,而朱子犹惜罢此科后人不肯读书;抑解天下万事之败,都起读书者乎?噫!知之者鲜矣。试观尧、舜以至于孔子,那有一圣人教人读书?即有之,亦千头万绪中之一二,而朱子「每书必读取三百遍,欲读尽天下书」,至瞽目而不悔,真可谓纸墨堆中迷魂矣。噫!
论勅式,细注引程伊川之言曰:「介甫之见,毕竟高于世俗之儒。」
新法之行,大程与荆公合,后以书生阻挠者多,遂不执做。今因论勅式,注引程伊川之言云:「介甫之见,毕竟高于世俗之儒。」然则两程亲见荆公而皆服之,固可征荆公之是,韩、马之非;亦可见两程之儒尚不似晦庵腐愚之甚,不随世人訾詈荆公也。
淮南盗贼发,赵仲约以金帛、牛酒使人买觅他去。范文正谓:「和解得去,不残破州郡亦自好。」
大盗,宋人以岁币事;小盗,亦以金帛、牛酒款,文正公却夸好。此等识见,宋人皆教人以之自期待,辱两宋可也,辱千古矣。宋人之腐套不除,其书不尽焚,使人全无羞恶,无复人气矣。伤哉!
太宗朝人多尚文中子,盖见朝廷不振,而文中子颇说治道故也。
文中子未必即孔门正传,然尚留得样象;宋初尚此学,宋事犹可为也。至周、程画图说话,而孔学变矣;再障而训诂、禅宗,而后尧、舜、周、孔之道尽亡。
国初人便已崇礼义,尊经术,但未说透,至二程出,始说透。
宋家国初便崇礼义,尊经术,但说未透;说未透正是好处,至二程说透,学、治俱坏矣。
李文靖若有学,便可做三代事。
有学可做三代,至言也;但如先生之学,欲做三代,则适越而北辕矣。
文正献图诋吕相,吕不乐,由是落职。后元昊犯边,吕乃以文正经略西事。
吕相用人不拘格序,正其超迈宋代人物处。文正偏献图诋之,吕不乐,宜矣。后知其才大,用之,真宰相量。
文正尝奏记吕公云:「相公有汾阳之心、之德,仲淹无临淮之才、之力。」后欧阳公为范公神道碑有「欢然相得,戮力平贼」之语,正谓是也。公之子尧夫乃以为不然,遂刊去此语。前书今集中亦不载,疑亦尧夫所删。
文人此等心最可恶,只主意不合,其文集便删去素交,依若欲没其人,并没其交情,使无一人知之方快者。推此意也,即秦桧之杀武穆,史贼之杀节夫,永乐之削去让皇帝纪,只是欲有我无彼。即朱子亦复如此。看龙川集往来许多书,且辄言新妇附拜,不惟有交,且有亲谊矣,而以意见不合,遂断绝之;至门人且欲杀之,其风味可畏也。今之君子却亦如此,总以欺世盗名、相忌嫉之心为病根耳。
范文正杰出之才。
真宋人中杰出者,汉、唐英雄笑之矣,况五臣十乱乎?
某尝谓:天生人才,自足得用。且如一范文正公,仁宗大用之,便做出许多事业。今则所谓负刚大之气,且先一笔勾断云云。
天生一代人才,原足供一代之用,只为若辈学术所误,遂无人才耳。吾尝东西朔南游览各二千里,不惟成章之品未睹一二,即粗向天运、国祚留心者,亦未见其人;即有肖似,亦断不在「之、乎、者、也」局中。
范文正尝云:浙人轻佻易动,切宜戒之。
名言。
吕夷简最是个无能的人,其所援引皆是半间不界无状之人。
惜当时无人详其所谓「半间不界无状」之状,令我闻之。要之,道学所厌,便是人才。
范文正招引一时才俊之士,聚在馆阁,如苏子美、梅圣俞之徒。此辈虽有才望,虽皆是君子党,然轻儇戏谑,又多分流品,一时许公。张
译进士科考文章,学究科考墨义,每段举出一句,让考生写出上下文,以通不通作为取舍标准,只求熟读,但未必懂得文义,正像和尚转经一样。
文章中没有人才,就焚香礼拜进士;背诵经书称为“学究”,这是连文章也不会写了,宋朝为何愚昧到这种地步。难怪它亡于金、元,比往代更加残酷残暴,又怎能流毒千百年呢?所以我常说,除去文章的祸害,其功劳等同于大禹治水。
王安石厌恶学究科而废除它,但自从这一科废除后,人们大多不肯去读书。王安石废除学究科,他的见识很高,而朱熹却惋惜废除此科后人们不肯读书;难道天下万事的败坏,都起因于读书人吗?唉!懂得这一点的人太少了。试看尧、舜直到孔子,哪有一个圣人教人读书?即使有,也是千头万绪中的一二项,而朱熹“每本书必读三百遍,想读尽天下书”,直到眼睛瞎了也不后悔,真可以说是纸墨堆中的迷魂了。唉!
讨论敕式,细注引用程颐的话说:“王安石的见解,终究高于世俗的儒生。”
新法实行时,程颢与王安石意见相合,后来因为书生阻挠的人多,于是不再坚持执行。现在因为讨论敕式,注中引用程颐的话说:“王安石的见解,终究高于世俗儒生。”那么两程亲眼见到王安石而都佩服他,本来可以证明王安石是对的,韩琦、马遵是错的;也可以看出两程的儒学尚不像朱熹那样腐朽愚昧,不随世人诋毁王安石。
淮南盗贼起事,赵仲约用金帛、牛酒派人买通他们让他们离开。范仲淹说:“和解得以脱身,不残破州郡自然也好。”
大盗,宋朝人用岁币对待;小盗,也用金帛、牛酒款待,范仲淹却夸耀这是好事。这种见识,宋朝人都教人以此自期,羞辱两宋罢了,也羞辱千古了。宋朝人的腐朽套路不除去,他们的书不全部焚毁,使人毫无羞耻之心,不再有人气了。可悲啊!
太宗朝人多崇尚文中子,大概是因为看到朝廷不振,而文中子颇讲治道所以如此。
文中子未必就是孔门正传,但尚且留得个样子;宋朝初年崇尚此学,宋朝的事还大有可为。到了周敦颐、程颢画图说话,孔学就变了;再障蔽于训诂、禅宗,而后尧、舜、周公、孔子的道就完全灭亡了。
宋朝建国初人就崇尚礼义,尊崇经术,但尚未说透,到了二程出现,才说透了。
宋朝建国初就崇尚礼义,尊崇经术,但说得未透;说得未透正是好处,到了二程说透,学问、政治都败坏了。
李文靖如果有学问,就可以做三代的事业。
有学问可以做三代的事业,这是至理名言;但像先生这样的学问,想做三代的事,那就适越而北辕了。
范仲淹献图诋毁吕夷简,吕夷简不高兴,因此范仲淹被罢官。后来元昊侵犯边境,吕夷简就任用范仲淹经略西事。
吕夷简用人不拘泥于常规次序,正是他超越宋代人物的地方。范仲淹偏要献图诋毁他,吕夷简不高兴,是理所当然的。后来知道范仲淹才能大,任用他,真是宰相的气量。
范仲淹曾经给吕夷简写信说:“相公有汾阳的心、德,仲淹没有临淮的才、力。”后来欧阳修为范仲淹写神道碑有“欢然相得,戮力平贼”的话,正是指这件事。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却认为不是这样,于是删去了这句话。前面的书信现在文集中也不载,怀疑也是范纯仁所删。
文人这种心思最可恶,只是主意不合,其文集便删去素日交往的朋友,好像想要抹去这个人,并抹去这段交情,使没有一个人知道才痛快。推究这种心意,那就是秦桧杀害岳飞,史弥远杀害江万里,明成祖削去让皇帝纪,只是想要有我无彼。朱熹也是这样。看陈亮《龙川集》往来许多书信,且常常说新妇附拜,不仅有交情,而且有亲谊,却因意见不合,于是断绝关系;甚至门人想要杀他,其风气可畏。现在的君子也如此,总以欺世盗名、相互忌妒之心为病根。
范仲淹是杰出的人才。
真是宋朝人中杰出者,汉、唐英雄都嘲笑他了,何况五臣十乱呢?
我曾经说:天生人才,自然足以得到任用。且如一个范仲淹,仁宗大力任用他,便做出了许多事业。现在所谓负有刚大之气,且先一笔勾断等等。
天生一代人才,原本足以供一代之用,只因为被这类人的学术所误,于是就没有人才了。我曾经东西南北游览各二千里,不仅成章的人才未见一二,即使粗略关心天运、国祚的人,也未见到;即使有相似的,也断不在“之、乎、者、也”的格局中。
范仲淹曾经说:浙江人轻佻易动,切宜戒之。
名言。
吕夷简最是个无能的人,他所援引的都是半间不界无状之人。
可惜当时没有人详细记载所谓“半间不界无状”的样子,让我听到。总之,道学所厌恶的,就是人才。
范仲淹招引一时才俊之士,聚集在馆阁,如苏舜钦、梅尧臣之类。这些人虽有才望,虽都是君子党,但轻浮戏谑,又多分流品,当时许公、张
安道、王拱辰之徒皆深恶之。又卖纸会,尽招两军女妓作乐烂饮,作为傲歌。王胜之句云:「欹倒太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云云。」
译安道、王拱辰等人对他都极为厌恶。他又举办纸会,招来两军中的所有女妓,尽情作乐、狂饮,并创作了狂傲的歌曲。王胜之的诗句写道:“歪斜倒下的太极图让天帝去扶持,周公、孔子被驱赶当作奴仆云云。”
文正招引一时才俊苏子美、梅圣俞之徒,称才望君子党。而卖纸会,招伎烂饮,作为傲歌,侮天骂圣,放废狂荡甚于竹林。馆阁之士,乃如此乎?着之书册,必以希文自期,待误天下后世乎?文正乎!非宋朝在上第一流乎,其行如此乎?朱子乎!非在下第一流乎,其识如此乎?
宋家一代人主、人臣,称仁宗时为最。详玩此段,史氏妆点大人物作欺世局面者都是甚样气象,甚等人品,岂非二帝、三王罪人耶?吾故曰:学术败坏,人才污鄙,莫甚于宋。其史传、鉴纪有圣王、真儒,俱当焚毁更修,勿令误其一代世道,并误千百世也。
可怪宋家一代文人、理学,自误一生,并误其君之社稷,民之性命,而偏劲主定一派无用文局,无用禅宗、训诂。要改抹前二千年尧、舜、周、孔之道,来冒认在他套样中;要妆饰后二千年文字、训诂人物,去笼盖那英俊杰秀都出他下风,只无真个斡旋乾坤人物压世人,遂尽力推起温公、文正二人。噫!其可充汉、唐豪杰仆御否耶?
仁宗惩才士轻薄之弊,这几个承意旨,尽援引纯朴持重之人,以愚仁宗云云。
纯朴持重之人自是好,奈何说以愚仁宗?朱子说话尝如此背谬,如上段轻儇戏谑,无复人状,还说是君子党。只本领做事豪杰便扼为小人,加罪名矣;乾坤非先生辈坏之,将谁咎耶?
后汉名节至于末年,有贵己贱人之弊,故遂衮缠至唐,至本朝然后此理复明。
贵己贱人,莫甚于宋儒,眼中并无古今人物。莫道高、光英主,三杰、云台、凌烟豪杰看不上,虽孔门高贤,卜、端以下,皆摘訾之。此辈道学益盛,尧、舜、周、孔之道学益衰。盖霸术之盛者拟于王,即不王矣,而其霸业犹足以持气运,福生民。杨氏之精实似义,墨氏之博爱似仁,即不仁义矣,而其「为我」、「兼爱」犹足以自全庇物,而生民亦犹食其福,气运犹受其持。刑名家不仁不义矣,而火烈鲜死,威力把捉,而生民亦犹受其不仁中之仁,不义中之义,而阴受祸中之福,气运亦犹降而不降。惟至宋儒,积乾坤百害之成:其闭目静坐、禅宗也;著书、讲解、训诂也;集撰、古文大家也;吟咏、诗人也。衮缠至此,一无习行本领,而尧、舜、周、孔之真斯尽亡矣。生民何赖,天地何依哉!
「本朝道学岂是衮缠」?先生曰:「亦有其渐,自范文正以来,已有好议论,如:孙明复、石守道、胡安定诸人,后来遂有周子、程子、张子出。但数人皆天资高,知尊王黜伯,明义去利,但只是如此便了,于理未见,故不得中。」
安定之门人刘彝,善治水,所至兴水利,有一部诗解,处处作水利说,好笑,熟处难忘。
处处作水利说,正佳。朱子之笑,何从来乎?
问:「风俗如何可变?」曰:「如何可变,只且自立。」
只问到肯綮处,朱子便推开。
安定规模虽少疏,然却广大着实;如陈古灵文字极好,尝见一丰碑说孔子之道,甚佳。此亦时世好,故此辈人出,有「鲁一变」气象。其后遂有二先生,若当时稍加信重,把二先生义理继之,则可以一变;而乃为王氏所坏。
幸有王氏,若早信重伊川,久已北辕东海矣。
问:「当时如此积渐将成,而坏于王氏,莫亦是有气数?」曰:「然。」
惟王氏未大被其害,惜救弊不胜耳。
胡安定、石守道诸人说话虽粗疏,却尽平正;如古灵文字都好,只如谕俗一文,极为平正简易。
为文字得此四字,可爱,为人、为治得此,更可爱。
孙、石辈忽然出来发明一个平正道理云云。○孙明复恶胡安定。○石守道只是粗,若其名利、嗜欲之类,直是打迭得伶俐。
连味数段,胡、石、孙大约胜周、程,大约未染禅宗,去道未远。惜其学无人传,不获见其详耳。安定之学则得孔子之正传矣,孙先生恶之,则别是一派也。
胡安定于义理不分明,然是甚气象。
试看孔子之门,「性与天道不可得闻」,惟以「三物」与及门「学而时习之」。宋人发明义理,正是达
译范文正公招揽当时才俊苏子美、梅圣俞等人,被称为才望出众的君子党。然而他们却聚众卖纸,招来妓女纵情饮酒,创作傲慢的歌曲,侮辱上天、咒骂圣人,放纵废弛、狂荡不羁的程度甚至超过了竹林七贤。馆阁中的士人,竟然如此吗?把他们的事迹写在史册上,必定会让范文正公自期成为这样的形象,难道是要误导天下后世吗?范文正公啊!难道不是宋朝在上第一流的人物吗,他的行为竟然如此吗?朱子啊!难道不是在下第一流的人物吗,他的见识竟然如此吗?
宋朝一代的君主和臣子,以仁宗时期为最。仔细玩味这段记载,史家粉饰大人物以欺骗世人的局面都是什么样的气象,是什么样的人品,岂不是二帝、三王的罪人吗?所以我说道:学术败坏,人才污浊鄙陋,没有比宋朝更严重的了。那些史传、鉴纪中所谓的圣王、真儒,都应当焚毁重修,不要让它们误导了一代的世道,并且误导了千百世。
奇怪的是宋朝一代的文人、理学家,自己误了一生,并且误导了君主的社稷、百姓的性命,却偏偏固执地主张一派无用的文局,无用的禅宗、训诂之学。想要抹改前二千年尧、舜、周、孔的大道,来冒充纳入他们的套路中;想要粉饰后二千年的文字、训诂人物,去笼罩那些英俊杰秀,使他们都处于下风,只是没有真正能扭转乾坤、压倒世人的真人物,于是极力推崇司马光、范文正公二人。唉!他们能充当汉、唐豪杰的仆役吗?
仁宗惩罚才士轻薄的弊端,这几个人迎合旨意,全部援引纯朴持重的人,来愚弄仁宗等等。
纯朴持重的人自然是好的,奈何说用来愚弄仁宗?朱子的言论常常如此背谬,像上段那样轻佻戏谑,不再像人的样子,还说是君子党。只要是有本领做事的豪杰就被扼杀为小人,加上罪名了;乾坤如果不是先生辈败坏的,将归咎于谁呢?
后汉的名节到了末年,有贵己贱人的弊端,所以一直纠缠到唐代,到本朝然后这个道理才重新明了。
贵己贱人,没有比宋儒更严重的了,眼中并没有古今人物。不用说高祖、光武这样的英明君主,三杰、云台、凌烟阁的豪杰看不上眼,即使是孔门的高贤,卜子夏、端木赐以下,都加以挑剔指责。这类人的道学越兴盛,尧、舜、周、孔的道学就越衰微。大概霸术兴盛者比拟王道,即使不是王道,而其霸业还足以维持气运,造福生民。杨氏的精实似乎像义,墨氏的博爱似乎像仁,即使不是仁义,而其“为我”、“兼爱”还足以保全自己庇护万物,而生民也还享受其福,气运也还受其维持。刑名之家不仁不义了,而刑罚严厉少死人,威力把持,而生民也还享受其不仁中的仁,不义中的义,而暗中享受祸中的福,气运也还下降而不降。只有到了宋儒,积聚了乾坤百害的成因:他们闭目静坐、禅宗;著书、讲解、训诂;集撰、古文大家;吟咏、诗人。纠缠到这种地步,一无习行本领,而尧、舜、周、孔子真正的道就完全灭亡了。生民依靠什么,天地依靠什么呢?
“本朝道学难道不是纠缠不清”?先生说:“也有其渐进的过程,自范文正以来,已有好议论,如孙明复、石守道、胡安定等人,后来于是有周子、程子、张子出现。但这几个人都天资高,知道尊王黜伯,明义去利,但仅仅是这样就行了,对于理还没有看见,所以不能中道。”
安定的门人刘彝,善于治水,所到之处兴修水利,有一部诗解,处处作水利说,可笑,熟处难忘。
处处作水利说,正佳。朱子的笑,从何而来呢?
问:“风俗如何可变?”回答说:“如何可变,只且自立。”
只问到肯綮处,朱子便推开。
安定的规模虽然稍微疏漏,然而却广大着实;如陈古灵的文字极好,曾见一块丰碑说孔子之道,甚佳。这也是时世好,所以这类人出现,有“鲁一变”的气象。其后于是有二先生,若当时稍微加信重,把二先生的义理继承下来,就可以一变;而却被王氏所坏。
幸好有王氏,若早信重伊川,早就北辕东海了。
问:“当时如此积渐将成,而坏于王氏,莫非也是有气数?”回答说:“是的。”
只有王氏未大被其害,可惜救弊不胜耳。
胡安定、石守道等人说话虽然粗疏,却尽平正;如古灵的文字都好,只如谕俗一文,极为平正简易
为文字得此四字,可爱,为人、为治得之,更可爱。
孙、石辈忽然出来发明一个平正道理等等。○孙明复厌恶胡安定。○石守道只是粗,若其名利嗜欲之类,直是打迭得伶俐
连味数段,胡、石、孙大约胜过周、程,大约未染禅宗,去道不远。可惜其学无人传,不获见其详耳。安定的学则得孔子之正传矣,孙先生厌恶之,则别是一派也。
胡安定于义理不分明,然是甚气象
试看孔子之门,“性与天道不可得闻”,惟以“三物”与及门“学而时习之”。宋人发明义理,正是达
「安定讲论今有传否?」曰:「并无。薛士龙尝以书问之,回书云『并无』,如当时取湖州学法以为太学法,今此法无。今日法乃蔡京之法。」又云:「祖宗以来,学者但守注疏,其后便论道,如二苏直是要论道;但注疏如何弃得?」
安定说得义理平正明白,无一些玄妙。近有一辈人别说一般惹邪的详说话,禅亦不是如此。只是不曾见那禅师,便是被他笑。
方叔珪称「本朝人物甚盛,而功业不及于汉、唐,只缘是要去小人」。先生曰:「小人如何不去得?自是不可合之物,观仁宗用韩、范、富诸公是甚次第。只为小人所害,及韩、富再当国,前日事都忘了。富公一向畏事,只是要看经念佛,缘是小人在傍故耳。」
人物甚盛,而功业不及汉、唐,有此理乎?或其所谓人物,非真人物也。又谓「只缘要去小人」,仆更伤心矣。世有恶衣菲食,昼夜焦劳,为社稷生民办边疆、选兵将之小人乎?世有袖手吚唔,不习行一业,不斡旋一事,间谈间着,在下在上皆苟安忍耻,岁币媚敌之君子乎?
陈烈【字季慈。】行甚高,然古怪太甚,使其知义理之正,是如何样有力量?惜其只一向从一边去。
季慈行高,使朱子目为「古怪太甚」,则其为学必有异于人;若知先生辈之义理,早为无用人矣,乌能佐十五太尉起兵匡济乎?
陈好行古礼,其妻厌之而求去。
元不才,勉行古礼四十年,妻妾无异辞,每以其无志期作女圣为憾。今见季慈之妻厌礼求去,乃觉天之福我妻妾之可幸矣。
神宗与群臣说话,往往领略不去。才与介甫说,便有「于吾言无所不说」的意思。可惜有「咸有一德」之君臣,而宋人之成习反胜。卒致大谋不就,三百年痼疾莫之或疗,殆天祚辽、夏、金、元而祸时夏,非人之所能为也。
何万着论云:王文正公当国以来,庙论主于安静,凡有建明,便以生事归之。英宗要改作,神宗尤欲更新天下,难得恰好却又撞着介甫出来承当,所以作坏得如此。
看是作坏。朱子亦不解此。
「荆公遇神宗,可谓千载一时,惜渠学术不是」。曰:「渠初来要做事,到后为人所攻,便无去就,不观荆公日录,无以知其本末,它直是藐视一世。」
宋家一世原该藐视。只有程明道、常彝甫颇晓此中滋味,而担当骨力又不足。
明道、横渠初见时,皆许以峻用。
明道、横渠在宋儒中原有可爱处,只不幸而生于宋,亦被人坏耳。
富韩公当再用时,与韩魏公在政府十余年,皆无所建明,不复如旧时;若范文正公当此,定不肯回。
弼原无本领,只是念佛人耳。看在政府十余年,一无建明,本色见矣。文正亦第文人之雄,非有为之人也,观办西事可见。
荆公作参政,第二日便措置理财,徧置回易库以笼天下之利,谓周礼泉府之职正如此。却不知周公之制只为天下之货有不售云云,初未尝以此求利息也。
孔明治蜀、交吴识力,人都不晓,只子敬颇略见的,孙权、周瑜皆梦昧如隔山。神宗、荆公苦心高识难为宋人道,故托周礼泉府法为之。其实一朝臣子,二百年南北史官,皆梦想不到肯綮处,皆开间口,睁冷眼,指摘热肠人举动。呜呼伤哉!
国家百年承平,其实规模不立,特幸其无事耳,若有大变,岂能支耶!
既知如此,而不以荆公为是,何也?
新法之行,虽明道不以为不是,盖那时也是合变时节;但王氏行得来有害,若使明道为之,必不至恁地狼狈。
他处朱子皆明道、伊川为一,当时作史者亦无明文,不知大程与二程已是两家,与朱子更两家。但史书与宋儒书皆与荆公冰炭,吾亦谓明道亦犹伊川、朱子矣,见是编乃知明道不以新法为非。故荆公当群阻新法之时,独与明道议,特用为条例司。朱子既抹倒荆公经济,因明道望高,又不敢非之,故又为「使明道行之不至狼狈」之说。噫!古今是非,尽由书生之口哉?
新法之行,荆公用明道作条例司,皆是望诸贤之助。想见其意好,后来尽背初意,
译“安定的讲论现在有流传的吗?”回答说:“并没有。薛士龙曾经写信去询问,回信说‘并没有’,像当时取用湖州学法作为太学学法,现在这种法已经没有了。现在的法乃是蔡京的法。”又说:“祖宗以来,学者只是遵守注疏,后来便开始论道,像二苏直是要论道;但注疏怎么可以抛弃呢?”
安定所说的义理平正明白,没有一点玄妙。近来有一辈人别说一些惹邪的详实说话,禅宗也不是这样。只是不曾见过那些禅师,便被他嘲笑。
方叔珪称赞说:“本朝人物非常兴盛,但功业不及汉、唐,只因为要去小人。”先生说:“小人怎么可以去得?自是不可合之物,看仁宗任用韩琦、范仲淹、富弼诸公是甚次第。只因为被小人所害,等到韩琦、富弼再当权,前日的事都忘了。富弼一向畏事,只是要看经念佛,是因为小人在旁边缘故。”
人物非常兴盛,但功业不及汉、唐,有这样的道理吗?或许他们所说的人物,不是真的人物。又说“只因为要去小人”,我更加伤心了。世上有穿恶衣吃菲食,昼夜焦劳,为社稷生民办理边疆、选拔兵将的小人吗?世上有袖手吚唔,不学习行一业,不斡旋一事,偶尔谈谈着着,在下在上都苟安忍耻,用岁币媚敌的君子吗?
陈烈【字季慈。】品行很高,但古怪太甚,假使他知道义理的正,是如何样有力量?可惜他只一向从一边去。
季慈品行高,使朱子目为“古怪太甚”,那么他的为学必有异于人;若知道先生辈的义理,早为无用人了,怎么能辅佐十五太尉起兵匡济呢?
陈烈好行古礼,他的妻子厌恶他而请求离去。
元不才,勉强行古礼四十年,妻妾没有异辞,每以她们无志期作女圣为憾。现在看见季慈的妻子厌礼求去,乃觉得天之福我妻妾之可幸了。
神宗与群臣说话,往往领略不去。才跟介甫说,便有“于吾言无所不说”的意思。可惜有“咸有一德”的君臣,而宋人的成习反而胜。最终导致大谋不就,三百年痼疾没有人能治疗,大概是天祚辽、夏、金、元而祸害时夏,不是人的所能为的。
何万着论说:“王文正公当权以来,庙堂议论主于安静,凡有建明,便以生事归于他。英宗要改作,神宗尤其想要更新天下,难得恰好却又撞着介甫出来承担,所以作坏得如此。”
看是作坏。朱子也不解此。
“荆公遇到神宗,可谓千载一时,可惜他的学术不是。”回答说:“他初来要做事,到后来被人所攻,便无去就,不看荆公日录,无以知道他的本末,他直是藐视一世。”
宋家一世原该藐视。只有程明道、杨彝甫颇晓此中滋味,但担当骨力又不足。
明道、横渠初见时,都许以峻用。
明道、横渠在宋儒中原有可爱处,只是不幸而生于宋,也被人坏了。
富韩公当再用时,与韩魏公在政府十几年,都无所建明,不再像旧时;若范文正公当此,定不肯回头。
富弼原无本领,只是念佛人罢了。看在政府十几年,一无建明,本色见矣。范仲淹也只是文人之雄,非有为之人也,看办理西事可见。
荆公作参政,第二天便措置理财,遍置回易库以笼天下之利,说周礼泉府之职正如此。却不知周公的制度只为天下之货有不售等等,初未尝以此求利息也。
孔明治蜀、交吴识力,人都不懂,只子敬颇略见的,孙权、周瑜都梦昧如隔山。神宗、荆公苦心高见识难为宋人道,故托周礼泉府法行之。其实一朝臣子,二百年南北史官,都梦想不到肯綮处,都开间口,睁冷眼,指摘热肠人的举动。呜呼伤哉!
国家百年承平,其实规模不立,特幸无事耳,若有大变,岂能支撑耶!
既知如此,而不以荆公为是,为什么呢?
新法的实行,虽然明道不以为不是,盖那时也是合变的时节;但王氏行得来有害,假使明道为之,必不至恁地狼狈。
他处朱子皆明道、伊川为一,当时做史者也无明文,不知道大程与二程已是两家,与朱子更是两家。但史书与宋儒书都与荆公冰炭,我也谓明道亦犹伊川、朱子矣,看见此编乃知明道不以新法为非。所以荆公当群阻新法之时,独与明道议论,特用为条例司。朱子既抹倒荆工经济,因明道望高,又不敢非议他,故又说“使明道行之不至狼狈”的话。噫!古今是非,尽由书生之口吗?
新法的实行,荆公用明道作条例司,都是望诸贤之助。想见其意好,后来全背离初意,
神宗尝问明道云:「王安石是圣人否?」明道曰:「『公孙硕肤,赤舃几几』,圣人气象如此。王安石一身尚不能治,何圣人为?」曰:此言最说得荆公着。
观神宗一问,明道一对,吾许公为三代后第一人,殆不误矣。
圣人之问,以其德行、经纶兼优也;「公孙」之对,以其遭阖朝挠阻,不及周公处流言之变,不失其常度也。神宗之问固推拟过分,程子之对亦止言其非圣人耳,非贬斥也。
荆公德行,学则非。
直口许荆公德行,朱子亦有不得不服荆公处;但学术不合,遂非之耳。岂知自己学术更非耶?
介甫之心固欲救人,然其术足以杀人,正如医者将砒霜与人吃,云云。
荆公所办,正是宋家对症之药,即治疮之砒霜,破块之巴、黄,犹之治虚劳之参、苓也;惜为书生妄谈医理所乱耳。
因语荆公,陆子静云:「他当时不合于法度上理会。」语之云:「法度如何不理会?只是他所理会非三代法度。」
朱子只向文字口纸上理会,亦是不理法度的;只与象山拗,便如此说,若遇荆公,他又口说「正心、诚意」了。
问:「荆公节俭恬退,素行亦好。」曰:「他当时作此事已不合『中』,如孔子于饮食、衣服之闲,亦岂务灭裂?它当初便只苟简,要似一苦行然。」
当宋时,与宋君、宋臣而言「中」,便是乡原话。一代君臣,先生辈道学,并不曾上正路头去走,并言不得「过」、「不及」,更何从与之言「中」乎?荆公苦处只自知耳。吾友法干王氏为吾辩宋儒,明尧、孔旧道,怒叫曰:「兄真王安石也。」予曰:「然。荆公,赵家社稷生民之安石;仆,孔门道脉学宗之安石也。」如今世盈世章句、帖括,静坐、著述,文人耳;曾无一人在「三物」道上。只与讲「去口笔,为习行」,「去禅宗,为经济」,尚敝舌无用,又何暇言莫紧「过」,莫漫「不及」乎?
荆公学术之谬,见识之差,误神庙委任。
若使公遇朱晦庵,必亦谓其学术谬,见识差,误孔子学脉,误宋朝士风。吾阅是编,敬服宋儒中两人矣。朱子心目中一人容不下,吕东莱却包得朱、陈两派,俱厚交终身。程伯子虽未能直接周、孔,而能陆王、朱许两派道学俱宗之。王荆公经济之儒,亦识见政事同志同才,能于乾坤中包括三路,岂可与书生、文人冒儒道者,同日语哉?
介甫心术隐微处都不曾攻得,却只是把持。
先生是另一等把持耳!
龟山长于攻王氏。
以无用学究误经世君子,杨时之罪上通于天,朱子偏称他「长于攻王氏」。吾人生两间,不思习行圣道,不去经世济民,只去口舌攻人,孔门罪人也,不愧朝廷币聘哉!
王氏新经尽有好处。
凡朱子称许,皆是荆公短处。朱子乐与己合也。
陈后山说:「荆公学唤作转般仓」云云;东坡云:「荆公之学未尝不善,只是不合要人同己。」此皆说得未是。荆公之学自有未是处耳。
其未是处,亦是染于宋家文人、书生瘟疫也。朱子却正憾其不尽合宋人,指其是处为未是也。
荆公作字说,解佛经二段。
作字说,解佛经,荆公大谬处也。吾不遑问其是否,只做此工夫,便谬。
唐埛力疏荆公,对神宗前叱荆公,云云。初,埛附荆公,荆公不收用,故后诋之。埛初欲言时,就曾鲁公借钱三百千,后得罪逐,曾监取其钱而后放行。
埛真小人,疏荆公当朝恶数,称快腐儒之心矣。神宗不能斩之,不及桓公之任仲父远甚,乌能成一匡之烈哉?
荆公、坡公之学皆不正,但东坡之德行那里得似荆公。
朱子服荆公德行,亦有时服他学问,盖荆公大半与朱子同,惟到强宋,遂千里矣。
荆公后来全不用许多儒臣,也是各家都说得没理会。如东坡以前进说「要出来整理弊坏」,后来荆公做出,东坡又却尽的翻转云:「也无一事可做。」如拣汰军兵,也说「怕人怨」,削进士恩例,也说「士人失望」云云。
文人常态也。道学人无能为,又信口翻转更甚。故孔子复生,亦
译神宗曾问程颢说:“王安石是圣人吗?”程颢回答:“‘公孙硕肤,赤舃几几’,圣人的气象是这样的。王安石连自身都治理不好,怎么能算是圣人呢?”(有人)说:这话最能把王安石说透彻了。
看神宗这一问,程颢这一答,我赞许程颢为三代以后的第一人,大概没有错吧。
神宗之所以发问,是因为认为王安石在德行和治国才能上都极为优秀;程颢以“公孙”来回答,是因为王安石遭到满朝文武的阻挠,不像周公处理流言蜚语时那样,能保持常态不失分寸。神宗的提问固然推崇过分,程子的回答也只是说王安石不是圣人罢了,并非贬斥他。
王安石的德行,学问则不对。
直接称赞王安石德行,朱熹也有不得不佩服王安石的地方;只是因为学术观点不合,就否定他罢了。哪里知道他自己的学术更不对呢?
王安石的本意固然想要救世救人,但他的方法足以害人,就像医生把砒霜给人吃,等等。
王安石所推行的,正是宋朝对症的药方,就像治疗疮疡的砒霜,破除积块的巴豆、大黄,如同治疗虚劳的人参、茯苓一样;可惜被书生们胡乱谈论医理所扰乱罢了。
因为谈到王安石,陆九渊说:“他当时不该在法度上钻营。”我对他说:“法度怎么不该理会?只是他所理会的不是三代的法度。”
朱熹只在文字纸面上钻营,也是不理法度的;只是与陆九渊作对,才这样说,如果遇到王安石,他嘴上又会说“正心、诚意”了。
问:“王安石节俭淡泊,平时的品行也很好。”回答说:“他当时做这些事已经不符合‘中’道,比如孔子在饮食、穿衣方面,难道务求粗劣吗?他当初只是苟且简略,想要像个苦行僧一样。”
在宋朝,对宋君、宋臣讲“中”,就是乡愿的话。一代君臣,先生辈的道学家,并没有走上正路,连“过”、“不及”都讲不得,又从哪里跟他们讲“中”呢?王安石的苦衷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我的朋友法干王氏为我辩白宋儒,阐明尧、孔的旧道,愤怒地喊道:“兄长真是王安石啊。”我说:“是的。王安石,是赵家社稷生民的安石;我,是孔门道脉学宗的安石。”如今世上充满章句、帖括,静坐、著述的文人;竟没有一人在“三物”(六德、六行、六艺)的大道上。只跟他们讲“去掉空谈,实行习行”,“去掉禅宗,实行经世济民”,尚且白费口舌无用,又哪有空闲去说不要紧的“过”,不要漫无目的的“不及”呢?
王安石学术的谬误,见识的偏差,耽误了神宗的委任。
如果王安石遇到朱熹,朱熹必定也会说他的学术谬误,见识偏差,耽误了孔子的学脉,耽误了宋朝的士风。我阅读这部书,敬佩宋儒中的两个人了。朱熹心目中容不下一个人,吕祖谦却能包容朱熹、陈亮两派,都终身厚交。程颐虽然未能直接继承周、孔,但能兼宗陆王、朱许两派的道学。王安石是经世济民的儒者,也有见识政事同志同才,能在乾坤中包容三路,怎么能与书生、文人冒充儒道者同日而语呢?
王安石心术隐微处都没有被攻讦到,只是被把持罢了。
先生是另一种把持罢了!
杨时擅长攻讦王安石。
用无用的学究耽误经世君子,杨时的罪过通于上天,朱熹偏偏称赞他“擅长攻讦王安石”。我们人生在世,不思习行圣道,不去经世济民,只在口舌上攻讦别人,是孔门的罪人,不觉得愧对朝廷的礼聘吗!
王安石的新经有很多好处。
凡是朱熹称许的,都是王安石的短处。朱熹乐于与自己观点相合罢了。
陈师道说:“王安石的学问叫做转般仓”等等;苏轼说:“王安石的学问未尝不好,只是不该要求别人与自己相同。”这些都说得不对。王安石的学问自有不对的地方。
那些不对的地方,也是染上了宋朝文人、书生的瘟疫。朱熹却正遗憾他不全符合宋人的标准,指出他正确的地方为不对。
王安石作《字说》,解释佛经两段。
作《字说》,解释佛经,是王安石大错特错的地方。我不暇追问其是否正确,只做这种工夫,就是谬误。
唐坰极力弹劾王安石,在神宗面前叱责王安石,等等。起初,唐坰依附王安石,王安石不收录任用他,所以后来诋毁他。唐坰起初想进言时,曾向曾布借钱三百千,后来获罪被驱逐,曾布没收了他的钱才放行。
唐坰真是小人,弹劾王安石在朝堂上恶语相向,称了腐儒的心意了。神宗不能斩了他,远不及齐桓公任用管仲,怎么能成就匡正天下的功业呢?
王安石、苏轼的学问都不正,但苏轼的德行哪里比得上王安石。
朱熹佩服王安石的德行,有时也佩服他的学问,因为王安石大半与朱熹相同,只是到了强化宋朝,就相差千里了。
王安石后来完全不用许多儒臣,也是各家都说得没有道理。比如苏轼以前进言说“要出来整理弊坏”,后来王安石做出来,苏轼却又完全反过来说:“也无一事可做。”比如拣汰军兵,也说“怕人怨恨”,削进士恩例,也说“士人失望”等等。
这是文人的常态。道学人无能,又信口反过来说更甚。所以孔子复生,也
以先变文人、书生、禅宗之习,而后人才出;亦必不听文人、书生、伪学之言,而后事功【以下阙。】
译要先改变文人、书生、禅宗的习气,然后人才才会涌现;也必须不听从文人、书生、伪学的言论,然后事功【以下缺。】
礼文手钞
序【颜元钞录家礼序作为礼文手钞序。】
子朱子曰:「凡礼有本有文。自其施于家者言之,则名分之守、爱敬之实,其本也;冠、昏、丧、祭仪章度数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体,固不可一日而不修,其文又皆所以纪纲人道之始终,虽其行之有时,施之有所,然非讲之素明,习之素熟,则其临事之际,亦无以合宜而应节,是亦不可一日而不讲且习焉者也。
「三代之际,礼经备矣,然其存于今者,官庐器服之制、出入起居之节,皆已不宜于世。世之君子虽或酌以古今之变,更为一时之法,然亦或详或略,无所折衷,至或遗其本而务其末,缓于实而急于文。自有志好礼之士,犹或不能举其要,而困于贫窭者,尤患其终不能有以及于礼也。
「熹之愚盖两病焉,是以尝独究观古今之籍,因其大体之不可变者,而少加损益于其闲,以为一家之书,大抵谨名分、崇爱敬以为之本,至其施行之际,则又略浮文,敷本实,以窃自附于孔子从先进之遗意。诚愿得与同志之士熟讲而勉行之,庶几古人所以修身齐家之道、慎终追远之心,犹可以复见,而于国家崇化导民之意,亦或有小补云。」康熙三年岁次甲辰八月戊寅后学颜元谨识
卷一通礼【此篇所著,皆所谓有家日用之常礼,不可一日而不修者。】
祠堂【议就四龛,当以高祖考妣居中,而曾祖考三龛以昭穆分列于侧后。考古礼官师祭二世。今世王制亦云士民祭二世,品官方许祭四世。宋儒所谓虽善不尊,况并列四龛,制亦不善乎?元家祠惟祖龛南向,祢龛侧设,二世而已。】
君子将营宫室,先立祠堂于正寝之东,【祠堂之制三间,外为中门,中门外为两阶,皆三级。东曰阼阶,西曰西阶,阶下以屋覆之,令可容家众叙立。地狭者止立一间,不立库厨。东西壁置两柜,藏遗书、衣物、祭器亦可。】为四龛以奉先世神主。【祠堂之内以近北一架为四龛,每龛内置一桌。大宗及继高祖之小宗,则高祖居西,曾祖次之,祖次之,父次之;继曾祖之小宗,则虚高龛;继祖之小宗则虚曾龛;继祢之小宗则虚三龛。非嫡长子不敢祭其父。】旁亲之无后者,以其斑祔。【伯叔祖父母祔于高祖,伯叔父母祔于曾祖,妻若兄弟若兄弟之妻祔于祖,子侄祔于父。皆西向主椟,并如正位。侄之妇自立祠堂,则迁而从之。○程子曰:「无服之殇不祭。下殇之祭,终父母之身;中殇之祭,终兄弟之身;长殇之祭,终兄弟之子之身;成人而无后者,其祭终兄弟之孙之身。此皆以义起者也。」○补注按:祔位有一祔祭,有二盖。四龛神主,以西为上,四亲以次列之。其祔位皆西向,以北为上,此合男女而言也。至于祔祭,小小祭祀只就其处,四龛神主不动,但祔祭神主则以东西分男女。祭伯叔祖考祔于高祖考,西边,东向。祭伯叔祖母祔于高祖妣,东边,西向。祭伯叔父祔于曾祖考,西边,东向。祭伯叔母祔于曾祖妣,东边,西向。祭兄弟祔于祖考,西边,东向。祭兄弟嫂妻妇祔于祖妣,东边,西向。若大祭祀,则出四龛神主于堂或正寝,惟高祖在西边,南向,高祖妣在东边,南向,曾祖考、祖考与考皆西边,东向,曾祖妣、祖妣与妣皆东边,西向。祔祭神主,若伯祖则祔于祖考之上,叔祖则祔于祖考之下,伯祖母则祔于祖妣之上,叔祖母则祔于祖妣之下,伯父则祔于父之上,叔父则祔于父之下,伯母则祔于母之上,叔母则祔于母之下。正位神主与祔位神主皆分男女而言也。】
【置祭田法贵多其道。近世子孙分居者,祖父母、父母有养老地,卒后可因以为祭田。富而贤愿入田为祭田者,或立家法、入学中、入会、出仕,各置祭田若干。或族人无后者,当以其产为之立后,如人不愿,或无可立,则以为祖祠祭田。】置祭田。【初立祠堂,则计见田,每龛取其二十之一以为祭田,亲尽则以为墓田。后凡正位、祔位皆放此。宗子主之,以给祭用。上世礿未置田,则合墓下子孙之田计数而割之,皆
译礼文手钞
序【颜元抄录《家礼》序,作为《礼文手钞》序。】
朱子说:“凡是礼仪都有根本和文饰。从施用于家庭的角度来说,名分的遵守、爱敬的实质,是根本;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仪节制度,是文饰。根本方面,有家庭日常生活的常道,固然不可一天不修持;文饰方面,又都是用来维系人伦道义的始终,虽然实行它们有时节,施行它们有场合,但如果平时不讲解明白,不练习熟练,那么到了遇事的时候,也就无法合乎适宜、顺应节度,这也是不可一天不讲解且练习的。
“夏商周三代的时候,礼经完备了,然而留存至今的,官署、庐舍、器物、服饰的制度,出入起居的节度,都已经不适合当世了。世上的君子虽然有时斟酌古今的变化,改定为当时的法度,然而也有的详细有的简略,没有折中标准,甚至有的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忽视实质而急于文饰。自有志于好礼的人士,尚且不能举出要领,而困于贫困的人,尤其担心最终无法达到礼的要求。
“我朱熹的愚见认为这两种毛病都有,因此曾经独自研究观察古今的典籍,依据大体不可改变的原则,而在其中稍加增减,作为一家的书,大抵上谨慎名分、崇尚爱敬作为根本,到了施行的时候,又略去浮华的文饰,铺陈根本的实质,以私自附会孔子追随先进弟子的遗意。真诚希望与志同道合的人士熟读讲解并努力实行,或许古人修身齐家的道理、慎终追远的心意,还可以再次显现,而对于国家崇尚教化、引导百姓的意图,也或许有一点小小的补益。”康熙三年岁次甲辰八月戊寅日,后学颜元恭敬记述。
卷一 通礼【此篇所记载的,都是所谓家庭日常生活的常礼,不可一天不修持的。】
祠堂【议论设置四个龛位,应当让高祖父母居中,而曾祖父母的三个龛位按照昭穆次序分列在侧后方。考察古代礼制,官师祭祀两代祖先。当今世上的王制也说士人百姓祭祀两代祖先,品官才允许祭祀四代祖先。宋儒所说的‘虽然善但不尊贵’,何况并列四个龛位,制度也不好吗?颜元家的祠堂只有祖龛朝南,祢龛设在侧面,只祭祀两代祖先罢了。】
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先在正寝的东边建立祠堂,【祠堂的规制是三间,外面是中门,中门外有两阶,都是三级。东边叫阼阶,西边叫西阶,阶下用房屋覆盖,使得可以容纳家族众人依次站立。地方狭窄的只建一间,不建库房厨房。东西墙壁放置两个柜子,收藏遗留的书、衣物、祭器也可以。】设置四个龛位来供奉祖先的神主。【祠堂内部靠近北边设一个架子作为四个龛位,每个龛位内置一张桌子。大宗以及继承高祖的小宗,那么高祖居西,曾祖其次,祖再次,父再次;继承曾祖的小宗,那么空出高祖龛位;继承祖的小宗那么空出曾祖龛位;继承祢的小宗那么空出三个龛位。非嫡长子不敢祭祀他的父亲。】旁系亲属中没有后代的,按照辈分附祭。【伯叔祖父母附祭于高祖,伯叔父母附祭于曾祖,妻子或兄弟或兄弟的妻子附祭于祖,子侄附祭于父。都是西向的主椟,并列如同正位。侄子的妻子自立祠堂,那么迁移而跟随她。○程子说:‘没有服丧的夭折者不祭祀。下殇的祭祀,终父母之身;中殇的祭祀,终兄弟之身;长殇的祭祀,终兄弟之子的身体;成人而没有后代的,其祭祀终兄弟之孙的身体。这些都是根据义理而定的。’○补注按:附祭位有一种附祭,有两种盖。四个龛位的神主,以西为上,四位祖先依次排列。其附祭位都西向,以北为上,这是合男女而言的。至于附祭,小小祭祀只在其处,四个龛位的神主不动,但附祭神主则以东西分男女。祭祀伯叔祖考附祭于高祖考,西边,东向。祭祀伯叔祖母附祭于高祖妣,东边,西向。祭祀伯叔父附祭于曾祖考,西边,东向。祭祀伯叔母附祭于曾祖妣,东边,西向。祭祀兄弟附祭于祖考,西边,东向。祭祀兄弟嫂妻妇附祭于祖妣,东边,西向。如果大祭祀,则取出四个龛位的神主到堂或正寝,只有高祖在西边,南向,高祖妣在东边،南向,曾祖考、祖考与考都在西边,东向,曾祖妣、祖妣與妣都在东边,西向。附祭神主,如果伯祖则附祭于祖考之上,叔祖则附祭于祖考之下,伯祖母则附祭于祖妣之上,叔祖母则附祭于祖妣之下,伯父则附祭于父之上,叔父则附祭于父之下,伯母则附祭于母之上,叔母则附祭于母之下。正位神主与附位神主都分男女而言的。】
【设置祭田的方法以多为宜。近世子孙分居的,祖父母、父母有养老地,去世后可以根据这个作为祭田。富有而贤德愿意入田作为祭田的,或者立家法、入学中、入会、出仕的,各置祭田若干。或者族人中没有后代的,应当用他的财产为他立后,如果人不愿意,或者无可立的,就作为祖祠祭田。】设置祭田。【初立祠堂时,就计算现有的田地,每个龛位取它的二十分之一作为祭田,亲尽则作为墓田。后来凡是正位、附位都仿照这个。宗子主管它,用来供给祭祀使用。上世礿祭未置田,则合并墓下子孙的田地计数而分割它,都
立约闻官,不得典卖。】具祭器。【床席椅桌,盥盆火炉,酒食之器,随其合用之数,皆具贮于库中而封锁之,不得他用。无库贮于柜中。不可贮者,列于外门之内。】
译订立契约并向官府报备,不得典当或变卖。【备齐祭祀器具。【床、席、椅、桌,盥洗盆、火炉,以及盛放酒食的器具,按照实际需要的数量,全部存放在库房中并加锁封存,不得挪作他用。如果没有库房,则存放在柜子里。无法存放在库房或柜子中的,摆放在外门之内。】
主人晨谒于大门之内。【主人谓宗子,主此堂之祭者。晨谒,深衣焚香再拜。】出入必告。【主人主妇近出,则入大门瞻礼而行,归亦如之。经宿而归,则焚香再拜。远出经旬以上,则再拜焚香,告云:「某将适某所,敢告。」又再拜而行。归亦如之,但告云:「某今日归自某所,敢见。」经月而归,则开中门立于阶下,再拜,升自阼阶,焚香告毕,再拜,降,复位再拜。余人亦然,但不开中门。○凡主妇,谓主人之妻。○凡升降,惟主人由阼阶,主妇人及余人,虽尊长亦由西阶。○凡拜,男子再拜则妇人四拜,谓之侠拜。其男女相答拜亦然。○补注按:本注瞻礼而行,男子唱喏,妇人立拜。或问:古者妇人以肃拜为正。何谓肃拜?朱子曰:「两膝齐跪,手至地,头不下,为肃拜。」张子曰:「妇人之拜,古者低首至地,肃拜也。」用肃,遂屈其膝。今但屈其膝直其身,失其义也。】
元按:分注「出入必告」之礼,谓余人亦然,但有升自阼阶、西阶之别。窃谓一家之人,惟主人出入当告庙,余人则不得告。盖宗子为家长,余人平居出入,惟告家长而已。余人亦同告庙,是僭也。若子及孙、弟及侄将有重事,如亲迎、承使、就师、应试、出任之类,自宜主人告:「某之子弟侄孙某,今将以某事往某地,谨率以告。」其反也,曰:「某自某地归,敢率以见。」虽叔祖、叔父、从兄,亦若是,但稍前偏跪,主人之告不曰「率」而已。若俱在当告之列,是庙有二主也,非所以重宗也。观古人,曾祖之小宗即不敢祀高祖,至于次子即不得祀其父,名分何其严!而可以余人专告哉!
又按:肃拜之礼,二先生不知孰是,亦未知其何所据而各异其说,但以今日观之,男子之拜,鞠躬伏兴,又鞠躬又伏兴,又鞠躬,乃成再拜之礼。妇人只一立拜,伏地连以首叩地四,兴,又一立拜,便是四拜,更无许多起伏之劳,有端肃不动之意。恐古者肃拜即是如此,亦阳动阴静之义。若亦如男子一伏兴,又立拜,又伏兴,则妇人弱柔之质,兼以四拜之繁,又焉能与男子之再拜同时毕礼哉!至如朱子「两手至地,头不下」之说,张子固已前断其失义,又何传其误乎?某家只从俗,男子再拜,妇人四拜,男子四拜,妇人八拜,其起伏行止适相称,未知是否,俟知礼君子。再质之。
【大祭出主于正寝。】正至朔望则参。【正至朔望前一日,洒扫齐宿,厥明夙兴,开门抽帘,每龛设新果一大盘于棹上,每位茶盏盉酒盏盘各一。于神主椟前设束茅,聚沙于香桌前。别设一桌于阼阶上,置酒注盏盘一于其上,酒一瓶于其西,盥盆帨巾各二于阶下东南。有台架者在西,为主人亲属所盥;无者在东,为执事者所盥。巾皆在北。主人以下,盛服入门就位,主人北面于阼阶下,主妇北面于西阶下。主人有母,则特位于主妇之前。主人有诸父诸兄,则特位于主人之右,少前,重行西上。有诸母姑嫂姊,则特位主妇之左,少前,重行东上。诸弟在主人之右,少退。子孙外执事者在主人之后,重行西上。主人弟之妻及诸妹在主妇之左,少退。子孙妇女内执事者在主妇之后,重行东上。立定,主人盥帨,升,搢笏启椟,奉诸考神主置于椟前。主妇盥帨,升,奉诸妣神主置于考东。女出祔主,亦如之。命长子长妇或长女盥帨,升,出诸祔主之卑者,亦如之。皆毕,主妇以下先降,复位。主人诣香案前,降神搢笏,焚香再拜,少退,立。执事者盥帨,升,开瓶实酒于注,一人奉注,诣主人之右,一人奉盏盘,诣主人之左。主人跪,执事者皆跪,主人受注斟酒,反注,取盏盘奉之,左执盘,右执盏,酬于茅上。以盏盘授执事者,出笏俛伏,兴,少退,再拜,降,复位,与在位者皆再拜参神。主人升,搢笏执注,斟酒,先正位,次祔位,次命长子斟诸祔位之卑者。主妇升,执茶筅,执事者执汤瓶随之,点茶如前。命长妇或长女亦如之。子妇执事者先降,复位。主人出笏,与主妇分立于香桌
译主人清晨在大门之内向祖先禀告。【主人指宗子,即主持此堂祭祀的人。晨谒,指穿着深衣,焚香,行再拜之礼。】出入家门必须禀告。【主人和主妇若就近外出,则进入大门后瞻望行礼而后行,归来时也如此。若在外过夜才回来,则焚香行再拜之礼。若远出超过十天以上,则行再拜礼并焚香,禀告说:“我将去某地,特此禀告。”又行再拜礼而后行。归来时也如此,只是禀告说:“我今日从某地归来,特此拜见。”若在外一个月才回来,则打开中门,站在台阶下,行再拜礼,从东阶登上,焚香禀告完毕,再行再拜礼,走下台阶,回到原位再行再拜礼。其他人也如此,只是不打开中门。○凡是主妇,指主人的妻子。○凡是上下台阶,只有主人走东阶,主妇、妇女以及其他人,即使是尊长也走西阶。○凡是拜礼,男子行再拜礼,则妇人行四拜礼,称为侠拜。男女相互答拜也如此。○补注按:本注所说的“瞻礼而行”,男子唱喏,妇人立拜。有人问:古代妇人以肃拜为正礼。什么叫肃拜?朱子说:“双膝齐跪,手触地,头不低下,称为肃拜。”张子说:“妇人的拜礼,古代低头触地,就是肃拜。”使用“肃”字,于是屈膝。现在只是屈膝而身体直立,失去了其本义。】
元按:分注中关于“出入必告”的礼仪,说其他人也如此,只是有从东阶、西阶上下的区别。我私下认为,一家之中,只有主人出入应当告庙,其他人则不得告庙。因为宗子是家长,其他人平时出入,只需禀告家长即可。如果其他人也一同告庙,那就是僭越。如果儿子、孙子、弟弟、侄子将有重大事务,如亲迎娶妻、接受使命、拜师求学、参加考试、出任官职之类,自然应当由主人禀告:“我的子弟侄孙某某,现在将因某事前往某地,谨率领他们禀告。”返回时,说:“某某从某地归来,谨率领他们拜见。”即使是叔祖、叔父、堂兄,也如此,只是稍微靠前偏跪,主人的禀告不说“率领”而已。如果都在应当告庙的行列中,那就是庙中有两个主人,不符合尊崇宗子的原则。看古人,曾祖的小宗尚且不敢祭祀高祖,至于次子就不能祭祀其父,名分何其严格!难道可以让其他人专门告庙吗!
又按:关于肃拜的礼仪,两位先生不知谁对,也不知他们依据什么而说法各异,但仅以今天来看,男子的拜礼,鞠躬伏地起身,又鞠躬又伏地起身,又鞠躬,才完成再拜之礼。妇人只行一次立拜,伏地连续用头叩地四次,起身,又行一次立拜,便是四拜,没有那么多起伏的劳累,有端庄肃穆不动之意。恐怕古代的肃拜就是如此,也符合阳动阴静的义理。如果也像男子一样伏地起身,又立拜,又伏地起身,那么妇人柔弱之质,加上四拜的繁琐,又怎么能与男子的再拜同时完成礼仪呢!至于朱子“两手触地,头不低下”的说法,张子已经断定其失去本义,又为何传播其错误呢?我家只随俗,男子再拜,妇人行四拜,男子四拜,妇人行八拜,其起伏行止恰好相称,不知是否正确,等待懂礼的君子。再向你们请教。
【大祭时,从正寝请出神主。】在冬至、夏至、初一、十五则参拜。【在冬至、夏至、初一、十五的前一天,洒扫斋戒住宿,第二天清晨早起,开门抽帘,每个龛位在案上设一大盘新水果,每位设茶盏、酒盏、盘各一。在神主匣前设束茅,在香桌前聚沙。另设一桌在东阶上,在上面置酒注、盏、盘各一,酒一瓶在其西侧,盥盆、帨巾各二在台阶下东南。有台架的在西侧,是主人亲属盥洗用的;没有的在东侧,是执事者盥洗用的。巾都在北侧。主人以下,盛装入门就位,主人面朝北站在东阶下,主妇面朝北站在西阶下。主人有母亲,则在主妇之前特设位置。主人有伯父、叔父、兄长,则在主人右侧特设位置,稍靠前,成两行,以西为上。有伯母、婶母、姑母、嫂子、姐姐,则在主妇左侧特设位置,稍靠前,成两行,以东为上。各位弟弟在主人右侧,稍靠后。子孙及外执事者在主人之后,成两行,以西为上。主人弟弟的妻子及各位妹妹在主妇左侧,稍靠后。子孙妇女及内执事者在主妇之后,成两行,以东为上。站定后,主人盥洗拭手,登阶,插笏板,打开神主匣,捧出各位考的神主置于匣前。主妇盥洗拭手,登阶,捧出各位妣的神主置于考的东侧。女儿出嫁后附祭的神主,也如此。命长子、长妇或长女盥洗拭手,登阶,取出各位附祭神主中地位较低的,也如此。都完成后,主妇以下先下阶,回到原位。主人走到香案前,降神,插笏板,焚香,行再拜礼,稍退,站立。执事者盥洗拭手,登阶,开瓶将酒倒入酒注,一人捧着酒注,走到主人右侧,一人捧着盏盘,走到主人左侧。主人跪下,执事者都跪下,主人接过酒注斟酒,放回酒注,取盏盘捧着,左手执盘,右手执盏,在茅上酬酒。将盏盘交给执事者,取出笏板,俯身伏地,起身,稍退,行再拜礼,下阶,回到原位,与在位者都行再拜礼参拜神灵。主人登阶,插笏板,拿着酒注,斟酒,先正位,次附祭位,次命长子斟各位附祭位中地位较低的。主妇登阶,拿着茶筅,执事者拿着汤瓶跟随,点茶如前。命长妇或长女也如此。子妇执事者先下阶,回到原位。主人取出笏板,与主妇分立于香桌
之前,东西再拜,降,复位,与在位者皆再拜,辞神而退。○冬至则祭始祖毕,行礼如上仪。○望日不设酒,不出主,主人点茶,长子佐之,先降,主人立于香案之南,再拜乃降,余如上仪。○准礼「舅没则姑老不预于祭」。又曰「支子不祭」。故今专以世嫡宗子夫妇为主人主妇,其有母及诸父母兄嫂者,则设特位于前如此。】○原本此下【解「盛服」遵本朝之制,自不敢录。司马注。影堂杂仪已见前及后祭礼,不赘。】
译此前,东西两方的人再次拜礼,走下台阶,回到原位,与在位的人一起再次拜礼,辞别神灵后退出。○冬至时祭祀始祖完毕,行礼如上所述礼仪。○望日不设酒,不请出神主,主人点茶,长子协助,先走下台阶,主人站在香案南侧,再次拜礼后才走下台阶,其余如上所述礼仪。○依据礼制“舅父去世后,姑母年老不参与祭祀”。又说“支子不主持祭祀”。所以如今专门以世袭嫡宗子的夫妇作为主人和主妇,如果有母亲以及诸父、母、兄、嫂等人,则在前设置特位如此。】○原本此处以下【解释“盛服”遵循本朝制度,自不敢收录。司马注。影堂杂仪已见于前及后祭礼,不再赘述。】
元按:杨氏复曰:「先生云:『元旦则在官者有朝谒之礼,恐不得专精于祭事。某乡里却止于除夕前三四日行事,此亦更在斟酌也。』」据此则朱子盖心知除前之祭非是,而未定其日,故云「更在斟酌也」。愚谓国家祭用孟月,士庶用仲月。元旦之祭似亦宜推此行之,定于新正初五日,盖朝谒后齐三日则可祭也。若除前三四日行之,不惟嫌于先君,未新岁而行新岁之礼,亦属假矣。○又按:望日不出主,不设酒,主人点茶再拜,余如常仪,是犹隔门而拜亲饮亲也,可乎哉!【补注:大祭祀则出主于堂于正寝,并祔位神主亦有重列者,若大伯叔祖祔于曾祖,伯叔祖祔于祖之类是也。祔正位者,考以东为上,若大伯祖父在曾祖考之左,大叔祖父在曾祖考之右是也。妣以西为上,若大伯祖母在曾祖妣之右,大叔祖母在曾祖妣之左是也。祔侧位者以北为上,若伯祖父在祖考之上,叔祖父在祖考之下,伯祖母在祖妣之上,叔祖母在祖妣之下是也。但神主位次则男西女东,子孙位次则男东女西,此阴阳之制也。】
元按:重行东上西上之说似不必解,故于补注删其半。惟因而言及大祭神主之重列,则迁主于堂寝之祭,与前即龛小祭自是不同。但所言考以东为上,妣以西为上,为祔正位,考妣俱以北为上,为祔侧位,是曾祖考妣俱南面,而祖与考始侧列,其与前惟高祖考妣西东边南向,曾祖考妣以下皆东西向之文,又何相背也!存之备考。
俗节则献以时食。【节如清明、寒食、重午、中元、重阳之类,凡乡俗所尚者。食如角黍,凡其节之所尚者,荐以大盘,间以蔬果,礼如正至朔望之仪○问:「俗节之祭如何?」朱子曰:「韩魏公处得好,谓之节祀杀于正祭。」】
元按:原本此下有答张南轩杨氏复二条,及此条「七月十五日不用浮屠」之语。愚以为「不用浮屠」自不用说,俗节当祭隆杀之节,只朱子三语已足见矣,故删之不录。
有事则告。【如正至朔望之仪,但献茶酒,再拜讫,主妇先降,复位,主人立于香桌之南,祝执版跪于主人之左,读之毕,兴,主人再拜,降,复位。余并同。○主人生嫡长子,则满月而见,如上仪,但不用祝。主人立于香桌之前,告曰:「某之妇某氏以某月某日生子名某,敢见。」告毕,立于香桌东南,西向。主妇进,立于两阶之间,抱子再拜,主人乃降,复位。后同。○冠昏则见。原本此处有「本篇」二字,不知何谓。】○祝版用版。【长一尺,高五寸,以纸书文黏于其上,毕则揭而焚之。其文曰:「维某年月日孝子某敢昭告于某考妣某某氏某事云云,谨告。」但于高祖考妣自称孝元孙,于曾祖考妣自称孝曾孙,于祖考妣自称孝孙,于考妣自称孝子。有官封谥则皆称之,无则以生时行第称号加于府君之上,妣曰某氏夫人。几自称,非宗子不言孝。告事之祝,四代共为一版。自称以其最尊者为主,止告正位,不告祔位,茶酒则并设之。】
元按:原本前有授官、贬官、追赠等祝式,后有焚黄之仪,俱非今日所须,不录。但分注两云主人立于香案之南,恐皆是跪字之误。又疑生凡子皆宜告祠,但其礼杀于嫡长子,或带于晨谒中、朔望祭拜中口祝告之,亦可。又生嫡长子,满月之告曰名某,是已有名矣。吾乡一人凡为子孙起名,预为数名,拈为阄,祝于先灵前,而投一器中,取之得者以为名,此见人子不自专之义,其礼甚好。或于告祠之际行之,亦可。故备录于此,以备用。
或有水火盗贼,则先救祠堂,迁神主、遗书,次及祭器,然后及家财。易世则改题主,而递迁之。【改题递迁礼,见丧礼大祥章。大宗之家始祖亲尽,则藏其主于墓所,而大宗犹主其墓田,以奉其墓祭,岁率宗人一祭之,百世不改。其第二世以下祖亲尽,及小宗之家高祖亲尽,则迁其主而埋之,其墓田则诸位迭掌,而岁率其子孙一祭之,亦百世不改也。○或问:「而今士庶亦有始基之祖,莫亦只祭得四代,四代以上则可不祭否
译元按:杨氏复说:“先生曾说:‘元旦时,在朝做官的人有朝见拜贺的礼节,恐怕不能专心于祭祀之事。我家乡只在除夕前三四天举行祭祀,这也还需要斟酌。’”根据这话,朱子大概心里知道除夕前祭祀不对,但没确定日期,所以说“还需要斟酌”。我认为国家祭祀用孟月,士人百姓用仲月。元旦的祭祀似乎也应当推演这个原则来实行,定在正月初五日,因为朝见拜贺后斋戒三天就可以祭祀了。如果在除夕前三四天举行,不仅嫌于在新年之前,未进新岁就举行新岁的礼节,也显得不真诚。○又按:望日不请出神主,不设酒,主人点茶再拜,其余如同平常礼仪,这还像是隔着门拜见亲人、亲自饮酒一样,可以吗!【补注:大祭祀就把神主请出到堂屋正寝,附祭位的神主也有重列的,比如大伯叔祖附祭在曾祖位,伯叔祖附祭在祖位之类。附祭正位的,父神主以东为上,比如大伯祖父在曾祖考的左边,大叔祖父在曾祖考的右边。母神主以西为上,比如大伯祖母在曾祖妣的右边,大叔祖母在曾祖妣的左边。附祭侧位的以北为上,比如伯祖父在祖考的上位,叔祖父在祖考的下位,伯祖母在祖妣的上位,叔祖母在祖妣的下位。只是神主位次则是男在西女在东,子孙位次则是男在东女在西,这是阴阳的制度。】
元按:重行东上西上的说法似乎不必解释,所以在补注中删去了一半。只是因为说到大祭神主的重列,那么把神主迁到堂寝祭祀,和以前在龛内小祭自然不同。但所说父神主以东为上,母神主以西为上,是附祭正位,父神主母神主都以北为上,是附祭侧位,这是曾祖父母都面朝南,而祖父母和父神主才侧列,这和以前只有高祖父母在西东边面朝南,曾祖父母以下都东西向的文字,又怎么相违背呢!保留下来供参考。
世俗节日就献上当时的食物。【节日如清明、寒食、端午、中元、重阳之类,凡是乡俗所崇尚的。食物如粽子,凡是节日所崇尚的,用大盘进献,间杂蔬果,礼仪如同正至朔望的仪式○问:“世俗节日的祭祀怎么样?”朱子说:“韩魏公处理得好,称为节祀比正祭简省。”】
元按:原本这下面有回答张南轩杨氏复两条,以及这条“七月十五日不用佛教”的话。我认为“不用佛教”自不用说,世俗节日应当祭祀隆杀的区别,只朱子三句话已足以体现了,所以删去不录。
有事就告知。【如同正至朔望的礼仪,只是献茶酒,再拜完毕,主妇先下阶,回到原位,主人站在香桌南边,祝官拿着祝版跪在主人左边,读完,起身,主人再拜,下阶,回到原位。其余都相同。○主人生下嫡长子,就满月时告知,如上礼仪,只是不用祝官。主人站在香桌前,告知说:“某的妻子某氏在某月某日生了儿子名叫某,敢来告知。”告知完毕,站在香桌东南,面向西。主妇进,站在两阶之间,抱着孩子再拜,主人这才下阶,回到原位。后面相同。○冠礼婚礼就告知。原本此处有“本篇”二字,不知什么意思。】○祝版用木板。【长一尺,高五寸,用纸写文黏在上面,完毕就揭下烧掉。文辞说:“维某年月日孝子某敢昭告于某父母某某氏某事云云,谨告。”只是在高祖父母自称孝元孙,在曾祖父母自称孝曾孙,在祖父母自称孝孙,在父母自称孝子。有官封谥号就都称之,没有就用生前行第称号加在府君之上,母曰某氏夫人。凡自称,不是宗子不说孝。告知事情的祝辞,四代共为一版。自称以其中最尊贵的为主,只告知正位,不告知附祭位,茶酒就都摆设。】
元按:原本前面有授官、贬官、追赠等祝辞格式,后面有焚黄的礼仪,都不是今日所需要的,不录。但分注两处都说主人站在香案南边,恐怕都是跪字的错误。又怀疑生凡子都应当告知祠堂,只是礼仪比嫡长子简省,或者带在晨谒中、朔望祭拜中口头祝告,也可以。又生嫡长子,满月的告知说名叫某,是已经有名字了。我家乡一人凡为子孙起名,预先取几个名字,拈阄,在祖先灵前祝告,而投入一个容器中,取出得到的作为名字,这体现人子不自专的意义,礼仪很好。或者在告知祠堂的时候实行,也可以。所以备录在此,以备使用。
或者有水火盗贼,就先救祠堂,迁神主、遗书,其次及祭器,然后及家财。换世就改题神主,而递迁。【改题递迁礼仪,见丧礼大祥章。大宗之家始祖亲缘尽,就藏神主于墓所,而大宗还主持墓田,以奉墓祭,每年率领宗人祭祀一次,百世不改。第二世以下祖亲缘尽,以及小宗之家高祖亲缘尽,就迁神主而埋之,其墓田就诸位轮流掌管,而每年率领子孙祭祀一次,也百世不改。○有人问:“而今士人百姓也有始基的祖先,难道也只祭祀四代,四代以上就可以不祭祀吗
?」朱子曰:「而今祭四代已为僭古者,官师亦只祭得二代。若是始基之祖,想亦只存得墓祭。」○杨氏复曰:此章云始祖亲尽则藏其主于墓所。丧礼大祥章亦云:「若有亲尽之祖,而其别子也,则祝版云云,告毕而迁于墓所,不埋。」夫藏其主于墓所不埋者,则墓所必有祠堂,以奉墓祭。补注:改祢为祖而迁于祖之龛,改祖为曾祖而迁于曾祖之龛,改曾祖为高祖而迁于高祖之龛,虚东一龛,以俟新主,奉旧高主埋于墓侧,则大宗之家墓有二祭,家有四祭。继高小宗墓有一祭,家亦四祭;继曾小宗家三祭,继祖小宗家二祭,继祢小宗家一祭,无墓祭。○改题迁主如朔日之仪,但先别设一桌于龛东,置凈水、粉盏、刷子、砚、笔、墨于其上,告毕,主人进奉主于桌上,执事者洗去旧字,别涂以粉,俟干,命善书者改题之,洗水以洒祠堂之四壁,主人奉主递迁而西,乃降,复位,后同。若有亲尽之祖,而其别子也,则祝版云云,告毕而迁于墓所,不埋;其支子也,而族人有亲未尽者,则祝版云云,告毕,迁于最长之房,使主其祭。若亲皆己尽,则祝版云云,告毕,则迁其主于墓所,埋之。旧谓埋于两阶之间。】
译?」朱子说:“如今祭祀四代祖先已经超越了古礼,官员和师长也只能祭祀两代。如果是始基之祖,想来也只保留墓祭。”○杨氏又补充说:本章说始祖亲尽则将其神主藏于墓所。《丧礼·大祥》篇也说:“如果有亲尽之祖,而他是别子,那么祝版上写……,祷告完毕后将其迁至墓所,不埋。”既然将神主藏于墓所而不埋,那么墓所必定有祠堂,用来供奉墓祭。补注:将祢改称为祖而迁入祖的龛位,将祖改称为曾祖而迁入曾祖的龛位,将曾祖改称为高祖而迁入高祖的龛位,空出东边一个龛位,以等待新主,将旧的高祖神主埋于墓侧,那么大宗之家墓中有两次祭祀,家中有四次祭祀。继承高祖的小宗墓中有一次祭祀,家中也有四次祭祀;继承曾祖的小宗家中三次祭祀,继承祖的小宗家中两次祭祀,继承祢的小宗家中一次祭祀,没有墓祭。○改题迁主如同朔日的礼仪,但先在龛位东边另设一张桌子,放置净水、粉盏、刷子、砚台、笔、墨在上面,祷告完毕后,主人上前将神主捧到桌上,执事者洗去旧字,另涂以粉,等干了以后,命令善于书法的人改题,洗水洒在祠堂的四壁,主人捧着神主依次向西迁移,然后降阶,回到原位,后面相同。如果有亲尽之祖,而他是别子,那么祝板上写……,祷告完毕后将其迁至墓所,不埋葬;如果是支子,而族人有亲未尽者,那么祝板上写……,祷告完毕后,迁至最长的一房,让他主持祭祀。如果亲人都已尽,那么祝板上写……,祷告完毕后,将其神主迁至墓所,埋葬。旧说埋在两阶之间。
元按:改迁之仪,原本见于「有事则告」下及大祥章,今集录于此。若入新主之仪,自宜在彼。
元按:此处原本有深衣、大带、幅巾、黑履等制度,今遵制不录。
司马氏居家杂仪【此章乃家居平日之事,所以正伦理笃恩爱者,其本皆在于此。必能行此,然后其仪章度数有可观焉,不然则节文虽具,而本实无取,君子所不贵也,故亦列于首篇。】
凡为家长,必谨守礼法,以御群子弟及家众,分之以职,【谓使之掌仓库、庖厨、舍业、田园之类。】授之以事,【谓朝夕所干及非常之事。】而责其成功。制财用之节,量入以为出,称家之有无,以给上下之衣食及吉凶之费,皆有品节而莫不均一。裁省冗费,禁止奢华。常须稍存赢余,以备不虞。【○补注:此节言家长御群子弟及家众之事【「众」原误作「羣」,依正文改。】。】
凡诸卑幼,事无大小,毋得专行,必咨禀于家长。【易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安有严君在上,而其下敢直行自恣不顾者乎?虽非父母,当时为家长者,亦当咨禀而行之,则号令出于一人,家政始可得而治矣。补注:此节言卑幼事家长之道。】
凡为子为妇者,毋得蓄私财。俸禄及田宅所入,尽归之父母舅姑,当用则请而用之,不敢私假,不敢私与。【○补注:此下九节犹小学,言父子之亲。】凡子事父母,【孙事祖父母同。】妇事舅姑,【孙妇亦同。】天欲明,咸起盥【音管,洗手。】漱栉总,具冠带。昧爽,适父母舅姑之所省问。【丈夫唱喏,妇人道万福,此即礼之晨省也。】父母舅姑起,子供药物,【药物乃关身之切务,人子当亲自检数调煮,不可委人,脱若有误,则有祸不测。】妇具晨羞,供具毕乃退,各从其事。将食,妇请所欲于家长,退,具而供之。尊长举筯,子妇乃各退就食。丈夫妇人各设食于他所,依长幼而坐,其饮食必均一。幼子又食于他所,亦依长幼席地而坐,男坐于左,女坐于右。及夕食,亦如之。既夜,父母舅姑将寝,则安置而退。【丈夫唱喏,妇人道安置,此即礼之昏定也。】居间无事,则侍于父母舅姑之所。容貌必恭,执事必谨,言语应对必下气怡声,出入起居必谨扶卫之。不敢涕唾喧呼于父母舅姑之侧。父母舅姑不命之坐,不敢坐;不命之退,不敢退。
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记而佩之,时省而速行之,事毕则返命焉。或所命有不可行者,则和色柔声具是非利害而白之,待父母之许然后改之;若不许,苟于事无大害者,亦当曲从。若以父母之命为非,而直行己志,虽所执皆是,犹为不顺之子,况未必是乎?凡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不悦,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熟谏。父母怒,不悦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杨氏复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所谓几谏也。父母怒而挞之犹不敢怨,况下于此者乎?谏不入,起敬起孝;谏而怒,亦起敬起孝。敬孝之外,岂容有他念哉?是说也,圣人着之论语矣。】
凡为人子弟者,不敢以富贵加于父兄宗族。
凡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有宾客不敢坐于正厅,升降不敢由东阶,上下马不敢当厅,凡事不敢自拟于其父。
凡父母舅姑有疾,子妇无故不离侧,亲调尝药饵而供之。父母有疾,子色不满容,不戏笑,不宴游,舍置余事,专以迎医、检方、合药为务,疾已复初。【颜氏家训曰:「父母有疾,子拜医以求药。」盖以医者,亲之存亡所系,岂可傲忽也!】
元闻有病附之庸医,比之不孝不慈。颜氏家训拜医之礼,近世犹有知之者。今日则若有马借乘矣。然礼医尤必择医,择医尤必任医。礼之不重,无以感医之心;择之不审,无以得医之良;任之不专,无以尽医之才。要在未迎之先审之访之,务请明理知脉之儒医或老医,断不可服集市之货药,信巷衢之游夫,自蹈不孝之罪。既迎来,当如拜师之仪,又不可轻信人言,或以小
译元按:改迁的礼仪,原本见于“有事则告”之下及大祥章中,现在汇集记录在这里。至于入新主位的礼仪,自然适宜放在那里。
元按:此处原本有深衣、大带、幅头巾、黑鞋等制度,现在遵照规定不予收录。
司马氏《居家杂仪》【这一章讲的是家居平日的事情,是用来端正伦理、加深恩爱的,根本都在于此。一定要能实行这些,然后礼仪的章法度数才值得称道,否则虽然节文具备,但根本实际上没有可取之处,君子是不看重的,所以也列在首篇。】
凡是作为家长,一定要谨慎遵守礼法,来统御众多的子弟及家人,分配给他们职责,【指让他们掌管仓库、厨房、家业、田园之类。】授予他们事务,【指早晚所从事的以及非常规的事务。】并要求他们取得成功。制定财用的节制,根据收入来决定支出,衡量家庭的有无,来供给上下级的衣食以及吉凶事件的耗费,都有品级节制而没有不均衡统一的。裁减节省冗杂的费用,禁止奢华。常常需要稍微存留盈余,以应对不测。【○补注:这一节讲家长统御众多子弟及家人的事情【“众”字原误作“羣”,依据正文改正。】。】
凡是各位卑幼,事情无论大小,不得专断行事,一定要咨询禀告家长。【《易经》说:“家人中有严明的君主,指的是父母。”哪有严明的君主在上,而下面的人敢直行自恣不顾忌的呢?虽然不是父母,当时作为家长的人,也应当咨询禀告后行事,这样号令出于一人,家政才开始可以治理了。补注:这一节讲卑幼侍奉家长的方法。】
凡是作为儿子和媳妇的,不得积蓄私财。俸禄以及田宅的收入,全部交给父母和公婆,应当用时就请求使用,不敢私自借贷,不敢私自给予。【○补注:以下九节如同《小学》,讲父子之间的亲情。】凡是儿子侍奉父母,【孙子侍奉祖父母相同。】媳妇侍奉公婆,【孙媳妇也相同。】天快亮时,都起来洗手漱口梳头束发,准备好冠带。黎明时分,到父母公婆那里请安问候。【丈夫唱喏,妇人道万福,这就是礼仪中的晨省。】父母公婆起来,儿子提供药物,【药物是关乎身体的紧要事务,为人子女应当亲自检查调配煎煮,不可委托他人,如果万一有误,就有不测的祸患。】媳妇准备早餐,供应完毕才退下,各自从事自己的事务。将要吃饭时,媳妇向家长请示想要吃什么,退下后,准备好并供应。尊长举起筷子,儿子媳妇才各自退下就食。丈夫妇人各自在别处摆设食物,依照长幼次序就坐,他们的饮食必须均衡统一。幼小的孩子在别处吃饭,也依照长幼次序席地而坐,男子坐在左边,女子坐在右边。到了晚饭,也这样。到了夜晚,父母公婆将要就寝,就安置好才退下。【丈夫唱喏,妇人道安置,这就是礼仪中的昏定。】居间没有事情,就侍奉在父母公婆身边。容貌一定要恭敬,做事一定要谨慎,言语应对一定要低声和气,出入起居一定要谨慎扶持护卫。不敢在父母公婆旁边涕唾喧呼。父母公婆不命令坐下,不敢坐下;不命令退下,不敢退下。
凡是儿子接受父母的命令,一定要记录并佩戴在身,时常反省并迅速执行,事情完毕就回报。如果所命令的有不可行的,就和颜悦色、声音柔和地详细说明是非利害来禀告,等待父母允许然后改正;如果不允许,如果事情没有大害,也应当委屈顺从。如果认为父母的命令不对,而直接实行自己的意志,即使所坚持的都是对的,还是不顺从的儿子,何况未必是对的呢?凡是父母有过错,低声和气、声音柔和地劝谏。劝谏如果不被接受,更加恭敬更加孝顺,父母高兴了就再次劝谏;如果不高兴,与其得罪乡党州闾,宁可反复劝谏。父母发怒,不高兴甚至鞭打致流血,不敢怨恨,更加恭敬更加孝顺。【杨氏复说:父母有过错,低声和气、声音柔和地劝谏,这就是所谓的几谏。父母发怒鞭打尚且不敢怨恨,何况比这轻微的呢?劝谏不被接受,更加恭敬更加孝顺;劝谏而发怒,也更加恭敬更加孝顺。除了敬孝之外,哪里容得下其他念头呢?这种说法,圣人写在《论语》里了。】
凡是作为人子弟的,不敢因为富贵而凌驾于父兄宗族之上。
凡是作为人儿子的,出门一定要告知,回来一定要见面。有宾客不敢坐在正厅,上下不敢走东阶,上下马不敢对着厅堂,凡事不敢把自己比拟为父亲。
凡是父母公婆有病,儿子媳妇没有缘故不离开身边,亲自调配尝药并供应。父母有病,儿子面色不饱满,不嬉戏笑闹,不宴饮游玩,放下其他事情,专门以迎接医生、检查药方、配药为务,病好了才恢复如初。【颜氏《家训》说:“父母有病,儿子拜见医生以求药。”大概因为医生,关系到亲人的存亡,怎么可以傲慢忽视呢!】
元听说有病却依附庸医,比作不孝不慈。颜氏《家训》拜医的礼节,近世还有知道的人。今天则好像有马借乘一样。然而礼待医生尤其必须选择医生,选择医生尤其必须信任医生。礼遇不厚重,无法感动医生的心;选择不审慎,无法得到医生的良善;信任不专一,无法竭尽医生的才能。关键在于未迎接之前审慎访查,务必聘请明理知脉的儒医或老医,断不可服用集市上的成药,相信街巷中的游医,自蹈不孝的罪责。既然迎接来了,应当像拜师一样的礼仪,又不可轻信人言,或者因为小
不效而易医,或以不速效而辍药,皆任医者之过也。愚故曰:任医如任相。又曰:孟子云送死可以当大事,犹不如治病可以当大事。然又必自能知医,而后可以得良医,而后可以任良医也。故先儒云:「为子者不可不知医。」此理吾家当世世着为训。
译如果治疗没有效果就更换医生,或者因为疗效不够迅速就停止服药,这都是任用医生的过错。所以我常说:任用医生就像任用宰相一样重要。又说:孟子认为侍奉父母直至终老可以算作大事,这还不如治病可以算作大事。然而,必须自己懂得医术,然后才能找到好医生,然后才能任用好医生。所以先前的儒者说:“做子女的不能不懂医术。”这个道理,我们家族应当世代把它作为家训。
凡子事父母,父母所爱,亦当爱之,所敬亦当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凡子事父母,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幼事长,贱事贵,皆放此。【刘氏璋曰:「乐其心者,谓左右侍养也,晨昏定省也,出入从游也,起居奉侍也,必当赜讨其心之所好者所恶者何在,苟非悖乎大义,则蔑不可从,所以安固老者之行,以适其气也。乐其耳目者,非声色之末也,善言常入于亲耳,善行常悦于亲目,皆所以乐之也。安其寝处者,谓堂室庭除必完洁,草席毡褥衾枕帐幄必修治之类。」】
凡子妇未敬未孝,不可遽有憎疾,姑教之。若不可教,然后怒之。若不可怒,然后笞之。屡笞而终不改,子放妇出,然亦不明言其犯礼也。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妻之礼焉,没身不衰。【○补注:此下一节犹小学,言夫妇之别。】
凡为宫室,必辨内外。深宫固门,内外不共井,不共浴堂,不共厕。男治外事,女治内事。男子昼无故不处私室,妇人无故不窥中门。男子夜行以烛。妇人有故出中门,必拥蔽其面。【如盖头面帽之类。】男仆非有缮修及有大故,【谓水火盗贼之类。】不入中门,入中门妇人必避之,不可避亦必以袖遮其面。女仆无故不出中门,有故出中门,亦必拥蔽其面。【虽小婢亦然。】铃下苍头,但主通内外之言,传致内外之物,毋得辄升堂室、入庖厨。
凡卑幼于尊长,晨亦省问,夜亦安置。【丈夫唱喏,妇人道万福。】坐而尊长过之则起,出遇尊长于涂则下马。不见尊长,经再宿以上则再拜,五宿以上则四拜。贺冬至正旦六拜,朔望四拜。凡拜数,或尊长临时减而止之,则从尊长之命。吾家同居宗族众多,冬至朔望聚于堂上,丈夫处左西上,妇人处右东上,皆北面共为一列,各以长幼为序。【妇以夫之长幼为序,不以身之长幼为序。】共拜家长毕,长兄立于门之左,长姊立于门之右,皆南向,诸弟妹以次拜讫,各就列,丈夫西上,妇人东上,共受卑幼拜。【以宗族多,若人人拜,则不胜烦劳,故同列共受。】受拜讫,先退。后辈立受拜于门东西,如前辈之仪。若卑幼自远方至,见尊长,遇尊长三人以上同处者,先共再拜,叙寒暄问起居讫,又三再拜而止。【晨夜唱喏、万福、安置,若尊长三人以上同处,亦三而止,所以避烦也。补注:此节犹小学,言长幼之序。】
凡受女壻及外甥拜,立而扶之。外孙,则立而受之可也。【○补注:此节言接女壻、外甥、外孙之礼。】
凡节序及非时家宴,上寿于家长,卑幼盛服序立,如朔望之仪,先再拜,子弟之最长者一人进,立于家长之前,幼者一人搢笏执酒盏,立于其左,一人执酒注,立于其右。长者搢笏跪,斟酒祝曰:「伏愿某官备膺五福,保族宜家。」尊长饮毕,授幼者盏注,反其故处。长者出笏,俛伏,兴,退,与卑幼皆再拜。家长命诸卑幼坐,皆再拜而坐。家长命侍者徧酢诸卑幼,诸卑幼皆起,序立如前,俱再拜就坐。饮讫,家长命易服,皆退,易便服,还复就坐。【此节言家宴上寿之仪。】
凡子始生,若为之求乳母,必择良家妇人稍温谨者。【乳母不良,非惟败乱家法,兼令所饲之子性行亦如之。】子能食,饲之,教以右手。子能言,教之自名及唱喏、万福、安置。稍有知,则教以恭敬尊长。有不识尊卑长幼者,则严诃禁之。【古有胎教,况于已生!子始生未有知,固举以礼,况于已有知!孔子曰:「幼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颜氏家训曰:「教妇初来,教子婴孩。」】六岁教之数与方名,男子始习书字,女子始习女工之小者。七岁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始诵孝经、论语,虽女子亦宜诵之。自七岁以下谓之孺子,早寝宴起,食无时。八岁,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以谦让,男子诵尚书,女子不出中门。九岁,男子诵春秋及诸史,始为之讲解,使晓义理。女子亦为之
译凡是儿子侍奉父母,父母所喜爱的,自己也应当喜爱;父母所敬重的,自己也应当敬重。至于对犬马尚且如此,更何况对人呢?凡是儿子侍奉父母,要使父母心情快乐,不违背他们的意愿;使父母的耳目愉悦,使他们的寝居安适,用饮食忠心诚意地奉养他们。年幼的侍奉年长的,地位低的侍奉地位高的,都依照这个原则。【刘璋说:“使父母心情快乐,是指在身边侍奉供养,早晚问安,出入跟随,起居照料,一定要深入探究父母心中喜好什么、厌恶什么,只要不违背大的道义,就没有什么不可以顺从的,以此来安定稳固老人的行为,使他们的性情舒适。使父母耳目愉悦,不是指音乐美色这类末节,而是让善言常入父母之耳,善行常悦父母之眼,这都是用来使父母快乐的。使父母寝居安适,是指厅堂居室庭院必须完整洁净,草席毡褥被枕帐幔必须修缮整治之类。”】
凡是儿子媳妇不恭敬不孝顺,不可以立刻产生憎恶嫌弃,姑且教导他们。如果无法教导,然后才发怒斥责。如果发怒斥责也不改,然后才用鞭子打。屡次鞭打最终仍不改正,儿子就放逐,媳妇就休弃,但也不明确说出他们违犯礼制的罪名。儿子非常喜爱他的妻子,父母却不高兴,就休妻;儿子不喜爱他的妻子,父母说这媳妇善于侍奉我们,儿子就按夫妻之礼对待她,终身不衰减。【补注:这一节如同《小学》,讲述夫妇之间的区别。】
凡是建造宫室,必须区分内外。宫室深邃,门户坚固,内外不共用井,不共用浴室,不共用厕所。男子处理外部事务,女子处理内部事务。男子白天没有特殊原因不待在私室,妇人没有特殊原因不窥视中门。男子夜间行走要持烛。妇人如果有事走出中门,必须遮蔽面部。【如戴盖头面帽之类。】男仆如果没有修缮房屋及遇到重大变故,【指水火盗贼之类。】不进入中门,进入中门妇人必须回避,无法回避也必须用袖子遮住脸。女仆没有特殊原因不走出中门,有事走出中门,也必须遮蔽面部。【即使是小婢女也是如此。】铃下苍头,只负责传达内外的言语,传递内外的物品,不得擅自登上厅堂、进入厨房。
凡是卑幼对尊长,早晨也要问安,晚上也要安置。【男子唱喏,妇人道万福。】坐着时尊长经过就起身,出门在路上遇到尊长就下马。不见尊长,经过两晚以上就再拜,五晚以上就四拜。祝贺冬至、元旦六拜,初一、十五四拜。凡是拜的次数,如果尊长临时减少并制止,就遵从尊长的命令。我家同居的宗族众多,冬至、初一、十五聚集在厅堂上,男子在左侧西面为上,妇人在右侧东面为上,都面向北共成一列,各自按长幼顺序排列。【妇人按丈夫的长幼顺序,不按自身的长幼顺序。】共同拜见家长完毕,长兄站在门的左边,长姐站在门的右边,都面向南,众弟妹依次拜完,各自回到队列,男子西面为上,妇人东面为上,共同接受卑幼的拜礼。【因为宗族众多,如果人人拜,则不胜烦劳,所以同列共受。】接受拜礼完毕,先退下。后辈站在门的东边西边接受拜礼,礼仪如同前辈。如果卑幼从远方来到,拜见尊长,遇到尊长三人以上同处,先共同再拜,叙说寒暖问候起居完毕,又三再拜而止。【早晚唱喏、万福、安置,如果尊长三人以上同处,也三次而止,这是为了避免烦琐。补注:这一节如同《小学》,讲述长幼的次序。】
凡是接受女婿及外甥的拜礼,站着扶起他们。外孙,站着接受拜礼就可以了。【补注:这一节讲述接待女婿、外甥、外孙的礼仪。】
凡是节日及非定时期的家庭宴会,向家长祝寿,卑幼穿着盛装按次序站立,如同初一、十五的礼仪,先再拜,子弟中最年长的一人上前,站在家长面前,年幼的一人拿着笏板端着酒杯,站在他的左边,一人拿着酒壶,站在他的右边。年长者拿着笏板跪下,斟酒祝颂说:“伏愿某官具备五福,保全家族和睦家庭。”尊长饮完,将酒杯酒壶交给年幼者,回到原来的位置。年长者拿出笏板,俯身叩头,起身,退下,与卑幼都再拜。家长命令众卑幼坐下,都再拜后坐下。家长命令侍者遍回敬众卑幼,众卑幼都起身,按次序站立如前,都再拜后坐下。饮完,家长命令换衣服,都退下,换上便服,回来重新坐下。【这一节讲述家庭宴会上祝寿的礼仪。】
凡是儿子刚出生,如果为他寻找乳母,必须选择良家妇女中稍微温和谨慎的。【乳母不好,不仅败坏家法,而且让所喂养的孩子品行也如此。】孩子能吃东西,喂养他,教他用右手。孩子能说话,教他报自己的名字以及唱喏、万福、安置。稍微有知觉,就教他恭敬尊长。有不识尊卑长幼的,就严厉呵斥禁止。【古代有胎教,何况已经出生!孩子刚出生没有知觉,尚且用礼来规范,何况已经有知觉!孔子说:“幼年养成如同天性,习惯如同自然。”《颜氏家训》说:“教导媳妇在刚来时,教导孩子在婴儿时。”】六岁教他数数和方向名称,男子开始练习写字,女子开始学习女工中简单的。七岁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开始诵读《孝经》、《论语》,即使是女子也适宜诵读。七岁以下称为孺子,早睡晚起,吃饭没有定时。八岁,出入门户及就席饮食必须跟在长者后面,开始教他谦让,男子诵读《尚书》,女子不出中门。九岁,男子诵读《春秋》及诸史,开始为他讲解,使他明白义理。女子也
讲解论语、孝经及列女传、女戒之类,略晓大意。十岁,男子出就外傅,居宿于外,读礼、诗,傅为之讲解,使知仁义礼智信。自是以往,可以读孟、荀、杨子,博观群书。凡所读书,必择其精要者而读之。【如礼记大学、中庸、学记、乐记类是也。】其异端非圣贤之书传宜禁之,勿使妄观,以惑乱其志。观书皆通,始可学文辞。女子则教以婉娩听从及女工之大者。未冠笄者,质明而起,总角靧面以见尊长。佐长者供养祭祀,则佐执酒食。若既冠笄,则皆责以成人之礼,不得复言童幼矣。【此节言教男女之道【见颜氏家训教子第二。】。】
译讲解《论语》、《孝经》以及《列女传》、《女戒》之类的书籍,只需大致了解其主旨即可。十岁时,男孩外出跟随外傅学习,居住在外,诵读《礼》、《诗》,由外傅讲解,使其懂得仁、义、礼、智、信。从此以后,可以阅读《孟子》、《荀子》、《扬子》,广泛阅览各类书籍。凡是所读的书籍,一定要选择其中精要的部分来读。【比如《礼记》中的《大学》、《中庸》、《学记》、《乐记》等就是这类。】那些异端邪说和非圣贤的书籍应当禁止,不要让他们随意观看,以免迷惑扰乱他们的志向。等到博览群书且都能通晓后,才可以学习文章辞藻。女子则教导她们温婉顺从以及女红中的主要技艺。尚未行冠礼或笄礼的孩童,天刚亮就起床,梳好总角发型、洗脸后去拜见尊长。协助长辈进行供养和祭祀时,就协助他们端送酒食。如果已经行过冠礼或笄礼,就都用成人的礼仪来要求他们,不能再以孩童幼童自居了。【这一节讲的是教育男女的方法【参见《颜氏家训·教子第二》。】。】
凡内外仆妾,鸡初鸣咸起,栉总盥漱衣服。男仆洒扫堂室及庭,铃下苍头洒扫中庭,女仆洒扫室堂,设椅桌,陈盥漱栉靧之具。主父主母既起,则拂床襞衾,侍立左右,以备使令。退而具饮食,得闲则浣濯纫缝,先公后私。及夜,则复拂床展衾。当昼,内外仆妾惟主人之命,各从其事,以供百役。【此节言仆妾事主父母之道。】
凡女仆,同辈【谓兄弟所使。】谓长者为姊,后辈【谓诸子舍所使。】谓前辈为姨,【内则云:「虽婢妾,衣服饮食必后长者。」郑康成曰:「人贵贱不可以无礼,故使之序长幼尊卑。」】务相雍睦。其有斗争者,主父主母闻之即诃禁之,不止即杖之。理曲者杖多。一止一不止,独杖不止者。【此下三节言主父主母御仆妾之道。】
凡男仆,有忠信可任者重其禄,能干家事次之,其专务欺诈,背公狥私,屡为盗窃,弄权犯上者,逐之。凡女仆,年满不愿留者,纵之;勤奋少过者,资而嫁之;其两面二舌、饰虚造谗、离间骨肉者,逐之;屡为盗窃者,逐之;放荡不谨者,逐之;有离叛之志者,逐之。
礼文手钞卷二
冠礼
冠【杨氏复曰:有言书仪中冠礼简易可行者。先生曰:不独书仪,古冠礼亦自简易。补注:黄帝以前,以羽皮为冠,以后乃用布帛。其冠之年,天子、诸侯皆十二。】男子年十五至二十皆可冠,必父母无期以上丧始可行之。【大功未葬,亦不可行。】前期三日,主人告于祠堂。【主人谓冠者之祖父,自为继高祖之宗子者。若非宗子,则必继高祖之宗子主之,有故则命其次宗子若其父自主之。告礼见祠堂章。祝版前同,但云:「某之子某若某之某亲之子某,年渐长成,将以某月某日加冠于其首,谨告。」若族人以宗子之命自冠其子,其祝版亦以宗子为主,曰使介子。○某若宗子已孤而自冠,亦自为主人以告。】戒宾。【古礼筮宾,今不能,然但择朋友贤而有礼者一人可也。是日主人礼服诣其门,所戒者出,见如常仪。餟茶毕,戒者起言曰:「某之子将加冠于其首,愿吾子之教之也。」对曰:「某不敏,恐不能供事,以病吾子,敢辞。」戒者曰:「愿吾子之终教之也。」对曰:「吾子重有命,某敢不从也。」远则书初请之,辞,遣子弟致之,辞,使者固请,乃许。】前一日宿宾,【遣子弟以书致辞曰:「来日某人加冠于子某之首,吾子将之,敢宿某上。」某人答书曰:「某敢不夙某人。」补注:宿宾是隔宿。「戒之」云云,俗言为覆请也。】
元按:冠礼戒宾宿宾意,古者将举重礼,与事之人必皆斋戒或斋宿,而后从事,故于其初请即谓之戒,于其覆请谓之宿,皆郑重其文义,使人不敢忽。若只请与覆请而已,何为以戒宿名哉?
陈设【设盥帨于厅事,如祠堂之仪。以幕为房于厅事之东北,或厅事无两阶,则以垩画而分之,后放此。司马温公曰:「古礼谨严之事皆行之于庙,今人既少家庙,其影堂亦褊隘,难以行礼。但冠于外厅,笄在中堂,可也。」○刘璋曰:「冠礼筮日筮宾,所以敬冠事。冠者,礼之始也,嘉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庙者,所以尊重事,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元按:二说则冠礼必宜行之家祠。若十分褊隘,方可行于外厅。】
厥明夙兴,陈冠服,【随冠者职分,备新衣服带履梳栉澃掠,皆以桌子陈于房东领北上。酒注盏盘亦以桌子陈于服北。冠笄各以一盘盛之,蒙以帕,以桌子陈于西阶下,执事者一人守之。长子则布席于阼阶上之东,少北,西向。众子则少西,南向。宗子自冠,如长子之席,少南。○程子曰:「今行冠礼,若制古服而冠,冠了又不常着,却是伪也,必须用时之服。」】主人以下序立。【主人以下,盛服就位。主人阼阶下,少东,西向。子弟亲戚皆在后,重行西向北上。择习礼者一人为摈,立于门外,西向。将冠者衣新洁,在房中南面。若非宗子之子,则其父立于主人之右,尊则少进,卑则少退
译大凡内外的仆役妾婢,鸡刚叫时全都起身,梳头洗脸穿衣。男仆打扫堂屋和庭院,铃下苍头打扫中庭,女仆打扫室堂,摆放椅桌,陈列洗脸梳头用具。主父主母起床后,就拂拭床铺叠好被褥,侍立在左右,以备差遣。退下后准备饮食,有空闲时就洗衣缝补,先公后私。到了夜晚,就再次拂拭床铺展开被褥。白天,内外的仆役妾婢只听主人的命令,各自从事工作,以供给各种杂役。【这一节说的是仆役妾婢侍奉主父主母的准则。】
大凡女仆,同辈【指兄弟所使唤的】称年长的为姐姐,后辈【指诸子房舍所使唤的】称前辈为阿姨,【《内则》说:“即使是婢妾,衣服饮食也必须排在长者之后。”郑康成说:“人无论贵贱都不能没有礼数,所以要区分长幼尊卑。”】务必和睦相处。如果有争斗的,主父主母听说后立即呵斥禁止,不停止就杖责。理亏的人杖责多。一个停止一个不停止的,只杖责不停止的人。【以下三节说的是主父主母驾驭仆役妾婢的准则。】
大凡男仆,有忠信可任命的加重他的俸禄,能管理家事的次之,那些专门从事欺诈、背离公义徇私情、屡次盗窃、弄权犯上的,驱逐他。大凡女仆,年满不愿留下的,放她走;勤奋少有过错的,资助她嫁人;那些两面三刀、粉饰虚假制造谗言、离间骨肉亲情的,驱逐她;屡次盗窃的,驱逐她;放荡不谨慎的,驱逐她;有背叛之心的,驱逐她。
礼文手钞卷二
冠礼
冠【杨氏复说:有人说书仪中的冠礼简易可行。先生说:不只是书仪,古代的冠礼本身也简易。补注:黄帝以前,用羽毛兽皮做冠,以后才用布帛。加冠的年龄,天子、诸侯都是十二岁。】男子十五岁到二十岁都可以加冠,必须父母没有期年以上丧事才能举行。【大功之丧未安葬,也不可举行。】提前三天,主人到祠堂禀告。【主人指冠者的祖父,如果是继承高祖的宗子。如果不是宗子,就必须由继承高祖的宗子主持,有原因就命令其次宗子或他的父亲主持。禀告的礼仪见祠堂章。祝版前面相同,只说:“某的儿子某或某的某亲的儿子某,年纪渐渐长大,将在某月某日给他加冠,恭敬禀告。”如果族人奉宗子之命自己给儿子加冠,祝版也以宗子为主,称为使介子。○某如果宗子已孤而自我加冠,也自己作为主人来禀告。】告诫宾客。【古礼占卜选择宾客,现在不能,但只要选择一位贤德且有礼的朋友也可以。这天主人穿着礼服到他门口,被告诫的人出来,相见如常礼。献茶完毕,告诫的人起身说:“我的儿子将在头上加冠,希望您教导他。”回答说:“我不聪敏,恐怕不能胜任,让您担忧,不敢接受。”告诫的人说:“希望您最终教导他。”回答说:“您再三命令,我怎么敢不从呢。”远的就写信初次请求,推辞,派遣子弟去传达,推辞,使者坚持请求,才答应。】前一天留宿宾客,【派遣子弟用信致辞说:“明天某人在某子头上加冠,您将要前往,敢留您在上。”某人回信说:“我怎么敢不早点到某处。”补注:留宿宾客是隔宿。“告诫”等等,俗话叫覆请。】
元按:冠礼告诫宾客留宿宾客的意思,古人将要举行重大礼仪,参与的人必须都斋戒或斋宿,然后才从事,所以在初次请求时就称为告诫,在覆请时称为留宿,都是郑重其文义,使人不敢忽视。如果只是请求和覆请而已,为什么要用告诫留宿来命名呢?
陈设【在厅事设置盥洗巾帕,像祠堂的礼仪一样。在厅事东北用幕布做房,如果厅事没有两阶,就用白土画线区分,后面仿照这个。司马温公说:“古礼严谨的事情都在庙里举行,现在人很少有家庙,影堂也狭窄,难以行礼。但在外厅加冠,在中堂行笄礼,也可以。”○刘璋说:“冠礼占卜日期占卜宾客,是为了尊敬冠事。加冠,是礼仪的开始,是喜庆大事中重要的,所以古人重视加冠。重视加冠所以在庙里举行,是为了尊重大事,尊重大事而不敢擅自做主,是为了自卑而尊敬先祖。”元按:两种说法那么冠礼必须适宜在家祠举行。如果非常狭窄,才可以举行在外厅。】
第二天清晨早起,陈列冠服,【根据冠者的职分,准备新衣服带履梳栉等,都用桌子陈列在房东领北上。酒注盏盘也用桌子陈列在衣服北边。冠笄各用一盘盛放,盖上帕子,用桌子陈列在西阶下,执事者一人看守。长子就铺席在阼阶上东边,稍北,西向。众子就稍西,南向。宗子自我加冠,像长子的席,稍南。○程子说:“现在行冠礼,如果制作古服而加冠,加冠了又不常穿,却是虚伪的,必须用当时的衣服。”】主人以下依次站立。【主人以下,盛装就位。主人在阼阶下,稍东,西向。子弟亲戚都在后面,重行西向北上。选择熟悉礼仪的一人为摈,站在门外,西向。将要加冠的人穿新洁的衣服,在房中南面。如果不是宗子的儿子,那么他的父亲站在主人的右边,尊贵就稍前,卑贱就稍后】
。○宗子自冠则服如将冠者,而就主人之位。】宾至,主人迎入,升堂。【宾自择习礼者为赞,俱盛服,至门外,东面立。赞者少退。摈者入告,主人出门左,西向再拜,宾答拜。主人揖赞者,赞者报揖主人,遂揖而行,宾赞从之。入门分庭而行,揖让而至阶,又揖让而升。主人由阼阶先升,少东,西向。宾由西阶继升,少西,东向。赞者盥洗,由西阶升,立于房中,西向。摈者筵于东序,少北,西面。将冠者出房南面。○若非宗子之子,则其父从出迎宾,入从主人,后宾而升,立于主人之右,如前。】宾揖将冠者,就席为加冠,冠者适房。【宾揖将冠者,出房立于席右,向席。赞者取栉澃掠置于席左,立于将冠者之左。宾揖将冠者,即席西向跪,赞者即席,如其向跪,为之栉,合紒施掠,宾乃降,主人亦降。盥毕,主人揖,升,复位。执事者以冠盘进,宾降一等,受冠笄,执之,正容,徐诣将冠者前,向之祝曰:「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乃跪加之,兴,复位,揖,冠者适房。○若宗子自冠,则宾揖之就席,主人不降,余同。】冠者服皁衫、大带、云覆,出房立,行再加礼。【宾揖冠者,即席跪,执事者以冠盘进,宾降二等受之,执以诣冠者前,祝之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永年,享受遐福。」乃跪加之,兴,复位,揖,冠者适房。○杨氏复曰:仪礼、书仪再加宾盥如初。】
译○宗子自己行冠礼,则穿着如同将要加冠时的服饰,并走到主人的位置。】宾客到来,主人迎接进入,登上堂屋。【宾客自己选择熟悉礼仪的人作为赞者,都穿着盛装,来到门外,面向东站立。赞者稍微后退。摈者进去禀告,主人走出门左侧,面向西两次拜谢,宾客回拜。主人向赞者作揖,赞者回报作揖给主人,于是作揖前行,宾客和赞者跟随。进入门后在庭院中分开行走,作揖谦让而到达台阶,又作揖谦让而登阶。主人从东阶先登,稍微偏东,面向西。宾客从西阶随后登阶,稍微偏西,面向东。赞者洗手,从西阶登阶,站在房中,面向西。摈者在东墙下铺设席子,稍微偏北,面向西。将要加冠的人从房中出来,面向南。○如果不是宗子的儿子,则他的父亲跟随出来迎接宾客,进入后跟随主人,在宾客之后登阶,站在主人的右侧,如前所述。】宾客向将要加冠的人作揖,走到席前为他加冠,加冠者进入房中。【宾客向将要加冠的人作揖,他出房站在席的右侧,面向席。赞者取来梳子和发笄梳理头发放在席的左侧,站在将要加冠者的左边。宾客向将要加冠的人作揖,他在席上面向西跪下,赞者也在席上,按照他的方向跪下,为他梳理头发,结发髻并插上发笄,宾客于是下阶,主人也下阶。洗手完毕,主人作揖,登阶,回到原位。执事的人端着冠盘进来,宾客下两级台阶,接受冠和发笄,拿着它,端正仪容,慢慢走到将要加冠者面前,对着他祝祷说:“吉祥的月份美好的日子,开始加上成人的服饰,抛弃你幼年的志向,顺从你成人的德行,长寿吉祥,以带来大的福气。”于是跪下为他加冠,起身,回到原位,作揖,加冠者进入房中。○如果是宗子自己加冠,则宾客作揖让他就席,主人不下阶,其余相同。】加冠者穿着黑色衣衫、大带、云覆,出房站立,进行第二次加冠的礼仪。【宾客作揖让加冠者,他在席上跪下,执事的人端着冠盘进来,宾客下两级台阶接受它,拿着它走到加冠者面前,祝祷说:“吉祥的月份美好的时辰,再次为你加上服饰,谨慎你的威仪,美好谨慎你的德行,长寿延年,享受长久的福气。”于是跪下为他加冠,起身,回到原位作揖,加冠者进入房中。○杨氏复说:《仪礼》、《书仪》中第二次加冠时宾客洗手如初。】
冠者公服、革带、纳靴、杂佩具,出房立,行三加礼,【礼如再加,惟执事者以冠盘进,宾降没阶,受之,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赞者彻,再加之冠,宾乃加之。余并同。】
元按:礼文,初加冠巾,服深衣纳履;再加帽子,服皁衫、革带系鞋;三加幞头,公服革带,纳靴执笏,若襕衫纳靴,此自先正典型。但冠用古冠服,程子已戒其伪,今自宜遵时制,如春夏,冠宜用尾缨凉帽,再加易绒缨凉帽,三加益之顶帽。或宦家,初用平顶,次加银顶,三加金顶,亦可。秋冬,冠初用秋暖帽,再加冬暖帽,三加益之顶帽。此或因时制宜之义,但未经名儒议定,宁阙之,不敢擅入。至于皁衫、大带、云履、公服、革带、纳靴,正今朝所尚,故直入之。惟觿韘、刀锤、佩玉之属,文公于芄兰之诗明言成人之佩,吾夫子平居亦无所不佩,而旧文不载,殊为缺典,故僭补之曰:杂佩具,所以备成人之体也。
乃醮。【长子则摈者改席于堂中间,少西南向,众子则仍故席。赞者酌酒于房中,出房立于冠者之左,宾揖冠者就席右南向,乃取酒就席前北,面向祝之曰:「旨酒既清,嘉荐芬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冠者再拜,升席,南向受盏,宾复位。冠者进席前,跪祭酒,兴,就席,末跪啐酒,降席授赞者盏,南向再拜,宾东向答拜。冠者遂拜赞者再,赞者宾左东向少退,答拜。】宾字冠者,【宾降阶东向,主人降阶西向,冠者降自西阶,少东南向。宾字之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曰某父。」冠者对曰:「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宾或别作辞命以字之,亦可。○补注:古者子生三日,父名之。既冠,则宾字之也。】出就次。【宾请退,主人请礼宾,宾出就次。】主人以冠者见于祠堂,【如祠堂章告事之仪。告辞曰:「某之子某若某亲某之子某,今日冠毕,敢见。」冠者进,立于两阶间再拜,余并同。若宗子自冠,则曰:「某今日冠毕,敢见。」遂再拜,降,复位。余并同。若冠者有曾祖,祖以下祠堂,则各因其宗子而见。自为继曾祖以下之宗,则自见。】冠者见于尊长。【父母堂中南面坐,诸叔父兄在东序,诸叔父南向,诸兄西向,诸妇女在西序,诸叔母姑南向,诸姊嫂东向。冠者北向拜父母,父母为之起。同居有尊长,则父母以冠者诣其室拜之,尊长为之起,还就东西序,每列再拜,应答,拜者答。若非宗子之子,则先见宗子及诸尊于父者于堂,乃就私室见父母及余亲。若宗子自冠,有母则见于母,如仪。族人宗之者皆来见于堂上,宗子西向拜于尊长,每列再拜,受卑幼拜。司马温公曰:冠义,见于母,母拜之;见于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也。今则难行。但于拜时,母为起立可也。见诸父及兄,放此。】元按:成人而与为礼,正当教与尊卑长幼之节,岂可令母与父兄答其拜乎?此必汉儒之滥觞,非周礼之旧,所谓非礼之礼也。岂止今日难行而已哉!或曰:然则父母为起,何也?曰:见子成人而深喜,故起,亦见分外重其始事之义。
乃礼宾。【主人以酒馔延宾及宾赞者,酬之以币而拜谢之,币多少随宜,宾赞有差。】【司马温公曰:「士冠礼『乃礼宾以一献之礼。』」注:一献者,献酢酬宾,主各两爵而礼成。又曰:「主人酬宾,束帛俪皮。」注:束帛,十端也。俪皮,两鹿皮也。又曰:「赞者皆与,赞冠者为介。」又曰:「宾出,主人送于门外,再拜,归宾俎。」注:使人归诸宾家也。今虑贫家不能办,故务从简易。】
冠者遂出,见于乡先生及父之执友。【冠者拜,先生执友皆答拜。若有诲者则对,如对宾之辞,再拜之,先生执友不答拜。补注今按:仪礼所存者惟士冠礼。自士以上,有大夫、诸侯、天子冠礼,见于家语冠颂大戴公冠与礼记特牲、玉藻者,虽遗文断
译行冠礼的人穿戴公服、革带、纳靴,佩带各种饰物齐全,走出房间站立,举行三加礼。【礼仪如同再加礼,只是执事的人捧着冠盘进献,宾客走下台阶,接过冠,祝辞说:“正值岁首,时令美好,为你加上这身礼服,兄弟都在场,以成就你的德行,愿你长寿无疆,承受上天的福庆。”赞者撤去再加礼的冠,宾客于是为冠者戴上三加的冠。其余步骤都相同。】
朱熹按语:礼书原文记载,初加时戴冠巾,穿深衣、纳履;再加时戴帽子,穿皂衫、革带、系鞋;三加时戴幞头,穿公服、革带、纳靴、手持笏板,或者穿襕衫、纳靴,这是自古以来的典范。但是冠礼使用古冠服,程子已经告诫那是虚伪做作,现在自然应当遵循当时的制度,比如春夏季节,初加宜用尾缨凉帽,再加换用绒缨凉帽,三加再增加顶帽。如果是官宦人家,初加用平顶帽,再加用银顶帽,三加用金顶帽,也可以。秋冬季节,初加用秋暖帽,再加用冬暖帽,三加再增加顶帽。这或许是因为因时制宜的道理,但既然没有经过著名儒者的讨论确定,宁可空缺,也不敢擅自加入。至于皂衫、大带、云履、公服、革带,纳靴,正是当今朝廷所崇尚的,所以直接写入。只有觿、韘、刀、锤、佩玉之类,朱子对于《芄兰》这首诗明确说是成人佩戴的,我们的老师平时也没有不佩戴的,而旧有的礼文没有记载,确实是很缺憾的典制,所以冒昧补充说:“杂佩具”,是为了完备成人的仪容。
于是举行醮礼。【如果是长子,则摈者将席位改设在堂屋中间,偏西南方向;如果是众子,则仍用原来的席位。赞者在房中斟酒,走出房间站在冠者的左边,宾客作揖请冠者到席位右边,面向南,然后取酒走到席位前,面向北,祝辞说:“美酒已经清澈,美好的祭品芬芳。拜受祭酒,以安定你的吉祥。承受上天的福佑,长寿不忘。”冠者拜两次,登上席位,面向南接过酒杯,宾客回到原位。冠者走到席位前,跪下祭酒,起身,回到席位,跪下尝酒,走下席位将酒杯交给赞者,面向南拜两次,宾客面向东回拜。冠者于是拜赞者两次,赞者在宾客左边面向东稍退,回拜。】宾客为冠者取字,【宾客走下台阶面向东,主人走下台阶面向西,冠者从西阶走下,偏东南方向。宾客为他取字说:“礼仪已经完备,美好的月份吉日,昭告你的字,这个字非常美好,英俊的人士适宜,适宜于大的福分,永远保持它,叫做某父。”冠者回答说:“我虽然不聪敏,怎敢不早晚恭敬奉行。”宾客或者另外作辞令来为他取字,也可以。○补注:古时候孩子出生三天,父亲给他取名。已经行冠礼,就由宾客为他取字。】出去到休息处。【宾客请求退下,主人请求以礼相待宾客,宾客出去到休息处。】主人带着冠者拜见祠堂,【如同祠堂章告事的礼仪。告辞说:“我的儿子某或者某亲的儿子某,今天冠礼完毕,敢来拜见。”冠者上前,站在两阶之间拜两次,其余都相同。如果是宗子自己行冠礼,就说:“我今天冠礼完毕,敢来拜见。”于是拜两次,走下,回到原位。其余都相同。如果冠者有曾祖、祖以下的祠堂,就各自跟随他们的宗子去拜见。自己作为继承曾祖以下的宗子,就自己去拜见。】冠者拜见尊长。【父母在堂屋中间面向南坐,各位叔父和兄长在东序,各位叔父面向南,各位兄长面向西,各位妇女在西序,各位叔母和姑母面向南,各位姐姐和嫂子面向东。冠者面向北拜父母,父母为他起身。同居的有尊长,就父母带着冠者到他们的房间拜见,尊长为他起身,回到东西序,每一列拜两次,应答,拜的人回拜。如果不是宗子的儿子,就先在堂上拜见宗子以及比父亲尊长的人,然后到私室拜见父母和其他亲属。如果是宗子自己行冠礼,有母亲就拜见母亲,礼仪相同。族人尊奉他的人都来在堂上拜见,宗子面向西拜尊长,每一列拜两次,接受卑幼的拜。司马温公说:冠礼的意义,拜见母亲,母亲拜他;拜见兄弟,兄弟拜他,因为成人了所以与他行礼。现在难以实行。只是在拜的时候,母亲起身站立就可以了。拜见各位叔父和兄长,也是这样。】朱熹按语:成人了与他行礼,正当教导他尊卑长幼的礼节,怎么可以让母亲和父亲兄长回拜他呢?这一定是汉代儒者的滥觞,不是周礼的旧制,所谓不合礼的礼。难道只是今天难以实行而已吗!有人说:那么父母起身,为什么呢?回答说:见到儿子成人而非常高兴,所以起身,也体现格外重视他初次行礼的意义。
于是礼待宾客。【主人用酒食招待宾客及宾客的赞者,用币帛酬谢并拜谢,币帛多少随宜,宾客和赞者有差别。】【司马温公说:“士冠礼‘于是礼待宾客用一献之礼。’”注:一献,指献酒、酢酒、酬宾,主人各两爵而礼成。又说:“主人酬谢宾客,用束帛和俪皮。”注:束帛,十端。俪皮,两鹿皮。又说:“赞者都参与,赞冠的人作为介。”又说:“宾客出去,主人送到门外,拜两次,把宾客的俎送还。”注:派人送到宾客家里。现在担心贫寒人家不能办到,所以务必从简。】
冠者于是出去,拜见乡先生和父亲的挚友。【冠者拜,先生和挚友都回拜。如果有教诲的人就回答,如同回答宾客的辞令,拜两次,先生和挚友不回拜。补注现在按:仪礼所保存的只有士冠礼。自士以上,有大夫、诸侯、天子冠礼,见于《家语》冠颂、《大戴礼记》公冠与《礼记》特牲、玉藻的,虽然遗文断】
缺不全,而大概亦可考。如赵文子冠,则大夫礼也;鲁襄公、邾隐公冠,则诸侯礼也;周成王冠,则天子礼也。大夫无冠礼。古者五十而后爵,何大夫冠礼之有?其冠也,则服士服、行士礼而已。始冠缁布冠,自诸侯下达,诸侯始加缁布冠,缋緌,其服玄端,再加皮弁,三加玄冕。天子始冠,加玄冠朱组缨,再加皮弁,三加衮冕。又君冠必以裸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后处之。又诸侯礼宾以三献之礼,其酬宾则束帛乘马,其详见于仪礼经传通解。】
译虽然残缺不全,但大体情况还是可以考证的。比如赵文子行冠礼,那是大夫的礼仪;鲁襄公、邾隐公行冠礼,那是诸侯的礼仪;周成王行冠礼,那是天子的礼仪。大夫没有专门的冠礼。古时候五十岁以后才授予爵位,哪里会有大夫的冠礼呢?如果大夫行冠礼,不过是穿着士的服饰、行士的礼仪罢了。开始加冠时戴黑布冠,从诸侯以下都如此,诸侯第一次加冠戴黑布冠,饰有彩绘的缨带,所穿服饰为玄端,第二次加冠戴皮弁,第三次加冠戴玄冕。天子开始加冠,第一次加冠戴黑冠并系红色丝带,第二次加冠戴皮弁,第三次加冠戴衮冕。此外,君主行冠礼必定要伴随裸享之礼来进行,用金石乐器奏乐以调节节奏,让先君的子孙来侍奉。还有,诸侯以三献之礼接待宾客,酬谢宾客时赠送成捆的丝帛和四匹马,这些详情都记载在《仪礼经传通解》中。】
笄【元按:正文已有「宾为将笄者加冠笄」之语,是宋时女子已有冠,特名加笄,以别于男耳,未必如补注所解。】
女子许嫁笄,【年十五,虽未许嫁,亦笄。补注:笄,簪也。妇不冠,以簪回髻而已。】母为主。【宗子主妇则于中堂,非宗子而与宗子同居则于私室,与宗子不同居则如上仪。】前期三日戒宾,一日宿宾。【宾亦择亲姻妇女之贤而有礼者为之,以笺纸书其辞,使人致之。辞如冠礼,但子作女,冠作笄,吾子作某亲。】陈设。【如冠礼,但于中堂,布席如众子之位。】厥明陈服,序立,【主妇如主人之位,将笄者双紤衫子,房中南面。】宾至,主妇迎入升堂,【不用赞者。】宾为将笄者加冠笄,适房,服皆子。【祝用冠礼始加之辞,不能则省。】乃醮,乃字,【改冠礼祝辞髦士为女士。】乃礼宾,皆如冠礼。【旧脱冠礼二字。】补称呼式。【凡妇人自称,于己之尊长则曰儿,卑幼则以属于夫党。尊长则曰新妇,卑幼则曰老妇。非亲戚而往来,各以其党为称。程子曰:「冠礼废,天下无成人。或欲如鲁襄公十二而冠,此不可。冠所以责成人事,十二年非可责之时。既冠矣,且不责以成人事,则终其身不以成人望之也。徒行此节文,何益?虽天子诸侯,亦必二十而冠。」○刘璋曰:「女子笄则当许嫁,然嫁止于二十。以其二十而不嫁,则为非礼。」】
卷三 昏礼
议昏【与王子议:男子冠昏当在十八以上至二十,女子笄昏当在十六至二十。盖以十四五六犹有童气,不可责以成人及为妇之道也。】
男子年十六至三十,女子年十四至二十,【温公曰:「古者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今令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并听昏嫁。今为此说,所以参古今之道,酌礼义之中,顺天地之理,合人情之宜也。」补注:家语哀公问于孔子曰:「礼男子三十而有室,女子二十而有夫也。岂不晚哉?」孔子曰:「夫礼言其极,不是过也。男子二十而冠,有为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许嫁,有适人之道。」】身及主昏者无期以上丧,乃可成昏。【大功未葬,亦不可主昏。凡主昏,如冠礼主人之法。但宗子自昏,则以族人之长为主。】必先使媒氏往来通言,女氏许之,然后纳采。【温公曰:「凡议昏姻,当先察其壻与妇之性行及家法何如,勿苟慕其富贵。壻苟贤矣,今虽贫贱,安知异时不富贵乎?苟为不肖,今虽富盛,安知异时不贫贱乎?妇者,家之所由盛衰也。苟慕其一时之富贵而娶之,彼挟其富贵,鲜有不轻其夫而傲其舅姑,养成骄妬之性,异日为患,庸有极乎?借使因妇财以致富,依妇势以取贵,苟有丈夫之志气者,能无愧乎?又世俗好于襁褓童幼之时轻许为昏,亦有指腹为昏者。及其既长,或不肖无赖,或身有恶疾,或家贫冻馁,或丧服相仍,或从宦远方,遂至弃信负约,速狱致讼者,多矣!是以先祖太尉尝曰:『吾家男女,必俟既长然后议昏。既通书,不数月必成昏。』故终身无此悔,乃子孙所常法也。」】
纳采【纳其采择之礼,即今世俗所谓文定也。】
主人具书,【告族人之子,则其父具书告于宗子。】夙兴,奉以告祠堂。【如告冠仪,但云:「某子某,年已长成,已议娶某之女,今日纳采,不胜感怆,谨告。」若宗子自昏,则自告云:「某年长成」云云。】乃使子弟为使者,如女氏。女氏主人出见使者,【使者盛服如女氏,女氏亦宗子为主,盛服出见使者。非宗子之女,则其父位于主人之右,尊少进,卑少退。啜茶毕,使者起致辞曰:「吾子有惠贶室某也,某之某亲某有先人之礼,使某请纳采。」从者以书进,使者以书授主人。主人对曰:「某之子若妹侄孙,蠢愚又弗能教,吾子命之,某不敢辞。」北向再拜,使者避不答拜。使者请退俟命,出就次。若许嫁者于主人为姑姊,则不云「蠢愚又弗能教」,余辞并同。】遂奉书以告于祠堂。【如壻家之仪,但祝改「某之女某,年渐长成,已许嫁某郡某之子某」,余并同。】出,以
译笄礼【元按:正文已有“宾为将笄者加冠笄”的话,可见宋代女子已有冠饰,特意称为加笄,以区别于男子罢了,未必如补注所解释的那样。】
女子许嫁行笄礼,【年十五,即使未许嫁,也行笄礼。补注:笄,就是簪子。妇人不行冠礼,只用簪子盘发髻而已。】由母亲担任主礼人。【宗子家的主妇则在正堂行礼,非宗子但与宗子同居的则在私室行礼,与宗子不同居的则如上所述礼仪。】提前三天告诫宾客,提前一天邀请宾客。【宾客也选择亲姻中贤德且有礼数的妇女担任,用笺纸书写辞令,派人送达。辞令如同冠礼,只是将“子”改为“女”,“冠”改为“笄”,“吾子”改为“某亲”。】陈设器物。【如同冠礼,只是在正堂,铺设席位如同众子的位置。】天亮时陈设礼服,依次站立,【主妇如同主人的位置,将笄者穿双紤衫子,在房中面向南站立。】宾客到来,主妇迎接进入并升堂,【不用赞者。】宾客为将笄者加冠笄,进入房中,服饰都像儿子一样。【祝辞使用冠礼初加时的辞令,如果不能全用则省略。】然后举行醮礼,然后取字,【将冠礼祝辞中的“髦士”改为“女士”。】然后礼待宾客,都如同冠礼。【旧本脱漏“冠礼”二字。】补充称呼格式。【凡是妇人自称,对自家的尊长则称“儿”,对卑幼则称属于夫党的人。尊长则称“新妇”,卑幼则称“老妇”。非亲戚而往来的,各自以其所属的党派为称。程子说:“冠礼废弛,天下就没有成人。有人想效仿鲁襄公十二岁行冠礼,这不可以。冠礼是用来要求成人承担责任的,十二岁不是可以要求的时候。既然行了冠礼,却不要求他承担成人的责任,那么终身都不会以成人的标准来期望他。白白实行这些节文,有什么益处?即使是天子诸侯,也必定二十岁才行冠礼。”○刘璋说:“女子行笄礼就应当许嫁,然而出嫁不超过二十岁。因为二十岁还不嫁,就是非礼。”】
卷三 昏礼
议婚【与王子议:男子冠礼和婚礼应当在十八岁以上至二十岁,女子笄礼和婚礼应当在十六岁至二十岁。大概因为十四五六岁还带有童稚之气,不能要求他们承担成人及为妇的责任。】
男子年龄十六至三十岁,女子年龄十四至二十岁,【温公说:“古时候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现在法令规定男子十五岁、女子十三岁以上都可以婚嫁。现在提出这种说法,是为了参酌古今之道,权衡礼义的适中,顺应天地之理,符合人情之宜。”补注:《家语》记载哀公问孔子说:“礼制规定男子三十岁有妻室,女子二十岁有丈夫。难道不晚了吗?”孔子说:“礼制说的是极限,不超过这个限度。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有为人父的端倪;女子十五岁许嫁,有适人的道理。”】本人及主婚人没有期年以上丧事,才可以成婚。【大功丧未葬,也不可主婚。凡是主婚,如同冠礼主人的法则。只是宗子自己结婚,则以族人的长辈为主婚人。】必须先让媒人往来通传言语,女方答应后,然后纳采。【温公说:“凡是商议婚姻,应当先考察女婿与媳妇的品性品行以及家法如何,不要苟且羡慕其富贵。女婿如果贤德,现在虽然贫贱,怎么知道将来不富贵呢?如果是不肖之徒,现在虽然富盛,怎么知道将来不贫贱呢?媳妇,是家庭兴盛衰败的关键。如果羡慕其一时的富贵而娶她,她倚仗其富贵,很少有不对丈夫轻慢、对公婆傲慢的,养成骄横妒忌的习性,将来成为祸患,哪有尽头呢?假使因为媳妇的财产而致富,依仗媳妇的权势而取贵,如果有丈夫志气的人,能不感到羞愧吗?又世俗喜欢在襁褓童幼之时轻易许配婚姻,也有指腹为婚的。等到他们长大,有的不肖无赖,有的身患恶疾,有的家贫冻馁,有的丧服接连不断,有的随宦游远方,于是导致背信弃约,招致诉讼的,很多!因此先祖太尉曾说:“我家男女,必定等到长大后才商议婚姻。一旦通书,不超过几个月必定成婚。”所以终身没有这种悔恨,这是子孙所常遵循的法度。”】
纳采【纳其采择之礼,就是现在世俗所说的文定。】
主人准备文书,【告知族人之子,则由其父亲准备文书告知宗子。】早起,捧着文书告知祠堂。【如同告知冠礼的仪式,只是说:“某子某,年已长成,已议娶某郡某之女,今日纳采,不胜感怆,恭敬告知。”如果宗子自己结婚,则自己告知说:“某年长成”等等。】然后派遣子弟作为使者,前往女方家。女方主人出来会见使者,【使者盛装如同女方家,女方家也以宗子为主,盛装出来会见使者。非宗子之女,则其父亲位于主人的右侧,尊位稍前,卑位稍后。喝茶完毕,使者起身致辞说:“您有恩惠赐室于某,某的某亲某有先人之礼,派某请求纳采。”随从递上文书,使者将文书交给主人。主人回答说:“某之子或妹侄孙,愚钝又不能教导,您命令他,某不敢推辞。”向北再拜,使者回避不答拜。使者请求退下等候命令,出来到次舍。如果许嫁者在主人那里是姑姊,则不说“愚钝又不能教导”,其余辞令都相同。】于是捧着文书告知祠堂。【如同男方家的仪式,只是祝辞改为“某之女某,年渐长成,已许嫁某郡之子某”,其余都相同。】出来,以
复书授使者,遂礼之。【主人出,延使者升堂,授以复书。使者受之,请退。主人请礼宾,乃以酒馔礼使者。至是,始与主人交拜揖,如常日宾客之礼。其从者亦礼之别室,皆酬以币。】使者复命壻氏,主人复以告祠堂。
译回信交给使者,于是以礼相待。【主人出来,请使者上堂,把回信交给他。使者接过回信,请求告退。主人请求以礼款待宾客,于是用酒食款待使者。到这时,才与主人互相作揖行礼,如同平日宾客的礼节。他的随从也在别的房间受到礼遇,都赠以币帛作为酬谢。】使者回去向夫家复命,主人又向祠堂禀告。
纳币【古礼有问名纳吉,今不能尽用,止用纳采、纳币,以从简便。】
纳币。【币用色缯,贫富随宜,少不过两,多不踰十。今人更用钗钏羊酒果实之属,亦可。】具书遣使如女氏,女氏受书,复书,礼宾,使者复命,并同纳采之仪。【使者致辞,改采为币。从者以书币进,使者以书授主人,主人对曰:「吾子顺先典,贶某重礼,某不敢辞。」乃受书,执事者受币。主人再拜,使者避之。复进请命,主人授以复书。余并同。杨氏复曰:「昏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家礼去问名、纳吉,止用纳采、纳币,以从简便。但亲迎以前,请期一节有不可得而略者。今以例推之,请期,具书遣使如女氏,女氏受书、复书、礼宾、使者复命,并同纳采之仪。使者致辞曰:「吾子有赐命,某既申受命矣,使某也请吉日。」主人曰:「某既前受命矣,惟命是听。」宾曰:「某命某听命于吾子。」主人曰:「某固惟命是听。」宾曰:「某受命,吾子不许,某敢不告期,曰某日。」主人曰:「某敢不谨领。」余并同。○此下补注删去。】
亲迎
朱子曰:「亲迎之礼,恐从伊川之说为是。近则迎于其国,远则迎于其馆。」○有问昏礼。「今有士人对俗人结姻,士人欲行昏礼,而彼家不从,如何?」曰:「这也只得宛转使人去与他商量,但古礼也省径,人何苦不行?」前期一日,女氏使人张陈其壻之室。【世俗谓之铺房。○司马温公曰:「文中子曰:『昏娶而论财,夷虏之道也。』夫昏姻者,所以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嗣也。今世俗之贪鄙者,将娶妇,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至于立契约云,某物若干,某物若干,以求售其女者。亦有既嫁而复欺绐负约者,是乃驵会卖婢鬻奴之法,岂得谓之士大夫昏姻哉!其舅姑既被欺绐,则残虐其妇以摅其忿,由是爱其女者,务厚其资装,以悦其舅姑。殊不知彼贪鄙之人不可盈厌,资装既竭,则安用汝女哉?于是质其女以责货于女氏。货有尽而责无穷,故昏姻之家往往终为仇雠矣。是以世俗生男则喜,生女则戚,至有不育其女者,用此故也。然则议昏姻有及于财者,皆勿与为昏姻可也。」】厥明,壻家设位于室中,【设椅桌子两位,东西相向,蔬果盘盏匕箸如宾客之礼。酒壶在东位之后。又以桌子置合卺一于其南。又南北设二盥盆勺于室东隅。○卺音谨,以小匏一判而两之。】女家设次于外。○初昏,壻盛服。【朱子曰:「昏礼用命服,乃是古礼。如士乘墨车而执鴈,皆大夫之礼也。冠带只是燕服,非所以重正昏礼,不若从古之为正。」黄氏瑞节曰:士昏礼谓之摄盛,盖以士而服大夫之服,乘大夫之车,则当执大夫之贽矣。补注:谓之昏者,娶妻之礼以昏为期,因名焉。必以昏者,取阳往阴来之义。今世俗不知昏之为义,往往拘忌阴阳家书,选择时辰,虽昕旦尽夜,亦皆成礼,殊为纰缪。士昏礼曰:「记凡行事必用昏,斯受诸祢庙。」疏曰:「用昕,使者谓男氏使向女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者皆用昕,即诗所谓旭日始旦也。昏,亲迎时也。」】
元按:昏礼士服大夫服,乘大夫车,谓之摄盛。冠礼三加,亦有公服之文。不知先王定礼何意?朱子谓冠带只是燕服,非所以重正昏礼。窃谓礼所以别嫌疑、正名分也,况冠昏成人之始,岂可便教人僭乱之为乎!或谓是以远大相期之意。假如诸侯亲迎便宜服天子服、乘天子车,亦谓之摄盛,可乎?且上自天子,下至庶人,莫不有燕服,有礼服。冠昏之际,必用新洁礼服,足为郑重矣,又何必越分粉饰,乃以彰其盛哉?然古人之礼,朱子之言,非可轻议,姑以存疑。
又按:亲迎必用昏,取阳往阴来之义固矣。今世俗用鸡鸣昧旦,入门即拜堂,远者则天已旦。窃谓昏姻,人道之始,伦纪之原,即用昧爽,以取天地始开之义,且见其为光明正大之礼,非暗昧苟且之私,其礼不亦重乎?又昭昭举事,乱世可
译纳币【古礼有问名、纳吉,现在不能完全采用,只使用纳采、纳币,以顺应简便。】
纳币。【币帛使用彩色丝绸,贫富随宜,最少不少于两匹,最多不超过十匹。现在的人更使用钗钏、羊、酒、果实之类,也可以。】备好书札派遣使者前往女方家,女方家接受书札,回复书札,礼待宾客,使者回报使命,都与纳采的礼仪相同。【使者致辞,将“采”改为“币”。随从人员呈上书札和币帛,使者将书札交给主人,主人回答说:“您遵循先代典制,赐给我厚重的礼物,我不敢推辞。”于是接受书札,执事人员接受币帛。主人再次拜谢,使者避开。再次进前请示命令,主人将回复的书札交给他。其余都与纳采相同。杨氏回复说:“婚礼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纳币)、请期、亲迎六礼。《家礼》去掉了问名、纳吉,只使用纳采、纳币,以顺应简便。但是亲迎之前,请期这一节有不可省略的。现在依例推断,请期,备好书札派遣使者前往女方家,女方家接受书扎、回复书札、礼待宾客、使者回报使命,都与纳采的礼仪相同。使者致辞说:“您有赐命,我已经禀告接受了命令,派我来请求吉日。”主人说:“我已经先前接受了命令,只听从您的命令。”宾客说:“我命令您听从我的命令。”主人说:“我本来只听从您的命令。”宾客说:“我接受命令,您如果不允许,我怎敢不告知日期,说是某日。”主人说:“我怎敢不谨慎领受。”其余都与纳采相同。○此下补注删去。】
亲迎
朱熹说:“亲迎的礼仪,恐怕遵从程颐(伊川)的说法是对的。近则迎于其国都,远则迎于其馆舍。”○有人问婚礼。“现在有士人与俗人结为姻亲,士人想要举行婚礼,而对方家不从,怎么办?”回答说:“这也只能委婉地派人去与他商量,但古礼也简便,人何必苦于不实行呢?”提前一天,女方家派人布置新郎的居室。【世俗称之为铺房。○司马光(温公)说:“《文中子》说:‘婚礼谈论钱财,是夷狄奴隶之道。’婚礼,是用来联合两姓的友好关系,上以侍奉宗庙,下以延续后代。现在世俗贪婪鄙陋的人,将要娶媳妇,先问嫁妆的厚薄;将要嫁女儿,先问聘礼的多少。以至于订立契约说,某物若干,某物若干,以此来出售他们的女儿。也有已经嫁出后又欺骗违背契约的,这是像牙婆卖婢女卖奴隶的方法,怎能说是士大夫的婚礼呢!他们的公婆既然被欺骗,就残酷虐待媳妇以发泄愤怒,因此疼爱女儿的人,务必丰厚她的嫁妆,以取悦公婆。却不知道那些贪婪鄙陋的人不可满足,嫁妆已经耗尽,那么还要你的女儿做什么呢?于是抵押女儿来向女方家索取财物。财物有尽而索取无穷,所以结婚的家庭往往最终成为仇敌。因此世俗生男孩就欢喜,生女孩就忧愁,甚至有不育养女儿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么商议婚姻涉及到钱财的,都不可以与他结为婚姻。”】第二天早晨,新郎家在室内设置席位,【设置椅子桌子两个席位,东西相对,蔬果盘盏匕箸如同宾客的礼仪。酒壶在东位之后。又用桌子放置合卺一个在其南面。又在南北设置两个盥洗盆勺于室内东角。○卺音谨,将一个小匏瓜剖开为两半。】女方家在外设置次舍。○黄昏时分,新郎穿着盛装。【朱熹说:“婚礼使用命服,乃是古礼。如士人乘坐墨车而拿着大雁,都是大夫的礼仪。冠带只是便服,不足以重视端正婚礼,不如从古礼为正。”黄氏瑞节说:士人婚礼称为摄盛,大概是以士人而穿着大夫的服饰,乘坐大夫的车,就应当拿着大夫的礼物。补注:称为昏者,娶妻的礼仪以黄昏为期限,因此得名。必定在黄昏,取阳往阴来之义。现在世俗不知道昏的含义,往往拘泥忌讳阴阳家书,选择时辰,即使是清晨到深夜,也都完成礼仪,非常错误。士人婚礼说:“记载凡行事必定用黄昏,这接受于祢庙。”疏说:“用昕,使者说男方派往女方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求五者都用昕,即《诗经》所说的旭日始旦。昏,是亲迎的时候。”】
元按:婚礼士人穿着大夫服饰,乘坐大夫车,称为摄盛。冠礼三加,也有公服的记载。不知道先王制定礼仪是何用意?朱熹说冠带只是便服,不足以重视端正婚礼。我私下认为礼仪是用来区别嫌疑、端正名分的,况且冠礼婚礼是成人的开始,怎能教人僭越混乱呢!有人说这是以远大相期的意思。假如诸侯亲迎就应当穿着天子服饰、乘坐天子车,也称为摄盛,可以吗?况且上自天子,下至庶人,没有不有便服,有礼服的。冠礼婚礼之际,必定使用新洁礼服,足以表示郑重了,又何必越分粉饰,以此来彰显其盛大呢?然而古人的礼仪,朱熹的话,不可以轻易议论,姑且存疑。
又按:亲迎必定使用黄昏,取阳往阴来之义固然正确。现在世俗使用鸡鸣昧旦,入门就拜堂,远的则天已经亮了。我私下认为婚姻,是人道的开始,伦理纲纪的源头,即使使用昧爽,以取天地始开的含义,且显示其为光明正大的礼仪,不是暗昧苟且的私情,这礼仪不也重要吗?又昭昭举事,乱世可
以防强暴之患,即日可以行谒见之礼,亦可以免朱子所疑先配后祖之讥矣。事虽非古,无甚害义理,吾家昏姻从俗可也。
译用来防范强暴的祸患,当天就可以举行拜见尊长的礼节,也可以免除朱熹所质疑的“先配后祖”的讥讽了。这件事虽然不符合古制,但对义理没有太大的损害,我们家的婚嫁礼仪遵从世俗惯例就可以了。
主人告于祠堂,【如纳采仪。○朱子曰:「仪礼虽无娶妻告庙之文,而左传曰:『围布几筵,告于庄、共之庙。』是古人亦有告庙之礼。」问:「今妇人入门即庙见,盖举世行之。近见乡里诸贤颇信左氏先配后祖之说,岂后世纷纷之言不足据,莫若从古为正否?」曰:「左氏固难尽信,然其后说亲迎,亦有布几筵告庙而来之说。恐所谓后祖者,讥其失此礼耳。」○元疑宋时已有用昧旦者矣。】遂醮其子而命之迎。【先设桌酒于堂上,主人盛服,坐于堂之东序,西向。设壻席于西北,南向。壻升自西阶,立于席西,南向。赞者斟酒,诣壻席前,壻再拜升席,南向受盏,跪祭酒,兴,就席,末跪啐酒,兴,降席,西授赞者盏。又再拜,诣父坐前,东向跪。父命之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勉率以敬,若则有常。」壻曰:「诺。惟恐不堪,不敢忘命。」俛伏,兴,出。非宗子之子,则宗子告于祠堂,而其父醮于私室,如仪,但改「宗事」为「家事」。宗子己孤,自昏,不用此仪。○温公曰:「赞者,两家各择亲戚妇人习于礼者为之。凡壻及妇人行礼,皆赞者相导之。」】壻出,乘马【二烛前导。】至女家,俟于次。女家主人告于祠堂,【如纳采仪,祝版改某女妇。】遂醮其女而命之。【女盛服,姆相之,立于室外?南向。父坐东序,西向。母坐西序,东向。设女席于母之东北,南向。赞者醮以酒,如壻礼。姆导女出于母左。父起,命之曰:「敬之戒之,夙夜无违舅姑之命。」母送至西阶上,为之整冠,于是命之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诸母姑嫂姊送至于中门之内,为之整裙衫,申以父母之命,曰:「谨思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非宗子之女,则宗子告于祠堂,而其父醮于私室,如仪。补注谷梁传曰:「礼,送女,父不下堂,母不出祭门。诸母兄弟不出阙门。」】主人出,迎壻入,奠鴈。【主人迎壻于门外,揖让以入,壻执鴈以从,至于厅事。主人升自阼阶,立西向。壻升自西阶,北向跪。置鴈于地,主人侍者受之。壻俛伏,兴,再拜,主人不答拜。若族人之女,则其父从主人出迎,立于其右,尊则少进,卑则少退。○凡贽用生鴈,左首以生色缯交络之,无则刻木为之,取其顺阴阳往来之义。程子曰:「取其不再偶也。」○问:「主人揖,壻入,壻北面而拜,主人不答拜。何也?」朱子曰:「乃为奠鴈而拜,主人自不应答拜。」补注按:本条下注「凡贽用生鴈,左首以生色绘交络之,无则刻木为之。」「首」宜作「手」,「生」亦恐「五」字之误。刻木为鴈近于死。无则以鹅代之,鹅亦鴈之属也。】姆奉女出登车。【姆奉女出中门,壻揖之,降之西阶。主人不降。壻遂出,女从之,壻举轿帘以俟。姆辞曰:「未教,不足与为礼也。」女乃登车。补注本注「壻揖之」,请女行也。】
元按,姆奉女出登车,即家贫无姆,如世俗送女,客亦可。今乃使亲属皆出登车,甚无谓。夫至亲孰有如父子兄弟哉?而诗犹云:「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礼亦云:「女子既嫁,父及兄弟不同席。」况无至亲,亦有用异姓之亲族人之疏者,愈为非礼。试思列女传王凝之妻,店主一执其手,遂剁去之,男女之际何其严!而可使方嫁之女拱人项、覆人身,以蹈于失礼之大乎?或曰:人皆登车至壻家,自门至堂室皆布以席,取如从空而来不履地之意,所以重新妇也。吾以为新妇入室,必升榻而坐。因昏礼用夜,恐有不洁不便,故布席耳。此亦无妨。至于抱镜而入,壻挟弓矢射四隅,此男女始有室家,习所有事之义,虽礼文所无,从俗无害。若十葶、九筋之类,俱宜废去。取送女客,最忌寡妇、无子妇、再嫁妇及邪淫张狂之妇。
壻乘马先妇车,【妇车亦以二烛前导。○司马温公曰:「男率女,女从男,夫妇刚柔之义自此始也。」】至其家,导妇以入。【壻至家,立于厅事,俟妇下车,揖之,导以入。】壻妇交拜,【妇从者布壻席于东方,壻
译主人向祠堂禀告,【如同纳采的礼仪。○朱熹说:“《仪礼》中虽然没有娶妻告庙的文字,但《左传》说:‘布置几案和席子,在庄公、共公的庙里禀告。’可见古人也有告庙的礼仪。”有人问:“如今妇人进门就拜见宗庙,大概天下都这样实行。近来看到乡里的贤达颇相信《左氏》先配后祖的说法,难道后世纷纷的说法不足以凭据,不如从古为正吗?”朱熹回答:“《左氏》固然难以完全相信,然而它后面说亲迎时,也有布置几案告庙而来的说法。恐怕所谓后祖,是讥讽他们失去了这个礼仪罢了。”○元按:怀疑宋代时已有在昧旦(天将亮未亮时)行礼的了。】于是给儿子行醮礼并命令他去迎亲。【先在堂上设置桌案和酒,主人穿着盛装,坐在堂屋东边的墙下,面朝西。在西北方设置新郎的席位,面朝南。新郎从西阶登上,站在席位的西边,面朝南。赞者斟酒,走到新郎席位前,新郎拜两次后登上席位,面朝南接受酒杯,跪下祭酒,起身,靠近席位,最后跪下啜饮一点酒,起身,走下席位,向西将酒杯交给赞者。又拜两次,走到父亲座位前,面朝东跪下。父亲命令他说:“前去迎接你的配偶,继承我们宗族的祭祀事务,努力以恭敬的态度率领众人,这样你就有了常法。”新郎说:“是。只怕自己不能胜任,不敢忘记您的命令。”伏身叩头,起身,退出。如果不是宗子(嫡长子)的儿子,则由宗子向祠堂禀告,而他的父亲在私室中给他行醮礼,礼仪相同,只是将“宗事”改为“家事”。宗子如果已经丧父,自己结婚,不使用这个礼仪。○司马光说:“赞者,两家各自选择熟悉礼仪的亲戚妇女担任。凡是新郎和新娘行礼,都由赞者引导。”】新郎退出,骑上马【两支蜡烛在前面引导。】到达女方家,在次舍等候。女方家的主人向祠堂禀告,【如同纳采的礼仪,祝版上改为某女妇。】于是给女儿行醮礼并命令她。【新娘穿着盛装,由姆(女师)辅助,站在室外?面朝南。父亲坐在东边墙下,面朝西。母亲坐在西边墙下,面朝东。在母亲的东北方设置新娘的席位,面朝南。赞者给她斟酒行礼,如同新郎的礼仪。姆引导新娘从母亲左边出去。父亲起身,命令她说:“要恭敬,要警惕,早晚不要违背公婆的命令。”母亲送到西阶上,为她整理冠帽,于是命令她说:“努力,恭敬,早晚不要违背你闺门中的礼仪。”众位伯母、姑母、嫂子、姐姐送到中门以内,为她整理裙衫,重申父母的命令,说:“仔细思考你父母的话,早晚不要有过失。”如果不是宗子的女儿,则由宗子向祠堂禀告,而她的父亲在私室中给她行醮礼,礼仪相同。补注《谷梁传》说:“礼仪,送女儿,父亲不下堂,母亲不出祭门。众位伯母、兄弟不出阙门。”】主人出来,迎接新郎进入,奠雁。【主人在门外迎接新郎,作揖谦让后进入,新郎拿着雁跟随,到达厅堂。主人从阼阶(东阶)登上,站立面朝西。新郎从西阶登上,面朝北跪下。将雁放在地上,主人的侍者接受它。新郎伏身叩头,起身,拜两次,主人不答拜。如果是同族人的女儿,则她的父亲跟随主人出来迎接,站在主人的右边,地位尊贵的稍微前进,地位卑下的稍微后退。○凡是作为见面礼的雁,用活雁,左手拿着用彩色丝织品交错缠绕,没有的话就用木头雕刻,取顺应阴阳往来之义。程颐说:“取它不再配偶的意思。”○问:“主人作揖,新郎进入,新郎面朝北拜,主人不答拜。为什么呢?”朱熹说:“这是为了奠雁而拜,主人自然不应答拜。”补注按:本条下注“凡是作为见面礼的雁,左手拿着用彩色丝织品交错缠绕,没有就用木头雕刻。”“首”应作“手”,“生”也恐怕是“五”字的误写。刻木为雁接近死物。没有的话可以用鹅代替,鹅也是雁的一类。】姆捧着新娘出来登上车。【姆捧着新娘走出中门,新郎向她作揖,让她从西阶下来。主人不下来。新郎于是出去,新娘跟随他,新郎举起轿帘等候。姆推辞说:“没有教过,不足以和你行礼。”新娘才登上车。补注本注“新郎向她作揖”,是请新娘行走的意思。】
元按,姆捧着新娘出来登上车,即使家里贫穷没有姆,像世俗送女儿,客人也可以。现在却让亲属都出来登上车,非常没有意义。至亲谁有像父子兄弟那样的呢?而《诗经》还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礼仪也说:“女子已经出嫁,父亲和兄弟不同席。”何况没有至亲,也有用异姓的亲戚族人中关系疏远的,更加不合礼仪。试想《列女传》中王凝之的妻子,店主一握她的手,就剁掉了手,男女之间的界限多么严格!而能让刚出嫁的新娘拱着别人的脖子、覆盖着别人的身体,从而陷入失礼的大错吗?有人说:人们都登上车到新郎家,从门到堂室都铺上席子,取如同从空中而来不踩地的意思,所以尊重新妇。我认为新妇进入房间,必定升榻而坐。因为婚礼在夜间举行,恐怕有不洁不便,所以铺席子罢了。这也没有妨碍。至于抱着镜子进入,新郎挟着弓箭射四方角落,这是男女开始有家庭,熟悉所有事务的意思,虽然礼仪条文没有,跟随习俗无害。像十葶、九筋之类,都应该废除。选取送女儿的客人,最忌讳寡妇、无子的妇人、再嫁的妇人以及邪淫张狂的妇人。
新郎骑马在新娘车前,【新娘的车也用两支蜡烛在前面引导。○司马光说:“男率领女,女跟随男,夫妇刚柔的意义从此开始。”】到达他家,引导新娘进入。【新郎到家,站在厅堂,等候新娘下车,向她作揖,引导她进入。】新郎和新娘交拜,【新娘的随从在东方铺设新郎的席位,新郎
从者布妇席于西方。壻盥于南,妇从者沃之,进帨。妇盥于北,壻从者沃之,进帨。壻揖妇,就席,妇拜,壻答拜。○温公曰:「夫妇始接,情有廉耻。从者交导其志。」○女子与丈夫为礼则挟拜。男子以再拜为礼,女子以四拜为礼。古无壻妇交拜之仪,今从俗。】就坐。饮食毕,壻出。【壻揖妇,就坐,壻东,妇西。从者斟酒设馔,壻祭酒,举肴。又斟酒,壻揖妇,举饮,无殽。又取卺,分置壻妇之前,斟酒。壻揖妇,举饮,不祭,无殽。壻出,就他室。姆与妇留室中,得馔置室外,设席。壻从者馂妇之余,妇从者馂壻之余。○温公曰:「古者同牢之礼,壻在西,妇在东,盖古人尚右故也。」今既尚左,且从俗。补注:本注「祭酒举肴」,壻妇各倾酒少许于地,各以殽少许置桌子上空处。】复入,脱服,烛出。【壻脱服,妇从者受之。妇脱服,壻从者受之。补注:成夫妇。仪礼注曰:「昏礼毕,将卧息。」】主人礼宾。【男宾于外厅,女宾于中堂。古礼:明日飨宾。今从俗。○温公曰:「不用乐。」注云:曾子问曰:「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今俗用乐,殊为非礼。】
译侍从在西方铺好妇人的席位。新郎在南边洗手,新娘的侍从为他浇水,递上巾帕。新娘在北边洗手,新郎的侍从为她浇水,递上巾帕。新郎向新娘作揖,走到席位前,新娘行拜礼,新郎回拜。○司马光说:“夫妇初次交接,情感上有廉耻之心。侍从相互引导他们的意志。”○女子与男子行礼则行夹拜礼。男子以两次拜礼为礼,女子以四次拜礼为礼。古代没有新郎新娘互相拜礼的仪式,现在依从俗例。】就座。饮食完毕,新郎退出。【新郎向新娘作揖,就座,新郎在东,新娘在西。侍从斟酒摆设菜肴,新郎祭酒,举起菜肴。又斟酒,新郎向新娘作揖,举杯饮酒,没有菜肴。又取瓢,分别放在新郎新娘面前,斟酒。新郎向新娘作揖,举杯饮酒,不祭酒,没有菜肴。新郎退出,到别的房间。女师和新娘留在室内,把剩下的食物拿到室外,铺设席位。新郎的侍从吃新娘剩下的食物,新娘的侍从吃新郎剩下的食物。○司马光说:“古代同牢的礼仪,新郎在西,新娘在东,大概是古人崇尚右边的缘故。”现在既然崇尚左边,且依从俗例。补注:本注“祭酒举肴”,新郎新娘各自将少许酒倾洒在地上,各自将少许菜肴放在桌子上空处。】再次进入,脱下礼服,蜡烛熄灭。【新郎脱下礼服,新娘的侍从接收。新娘脱下礼服,新郎的侍从接收。补注:成为夫妇。《仪礼》注说:“婚礼完毕,将要休息。”】主人礼待宾客。【男宾在外厅,女宾在中堂。古礼:第二天宴请宾客。现在依从俗例。○司马光说:“不使用音乐。”注说:曾子问:“娶妻的人家三天不奏乐,是思念继承祖先。”现在俗例使用音乐,实在不符合礼仪。】
元按:脱服,烛出。明日见舅姑,三日见于祠堂。斯不亦左氏所谓先配后祖乎?且昏夜之中,礼宾亦甚不便。若从俗,鸡鸣至妇家亲迎,妇至门,主人告祠,入即以妇见礼毕,壻率妇拜。馈父母毕,退回私室,而后行夫妇相拜合卺礼,主人礼宾,明日乃见其余尊长,似宜于世而协于情。或有未成妇不见舅姑祠堂之疑。窃谓亲迎时二姓告祠,己云某妇,礼亦俱名为妇矣,岂必居室而后谓之成妇哉!且未面父母,而人子即公然与妇行礼受拜,于心安乎?为父母者为子娶妇,未令拜其先灵,而先受拜馈,于心安乎?初之将令子亲迎,必先告祠者,何义也?此议既违古礼,又非朱子之旧,不敢质是。敢以俟明礼君子,求下正焉。
又按:昏字恐亦是后半夜黑暗意思,后人因误为昏暮之昏,未可知也。
明日夙兴,妇见于舅姑,【妇夙兴,盛服俟见舅姑,坐于堂上,东西相向,各置桌子于前。家人男女少于舅姑者,立于两序,如冠礼之叙。妇进,立于阼阶下,北面拜舅。升奠,置币于桌子上,舅抚之,侍者以入。妇降,又拜毕,诣西阶下,北面拜姑。升奠,贽币姑举以受侍者。妇降,又拜。○若非宗子之子,而与宗子同居,则先行此礼于舅姑之私室。与宗子不同居,如上仪。○温公曰:「古者拜于堂上,今拜于下,恭也。可从众。」补注按:丘氏仪节,壻妇俱拜,拜毕,壻先退。家礼无壻拜之文,今从俗补之。】舅姑礼之。【如父母醮女之仪。补注:礼记昏义曰:「舅姑先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以着代也。」方氏曰:「阶者,主人之阶,子之代父,将以为主于外。妇之代姑,将以为主于内。故此与冠礼并言着代也。」】妇见于诸尊长。【同居有尊于舅姑者,则舅姑以妇见于其室,如见舅姑之礼。还拜诸尊长于两序,如冠礼,无贽。小郎、小姑皆相拜。非宗子之子而与宗子同居,则受舅姑礼,后诣其堂上拜之,如舅姑礼,而还见于两序。其宗子与尊长不同居,则庙见而后往。补注:今人家娶妇,亲属毕聚,宜留至次日,行见舅姑礼毕,先见本族尊长及卑幼,次见诸亲属,各称礼。】若冢妇,则馈于舅姑,【是日食时,妇家具盛馔酒壶,妇从者设蔬果桌子于堂上舅姑之前,设盥盆于阼阶东南,帨架在东。舅姑就坐,妇盥,升自西阶,洗盏斟酒,置舅桌子上,降。俟舅饮毕,又拜,遂献姑,进酒。姑受饮毕,妇降,拜,遂执馔升荐于舅姑之前,侍立姑后,以俟卒食彻饭。侍者彻馔,分置别室。妇就馂姑之余,妇从者馂舅之余,壻从者又馂妇之余。非宗子之子则于私室,如仪。补注:馈者,妇道既成,馈以孝养也。】舅姑飨之。【如礼妇之仪。礼毕,舅姑先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元谓此时当随姑降。】
三日,主人以妇见于祠堂。【古者三月而庙见,今以其太远,改用三日,如子冠而见之仪。但告辞曰:「子某之妇某氏敢见,」余同。补注:壻妇同往,亦从俗也。】明日,壻往见妇之父母,【妇父迎送揖让如宾礼,拜即跪而扶之。入见妇母,妇母阓门左扇,立于门内,壻拜于门外。皆有币。妇父非宗子,即先见宗子夫妇,不用币,如上仪。然后见妇之父母。补注:郑氏家礼,壻妇同往归家,行谒见之礼,虽非古礼,颇合人情,宜从之。】次见妇党诸亲。【不用币帛,相见如上仪。】
妇家礼壻如常仪。【亲迎之夕不当见父母及诸亲,及设酒馔,以妇未见舅姑故也。○程子曰:「昏礼不用乐,幽阴之义,此说非是。昏礼岂是幽阴,但古人重此大礼,严肃其事,不用乐也。昏礼不贺,人之序也。」此说却是。妇质明而见舅姑,成妇也。二日而后宴乐,礼毕也。宴不以夜,礼也。○朱子曰:「人著书只是自入些己意,便做病。司马与伊川定昏礼都是依仪礼,只聊改一处,便不是古人意。」司马云:『亲迎,奠鴈见主昏者,即出。』伊川却教拜了又入堂,拜大男小女。伊川非是。伊川云:『妇至次日见舅姑,三月庙见。』司马却说入门即拜
译元按:脱下礼服,点燃蜡烛出门。第二天去拜见公婆,第三天去拜见祠堂。这难道不是左氏所说的先拜配偶后拜祖先吗?况且在黑夜之中,接待宾客也非常不便。如果顺从世俗,鸡鸣时到女方家亲迎,新娘到了门口,主人告知祠堂,进入后随即完成拜见新娘的礼仪,新郎率领新娘拜见。向父母进献礼物完毕后,退回私室,然后举行夫妻互相拜见、合卺的礼仪,主人接待宾客,第二天再去拜见其他尊长,似乎既适合时世又符合人情。有人怀疑未成为正式媳妇就不去拜见公婆和祠堂。我私下认为,亲迎时两姓告知祠堂,已经称某人为某妇,礼仪上也都称为妇了,难道一定要住进居室后才称为成妇吗!况且没有面见父母,做儿子的就公然与媳妇行礼受拜,心里能安吗?做父母的为儿子娶媳妇,没有让儿子拜见祖先神灵,却先接受拜见和馈赠,心里能安吗?当初将要让儿子亲迎时,必定先告知祠堂,这是什么道理呢?这个议论既违背古礼,又不符合朱子的旧制,不敢断定其是非。只能等待通晓礼仪的君子,请求他们加以纠正。
又按:“昏”字恐怕也是后半夜黑暗的意思,后人误以为是黄昏的“昏”,也未可知。
第二天清晨早起,新娘拜见公婆。【新娘早起,盛装等待拜见公婆,坐在堂上,东西相对,各自在前面放置桌子。家中男女晚辈少于公婆的,站在两厢,如同冠礼的次序。新娘上前,站在阼阶下,面向北拜见公公。升堂进献,将礼物放在桌子上,公公抚摸礼物,侍者将其收下。新娘下堂,再次拜见完毕,走到西阶下,面向北拜见婆婆。升堂进献,婆婆举起礼物交给侍者。新娘下堂,再次拜见。○如果不是宗子的儿子,而与宗子同居,则先在公婆的私室行此礼。与宗子不同居,则如上仪。○司马光说:“古人拜于堂上,现在拜于阶下,是恭敬的表现。可以随大流。”补注按:丘氏仪节,新郎新娘都拜,拜完后,新郎先退。《家礼》没有新郎拜的记载,现在依俗补充。】公婆以礼相待。【如同父母给女儿行醮礼的仪节。补注:《礼记·昏义》说:“公婆先从西阶下来,新娘从阼阶下来,以表明替代。”方氏说:“阶是主人的阶,儿子替代父亲,将作为外部的家主。媳妇替代婆婆,将作为内部的家主。所以这与冠礼一同说明替代。”】新娘拜见各位尊长。【同居中有比公婆更尊贵的人,则公婆带新娘去其居室拜见,如同拜见公婆的礼仪。在两厢回拜各位尊长,如同冠礼,没有礼物。小叔子、小姑子都互相拜见。如果不是宗子的儿子而与宗子同居,则接受公婆的礼节后,再去堂上拜见宗子,如同拜见公婆的礼仪,然后在两厢拜见。如果宗子与尊长不同居,则拜见祠堂后再去。补注:现在人家娶媳妇,亲属都聚集,适宜留到第二天,行拜见公婆的礼仪后,先拜见本族尊长及卑幼,其次拜见各位亲属,各自依礼。】如果是长媳,则向公婆进献食物,【这天吃饭时,新娘准备丰盛的食物和酒壶,新娘的随从在堂上公婆面前设置蔬果桌子,在阼阶东南设置盥盆,巾架在东边。公婆就座,新娘洗手,从西阶升堂,洗杯斟酒,放在公公的桌子上,下堂。等公公喝完,又拜,于是献给婆婆,进酒。婆婆接受喝完,新娘下堂,拜,于是端着食物升堂进献给公婆,侍立在婆婆身后,等待吃完撤去饭食。侍者撤去食物,分别放在别的房间。新娘吃婆婆剩下的食物,新娘的随从吃公公剩下的食物,新郎的随从又吃新娘剩下的食物。如果不是宗子的儿子,则在私室,如上仪。补注:馈,是媳妇的道义已成,进献食物以尽孝养。】公婆宴请她。【如同礼待新娘的仪节。礼毕,公婆先从西阶下来,新娘从阼阶下。○元认为此时应当跟随婆婆下阶。】
第三天,主人带新娘拜见祠堂。【古人三月后庙见,现在因为太远,改为三天,如同儿子冠礼后拜见的仪节。只是告辞说:“某人的媳妇某氏敢来拜见”,其余相同。补注:新郎新娘同往,也是顺从俗例。】第二天,新郎去拜见新娘的父母,【新娘的父亲迎送揖让如同宾客之礼,拜时跪下并扶起他。进入拜见新娘的母亲,新娘的母亲打开左扇门,站在门内,新郎在门外拜见。都有礼物。新娘的父亲如果不是宗子,就先拜见宗子夫妇,不用礼物,如上仪。然后拜见新娘的父母。补注:郑氏《家礼》,新郎新娘同往归家,行谒见之礼,虽然不是古礼,颇合人情,应当顺从。】其次拜见新娘家族的其他亲属。【不用礼物,相见如上仪。】
新娘家礼待新郎如同常礼。【亲迎之夜不应当拜见父母及各位亲属,以及摆设酒食,因为新娘还没有拜见公婆。○程颐说:“婚礼不用音乐,是幽阴的意义,这种说法不对。婚礼难道是幽阴,只是古人重视这个大礼,严肃其事,不用音乐。婚礼不祝贺,是人的次序。”这种说法却是对的。新娘天明时拜见公婆,成为媳妇。两天后才宴乐,礼仪完成。宴饮不在夜间,是礼仪。○朱熹说:“人著书只是加入一些自己的意思,便成了毛病。司马光与伊川制定婚礼都是依据《仪礼》,只是稍微改动一处,便不是古人的意思。”司马光说:“亲迎,奠雁拜见主婚人,就出来。”伊川却教拜了又入堂,拜见大男小女。伊川不对。伊川说:“媳妇第二天拜见公婆,三月庙见。”司马光却说入门即拜
影堂。司马非是。盖亲迎不见妻父母者,妇未见舅姑也。入门不见舅姑者,未成妇也。今亲迎用温公,入门以后用伊川,三月庙见改为三日云。」补注:壻往妇家后,若富家,当有会亲一节。壻家主人先一日致书于妇父,至家以礼款之。男属亲皆至。主妇先一日致书于妇母,至家以礼款之,女属亲皆至,如俗,称为坐筵。斯时昏礼己毕,用乐可也。妇家不必行。○元按:此下有「仪礼所存惟士昏礼,大夫以上侯王」等,俱非今日所需,删之。】
译影堂。司马光的说法不对。大概是因为亲迎时不见妻子的父母,是因为新娘尚未拜见公婆;入门后不见公婆,是因为尚未正式成为媳妇。如今亲迎环节采用司马温公的礼制,入门以后采用程伊川的礼制,将三个月后在祖庙拜见祖先改为三天后拜见。”补注:新郎前往新娘家之后,如果是富裕人家,应当有会亲这一环节。新郎家的男主人提前一天写信给新娘的父亲,到达新娘家后以礼款待他,男方亲属全都到场。新娘家的女主人提前一天写信给新娘的母亲,到达新娘家后以礼款待她,女方亲属全都到场,按照习俗,这称为坐筵。此时婚礼已经结束,可以使用音乐了。新娘家不必再行其他礼仪。○元按:此处下面有“仪礼所保留的只有士人的婚礼,大夫以上至侯王”等文字,都不符合今日所需,予以删除。】
卷四 丧礼
初终
疾病,迁居正寝,【凡疾病,迁居正寝,内外安静,以俟气绝。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妇人不绝于男子之手。补注:迁居正寝者,惟家主为然。】既绝乃哭。【疾病,谓疾甚时也。近世孙宣公,讳奭,临薨迁于外寝,盖君子谨终,不得不尔也。○以上温公言,当在上句下○高氏曰:「废床寝于地。」注:人始生在地,故废床寝于地,庶几生气之复也。本出仪礼及礼记丧大记。刘璋曰:凡人病危笃,气微难察,属纩以俟气绝。纩乃今新绵,易为摇动,置口鼻之上以为候也。○丧礼甚繁,不甚关切,注文皆删。】复,【侍者以死者之上服尝经衣者,左执领,右执要,自前荣升,关屋中溜,北面招以衣,三皋呼曰某人。复毕,卷衣降覆尸上,男女哭擗无数。呼某人者,男子称名,妇人称字,或称官封,或依常时行次称号。高氏曰:「今淮南民有暴死,则使数人升其居屋,及于路傍遍呼之,亦有苏活者。」诸复之余意与复声必三。】立丧主。【凡主人谓长子,无则长孙承重,以奉馈奠。其与宾客为礼,则同居之亲且尊者。温公曰:奔丧曰:「凡丧,父在父为主。」注:与宾客为礼,宜使尊者。「父没,兄弟同居,各主其丧。」注:各为妻子之丧为主也。「亲同,长者主之。」注:昆弟之丧,宗子主之。「不同,亲者主之。」注:从父,昆弟之丧也。杂记曰:「姑姊妹其夫死而夫党无兄弟,使夫之族人主丧。妻之党虽亲弗主。夫若无族矣,则前后家。东西家无有,则里尹主之」。丧大记曰:「丧有无后,无无主。若子孙有丧而祖父主之,子孙执丧,祖父拜宾。」】主妇、【谓亡者之妻。无则主丧者之妻。】护丧、【以子弟知礼能干者为之,凡丧事皆禀之。】司书、司货,【以子弟或使仆为之。】乃易服不食。【妻子妇妾皆去冠及上服,被发。男子扱上衽,徒跣。余有服者皆去华饰。为人后者为本生父母及女子已嫁者,皆不被发徒跣。诸子三日不食,期九月之丧三不食,五月三月之丧再不食。亲戚邻里为糜粥以食之,尊长强之,少食可也。○扱上衽谓插衣前襟之带。华饰谓锦绣红紫金玉翠之类。补注:礼,始死将斩衰笄纚,将齐衰素冠。小敛毕而彻帷,主人括发,袒于房,妇人髽于室。】治棺。【护丧命匠择木,其制方亘,头大足小,仅取容身,勿令高大及为虚檐高足。内外皆用灰漆。内仍用历青溶写,厚半寸以上。以炼熟材木夹铺其底,厚四寸许,加七星板。底四隅各钉大錧镮,动则以大索贯而举之。○高氏曰:「伊川先生谓棺之合缝,以松脂涂之,则缝固而木坚。注云松脂与木性相入而又利水,盖今人所谓历青者是也。须以少蚌粉、黄蜡、清油合煎之,乃可用,不然则裂矣。其棺椁之闲,亦宜以此灌之。○胡氏泳曰:「松脂涂缝之说未然。先生葬时,蔡氏兄弟主用松脂,尝问用黄蜡麻油否,答云用油蜡则松脂不得全其性矣。此言有理。」○刘氏璋曰:「凡送死之道,惟棺与椁为亲身之物,孝子所宜尽之物。丧之日择木为棺,恐仓卒未得其木,灰漆亦未能坚完。或值暑月【「暑」原误作「署」,依文义改。】,尸难久留。古者国君即位而为椑【「椑」原误作「裨」。礼记檀弓谓「君即位而为椑」,今据改。「椑」下原衍一「蒲」字,今删。】,岁一漆之。今人亦有生时自为寿器者,此乃犹行其道,非豫凶事也。其木油杉及柏为上,毋使高大以图美观,惟棺周于身、椁周于棺足矣。棺内外皆用布裹漆,务令坚实。余尝见前人葬墓,掩圹后即以松脂溶化,灌于棺外,其厚尺余。后为人侵掘,松脂岁久,凝结愈坚,斧斤不能加,得免大患。今有葬者用之,可谓宜矣。」补注:本注「七星板」,用板一片,其长广棺中可容者,凿为七孔。】
元按:松脂不用油蜡诚为易裂,用油蜡诚不得全其性,二说似为相戾,愚以为若临圹灌棺椁之间,及灌棺外尺厚之脂,则已将埋土中,不虞其裂矣。若生时备寿器涂缝之脂,须用蚌粉、油蜡合煎
译卷四 丧礼
初终
人患重病时,要迁居到正厅,【凡是患重病,迁居到正厅,是为了使内外安静,等待气息断绝。男子不在妇人手中断气,妇人不在男子手中断气。补注:迁居正厅的,只有家主是这样。】气息断绝后才哭。【疾病,是指病势危重的时候。近世孙宣公,名奭,临终时迁居到外室,大概是君子谨慎对待终事,不得不这样做。○以上温公的话,应当放在上句之下。○高氏说:“撤去床铺睡在地上。”注:人刚出生时在地上,所以撤去床铺睡在地上,或许能恢复生气。本出自《仪礼》及《礼记·丧大记》。刘璋说:凡人病危,气息微弱难以察觉,用新绵絮放在口鼻上等待气息断绝。纩就是现在的新绵,容易摇动,放在口鼻上作为观察的依据。○丧礼非常繁杂,不太切合实际,注文都删去。】复,【侍者拿着死者生前穿过的上衣,左手拿着衣领,右手拿着衣腰,从正厅前堂登上屋顶,在屋脊中间,面向北用衣服招魂,三次大声呼喊某人的名字。招魂完毕,卷起衣服走下屋顶盖在尸体上,男女哭得捶胸顿足没有节制。呼喊某人,男子称名,妇人称字,或者称官职封号,或者依照平时的排行称号。高氏说:“现在淮南百姓有突然死亡的,就派几个人登上他的房屋,以及在路边到处呼喊,也有苏醒活过来的。”各种招魂的余意与招魂的声音必须三次。】确立丧主。【凡是主人指长子,没有长子则由长孙承重,负责供奉祭品。他与宾客行礼,则由同居的亲近且尊贵的人担任。温公说:奔丧时说:“凡是丧事,父亲在世父亲为主。”注:与宾客行礼,适宜让尊贵的人担任。“父亲去世,兄弟同居,各自主持自己的丧事。”注:各自为妻子儿女的丧事担任主人。“亲疏相同,年长的主持。”注:兄弟的丧事,由宗子主持。“亲疏不同,亲近的人主持。”注:堂兄弟的丧事。《杂记》说:“姑母姐妹丈夫死了,而丈夫家族没有兄弟,就让丈夫的族人主持丧事。妻子的家族虽然亲近也不主持。丈夫如果没有族人,就由前后邻居。东西邻居没有,就由里尹主持。”《丧大记》说:“丧事没有没有后嗣的,没有没有主人的。如果子孙有丧事而祖父主持,子孙执行丧礼,祖父拜谢宾客。”】主妇、【指死者的妻子。没有则由主持丧事者的妻子担任。】护丧、【由懂得礼仪且干练的子弟担任,凡是丧事都听从他的安排。】司书、司货,【由子弟或仆役担任。】于是改变服饰不进食。【妻子妾室都去掉冠饰和上衣,披散头发。男子把衣襟向上插起,光着脚。其他有服制的人都去掉华丽的装饰。为人后嗣的为亲生父母及女子已出嫁的,都不披发光脚。众儿子三天不进食,为期九个月的丧事三次不进食,为期五个月三个月的丧事两次不进食。亲戚邻里做粥饭给他们吃,尊长强迫他们吃,少吃一点也可以。○扱上衽指插起衣前襟的带子。华饰指锦绣红紫金玉翠之类。补注:礼制,刚死时将要穿斩衰戴笄纚,将要穿齐衰戴素冠。小敛完毕撤去帷帐,主人在房中括发,袒露左臂,妇人在室内结发。】整治棺木。【护丧命令工匠选择木材,其规格方正,头大脚小,仅仅容纳身体,不要高大以及做成虚檐高脚。内外都用灰漆。内部仍用松脂浇灌,厚度半寸以上。用炼熟的木材夹铺在底部,厚度四寸左右,加上七星板。底部四角各钉大铁环,移动时就用大绳贯穿提起。○高氏说:“伊川先生认为棺木的合缝,用松脂涂抹,那么缝隙坚固而木材坚硬。注说松脂与木性相合而又利水,大概就是现在人所说的松脂。必须用少量蚌粉、黄蜡、清油合煎,才可以使用,不然就会开裂。那棺椁之间,也适宜用这个浇灌。○胡氏泳说:“松脂涂缝的说法不对。先生下葬时,蔡氏兄弟主张用松脂,曾问用黄蜡麻油否,回答说用油蜡则松脂不能保全其本性了。这话有道理。”○刘氏璋说:“凡是送死的道理,只有棺与椁是贴身之物,是孝子应当尽力之物。丧日选择木材做棺,恐怕仓促间得不到合适的木材,灰漆也不能坚固完整。或者正值暑月,尸体难以久留。古代国君即位就制作椑,每年漆一次。现在人也有生前自己制作寿器的,这是还实行其道,不是预先准备凶事。那木材油杉及柏为上,不要高大以图美观,只要棺周于身、椁周于棺就够了。棺内外都用布包裹漆,务必让它坚实。我曾见过前人葬墓,掩埋墓穴后就用松脂溶化,浇灌在棺外,厚度尺余。后来被人侵掘,松脂年久,凝结愈坚,斧头不能砍,得以避免大患。现在有葬者使用它,可以说是适宜。”补注:本注“七星板”,用板一片,其长宽棺中可容者,凿为七孔。】
元按:松脂不用油蜡确实容易开裂,用油蜡确实不能保全其本性,两种说法似乎相互矛盾,我认为如果临墓浇灌棺椁之间,以及浇灌棺外尺厚的松脂,那么已经埋在土中,不用担心它开裂了。如果生前准备寿器涂抹缝隙的松脂,必须用蚌粉、油蜡合煎
,乃得熨帖。或先溶松脂涂一层,待裂后再用加粉油蜡者一涂亦可。又按温公不用椁之说,觉不如刘氏之言于本心为安,故舍彼录此。
译这样,才能感到熨帖舒适。或者先融化松脂涂上一层,等(松脂)干裂后再用加了粉油的蜡涂一层也可以。又根据司马光不主张使用外棺的说法,觉得不如刘氏的说法让内心感到安宁,所以舍弃前者而记录后者。
讣告于亲戚僚友,【护丧、司书为之发书,若无则主人自讣亲戚,不讣僚友,自余书问悉停。以书来吊者,并须卒哭后答之。】执事者设帏及床,迁尸掘坎。【执事者以帏障卧内,侍者设床于尸床前,从置之,施箦去荐,设席枕,迁尸其上,南首,覆以衾。掘坎于屏处洁地。○补注:帏,联白布为之,今帏幕是也。严陵方氏曰:「人死斯恶之矣,以未设饰故。帏堂盖以防人之所恶也。小敛则既设饰矣,故彻帏焉。床谓袭床。礼,始死废床,而置尸于地,及复而不生,则尸复登床。」】陈袭衣、【以桌子陈于堂前东壁下,西领南上。幅巾一,充耳二。用白纩如枣核大,所以塞耳者也。瞑目帛方尺二寸,所以覆面者也。握手用帛,长尺二寸,所以裹手者也。深衣一,大带一,履二,袍、袄、汗衫、袴、袜、勒帛、裹肚之类,随所用不拘多少。刘璋曰:「古者人死不冠,但以帛裹其首,谓之掩盖。以袭敛,主于保庇肌体,贵于柔软紧实。冠则磊嵬难安,莫如袭以常服,上加幅巾、深衣、大带及履,既合于古,又便于事。幅巾所以当掩也,其制如今暖帽。深衣、带、履,自有制度。若无深衣带履,止用衫、勒帛、鞋亦可。其冠带靴笏,俟葬时安于棺上可也。」】沐浴、饭含之具,【以棹子陈于堂前西壁下,南上。钱三实于小箱。米二升,以新水淅,令精,实于盌。栉一,沐巾一,浴巾二,上下体各用其一也。侍者以汤入,主人以下皆出帷外,北面。○元谓侍者俱用服亲者。】乃沐浴,【侍者沐发,栉之,饰以巾,撮为髻。抗衾而浴,拭以巾。翦爪。其沐浴余水并巾栉弃于坎,埋之。】袭,【侍者别设袭床于帏外,施荐席褥枕。先置所陈袭衣于其上,遂举以入,置浴床之西。迁尸于其上,悉去病时衣及复衣,易以新衣,但未着幅巾、深衣、履。】徙尸床,置堂中间。【堂正中南首。卑幼则各于其室中间。】乃设奠,【执事者以棹子置脯醢,升自阼阶,祝,盥手,洗盏,斟酒,奠于尸东。当肩巾之亲戚为祝。○刘注:奠谓斟酒奉至棹上,而不酬主人。虞祭然后亲奠酬也。】主人以下为位而哭。【主人坐于床东奠北。众男应服三年者坐其下,皆藉以藁。同姓期功以下,各以服次坐于其后,皆西向南上。尊行以长幼坐于床东北壁下,南向西上,藉于席荐。主妇众妇女坐于床西,藉以藁。同姓妇女以服为次,坐于其后,皆东向南上,尊行以长幼坐于床西北壁下,南向东上,皆藉于席荐。妾婢立于妇女之后。别设帏以障内外。异姓之亲,丈夫坐于帏外之东,北向西上;妇人坐于帏外之西,北向东上,皆藉以席。以服为行,无服往后。○若内丧,则同姓丈夫尊卑坐于帷外之东,北向西上;异姓丈夫坐于帷外之西,北向东上。○三年之丧,夜则寝于尸旁,藉藁枕块。羸病者藉以草荐可也。期以下寝于侧边,男女异室。外亲归家。可也。】乃含饭。【主人哭尽哀,左袒,自前扱于腰之右,盥水执箱以入。侍者插匙于米盌以从,置于尸西,彻枕,以瞑巾入覆面。主人就尸东,由足而西,床上坐,东面,举巾,以匙钞实下尸口之右,并实一钱,又于左、于中亦如之。主人袭所袒衣,复位。○补注:或问饭含之义。曰:檀弓云:「不忍其口之虚,故用此美洁之物而实之。」】侍者卒袭,覆以衾。【加覆巾、充耳,误瞑目纳覆,乃袭深衣,结大带,误握手乃覆以衾。○温公曰:「古者死之明日小敛,又明日大敛,颠倒衣裳使之正,方束以绞紟,韬以衾冒,皆所以保其肌体也。今世俗有袭而无大小敛,所阙多矣。然古者土袭衣三称,大夫五称,诸侯七称,公九称。小敛尊卑通用十九称,大敛士三十称,大夫五十称,君百称,此非贫者所办也。今从简易,袭用衣一称,小大敛皆据死者所有之衣及亲友所襚之衣,随宜用之。若衣多,不必尽用也。」高氏曰:「袭数不同,大抵衣衾惟欲其厚耳,岂徒以设饰哉!盖人死斯恶之矣,圣人不忍言也,但制为典礼,使厚其衣衾而已。○杨氏
译向亲戚和僚友发送讣告,【由护丧、司书负责发讣书,如果没有这些人,则由主人亲自向亲戚发讣告,不向僚友发讣告,其余的书信往来全部停止。对于写信来吊唁的,都必须在卒哭之后才回复。】执事人员设置帷帐和床铺,迁移尸体并挖掘土坑。【执事人员用帷帐遮挡卧室,侍者在尸床前设置床铺,跟随放置,铺设箦席去掉荐席,设置席子和枕头,将尸体迁移到上面,头朝南,用被子覆盖。在屏风后的洁净之地挖掘土坑。○补注:帷帐,是用白布连接制成的,就是现在的帷幕。严陵方氏说:‘人死了人们就厌恶他,是因为还没有进行修饰的缘故。在厅堂设置帷帐大概是为了防止人们看到所厌恶的景象。小敛时已经进行了修饰,所以撤去帷帐。床指的是袭床。按照礼制,刚死时废除床铺,将尸体放在地上,等到招魂而不生,尸体才重新登上床铺。’】陈列袭衣、【用桌子陈列在厅堂前东墙下,衣领朝西,衣襟朝南。幅巾一顶,充耳两个。用像枣核大小的白棉絮,用来塞住耳朵。瞑目帛方形一尺二寸,用来覆盖面部。握手用帛,长一尺二寸,用来包裹手。深衣一件,大带一条,鞋子两双,袍、袄、汗衫、裤子、袜子、勒帛、裹肚之类,根据所用的不拘数量多少。刘璋说:‘古人死了不戴帽子,只用帛包裹头部,叫做掩盖。因为袭敛,主要在于保护肌体,贵在柔软紧实。帽子则高耸难安,不如用常服包裹,上面加上幅巾、深衣、大带和鞋子,既符合古礼,又便于行事。幅巾相当于掩盖,其形制像现在的暖帽。深衣、带、鞋,自有制度。如果没有深衣带鞋,只用衫、勒帛、鞋也可以。那些冠带靴笏,等到下葬时安放在棺木上就可以了。’】沐浴、饭含的器具,【用托盘陈列在厅堂前西墙下,朝南。钱三枚放在小箱子里。米二升,用新水淘洗,使其精纯,放在碗里。梳子一把,沐巾一条,浴巾两条,上下身体各用一条。侍者端汤进来,主人及以下的人都走出帷帐外,面朝北。○元谓侍者都用服丧的亲人。】于是进行沐浴,【侍者给尸体洗发,梳理,用巾装饰,挽成发髻。举起被子给尸体洗澡,用巾擦拭。剪指甲。沐浴剩下的水和巾梳丢弃在土坑里,埋掉。】袭衣,【侍者在帷帐外另外设置袭床,铺设荐席褥枕。先将陈列的袭衣放在上面,然后抬进来,放在浴床的西边。将尸体迁移到上面,全部去掉生病时的衣服和复衣,换上新的衣服,但还没有戴上幅巾、深衣、鞋子。】迁移尸床,放在厅堂中间。【厅堂正中南首。卑幼则各自在其房间中间。】于是设置祭奠,【执事人员用托盘放置脯醢,从阼阶上去,祝,洗手,洗杯,斟酒,奠在尸体东边。应当戴肩巾的亲戚担任祝。○刘注:奠指的是斟酒奉到托盘上,而不与主人酬答。虞祭之后才亲自奠酬。】主人及以下的人就位哭泣。【主人坐在床东奠北。众男中应服三年丧的坐在下面,都用草垫着。同姓期功以下的,各自按服丧次序坐在后面,都面朝西,以南为上。尊长按长幼次序坐在床东北墙下,面朝西,以东为上,坐在席荐上。主妇众妇女坐在床西,用草垫着。同姓妇女按服丧次序,坐在后面,都面朝东,以南为上,尊长按长幼次序坐在床西北墙下,面朝东,以北为上,都坐在席荐上。妾婢站在妇女后面。另外设置帷帐遮挡内外。异姓的亲人,丈夫坐在帷帐外的东边,面朝西,以北为上;妇人坐在帷帐外的西边,面朝东,以北为上,都坐在席子上。按服丧次序排列,无服丧的往后。○如果是内丧,则同姓丈夫尊卑坐在帷帐外的东边,面朝西,以北为上;异姓丈夫坐在帷帐外的西边,面朝东,以北为上。○三年之丧,夜里睡在尸体旁边,用草垫着,枕着土块。瘦弱生病的人用草荐垫着也可以。期以下睡在侧边,男女不同室。外亲回家。可以。】于是进行饭含。【主人哭尽哀,左袒,从前面掖到腰的右边,洗手拿着箱子进去。侍者插匙子在米碗里跟随,放在尸体西边,撤去枕头,用瞑巾进去覆盖面部。主人到尸体东边,从脚向西,在床上坐,面朝东,举起巾,用匙子舀米塞入尸体口右边,并塞入一枚钱,又在左边、中间也这样做。主人穿上袒露的衣服,回到原位。○补注:有人问饭含的意义。回答说:《檀弓》说:‘不忍心让他的口空虚,所以用这些美好洁净的东西来充实它。’】侍者完成袭衣,用被子覆盖。【加上覆巾、充耳,误将瞑目纳入覆盖,于是袭上深衣,系上大带,误将握手纳入,于是用被子覆盖。○温公说:‘古人死后的第二天小敛,又第二天大敛,颠倒衣裳使其端正,才用绞紟束缚,用衾冒包裹,都是为了保护肌体。现在世俗有袭而没有大小敛,所缺少的很多。然而古人土袭衣三称,大夫五称,诸侯七称。小敛尊卑通用十九称,大敛三十称,大夫五十称,君百称,这不是贫穷者所能办到的。现在从简,袭用衣一称,小大敛都根据死者所有的衣服及亲友所赠的衣服,随宜使用。如果衣服多,不必全部使用。’高氏说:‘袭数不同,大体上衣服被子只希望其厚罢了,难道只是为了装饰吗!大概人死了人们就厌恶他,圣人不忍心说,只制定典礼,使衣服被子厚罢了。○杨氏
复曰:按高氏一用礼经,而袭敛用衣之多,故袭有冒,小敛有布绞,大敛有布绞、布紟,所以保其肌体者固矣。司马公敛从简易,而袭敛用衣之少,故小敛虽有布绞,而袭则无冒,大敛则无绞紟,此为疏略。先生初述家礼,皆取司马公书仪,后与学者论礼,以高氏丧礼为最善,遗命治丧俾用礼仪,此可以见其去取衷折之意矣。况夫古者袭敛用衣之多,故古有襚礼。衣服曰襚。士丧礼:「亲者襚,庶兄弟襚,朋友襚,又君使人襚。」今世俗有袭而无大小敛,故襚礼亦从而废,惜哉。然欲从高氏之说,则诚非贫者所能办,有如司马公之所虑者,但当量其力之所及可也。愚故于袭、小敛、大敛之下悉述仪礼并高氏之说,以备参考。】置灵座,设魂帛。【设帛于尸南,覆以帕。置椅桌其前,结白绢为魂帛,置棹上,设香炉、合盏、注、酒、果于棹子上。侍者朝夕设栉类奉养之具,皆如平生。○温公曰:「古者凿木为重,以主其神。今令式亦有之,然士民之家未尝识也,故用束帛依神,谓之魂帛,亦古礼之遗意也。」○元按:此戒画影及以衣冠装饰人状之论,今已无二弊,故删去下段。○高氏曰:「古人遗衣裳必置于灵座,既而藏于庙中。恐当从此说以遗衣裳置于灵座,而加魂帛于其上可也。」补注:灵座、魂帛皆设于帷外。卷首图设于帷内,恐非。谓之重或主者,始死有柩,而又设重,所以为重也。既有庙,而必立主,是为主也。○删去重复。】立铭旌。【以绛帛为之,广终幅,三品以上九尺。四品以下八尺,六品以下七尺。书曰:某官某公之柩。无官即随其生时所称。以竹为杠如其长,立于灵座之右。礼檀弓云:「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也,故以其旗识也【「旗」原作「旌」,依礼记改。】。」】不作佛事。【温公曰:「世俗信浮屠,诳诱饭,增作道场,云为死者灭弥大罪恶,必生天堂,受种种快乐。不为者必入地狱,剉烧舂磨,受无边波咤之苦。殊不知人生含血气,知痛痒。或翦爪剔发从而烧斫之,己不知苦,况于死者,形神相离,则入于黄壤,朽腐消灭,与木石等。神则飘若风火,不知何之。借使剉烧春磨,岂复知之。且浮屠所谓天堂地狱者,计亦为劝善而惩恶也。苟不以至公行之,虽鬼可得而治乎!是以唐庐州刺史李舟与妹书曰:『天堂无则已,有则君子登;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世人亲死而祷浮屠,是不以其亲为君子,而为积恶有罪之小人也,何待其亲之不厚哉!就使其亲实积恶有罪,岂赂浮屠所能免乎?此则中智所共知,而举世滔滔信奉之,何其易惑而难晓也!甚者至有倾家破产然后已,与其如此,何若买茔墓而葬之乎!彼天堂地狱若果有之,当与天地共生。自佛法未入中国之前,人死而复生者亦有之矣,何故无一人误入地狱,见阎罗等十王者耶?不学者固不足与言,读书知古者亦可以少悟矣。」○此处集览十王解,删去之。】执友亲厚之人,至是入哭可也。【主人未成服而来哭者,当服深衣临尸哭,尽哀,出拜灵座,上香,再拜,遂吊,相向哭,尽哀。主人亦哭,对无辞。】厥明,【谓死之明日也。】执事者陈小敛衣衾。【以棹子陈于堂东壁下,据死者所有之衣随宜用之。若多,则不必尽用也。衾用复者。绞,横者三,纵者一,皆以细布或采一幅,而折其两端为三。横者取足以周身相结,纵者取足以掩首至足,而结于身中。高氏曰:「袭所以衣尸,敛衣则包之而已,此袭敛之辨也。○小敛衣尚少,但用全幅细布,析其末而用之。凡敛欲方,半在尸下,半在尸上,故敛衣有倒者,惟祭服不倒。凡铺敛衣,皆以绞紟为先。小敛美者在内,故次布散衣,后布祭服。大敛美者在外,故次布祭服,后布散衣也。敛以衣为主,小敛之衣必以十九称,大敛之衣多至五十称。夫既袭之后,而敛衣若此之多,故非绞以束之,则不能以坚实矣。」杨氏复曰:「按仪礼士丧,小敛衣十九称,绞横三缩一,广终幅,析其末。绞,所以收束衣服为坚
译又说道:按照高氏的说法,完全遵循礼经,因此袭敛时使用的衣物较多,所以袭时有冒,小敛时有布绞,大敛时有布绞和布紟,这样用来保护尸体的肌肤确实很稳固。司马光主张敛葬从简,袭敛时使用的衣物较少,所以小敛时虽然有布绞,但袭时没有冒,大敛时没有绞和紟,这显得疏略。先生起初叙述家礼,都采用司马光的《书仪》,后来与学者讨论礼仪,认为高氏的丧礼最为完善,临终遗命治丧时采用《礼仪》,这可以看出他取舍折中的用意了。况且古代袭敛时使用的衣物较多,所以古代有襚礼。赠送衣服称为襚。《士丧礼》说:“亲近的人赠衣,众兄弟赠衣,朋友赠衣,又有君主派人赠衣。”现在世俗只有袭而没有大小敛,所以襚礼也随之废弛,可惜啊。然而想要遵循高氏的说法,确实不是贫穷人家所能办到的,正如司马光所担忧的那样,只应当量力而行就可以了。所以我因此在袭、小敛、大敛之下,都详细叙述了《仪礼》以及高氏的说法,以备参考。】设置灵座,安放魂帛。【将帛放在尸体南面,用帕子覆盖。在前面放置椅桌,用白绢结扎成魂帛,放在案子上,在案子上设置香炉、合盏、注子、酒、果品。侍奉的人早晚设置梳洗等奉养的器具,都像生前一样。○司马光说:“古代凿木制作重,以主持神灵。现在的令式也有这种规定,但士人百姓家中未曾认识,所以用束帛依附神灵,称为魂帛,这也是古代礼仪的遗意。”○元按:这是告诫绘制影像以及用衣冠装饰人形的议论,现在这两种弊端已经不存在,所以删去下段。○高氏说:“古人遗留的衣裳必定放置在灵座上,后来藏在庙中。恐怕应当采纳这种说法,将遗留的衣裳放置在灵座上,而在上面加上魂帛是可以的。”补注:灵座、魂帛都设置在帷帐外面。卷首的图设置在帷帐里面,恐怕不对。称为重或主的,刚死时有棺柩,又设置重,所以称为重。既然有庙,必定立主,所以称为主。○删去重复。】树立铭旌。【用绛色帛制作,宽度占整幅,三品以上九尺。四品以下八尺六品以下七尺。书写内容为:某官某公之柩。没有官职的就随其生前称呼。用竹子做杠,长度与旌旗相同,立在灵座右边。《礼记·檀弓》说:“铭,就是明旌。因为死者无法辨别,所以用他的旗帜来识别【“旗”原作“旌”,依据《礼记》改正。】。”】不做佛事。【司马光说:“世俗迷信佛教,欺骗诱导施舍饭食,增加做法事,说为死者消除极大的罪恶,必定升天堂,享受种种快乐。不做的必定入地狱,遭受切割、焚烧、舂捣、磨碾,承受无边无尽的痛苦。却不知道人生来含有血气,知道痛痒。或者剪指甲、剔头发然后烧灼砍劈,自己尚且不知道痛苦,何况死者,形体与精神分离,就进入黄土,腐朽消灭,与木石等同。精神则飘忽像风火,不知道去哪里。假使遭受切割、焚烧、舂捣、磨碾,难道还能知道吗?况且佛教所说的天堂地狱,估计也是为了劝善惩恶。如果不以公正之心施行,即使鬼神可以治理吗!因此唐代庐州刺史李舟给妹妹的信说:‘天堂没有就算了,有则君子登临;地狱没有就算了,有则小人进入。’世人亲人死了向佛教祈祷,这是不把亲人当作君子,而当作积恶有罪的小人,对待亲人多么不厚道啊!即使亲人确实积恶有罪,难道贿赂佛教就能免除吗?这是中等智慧的人共同知道的,而举世滔滔信奉,为什么如此容易迷惑而难以明白呢!甚至有人倾家荡产才停止,与其这样,何如购买墓地安葬呢!那天堂地狱如果真的有,应当与天地共生。自从佛法未传入中国之前,人死而复生的也有,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误入地狱,见到阎罗等十王呢?不学习的人固然不值得与他谈论,读书知道古代的人也可以稍微醒悟了。”○此处《集览》十王解释,删去。】执友亲厚之人,到这时入内哭丧是可以的。【主人还没有成服而来哭丧的,应当穿着深衣临尸哭,尽哀,出来拜灵座,上香,再拜,于是吊唁,相对哭,尽哀。主人也哭,相对没有言辞。】第二天,【指死者的次日。】执事的人陈列小敛的衣衾。【用案子在堂东壁下陈列,根据死者所有的衣物随宜使用。如果多,就不必全部使用。衾用复的。绞,横的三条,纵的一条,都用细布或彩布一幅,将两端折叠为三。横的取足以周身相结,纵的取足以掩首至足,而结在身体中间。高氏说:“袭是用来给尸体穿衣,敛衣则是包裹而已,这是袭敛的区别。○小敛衣尚少,只用全幅细布,析开末端而使用。凡是敛想要方正,一半在尸体下,一半在尸体上,所以敛衣有倒的,只有祭服不倒。凡是铺敛衣,都以绞紟为先。小敛美好的在内,所以接着铺散衣,后铺祭服。大敛美好的在外,所以接着铺祭服,后铺散衣。敛以衣为主,小敛的衣必定十九称,大敛的衣多至五十称。既然袭之后,敛衣如此之多,所以不用绞来束缚,就不能坚实了。”杨氏又说道:“按照《仪礼》士丧,小敛衣十九称,绞横三纵一,宽占整幅,析开末端。绞,是用来收束衣服使之坚
急也,以布为之。缩,纵也。横者二幅,纵者一幅,析其末令可结也。」补注小敛衾用复者,复谓夹也。】设奠具、括发麻、免布、髽麻,【括发谓麻绳撮髻,又以布为头澃也。免谓裂布或缝绢广寸,自项向前交于额上,却绕髻如着掠头也。髽亦用麻绳撮髻,竹木为簪也。皆设于别室。】设小敛床【「床」原误作「状」,依正文改。】、布绞、衾衣,【设小敛床,施席荐褥于西阶之西,铺绞衾衣,举之,升自西阶,置于尸南,先布绞之横者三于下,以备周身相结。乃布纵者一于上,以备掩首及足也。衣或颠或倒,但取方正,唯上衣不倒。】乃迁袭奠,【执事者迁置灵座西南,另设,乃去。】遂小敛。【侍者盥手举尸,男女共扶取之,迁于小敛床上,先去枕而舒绢叠衣,以藉其首,乃卷两端以补两肩空处,又卷衣夹其两胫,取其方正,然后以余衣掩尸,左衽不纽,裹之以衾,而未结以绞,未掩其面,盖孝子犹俟其复生,欲时见其面故也。敛毕,别覆以衾。】主人主妇凭尸哭擗,【男妇东西如其位。○凡子于父母凭之,父母于子、夫于妻执之,妇于舅姑奉之,舅于妇抚之,于昆弟执之。凡凭尸,父母先,妻子后。补注:擗,拊心也。】袒括发免髽于别室,【男子斩衰者袒、括发,齐衰以下至同五世祖者皆袒,免于别室,妇人髽于别室。温公曰:「古礼袒者皆当肉袒,免者皆当露发。今袒者止袒上衣,免者惟主人不冠。齐衰以下去帽着头巾,加免于其上,亦可也。妇人髽也,当去冠梳。」杨复曰:「世俗以袭为小敛,失此变服一节。在礼,闻丧、奔丧,入门诣柩前,再拜,哭,尽哀,乃就东方去冠,袒,括发,又哭,尽哀,如小敛之仪。明日后日,朝夕哭,犹袒括发,至家四日,乃成服。夫奔丧,礼之变也,犹谨其序,而况处礼之常,可欠小敛一节,又无袒、括发乎?此则孝子、知礼者所当谨而不可忽也。刘氏问丧注曰:「已冠者为丧变而去冠,则必着免。盖虽去冠,犹嫌于不冠,故加免也。童子初未冠,则虽为丧,亦不免,以其未冠,故不嫌于不冠也。若为童子而当室,则虽童子亦免,以其为丧主,而当成人之礼也。盖问丧亦指齐衰以下者言也。」】还迁尸床于堂中,【执事者彻袭床,迁尸其处,哭者复位,尊长坐,卑幼立。】乃奠。【祝师、执事者盥手,举馔至灵座前祝,焚香、洗盏、斟酒奠之,卑幼者皆再拜。】主人以下哭,尽哀,乃代哭不绝声。【元按:代哭乃更代而哭,如斩衰哭毕齐衰哭,次期者哭,次九月五月三月者哭,或内亲哭毕外亲哭,或尊长哭毕卑幼哭。盖至是死始二日,孝子虽二日不食,其哀正盛,古人惧其灭性,故制为哭不绝声,以重其哀。又因立代哭之礼,于重哀寓节哀之意。诸家解礼者多误为替代之代,至谓使仆从代哭,是使人假为哭声,有何义意!且令不哀者哭,亦乌用此声为哉!愚故忘其固陋,僭正之。】厥明,【死之第三日也。温公曰:「三日而敛者,俟其复生也。三日而不生,则亦不生矣。故以三日为之礼也。今贫者丧具未办,或漆棺未干,虽过三日,亦无伤也。世俗以阴阳拘忌【「拘」原作「狥」,形近而误,依文义改。】,择日而敛,盛暑之际,至有汁出虫流,岂不甚悖也哉!】执事者陈大敛衣衾,【以棹子陈于堂东壁下,衣无常数,衾用有绵者。高注:大敛之绞,缩者三,盖取一幅布裂为三片也,横者五,盖取布二幅,裂为六片而用五也。以大敛衣多,故每幅三折用之,以为坚之急也。衾凡二,一覆之,一藉之。杨注:「紟,单被也。」】设奠具,举棺入,置于堂中少西,【执事者先迁灵座及小敛,奠于旁侧。役者举棺以入,置于床西,承以两凳。若卑幼则于别室,侍者先置衾棺中,垂其裔于四外。○檀弓曰:「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即远也。」荀子曰:「丧礼之凡,变而饰,动而远,久而平,故死之为道也,不饰则恶,恶则不哀,迩则玩,玩则厌,厌则
译情况紧急时,用布制作。缩,是纵向的意思。横向的用两幅布,纵向的用一幅布,将末端分开以便打结。」补注:小敛时使用的衾被是夹层的,复就是指夹层。】摆设祭奠器具,以及括发用的麻绳、免礼用的布、髽髻用的麻,【括发是指用麻绳束起发髻,再用布包裹头部。免礼是指撕裂布或缝制宽一寸的绢,从颈后向前在额头上交叉,再绕到发髻上,如同戴着头巾。髽髻也是用麻绳束发,用竹木做簪子。这些都陈设在偏室。】摆设小敛用的床【「床」字原本误作「状」,依据正文改正。】,铺设绞带、衾被和衣服,【摆设小敛床,在西阶西侧铺设席子、垫褥,铺好绞带、衾被和衣服,抬起它们,从西阶登上,放置在尸体的南侧,先在下层铺设三条横向的绞带,以便包裹全身并打结。然后在上层铺设一条纵向的绞带,以便遮盖头部和脚部。衣服有的正放有的倒放,只求方正即可,只有上衣不倒放。】于是迁移并重新摆设奠礼器具,【执事人员将灵座迁移到西南方,另行摆设,然后离开。】于是进行小敛。【侍者洗手后抬起尸体,男女共同扶持,将其迁移到小敛床上,先去掉枕头,舒展绢布和叠好的衣服,垫在头部下面,然后将两端卷起以填补双肩的空隙,又卷起衣服夹在两腿之间,以求方正,然后用剩余的衣服覆盖尸体,衣襟向左掩合而不系扣,用衾被包裹尸体,但尚未用绞带捆扎,也未遮盖面部,这是因为孝子还期待死者复活,想要随时看到他的面容。小敛完毕后,另外用衾被覆盖。】主人和主妇伏在尸体上哭泣并捶胸,【男子和女子分别在东西两侧,按照各自的位置。○凡是儿子对父母伏尸,父母对儿子、丈夫对妻子执尸,儿媳对公婆奉尸,公公对儿媳抚尸,对兄弟执尸。凡是伏尸,父母先,妻子后。补注:擦,是捶胸的意思。】在偏室进行袒露、括发、免礼和髽髻,【男子穿斩衰丧服的袒露上身、括发,穿齐衰以下至五世同祖的丧服者都袒露上身,在偏室行免礼,妇人在偏室行髽髻礼。温公说:「古礼中袒露上身的人都应当裸露肌肤,行免礼的人都应当露出发髻。现在袒露上身的人只袒露上衣,行免礼的人只有主人不戴帽子。穿齐衰以下丧服的人去掉帽子戴上头巾,在上面加戴免礼用的布,也可以。妇人髽髻,应当去掉冠饰和梳子。」杨复说:「世俗将袭礼当作小敛,失去了这一变服的环节。按照礼制,听到丧讯、奔赴丧事,进门到棺前,拜两次,哭泣,尽情哀悼,然后到东方去掉冠帽,袒露上身,括发,又哭泣,尽情哀悼,如同小敛的仪式。第二天及以后,早晚哭泣,仍然袒露上身、括发,直到在家第四天,才正式穿戴丧服。奔丧是礼制的变通,尚且谨慎遵循次序,何况处于礼制的常规之中,可以缺少小敛这一环节,又没有袒露、括发吗?这是孝子、懂礼的人应当谨慎对待而不可忽略的。刘氏《问丧注》说:「已经加冠的人因为丧事改变而去掉冠帽,就必定要戴免礼用的布。虽然去掉冠帽,还是嫌不戴冠帽,所以加戴免礼用的布。童子起初没有加冠,那么即使因为丧事,也不戴免礼用的布,因为他没有加冠,所以不嫌不戴冠帽。如果童子担任丧主,那么即使是童子也戴免礼用的布,因为他担任丧主,应当遵循成人的礼制。大概问丧也是指穿齐衰以下丧服的人而言的。」】回来后将尸体床迁移到堂屋中间,【执事人员撤去袭礼用的床,将尸体迁移到那里,哭泣的人回到原位,尊长坐着,卑幼站着。】于是摆设奠礼。【祝师、执事人员洗手,端着祭品到灵座前祝祷,焚香、洗杯、斟酒祭奠,卑幼的人都拜两次。】主人及以下的人哭泣,尽情哀悼,于是轮流哭泣,哭声不断。【元按:代哭是指轮流哭泣,如穿斩衰丧服的人哭完穿齐衰丧服的人哭,接着穿期丧的人哭,接着穿九月、五月、三月丧服的人哭,或者内亲哭完外亲哭,或者尊长哭完卑幼哭。大概到这里死者刚死两天,孝子虽然两天不吃饭,但哀痛正盛,古人担心他们损害性命,所以制定哭声不断的礼仪,以加重哀痛。又因为设立轮流哭泣的礼仪,在深重的哀痛中寄托节制哀痛的意思。各家解释礼制的人大多误以为是替代的代,以至于说让仆从代替哭泣,这是让人假装哭声,有什么意义呢!而且让不哀痛的人哭泣,又何必用这种声音呢!我因此不顾自己的固陋,冒昧地纠正它。】第二天,【死者去世的第三天。温公说:「三天后下葬,是等待死者复活。三天后不复活,那么也就不会复活了。所以以三天作为礼制。现在贫穷人家丧具没有准备好,或者漆棺没有干,即使超过三天,也没有关系。世俗受阴阳禁忌【「拘」字原本误作「狥」,字形相近而误,依据文义改正。】的束缚,选择日子下葬,在盛夏酷暑之时,甚至有尸液流出、虫子爬行的情况,难道不是很违背情理吗!】执事人员陈设大敛用的衣服和衾被,【用托盘陈设在堂屋东墙下,衣服没有固定的数量,衾被使用有棉絮的。高注:大敛用的绞带,纵向的三条,大概是用一幅布撕裂成三片,横向的五条,大概是用两幅布撕裂成六片而使用五片。因为大敛用的衣服多,所以每幅布折叠三次使用,以求坚固和紧迫。衾被共两条,一条覆盖,一条垫在下面。杨注:「紟,是单层的被子。」】摆设祭奠器具,抬进棺材,放置在堂屋稍偏西的位置,【执事人员先将灵座和小敛的祭品迁移到旁边。役夫抬进棺材,放置在床的西边,用两个凳子承托。如果是卑幼则在偏室,侍者先将衾被放入棺中,垂下边缘在四周。○《檀弓》说:「在窗下饭含,在门内小敛,在阼阶大敛,在客位殡殓,在庭院祖祭,在墓地安葬,这是为了逐渐远离。」荀子说:「丧礼的大概,变化而修饰,行动而远离,时间久而平静,所以死亡的道理,不修饰就厌恶,厌恶就不哀痛,亲近就玩忽,玩忽就厌倦,厌倦就
忘,忘则不敬。」】乃大敛。【侍者与子孙妇女俱盥手,掩面结绞,共举尸纳于棺中,实生时所落齿发及所翦爪于棺角,又揣其空缺处,卷衣塞之,务令充实,不可摇动。谨勿以金玉珍玩置棺中启盗贼心。收衾先掩足,次掩首,次掩左右,令棺中平满。主人主妇凭哭,尽哀。妇人退入幕中,乃召匠加盖下钉,彻床,覆柩以衣,祝取铭旌,设跗于柩东,复设灵座于故处,留妇人两人守之。温公曰:「凡动尸举棺,哭擗无算,然敛殡之际,亦当辍哭,临视务令安固,不可但哭而已。」按古者大敛而殡,既大敛则累敷土涂之。今或漆棺未干,又南方土多蝼蚁,不可涂殡,故从其便。补注按:丘氏仪节,盖棺彻大敛床,又敛于阼者,未忍即离主人位也。主人奉尸敛于棺,则于西阶上宾之,此所谓殡之也。】设灵床于柩东,【床帐荐席屏枕衣衾之属,皆如平生时。】乃设奠,【如小敛之仪。】主人以下各归丧次,【中门之外择朴陋之室为丈夫丧次,斩衰寝苫枕块,不脱绖带,不与人坐言,非时见乎母也,不及中门。齐衰寝席。大功以下异居者,既殡而归居,宿于外三月而复寝。妇人次于中门之内别室,或居殡侧,去帷帐衾褥之华丽者,不得辄至男子丧次。】止代哭者。厥明,【死之第四日也。】成服,五服之人各服其服,入就位,然后相哭相吊如仪。【杨氏复曰:「三日大敛,可以成服矣。必四日而后成服,何也?大敛虽毕,人子不忍死其亲,故不忍遽成服礼。生与来日,死与往日,取此义也。」补注按:丘氏仪节,是日夙兴具服,各就位,男位于柩东,西向,女位于柩西,东向,各以服为次序,举哀相吊,诸子孙就祖父前及诸父前跪哭,皆尽哀,又就祖母及诸母前哭,亦如之。女子就祖母及诸母前哭,遂就祖父诸父前,如男子之仪。主妇以下就伯叔母哭,亦如之。讫,复位。按哭吊仪出大明集礼,今采补入。】其服之制,一曰斩衰三年,【斩,不缉也。衣裳皆用极粗生布,旁及下际皆不缉也。衣缝向外。裳前三幅,后四幅,后四幅缝内向,前后不连。每幅作三辄,辄谓屈其两边,相着而空其中也。衣长过腰,足以掩裳上际,缝外向。皆有负版,用布方尺八寸,缀于领下垂之前。当心有衰,用布长六寸,广四寸,缀于左紟之前。左右有擗领,各用布方八寸,屈其两头,相着为广四寸,缀于领下,在负版两旁,各距负版一寸。两腋之下有衽,各用布三尺五寸,上下各留一尺正方。一尺之外,上于左旁裁入六寸,下于右旁裁入六寸,便于尽处相望斜裁,却以两方左右相沓,缀于衣两旁,垂之向下,状如燕尾,以掩裳旁际也。冠比衣裳用布稍细,纸糊为材,广三寸,长足跨项前后,裹以布,为三辄,皆向右,从缝之。用麻绳一条,从额上约之,至项后交过前,各至耳,结之以为武。屈冠两头入武,内向,外反屈之缝于武。武之余绳,垂下为缨,结于颔下。首领以有子麻为之,其围九寸,麻本在左,从额前向右围之,从颐过后,以其末加于本上,又以绳为缨以固之,如冠之制。要绖大七寸有余,两股相交,两头结之,各存麻本,散垂三尺。其交结处,两旁各缀细绳系之。绞带用有子麻绳一条,大半要绖中屈之为两股,各一尺余,乃合之,其大如绖,围腰从左过后,至前乃以其右端穿两股间,而反插于右,在绖之下。苴杖用竹,高齐心,本在下。屦亦粗麻为之。妇人则用极粗生布为大袖、长裙、盖头,皆不缉。布头澃、竹钗、麻屦。众妾则以皆子代大袖。凡妇人皆不杖。其正服则子为父也,其加服则嫡孙。父卒为祖,若曾高祖承重者也。父为嫡子,当为后者也。其义服则妇为舅也,夫承重则从服也。为人后者,为人后父也,为所后祖承重也。夫为人后,则妻从服也,妻为夫也,妾为君也。○问:「周制有大宗之礼,立嫡以为后,故父为长子三年。今大宗之礼废,无立嫡之法,而子各得以为后,则长子少子不异,庶子不得为长子。三年不必然也。父为长子三年,亦
译“忘记,忘记就是不敬。”于是举行大敛。【侍从人员与子孙、妇女都洗手,掩面结好绞带,共同抬起尸体放入棺中,把生前脱落的牙齿、头发以及剪下的指甲放在棺角,又填塞其空缺之处,卷起衣服塞进去,务必使棺内充实,不可摇动。千万不要把金玉珍宝古玩放入棺中,以免引起盗贼的贪心。收殓被褥先盖脚,再盖头,再盖左右,使棺内平满。主人和主妇靠着棺材痛哭,尽情表达哀思。妇女退入帷帐中,于是召来工匠盖上棺盖并钉上钉子,撤去床铺,用衣服覆盖棺木,祝官取来铭旌,设在棺木东侧,又恢复灵座在原处,留下两名妇女看守。司马光说:“凡是移动尸体、抬举棺木,痛哭捶胸没有止境,但在敛尸下葬的时候,也应当停止哭泣,临视务必使棺木安稳牢固,不能只是哭泣而已。”按古礼大敛后就下葬,既然大敛后就层层敷土涂饰。现在有时漆棺未干,又南方土地多蝼蚁,不可涂饰下葬,所以顺从其方便。补注按:丘氏仪节,盖上棺盖撤去大敛的床,又敛于阼阶,是不忍心立即离开主人的位置。主人捧着尸体敛入棺中,就在西阶上以宾客之礼对待,这就是所说的殡。】在棺木东侧设置灵床,【床、帐、垫席、屏风、枕头、衣服被褥之类,都像生前一样。】于是设置祭品,【如同小敛的礼仪。】主人以下各自回到丧次,【在中门外选择简陋朴素的房屋作为男子的丧次,穿斩衰的人睡草垫枕土块,不脱去绖带,不与人坐谈,除非在规定的时间内见母亲,不到中门。穿齐衰的人睡席子。大功以下不同居的人,下葬后就回到住所,在外住宿三个月后又回来住宿。妇女在中门内的别室住宿,或住在殡所旁边,去掉华丽的帷帐被褥,不得随意到男子的丧次。】停止轮替哭丧。第二天,【即死后的第四天。】成服,五服的人各自穿上自己的丧服,进入位置,然后按照礼仪互相哭泣吊唁。【杨氏复说:“三天大敛,可以成服了。一定要第四天才成服,为什么呢?大敛虽然完毕,人子不忍心认为亲人已死,所以不忍心立即成服行礼。生者与来日相比,死者与往日相比,取这个意思。”补注按:丘氏仪节,这天早起准备好丧服,各自就位,男子在棺木东侧,面向西,女子在棺木西侧,面向东,各自按丧服等级次序,举哀相吊,各子孙到祖父前及各位伯父前跪哭,都尽情表达哀思,又到祖母及各位伯母前哭,也这样。女子到祖母及各位伯母前哭,就到祖父各位伯父前,像男子的礼仪。主妇以下到伯叔母前哭,也这样。完毕,回到原位。按哭吊礼仪出自《大明集礼》,现在采补入。】丧服的制度,第一是斩衰三年,【斩,是不缝边。衣裳都用极粗的生布,旁边和下边都不缝边。衣缝向外。裳前三幅,后四幅,后面四幅缝向内,前后不连。每幅作三道褶,褶是指把两边折起来,相贴而中间空着。衣长过腰,足以盖住裳的上边,缝向外。都有负版,用布方尺八寸,缀在领下垂的前面。当心有衰,用布长六寸,宽四寸,缀在左襟的前面。左右有擗领,各用布方八寸折两头,相贴为宽四寸,缀在领下,在负版两旁,各距负版一寸两腋之下有衽,各用布三尺五寸上下各留一尺正方。一尺之外,上面在左旁裁入六寸,下面在右旁裁入六寸,便于尽处相对斜裁,再把两方左右相叠,缀在衣两旁,垂下向下,形状像燕尾,用来盖住裳的旁边。冠比衣裳用布稍细,纸糊做骨架,宽三寸,长足以跨过项前后,裹以布,作三道褶,都向右,顺着缝。用麻绳一条,从额上束着,到项后交叉过前,各到耳,结着作为武。折冠两头入武,向内,向外反折缝在武上。武的余绳,垂下作为缨,结在下巴下。首领用有子麻做,其围九寸,麻本在左,从额面向右围,从颐过后,把末端加在本上,又用绳做缨以固定,像冠的制度。腰绖大七寸有余,两股相交,两头系着,各存麻本,散垂三尺。其相交处,两旁各缀细绳系着。绞带用有子麻绳一条,大部分腰绖中折为两股,各一尺余,然后合着,其大如绖,围腰从左过后,到前然后把右端穿两股间,而反插在右,在绖之下。苴杖用竹做,高与心齐,本在下。屦也用粗麻做。妇女则用极粗的生布做大袖、长裙、盖头,都不缝边。布头澃、竹钗、麻屐。众妾则用皆子代大袖。凡妇女都不执杖。其正服则是子为父,其加服则是嫡孙。父死为祖,如果是曾高祖承重的人。父为嫡子,应当为后者的人。其义服则是妇为舅,夫承重则从服。为人后者,为人后父,为所后祖承重。夫为人后,则妻从服,妻为夫,妾为君。○问:“周制有大宗之礼,立嫡子为后,所以父为长子服三年。现在大宗之礼废,没有立嫡之法,而子各自可以为后,那么长子少子没有区别,庶子不得为长子。三年不一定。”父为长子三年,也
不可以嫡庶论也。」朱子曰:「宗法虽未能立,然服制自当从古,是亦爱礼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汉时宗子法已废,然其诏令犹云赐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是此礼犹在也。岂可谓宗法废而庶子皆得为父后者乎!」○杨氏复曰:「丧服制度,惟辟领一节沿袭差误,自通典始。按丧服记云:「衣二尺有二寸。」盖指衣身自领至腰之长而言之也。用布八尺八寸,中断以分左右,为四尺四寸者二。又取四尺四寸者二中折以分前后,为二尺二寸者四,此即寻常度衣身之常法也。合二尺二寸者四迭为四重,从一角当领处四寸下取方,裁入四寸,乃记所谓「适博四寸」。注疏所谓「辟领四寸」是也。按郑注云:「适,辟领也。」则两物即一物也。以此辟领四寸,反折向外,加两肩上,以为左右。适乃疏所谓「两相向,外各四寸」是也。辟领既反折向外,加两肩上,故前后左右各有四寸,虚处皆谓之阔中,疏所谓「阔中八寸」是也。此则衣身所用布与裁之之法也。又云「加辟领八寸而又倍之」者,谓别用布一尺六寸,阔八寸,纵折而中分之,其下一半裁断,左右两端各四寸除去不用,只留中间八寸,以塞元裁辟领各四寸后脊相并处,此所谓「加辟领八寸」是也。其上一半全一尺六寸,不裁,以布之中间从项上分左右,对折向前垂下,以加前之阔中与元裁断处,当肩相对处相接,以为左右领也。夫下一半加后阔中者八寸,而上一半从项下加前阔中者又倍之,而为一尺六寸焉。此所谓「而又倍之者」是也。此则衣领所用布与裁之之法也。凡用布一丈四寸,又当少宽其布,以为衣缝地。若负版、带下两衽,又在此数外矣。但领必有袷(宜别用布可也)。○又按:丧服记及注云:「袂二尺二寸,缘衣身二尺二寸。」故左右两袂亦如之【「两」原误作「雨」,依文义改。】,欲使纵横皆正方也。又云:「袪尺二寸。袪,袖口也。」缝合袂下一尺,留上一尺二寸,以为袖口也。又按丧服记云:「衣带下尺。」缘古者上衣下裳,分别上下,不相优越。衣身二尺二寸,仅至腰而止,无以掩裳上际,故于衣带之下用纵布一尺,上属于衣,横绕于腰,则以腰之阔狭为准,所以掩裳上际,而后缀两衽于其旁也。度用指尺,中指中节为寸。○菅屡仪礼注:「菅屦,菲屦也。」家礼云:「屦以粗麻为之。」恐当从仪礼为正。○凡丧服,上曰衰,下曰裳。仪礼妇人但言衰不言裳者,妇人不殊裳衰。如男子衰下如深衣,无带下尺,无衽。夫衰如男子衰,未知备负版辟领之制与否。下如深衣,未知裳用十二幅与否。此虽无文可明,但衣身必二尺二寸,袂必属幅,裳必上属于衣,裳旁两幅必相连属,此所以衣不用带下尺,裳旁不用衽也。今考家礼则不用此制,男子纯用古制,而妇人不用古制,此则未详。仪礼妇人有绖带。绖,首绖也。带,腰带也。围之大小无明文,大约与男子同。卒哭,丈夫去麻带,服葛带,而首绖不变。妇人以葛为首绖,而麻带不变。既练,男子除绖,妇人除带,其谨于绖带变除之节若此。家礼并无绖带之文,当以礼经为正。○庶童子不杖,童子妇人不杖,母为长子杖。主丧者不杖,则长女杖,谓童子亦杖也。诸经皆有妇人杖。愚按:家礼用书仪服制,妇人皆不杖,恨未得质正。○刘氏璋曰:「礼为斩衰不缉,余衰皆缉之。缉必向外,所以别其吉服也。」补注:斩衰用布二幅,中屈之,为前后四叶,每叶长二尺二寸,将后两叶缝合为脊缝,留上四寸不合。将前两叶为左右衿袂,用布二幅,亦中屈为四叶,如衣身长,缝连衣之两旁,又缝合其下际以为袖袪,从下量上一尺,缝合之,留其上一尺二寸不缝,为袖口。适即后两叶脊缝,原留不合处,及在前两叶之上各横裁入四寸,遂分折所裁者,当衣身两肩上为左右适,其间空缺处前后俱名为阔中。领别用布一幅,长一尺六寸,阔八寸,下四寸,两头各裁出一块,方四寸,留其中间八寸,连上条,裁讫将中间八寸级在衣后阔
译不可以嫡庶来论断。」朱子说:「宗法虽然未能建立,然而丧服的制度自然应当遵循古制,这也是‘爱礼存羊’的意思,不可以随意更改。比如汉代宗子法已经废除,然而诏令中仍然说‘赐给应当作为父亲继承人的百姓爵位提升一级’,这说明这种礼制仍然存在。难道可以说宗法废除了,庶子都可以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吗!」○杨氏又说:「丧服制度,只有‘辟领’这一部分沿袭出现差错,是从《通典》开始的。查《丧服记》说:‘衣长二尺二寸。’这是指衣身从领口到腰部的长度而言的。用布八尺八寸,从中间断开分为左右,成为两个四尺四寸的部分。再取这两个四尺四寸的部分对折以区分前后,成为四个二尺二寸的部分,这就是通常测量衣身的常规方法。将四个二尺二寸的部分叠成四层,从一角相当于领口处向下四寸的地方取方形,裁入四寸,这就是《记》所说的‘适博四寸’。注疏所说的‘辟领四寸’就是这个意思。查郑玄注说:‘适,就是辟领。’那么两样东西其实是一样东西。用这个四寸的辟领,反折向外,加在两个肩膀上,作为左右。‘适’就是疏所说的‘两相对向,外面各四寸’的意思。辟领既然反折向外,加在两个肩膀上,所以前后左右各有四寸,空缺的地方都叫做‘阔中’,疏所说的‘阔中八寸’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衣身所用布匹与裁剪的方法。又说‘加辟领八寸而又倍之’,是说另外用布一尺六寸,宽八寸,纵向对折并从中间分开,下面一半裁断,左右两端各四寸去掉不用,只保留中间八寸,用来填补原本裁剪辟领各四寸后脊背相接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加辟领八寸’。上面一半完整的一尺六寸,不裁剪,用布的中间从项上区分左右,对折向前垂下,加在前面‘阔中’与原本裁断的地方,在肩膀相对的地方相接,作为左右领。下面一半加在后面‘阔中’的是八寸,而上面一半从项下加在前面‘阔中’的又加倍,成为一尺六寸。这就是所谓的‘而又倍之’。这就是衣领所用布匹与裁剪的方法。总共用布一丈四寸,还应当稍微放宽布匹,作为衣缝的余地。至于负版、带下两衽,又在这个数目之外了。只是领口必须有夹层(应当另外用布也可以)。○又查:《丧服记》及注说:‘袖子二尺二寸,衣身边缘二尺二寸。’所以左右两只袖子也如此【‘两’字原本误作‘雨’,依据文义改正。】,想要使纵横都是正方形。又说:‘袖口一尺二寸。袪,就是袖口。’缝合袖子下面一尺,留下上面一尺二寸,作为袖口。又查《丧服记》说:‘衣带下面一尺。’因为古人上衣下裳,区分上下,不相优越。衣身二尺二寸,仅仅到腰部就停止了,无法遮盖裳的上边缘,所以在衣带下面用纵向的布一尺,上面连接衣服,横向环绕腰部,就以腰部的宽窄为标准,用来遮盖裳的上边缘,然后在旁边缀上两衽。测量使用指尺,中指中节为一寸。○菅屦《仪礼》注:‘菅屦,就是菲屦。’《家礼》说:‘屦用粗麻制作。’恐怕应当以《仪礼》为准。○凡是丧服,上面叫衰,下面叫裳。《仪礼》中妇人只说衰不说裳,是因为妇人不区分裳和衰。比如男子的衰下面像深衣,没有带下一尺,没有衽。妇人的衰像男子的衰,不知道是否具备负版辟领的制度。下面像深衣,不知道裳是否用十二幅。这虽然没有文字可以明确,但衣身必定是二尺二寸,袖子必定连接幅边,裳必定上面连接衣服,裳旁边的两幅必定相连,这就是衣服不用带下一尺,裳旁边不用衽的原因。现在考察《家礼》则不使用这种制度,男子完全使用古制,而妇人不使用古制,这就不清楚了。《仪礼》中妇人有绖带。绖,是首绖。带,是腰带。围度的大小没有明确的文字,大概与男子相同。卒哭时,丈夫去掉麻带,服用葛带,而首绖不变。妇人用葛作为首绖,而麻带不变。既练时,男子去掉绖,妇人去掉带,他们对绖带变更去除的节次如此谨慎。《家礼》并没有绖带的文字,应当以礼经为准。○庶出的童子不拄杖,童子和妇人不拄杖,母亲为长子拄杖。主持丧事的人不拄杖,那么长女拄杖,意思是童子也拄杖。各种经典都有妇人拄杖的记载。我认为:《家礼》使用《书仪》的服制,妇人都拄杖,遗憾的是没有得到确切的证实。○刘氏璋说:‘礼制规定斩衰不缉边,其余的衰都缉边。缉边必定向外,用来区别吉服。’补注:斩衰用布两幅,中间弯曲,成为前后四片,每片长二尺二寸,将后面两片缝合为脊缝,留下上面四寸不缝合。将前面两片作为左右衿袖,用布两幅,也中间弯曲成为四片,像衣身一样长,缝合连接衣服的两侧,又缝合下面边缘作为袖口,从下面量起一尺,缝合它,留下上面一尺二寸不缝,作为袖口。适就是后面两片脊缝,原本留下不缝合的地方,以及在前面两片之上各横向裁入四寸,于是分折所裁的部分,在衣身两个肩膀上作为左右适,其间空缺的地方前后都叫做阔中。领另外用布一幅,长一尺六寸,宽八寸,下面四寸,两头各裁出一块,方形四寸,保留中间八寸,连同上面一条,裁剪完毕将中间八寸缝在衣服后面阔
中。将上条一尺六寸折两头,向前缀在衣前阔中。带下用布一尺缀于裳之上际,横绕于腰。衽,用布一幅,长三尺五寸,斜裁为两片,缀于衣之两旁,皆广头在上,狭头在下。衰缀在左衿上,负版缀于两领,下垂之。裳前三幅,后四幅,每幅作三辄,与幅巾横辄少异。幅巾横辄是屈其两边,相凑在里。衰裳三辄,是屈其两边,相凑在上也。妇人大袖长裙。大袖用极粗生麻布为之,其长至膝,袖长一尺二寸,其边皆缝向外,不缏边,准男子衰衣之制。长裙用极粗生麻布六幅为之,六幅共裁为十二破,联以为裙,其长拖地,其边幅俱缝向内,不缏边,准男子衰裳之制。至于齐衰三年、杖期、不杖、五月、三月,其衰、负版、辟领俱与斩衰同,但缉边与布不同耳。大功、小功、缌麻服制同上,但用布不同,无衰、负版、辟领耳。斩衰冠,弯后抵为梁,广三寸,长足以跨项前后,用稍细布裹之,就折其布为三细辄子,二条直过梁上,其辄俱向右其梁之两头尽处,卷屈向外,以承武,是谓外毕。武用麻绳一条,弯其中,从额上约之,至项后相绞,过前各至耳边,结住以为武。又以武之余绳两头垂下,为缨结于颐下。首绖用有子麻带黑色者为之,其绳约长一尺七八寸,圆围九寸,麻本在左,末加本上,又以绳为缨以固之,所以加于斩衰冠上也。齐衰冠用布一条重叠之,弯其中,从额上至项后,亦相绞过前,至两耳用线缀之,为武垂,其末为缨。首绖以无子麻为之本,在右。系其下,以布为缨,所以加于齐衰冠上也。妇人盖头用稍细麻布为之,凡三幅,长与身齐,不缉边。布头澃用略细布一条为之,长八寸,用以束发根,而垂其余于后。仪礼女子在室为父布总是也。竹钗,削竹为之,长五六寸。冠,自小功以下三辟积,向左,余与齐衰同。首绖,斩九寸,齐七寸余,大功五寸余,小功五寸余,缌麻三寸余,皆五分去一也。斩衰,腰绖用有子麻两股,相绞为粗绳,大七寸有余,两头结之,各存散麻三尺未结,待成服日方结之。其两头结处各用细绳系之,束在绞带之上。绞带用有子麻绳一条,大半于腰绖中屈之为两股,各一尺余,乃合之为一彄子,两末梢为腰,从左过后,至前穿彄子中,反插于右,在绖之下。齐衰,要绖大五寸余,制与斩衰同。绞带以布为之,而屈其右端尺余,连下稍通,长七八寸。系时围腰从左过后,至前乃以其末稍穿右端,屈中而反插于右边,束在腰绖之下。大功,腰绖大四寸余,制与斩衰同,绞带与齐衰同。小功三尺余,缌麻二寸。绞木不散垂,绞带并与齐衰同。妇人不用。若夫杖屦,按仪礼云:斩衰苴杖,齐衰削杖。传:苴,竹杖也;削,桐杖也。杖各齐其心,皆下本。小记绖杀五分而去一,杖大如绖。又云:斩衰菅屦,齐衰疏屦。按经云:齐衰不杖,麻屦。小记齐衰、三月,与大功同,绳屦。小功以下,吉屦,无絇。注云:妇人屦,经传无明文。唯周礼屦人命妇有散屦。注云:散屦去饰。又云:祭祀而有散屦者,惟大祥时。】二曰齐衰三年、【齐,缉也。其衣服冠制并同斩衰,但用次等粗生布,缉其旁及下际。冠以布为武及缨。首绖以无子麻为之,大七寸余,本在右,末系本下。布缨、腰绖大五寸余。绞带以布为之,而屈其右端尺余。杖以桐为之,上圆下方。妇人服同斩衰,但布用次等为异。后皆放此。其正服则子为母也,士之庶子为其母同,而为父后则降也。其加服,则嫡孙父卒为祖母若曾高祖母承重者也,母为嫡子当为后者也。其义服,则妇为姑也,夫承重则从服也,为继母也,为慈母,谓庶子无母,而父命他妾之无子者慈己也。继母为长子,妾为君之长子也。○杨复曰:「按仪礼,补服条当增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也,为所后者之妻若子也。」○程子曰:「古之父在为母服期,今则皆为三年之丧。皆为三年之丧,则家有二尊矣,可无嫌乎!处今之宜,服齐衰一年外,以墨衰终月算,可以合古之礼,全今之制也。」元按:父在
译中。将上条长一尺六寸,折叠两头,向前系在衣前正中。带下用布一尺,系在裳的上缘,横绕在腰间。衽,用布一幅,长三尺五寸,裁成两片斜角,系在衣的两侧,都是宽头在上,窄头在下。衰缀在左襟上,负版缀在衣领两侧,垂挂下来。裳前三幅,后四幅,每幅做成三道褶,与幅巾的横褶稍有不同。幅巾的横褶是将两边折叠,在内部相合。衰裳的三道褶,是将两边折叠,在上方相合。妇人穿大袖长裙。大袖用极粗的生麻布制作,长度到膝盖,袖长一尺二寸,边缘都向外缝,不缉边,符合男子衰衣的制度。长裙用极粗的生麻布六幅制作,六幅共裁成十二片,连接成裙,长度拖地,边缘都向内缝,不缉边,符合男子衰裳的制度。至于齐衰三年、杖期、不杖期、五月、三月,其衰、负版、辟领都与斩衰相同,只是缉边和布料不同罢了。大功、小功、缌麻的服制同上,只是所用布料不同,没有衰、负版、辟领罢了。斩衰冠,弯曲后面作为梁,宽三寸,长度足以跨越项前后,用稍细的布包裹它,将布折叠成三条细褶,两条直过梁上,其褶都向右,梁的两头尽处,卷屈向外,以承接武,这叫外毕。武用麻绳一条,弯曲其中,从额上束住,到项后相绞,过前各至耳边,打结固定作为武。又用武的余绳两头垂下,作为缨结在下巴下。首绖用有子的黑色麻带制作,其绳长约一尺七八寸,圆围九寸,麻根在左,末端加在麻根上,又用绳做缨来固定它,这是加在斩衰冠上的。齐衰冠用布一条重叠,弯曲其中,从额上到项后,也相绞过前,到两耳用线缀住,作为武垂,其末端作为缨。首绖以无子的麻为根本,在右边。系在下面,用布做缨,这是加在齐衰冠上的。妇人盖头用稍细的麻布制作,共三幅,长度与身体齐平,不缉边。布头澃用略细的布一条制作,长八寸,用来束发根,而将余布垂在后面。《仪礼》中女子在室为父戴布总就是这个意思。竹钗,削竹制作,长五六寸。冠,自小功以下三道辟积,向左,其余与齐衰相同。首绖,斩衰九寸,齐衰七寸余,大功五寸余,小功五寸余缌麻三寸余,都是五分去一。斩衰,腰绖用有子的麻两股,相绞成粗绳,大七寸有余,两头打结,各留三尺散麻未结,等到成服日才打结。其两头打结处各用细绳系住,束在绞带之上。绞带用有子的麻绳一条,大半在腰绖中折叠成两股,各一尺余,然后合为一个环,两末端作为腰,从左过后,到前穿过环中,反插于右,在绖之下。齐哀,腰绖大五寸余,制度与斩衰相同。绞带用布制作,而折叠其右端一尺余,连下端稍通,长七八寸。系时围腰从左后过,到前就将其末端穿过右端,折叠中间而反插于右边,束在腰绖之下。大工,腰绖大四寸余,制度与斩衰相同,绞带与齐衰相同。小功三尺余,缌麻二寸。绖木不散垂,绞带都与齐衰相同。妇人不用。至于杖屦,按《仪礼》说:斩衰用苴杖,齐衰用削杖。传:苴,是竹杖;削,是桐杖。杖各齐其心,都下本。《小记》说绖减五分而去一,杖大如绖。又说:斩衰用菅屦,齐衰用疏屦。按经说:齐衰不杖,用麻屦。《小记》说齐衰、三月,与大功相同,用绳屦。小功以下,用吉屦,无絇。注说:妇人屦,经传没有明文。只有《周礼》屦人提到命妇有散屦。注说:散屦去掉装饰。又说:祭祀而有散屦的,只有在大祥时。】二曰齐衰三年、【齐,是缉边。其衣服冠制都与斩衰相同,只是用次等的粗生布,缉其旁及下际。冠用布做武及缨。首绖用无子的麻制作,大七寸余,根本在右,末端系在根本下。布缨、腰绖大五寸余。绖带用布制作,而折叠其右端一尺余。杖用桐木制作,上圆下方。妇人服同斩衰,只是布用次等作为区别。后面都仿照这个。其正服则是子为母,士的庶子为其母相同,而为父后则降等。其加服,则是嫡孙父卒为祖母或曾高祖母承重者,母为嫡子当为后者。其义服,则是妇为姑,夫承重则从服,为继母,为慈母,指庶子无母,而父命其他妾中无子者慈爱自己。继母为长子,妾为君之长子。○杨复说:“按《仪礼》,补服条应当增加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为所后者之妻或子。”○程子说:“古时父在为母服期,现在都为三年之丧。都为三年之丧,则家中有两个至尊,能不嫌吗!处理当今的适宜,服齐衰一年外,以墨衰终月计算,可以符合古礼,保全今制。”元按:父在
为母降服期年之说,吾友法干王子持之甚坚。愚因四子书,如「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之类甚多,曾不闻母降期之礼。初疑是汉儒滥觞,观程子此说,则古制信有之。然窃谓父斩母齐,已足见父之独尊,又何嫌于家有二尊之疑乎!意古之降期也,必以父执妻丧,至期而除,为子者犹缟绖惨哀,非所以承父欢,故从而期之,盖压于父,不得不然矣。】杖期、【服制同上,但又用次等生布。其正服则嫡孙父卒祖在为祖母也,其降服则为嫁母出母也,其义服则为父卒继母嫁而己从之者也,夫为妻也。子为父后,则为出母嫁母无服,继母出则无服也。○杨氏复曰:按此恐当添「为所后者之妻若子也。」○删半。】不杖期、【服制同上,但不杖又用次等生布。其正服则为祖父母,女虽适人不降也。庶子之子为父之母,而为祖后则不服也。为伯叔父也,为兄弟也,为众子男女也,为兄弟之子也,为姑姊妹女在室及适人而无夫与子者也,妇人无夫与子者,为其兄弟姊妹及兄弟之子也,妾为其子也。其加服,则为嫡孙,若曾玄孙当为后者也,女适人者为兄弟之为父后者也。其降服,则嫁母出母为其子,子虽为父后,犹服也。妾为其父母也。其义服,则继母嫁母为前夫之子从己者也,为伯叔母也,为夫兄弟之子也,继父同居父子皆无大功之亲者也,妾为女君也,妾为君之众子也,舅姑为嫡妇也。○杨氏复曰:「按此正服当添一条:姊妹既嫁相为服也。其义服当添一条:父母在则为妻不杖也。○此下亦删其半。】五月、【正服则为曾祖父母,女适人者不降也。】三月,【正服则为高祖父母,女适人者不降也。其义服,则继父不同居者(谓先同今异,虽同居而继父有子,已有大功以上亲者也)。其原不同居者则不服。○杨注:当增「为所后者之祖父母若子也」。】三曰大功九月,【服制亦同上,但用稍粗熟布,无负版、衰、辟领。首绖五寸余,腰绖四寸余。其正服则为从父兄弟姊妹,谓伯叔父之子也,为众孙男女也。其义服则为众子妇也,为兄弟子之妇也,为夫之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子之妇也。夫为人后者,其妻为本生舅姑也。○杨注:按此恐当添「为同母异父之昆弟也」。】四曰小功五月,【又用稍熟细布。冠左缝首绖四寸余,腰绖三寸余。其正服则为从祖祖父、从祖祖姑(谓祖之兄弟姊妹)也,为兄弟之孙,为从祖父、从祖姑(谓从祖祖父之子、父之从父兄弟姊妹)也,为从父兄弟之子也,为从祖兄弟姊妹(谓从祖父之子所谓再从兄弟姊妹者)也,为外祖父母(谓母之父母)也,为舅(谓母之兄弟)也,为甥也(谓姊妹之子)也,为从母(谓母之姊妹)也,为同母异父之兄弟姊妹也。其义服则为从祖祖母也,为夫兄弟之孙也,从祖母也,为夫从兄弟之子也。为夫之姑姊妹适人者,不降也。女为兄弟侄之妻已适人,亦不降也。为娣姒妇(谓兄弟之妻相名。长妇谓次妇曰娣妇,娣妇谓长妇曰姒妇)也,庶子为嫡母之父母兄弟姊妹。嫡母死则不服也。母出则为继母之父母兄弟姊妹也,为庶母慈己者(谓庶母之乳养己者)也。为嫡孙若曾玄孙之当为后者之妇,其姑在则否也。为兄弟之妻、为夫之兄弟也。○杨氏复曰:按此当增「为所后者妻之父母若子也,姑为适妇不为舅后者也,诸侯为嫡孙之妇也」。补注:服制同,但布稍熟细耳。】五曰缌麻三月。【服制同,但用极细熟布。首绖三寸,腰绖二寸,并用熟麻,缨亦如之。其正服则为族曾祖父、族曾祖姑(谓曾祖之兄弟姊妹)也,为兄弟之曾孙也,为族祖父、族祖姑(谓族曾祖父之子)也,为从父兄弟之孙也,为族父、族姑(谓族祖父之子)也,为从祖兄弟之子也,为族兄弟姊妹(谓族父之子,所谓三从兄弟姊妹)也,为曾孙、玄孙也,为外孙也,为从母兄弟姊妹(谓从母之子)也,为外兄弟(谓姑之子)也,为内兄弟(谓舅之子)也。其降服,则庶子为父后者为其母,而为其母之父母兄
译关于为母亲降低丧服等级至一年的说法,我的朋友法干王子坚持得很坚定。我因为《四子书》中像“三年的丧礼,是天下的通例;父母的丧礼,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这类说法很多,从未听说过为母亲降低丧服至一年的礼制。起初我怀疑这是汉代儒者的滥造,看了程子的这个说法,才知道古代制度确实存在这种情况。然而我私下认为,父亲服斩衰、母亲服齐衰,已经足以显示父亲的独尊地位,又有什么可忌讳于家中有两位尊长的嫌疑呢!我想古代降低丧服至一年,一定是因为父亲主持妻子的丧事,到一年期满就除服,作为儿子的仍然穿着丧服、神情悲戚,这不符合顺承父亲欢心的道理,所以也跟随父亲服一年之丧,大概是被父亲压制,不得不这样罢了。
【杖期】、【丧服制度同上,但又使用次等的生麻布。其正服情况是:嫡孙的父亲去世而祖父在世,为祖母服丧;其降服情况是:为出嫁的母亲、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其义服情况是:父亲去世而继母出嫁,自己跟随继母的情况;丈夫为妻子服丧。儿子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则为被休弃的母亲、出嫁的母亲不服丧,继母被休弃则也不服丧。○杨氏复说:按此恐怕应当添加“为所继承者的妻子或儿子服丧”这一条。○删去一半。】不杖期、【丧服制度同上,但不持丧杖,又使用次等的生麻布。其正服情况是:为祖父母服丧,女儿即使出嫁也不降等;庶子的儿子为父亲的母亲服丧,但如果作为祖父的继承人则不服丧;为伯父、叔父服丧;为兄弟服丧;为众子及男女服丧;为兄弟的儿子服丧;为姑母、姐妹、女儿在室以及出嫁而无丈夫与儿子的服丧;妇人无丈夫与儿子的,为其兄弟、姐妹及兄弟的儿子服丧;妾为其儿子服丧。其加服情况是:为嫡孙,以及曾孙、玄孙中应当作为继承人的人服丧;女儿出嫁后,为作为父亲继承人的兄弟服丧。其降服情况是:出嫁的母亲、被休弃的母亲为其儿子服丧,儿子即使作为父亲的继承人,仍然服丧;妾为其父母服丧。其义服情况是:继母、出嫁的母亲为前夫跟随自己的儿子服丧;为伯母、叔母服丧;为丈夫兄弟的儿子服丧;继父同居,父子双方都没有大功以上亲属的情况;妾为女主人服丧;妾为君主的众子服丧;公婆为嫡媳妇服丧。○杨氏复说:“按此正服应当添加一条:姐妹出嫁后互相服丧。其义服应当添加一条:父母在世则为妻子不服杖期。○此处也删去一半。】五月、【正服情况是:为曾祖父母服丧,女儿出嫁后不降等。】三月,【正服情况是:为高祖父母服丧,女儿出嫁后不降等;其义服情况是:为不同居的继父服丧(指先前同居现在不同居,即使同居但继父有儿子,已有大功以上亲属的情况)。原本不同居的则不服丧。○杨注:应当增加“为所继承者的祖父母或儿子服丧”。】三曰大功九月,【丧服制度也同上,但使用稍粗的熟麻布,没有负版、衰衣、辟领。头绖五寸多,腰绖四寸多。其正服情况是:为从父兄弟姊妹服丧,即伯父、叔父的儿子;为众孙男女服丧。其义服情况是:为众子妇服丧;为兄弟儿子的妻子服丧;为丈夫的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儿子的妻子服丧。丈夫作为他人继承人的,其妻子为本生的公婆服丧。○杨注:按此恐怕应当添加“为同母异父的兄弟服丧”。】四曰小功五月,【又使用稍熟细的麻布。帽子左缝,头绖四寸多,腰绖三寸多。其正服情况是:为从祖祖父、从祖祖姑(即祖父的兄弟姊妹)服丧;为兄弟的孙子服丧;为从祖父、从祖姑(即从祖祖父的儿子、父亲的从父兄弟姊妹)服丧;为从父兄弟的儿子服丧;为从祖兄弟姊妹(即从祖父的儿子,所谓再从兄弟姊妹)服丧;为外祖父母(即母亲的父母)服丧;为舅父(即母亲的兄弟)服丧;为外甥(即姐妹的儿子)服丧;为从母(即母亲的姐妹)服丧;为同母异父的兄弟姊妹服丧。其义服情况是:为从祖祖母服丧;为丈夫兄弟的孙子服丧;为从祖母服丧;为丈夫从兄弟的儿子服丧。为丈夫的姑母、姐妹出嫁者,不降等;女儿为兄弟侄子的妻子已出嫁者,也不降等。为娣姒妇(即兄弟的妻子互相称呼。长妇称次妇为娣妇,次妇称长妇为姒妇)服丧;庶子为嫡母的兄弟姊妹服丧。嫡母去世则不服丧。母亲被休弃,则为继母的兄弟姊妹服丧;为慈爱自己的庶母(即哺乳养育自己的庶母)服丧。为嫡孙或曾孙、玄孙中应当作为继承人者的妻子服丧,如果婆婆在世则不服丧。为兄弟的妻子、为丈夫的兄弟服丧。○杨氏复说:按此应当增加“为所继承者妻子的父母或儿子服丧,婆婆为嫡媳妇但不为舅父继承人服丧,诸侯为嫡孙的妻子服丧”。补注:丧服制度相同,但麻布稍熟细罢了。】五曰缌麻三月。【丧服制度相同,但使用极细的熟麻布。头绖三寸,腰绖二寸,都使用熟麻,系带也如此。其正服情况是:为族曾祖父、族曾祖姑(即曾祖的兄弟姊妹)服丧;为兄弟的曾孙服丧;为族祖父、族祖姑(即族曾祖父的儿子)服丧;为从父兄弟的孙子服丧;为族父、族姑(即族祖父的儿子)服丧;为从祖兄弟的儿子服丧;为族兄弟姊妹(即族父的儿子,所谓三从兄弟姊妹)服丧;为曾孙、玄孙服丧;为外孙服丧;为从母兄弟姊妹(即从母的儿子)服丧;为外兄弟(即姑母的儿子)服丧;为内兄弟(即舅父的儿子)服丧。其降服情况是:庶子作为父亲的继承人,为其母亲服丧,并为其母亲的父母兄
弟姊妹则无服也。其义服,则为族曾祖母也,为夫兄弟之曾孙也,为族祖母也,为夫从兄弟之孙也,为族母也,为夫从祖兄弟之子也,为庶孙之妇也,士为庶母(谓父妾之有子者)也,为乳母也,为壻也,为妻之父母。妻亡而别娶亦同。妻之亲母虽嫁出犹服也。为夫之曾祖、高祖也,为夫之从祖祖父母也,为兄弟孙之妇也,为夫兄弟孙之妇也,为夫之从祖父母也,为从父兄弟子之妇也,为夫从兄弟子之妇也,为夫从父兄弟之妻也。为夫之从父姊妹适人者,不降也。为夫之外祖父母也,为夫之从母及舅也,为外孙妇也。女为姊妹之子妇也,为甥妇也。○杨氏复曰:当增「为同爨也,为朋友也,为改葬也。大夫为贵妾也,士为妾有子也」。按通典汉戴德云:朋友有同道之恩,故加麻三月。晋曹述初问:「有仁人义士,矜幼携养,积年为之,制服当无疑耶?」时徐邈答曰:「礼缘情耳。同爨缌,朋友麻。」又按:仪礼补服条同爨谓以同居生于礼,可许。既同爨而食合,有缌麻之亲。改葬为坟墓以他故崩坏,将亡失尸柩也。言改葬者,明棺物毁败,改设之,如葬时也。此臣为君也,子为父母也,妻为夫也,余无服。必服缌者,亲见尸柩,不可以无服。缌三月而除之,谓葬时服之。又戴【「戴」原误作「载」,今改。】德云:「制缌麻具而葬,葬而除,谓子为父,妻妾为夫,臣为君,孙为祖后者也。其余亲皆吊服。」补注:缌,丝也,治其缕细如丝也。又以藻治莩垢之麻为绖带,故曰缌麻。服制同小功,但用极细熟布为之。】
译对于弟、姊妹,则没有丧服。那些属于义服的情况,包括:为族曾祖母,为丈夫兄弟的曾孙,为族祖母,为丈夫堂兄弟的孙子,为族母,为丈夫堂祖父兄弟的儿子,为庶孙的媳妇,士人为庶母(指父亲有儿子的妾)服丧,为乳母,为女婿,为妻子的父母。妻子去世后再娶,情况也相同。妻子的亲生母亲即使改嫁,仍然要服丧。为丈夫的曾祖、高祖服丧,为丈夫的堂祖父母服丧,为兄弟孙子的媳妇服丧,为丈夫兄弟孙子的媳妇服丧,为丈夫的堂祖父母服丧,为期伯叔兄弟儿子的媳妇服丧,为丈夫堂兄弟儿子的媳妇服丧,为丈夫期伯叔兄弟的妻子服丧。为丈夫的期伯叔姐妹中已出嫁的人,不降等服丧。为丈夫的外祖父母服丧,为丈夫的姨母及舅舅服丧,为外孙的媳妇服丧。女子为姐妹的儿媳妇服丧,为甥媳妇服丧。○杨氏又说道:应当增加“为同爨(共同生活的人),为朋友,为改葬。大夫为贵妾服丧,士人为有儿子的妾服丧”。查《通典》记载,汉代戴德说:朋友有同道的情谊,所以加穿三个月的麻服。晋代曹述初问:“如果有仁人义士,怜悯年幼者并抚养他们,多年为之,制服应当没有疑问吧?”当时徐邈回答说:“礼制是依据人情而定的。同爨服缌麻,朋友服麻。”又查:《仪礼》补服条中,同爨是指因共同居住而产生礼制关系,可以允许。既然同爨共食,就有缌麻的亲缘关系。改葬是因为坟墓因其他原因崩坏,将要丢失尸柩。说改葬,是说明棺木器物毁败,重新设置,如同初葬时一样。这是臣为君,子为父母,妻为夫服丧,其余没有丧服。必须服缌麻的原因,是因为亲眼见到尸柩,不可以没有丧服。缌麻服三个月后除去,是指在改葬时穿着。又戴德说:“制作缌麻丧服并举行葬礼,葬礼结束后除去,这是指子为父,妻妾为夫,臣为君,孙子为祖父后嗣的情况。其余亲属都穿吊服。”补注:缌,是丝的意思,处理其线细如丝。又用藻草处理莩垢的麻作为绖带,所以叫缌麻。服制与小功相同,但用极细的熟布制作。
元按:杨注「改葬」条子为父也,僭添一母字。其制服必改葬时服之,葬后三月而除。盖一见尸柩,不啻初死,哀情不能自已,古人因定三月之服。杨注近是。若戴注葬后反除,是服在未改葬先矣,非。
凡为殇服,以次降一等。【凡年十九至十六为长殇,十五至十二为中殇,十一至八岁为下殇。应服期者,长殇降服大功九月,中殇七月,下殇小功五月。应服大功以下,以次降等。不满八岁为无服之殇,哭之以日易月。生未三月则不哭也。男子已娶、女子许嫁皆不为殇。】凡男为人后、女适人者为其私亲,皆降一等。私亲之为之服也亦然。【女适人者降服,未满被出,则服其本服,已除则不复服也。凡妇服,夫党当丧而出则除之。○凡妾为其私亲,则如众人。○司马温公曰:「丧服小记云:『为父母丧,未练而出,则三年;既练而出则已。未练而返则期,既练而返则遂之。』」补注按,丧服小记注:未练而出,当父母之丧未期而为夫所出也。既练而出,在父母小祥后被出也。】成服之日,主人及兄弟始食粥。【诸子食粥。妻妾及期、九月疏食水饮,不食菜果。五月、三月者饮酒食肉,不与宴乐。自是无故不出,若以丧事及不得已而出入,男仆马布鞍,女素轿布帘。】凡重丧未除而遭轻丧,则制其服而哭之,月朔设位,服其服而哭之。既毕,返重服。其除之也,亦服轻服。若除重丧而轻服未除,则服轻服以终其余日。【朱子曰:「吕与叔集中一妇人墓志:凡遇功缌之丧,皆疏食终其月,此可为法。」问:「丧礼衣服之烦,逐时换去,如葬后换葛衫,小祥后换练布之类。今之墨衰可便于出入,而不合于礼经,如何?」曰:「若能不出则不服之亦好,但要出外治事则只得服之。」问:「居丧为尊长强之以酒,当如何?」曰:「若不得辞则勉徇其意,亦无害,但不可至于醉。食已复初可也。」问:「坐客有歌舞者,如之何?」曰:「当起避。」○杨氏复曰:心丧三年。按仪礼父在为母期。注:子于母,虽为父屈而期,心丧犹三年。唐前上元元年武后上表,请父在为母终三年之丧。礼记师心丧三年。今服制令庶子为后者为其母缌,亦解官申心丧三年。母出及嫁,为父后者虽不服,申心丧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不杖期,亦解官,申心丧三年。嫡孙,祖在,为祖母齐衰、杖期,虽期除,仍心丧三年。先生曰:「丧礼须从仪礼为正。如父在,为母期,非是薄于母,只为尊在其父,不可复尊在母,然亦须心丧三年。这般处皆是大项事,不是小节目,后来都失了,而今国家法,为所生父母,皆心丧三年,好。】○朝奠,【每日晨起,主人以下皆服其服,入就位,尊长坐哭,卑者立哭,侍者设盥栉之具于灵床侧,奉魂帛出就灵座,然后朝奠。执事者设蔬果脯醢,祝,盥手,焚香,斟酒。主人以下再拜,哭尽哀。刘璋曰:「奠用家常馔数器。朝奠将至,然后彻夕奠,与夫夕奠将至,然后彻朝奠。用罩。若暑月设食,顷去之,留果酒。」】食时上食。【朝奠之仪。】夕奠,【如朝奠毕,主人以下奉魂帛入就灵座,哭尽哀。】哭无时。【哀至则哭。】朔日则于朝奠设馔,【用肉鱼面米食羹饭各一器,礼如朝奠之仪。○问:「母丧朔祭,子为主?」朱子曰:凡丧,父在父为主。则父在父为主,丧之礼也。」又曰:「父没兄弟同居,各主其丧。」注云:「各为妻子之丧为主也,则是凡妻之丧,夫自为主也。今以子为丧主,似未安。」○高氏曰:「若遇朔望节序,则具盛馔,其品物比朝夕奠差众。礼疏曰:「士则月望不盛奠,惟朔奠而已。」○杨氏复曰:「按初丧立丧主。凡主人谓长子,无则长孙承重,以奉奠馈。今乃谓父在父为主,父在子无主丧之礼,二说不同,何也?盖长子主丧,以奉奠馈。以子为母丧,恩重服重故也。朔奠则父为主者,朔殷奠以尊者为主也。」丧服小记曰:「妇之丧,虞,卒哭,其夫若子主之。」虞,卒哭,皆是殷祭,故其夫主之,亦谓父
译元按:杨注在“改葬”条下,子为父改葬,僭越地添加了一个“母”字。其服制必定是在改葬时穿着,葬后三个月才脱去。因为一旦见到尸柩,不亚于初次死亡,哀痛之情无法自我控制,古人因此规定穿三个月的丧服。杨注比较接近正确。如果戴注说葬后返回就脱去丧服,那就是在改葬之前就已经服丧了,这是不对的。
凡是服殇服的,按次序降一等。【凡是十九岁到十六岁为长殇,十五岁到十二岁为中殇,十一岁到八岁为下殇。应当服期年丧的,长殇降服大功九月,中殇降服七月,下殇降服小功五月。应当服大功以下丧服的,按次序降等。不满八岁为无服之殇,哭泣以日代月。出生未满三个月则不哭泣。男子已经娶妻、女子已经许嫁的都不算作殇。】凡是男子为人后嗣、女子出嫁的,为他们自己的私亲服丧,都降一等。私亲为他们服丧也是这样。【女子出嫁后降等服丧,如果未满被休弃,则服原本的丧服,已经脱去丧服则不再服。凡是妇人的丧服,夫家亲属在丧期被休弃则脱去丧服。○凡是妾为她自己的私亲服丧,则如同普通人。○司马温公说:‘《丧服小记》说:“为父母服丧,未练而出,则三年;既练而出,则已。未练而返,则期;既练而返,则遂之。”’补注按,《丧服小记》注:未练而出,是在父母之丧未满一年时被丈夫休弃。既练而出,是在父母小祥后被休弃。】成服之日,主人及兄弟开始吃粥。【诸子吃粥。妻妾及服期年、九月丧的,吃粗食喝水,不吃菜果。服五月、三月丧的,饮酒吃肉,不参与宴乐。从此没有缘故不出门,如果因为丧事及不得已而出入,男仆用布鞍,女用素轿布帘。】凡是重丧未除而遭遇轻丧,则制作轻丧的丧服并哭泣,每月初一设位,穿着轻丧的丧服哭泣。结束后,返回重丧的丧服。脱去丧服时,也穿轻丧的丧服。如果脱去重丧而轻丧未除,则穿轻丧的丧服直到剩余的日子。【朱子曰:“吕与叔集中有一妇人墓志:凡遇功缌之丧,都吃粗食直到那个月结束,这可以作为法则。”问:“丧礼衣服繁琐,随时更换,如葬后换葛衫,小祥后换练布的之类。现在的墨衰便于出入,但不合于礼经,怎么办?”曰:“如果能不出门则不穿丧服也好,但要出外处理事务则只得穿丧服。”问:“居丧时尊长强迫饮酒,应当如何?”曰:“如果无法推辞则勉强顺从其意,也没有害处,但不可喝醉。吃完后恢复原状即可。”问:“坐客中有歌舞的,怎么办?”曰:“应当起身避开。”○杨氏复曰:心丧三年。按《仪礼》父在为母服期年。注:子对于母,虽然为父屈从而服期年,心丧仍为三年。唐前上元元年武后上表,请求父在为母服满三年之丧。《礼记》师心丧三年。现在服制令庶子为后者为其母服缌,也解官申心丧三年。母被休弃及改嫁,为父后者虽然不服丧,申心丧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不杖期,也解官,申心丧三年。嫡孙,祖父在,为祖母服齐衰、杖期,虽然期年脱去,仍心丧三年。先生说:“丧礼须以《仪礼》为正。如父在,为母服期年,不是薄于母,只是因为尊长在其父,不可再尊长在其母,但也须心丧三年。这类地方都是大项事,不是小节目,后来都失传了,而现在国家法,为所生父母,都心丧三年,好。”】○朝奠,【每天早晨起床,主人以下都穿丧服,进入就位,尊长坐哭,卑者站哭,侍者设盥栉之具于灵床边,捧魂帛出就灵座,然后朝奠。执行事务者设蔬果脯醢,祝,洗手,焚香,斟酒。主人以下再拜,哭泣尽哀。刘璋曰:“奠用家常馔数器。朝奠将至,然后撤去夕奠,与夫夕奠将至,然后撤去朝奠。用罩。如果暑月设食,不久就撤去,留果酒。”】食时上食。【朝奠的礼仪。】夕奠,【如朝奠完毕,主人以下捧魂帛入就灵座,哭泣尽哀。】哭泣没有固定时间。【哀痛到来就哭泣。】初一则在朝奠设馔,【用肉鱼面米食汤饭各一器,礼仪如朝奠之仪。○问:“母丧朔祭,子为主?”朱子曰:凡丧,父在父为主。那么父在父为主,是丧之礼。”又说:“父没兄弟同居,各主其丧。”注云:“各为妻子之丧为主也,那么凡是妻之丧,夫自为主也。现在以子为丧主,似乎不安。”○高氏曰:“如果遇朔望节序,则备盛馔,其品物比朝夕奠稍多。礼疏曰:“士则月望不盛奠,只有朔奠而已。”○杨氏复曰:“按初丧立丧主。凡主人谓长子,没有则长孙承重,以奉奠馈。现在却说父在父为主,父在子无主丧之礼两说不同,为什么?盖长子主丧,以奉奠馈。因为子为母丧,恩重服重所以。朔奠则父为主者,朔殷奠以尊长为主也。”《丧服小记》曰:“妇之丧,虞,卒哭,其夫或子主之。”虞,卒哭,都是殷祭,所以其夫主之,也说父
在父为主也。朔祭父为主,义与虞、卒哭同耳。】有新物则荐之。【如上食仪。】
译在父亲在世时,以父亲为主祭对象。朔日祭祀以父亲为主祭对象,其礼义与虞祭、卒哭祭相同罢了。如果有新出的物品,就进献它。【如同日常进食的礼仪。】
吊奠赙
凡吊皆素服,奠用香茶酒果,【有状或用食物随宜。】赙用钱帛。【有状或亲友分厚者有之。】具刺通名,【宾主皆有官,则具门床。】入哭奠讫,乃吊而退。【既通名,丧家炷火然烛布席,皆哭,以俟护丧出迎宾。宾入至厅事,进揖曰:「窃闻某人倾背,不胜惊惧,敢请入酹,并伸慰礼。」护丧引宾入,至灵座前,哭尽哀,再拜,焚香,跪酹茶酒,俛伏。兴,护丧止哭者。祝跪读祭文、奠赙状于宾之右,毕,兴,宾主皆哭,尽哀,宾再拜。主人哭,出,西向稽颡,再拜。宾亦哭,东向,答拜。进曰:「不意凶变,某亲某官奄忽倾背,伏惟哀慕,何以堪处。」主人对曰:「某罪逆深重,祸延某亲。伏蒙奠酹,并赐临慰,不胜哀感。」又再拜,宾答拜。又相向哭,尽哀。宾先止,慰主人曰:「修短有数,痛毒奈何,愿抑孝思,俯从礼制。」乃揖而出,主人哭而入,护丧送至厅事,茶汤而退,主人以下止哭。○温公曰:「凡吊人者,必易去华盛之服,有哀戚之容。若宾与亡者为执友,则入酹。妇人非亲戚与其子为执友尝升堂拜母者,则不入酹。凡吊及送丧者,问其所乏,分导营办。贫者为之执綍负土之类,毋扰及其饮食财货可也。」○高氏曰:「丧礼宾不答拜。凡非吊丧无不答拜者。」胡先生书仪曰:「若吊人是平交,则落一膝,展手策之,以表半答。若孝子尊吊人卑,则侧身避位,候孝子伏次,卑者即跪。还须详缓去就,无令跪伏与孝子齐。」○杨氏复曰:「按程子张子与朱先生后来之说,奠谓安置也。奠酒则安置神座前,既献则彻去。奠而有酹者,初酹酒,则倾少酒于茅,代神祭也。今人直以奠为奠,而尽倾之于地,非也。盖家礼乃初年本,当以后来之说为正。」○又按:吊礼主人拜宾,宾不答拜,此何义也?盖吊,宾来有哭拜或奠礼,主人拜宾以谢之,此宾所以不答拜也。故高氏书有半答跪还之礼。凡礼必有义,不可苟也。书仪家礼从俗,有宾答拜之文,亦是主人拜宾,宾不敢当,乃答拜。今世俗吊宾来,见几筵哭拜,主人亦拜,谓代亡者答拜,非礼也。既而宾吊主人,又相与交拜,亦非礼也。】
元按:宾不答拜,古礼之义不可知,或以别于吉礼耳。杨氏谓是谢其哭奠,宾所以不答,亦未闻谢人人不答拜者。愚谓当遵书仪、家礼。又稍增一议焉:尊长则不答,平交答,卑幼则不敢,当如书仪侧身避位跪还之仪。盖如古礼通不答,则质之。主人哀感无极之心固安,吊者则何以安!甚至极卑与极尊、极幼与极长,而公然受其拜,不几太远于人情乎?若无论吊宾之尊卑长幼,无不拜谢,且尊长则不答拜,自足以别于吉礼矣。且疑平交以下宾吊,生者亦宜再拜,姑阙疑可也。又按温公「勿扰及其饮食财贷」,窃谓近宾哭奠毕即退是矣。若数十里之外,自宜丧主或别亲候饭,从俭素可也。又今裂帛作帽以散宾,原非古礼,然至亲执友虽在五服外者,率有同哀之义。且礼废俗颓,行吊冠服多不能备,红缨玄冠,大是乖戾,即假此以易之,亦得所谓「礼之以义起」者也。
闻丧 奔丧 治葬
始闻亲丧,哭,【亲,父母也。以哭答使者,哭尽哀,问故。】易服,【裂布为四脚白布衫,绳带,麻屦。】遂行。【日行百里,不以夜行。虽哀戚,犹避害也。】道中哀至则哭。【哭避市邑喧繁之处。】望其州境、其县境、其邑、【本作城。】其家,皆哭。入门诣柩前,再拜,再变服,就位哭。【初变服如初丧。柩东西向,坐哭尽哀。又变服如大小敛,亦如之。】后四日成服,【与家人相吊。宾至,拜之如初。】若未得行,则为位不奠,【若丧侧无子孙,则此中设奠如仪。】变服。【亦以闻后之第四日。】在道、至家,皆如上仪。【若丧侧无子孙,则在道朝夕为位设奠,至家不变服。】若既葬,则先之墓哭拜。【之墓者,望墓哭,至墓哭拜,未成服者变服于墓。归家,诣灵座前哭拜。四日成服如仪。已成服者亦然也。】齐衰以下,闻丧为位
译吊唁与赠送助丧财物
凡是吊唁都穿素服,祭奠用香、茶、酒、果品,【有状辞或随宜使用食物。】赠送助丧财物用钱和帛。【有状辞或亲友关系深厚者才有。】递交名帖通报姓名,【宾客与主人都有官职,则写明门第官阶。】进入哭祭完毕,然后吊唁后退出。【既已通报姓名,丧家点燃火烛布置席位,都哭泣,以等待护丧者出来迎接宾客。宾客进入厅堂,上前作揖说:「私下听说某人去世,不胜惊惧,敢请入内酹酒,并表达慰问之礼。」护丧者引导宾客进入,到灵座前,哭尽哀痛,两次跪拜,焚香,跪着酹茶酒,俯身叩头。起身,护丧者制止哭泣。祝官跪着在宾客右侧诵读祭文、奠赙状,完毕,起身,宾客与主人都哭泣,哭尽哀痛,宾客再次跪拜。主人哭泣,走出,面向西叩头,再次跪拜。宾客也哭泣,面向东,回拜。上前说:「没想到发生凶变,某亲某官突然去世,伏惟哀思慕恋,如何能承受得住。」主人回答说:「我罪孽深重,祸及某亲。承蒙祭奠酹酒,并赐临慰问,不胜哀感激动。」又再次跪拜,宾客回拜。又相对哭泣,哭尽哀痛。宾客先停止,安慰主人说:「寿命长短有定数,痛苦毒害奈何,愿抑制孝思,俯从礼制。」于是作揖退出,主人哭泣进入,护丧者送到厅堂,上茶饭后退出,主人以下停止哭泣。○司马光说:「凡是吊唁别人的人,必须换去华丽盛大的衣服,有哀戚的神色。如果宾客与死者是挚友,则入内酹酒。妇人如果不是亲戚,与其子为挚友且曾升堂拜母的,则不入内酹酒。凡是吊唁及送丧的人,询问所缺乏的,分担引导办理。贫穷者替他执绋负土之类,不要打扰他的饮食财货就可以了。」○高氏说:「丧礼宾客不回拜。凡是除了吊丧没有不回拜的。」胡先生的《书仪》说:「如果吊唁的人是平辈朋友,则落一膝,展手支撑,以表示半答。如果孝子尊贵吊唁者卑贱,则侧身避位,等候孝子伏地时,卑贱者即跪。还须详缓进退,不要让跪伏与孝子齐平。」○杨氏回复说:「根据程子、张子与朱先生后来的说法,奠是安置的意思。奠酒则安置在神座前,既献则撤去。奠而有酹的,初酹酒,则倾少许酒于茅草上,代替神祭。今人直接把奠当作奠,而全部倾在地上,不对。大概《家礼》是初年的本子,应当以后来的说法为准。」○又按:吊礼主人拜宾客,宾客不回拜,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概吊唁,宾客来有哭拜或奠礼,主人拜宾客以感谢他,这就是宾客不回拜的原因。所以高氏书中有半答跪还的礼节。凡是礼节必有意义,不可苟且。《书仪》《家礼》从俗,有宾客回拜的文字,也是主人拜宾客,宾客不敢当,才回拜。今世俗吊唁宾客来,见几筵哭拜,主人也拜,说是代死者回拜,不合礼。随后宾客吊唁主人,又相互交拜,也不合礼。】
元按:宾客不回拜,古礼的意义不可知,或许是为了区别于吉礼。杨氏说是感谢他的哭奠,宾客所以不回拜,也没听说感谢别人不回拜的。我认为应当遵循《书仪》、《家礼》。又稍增一议:尊长则不回拜,平辈回拜,卑幼则不敢,应当如《书仪》侧身避位跪还的礼节。大概如古礼通通不回拜,则质询。主人哀感无极之心固然安定,吊唁者则如何安定!甚至极卑与极尊、极幼与极老,而公然接受他的拜,不几乎太远离人情了吗?如果不论吊唁宾客的尊卑长幼,无不拜谢,且尊长不回拜,自足以区别于吉礼了。且怀疑平辈以下宾客吊唁,生者也应当再拜,姑且存疑也可以。又按司马光「不要打扰他的饮食财贷」,我认为近处宾客哭奠完毕即退是对的。如果数十里之外,自然应当丧主或别亲等候吃饭,从俭素就可以了。又今撕裂帛做帽子以散给宾客,原本不是古礼,然而至亲挚友虽在五服之外,大都有同哀之义。且礼废俗颓,行吊的冠服多不能完备,红缨玄冠,大是乖戾,即使假借这个来代替,也得到所谓「礼之以义起」的了。
闻丧 奔丧 治葬
刚听到亲人去世,哭泣,【亲,指父母。以哭泣回答使者,哭尽哀痛,询问缘故。】更换衣服,【撕裂布做四脚白布衫,绳带,麻鞋。】于是出发。【每天走百里,不在夜里走。虽然哀戚,还是避免祸害。】路上哀痛到了就哭。【哭泣避开市邑喧杂的地方。】望见州境、县境、邑、【本作城。】家,都哭。进门到灵柩前,两次跪拜,再次更换衣服,就位哭泣。【初次换衣服如刚丧。灵柩东西向,坐哭尽哀。又换衣服如大小敛,也如此。】后四天成服,【与家人相互吊唁。宾客到,拜他如初次。】如果不能出发,则设位不祭奠,【如果丧侧没有子孙,则此处设奠如仪。】换衣服。【也以闻丧后的第四天。】在路上、到家,都如上仪。【如果丧侧没有子孙,则在路上早晚设位祭奠,到家不换衣服。】如果已经安葬,则先到墓前哭拜。【到墓者,望墓哭,到墓哭拜,未成服者在墓前换衣服。回家,到灵座前哭拜。四天成服如仪。已成服的也如此。】齐衰以下,闻丧设位
而哭。【尊长于正堂,卑幼于别室。○温公曰:「今人皆择日举哀。凡悲哀之至,初闻即当哭之,何暇择日?但法令有不得于州县公廨举哀之文,则在官者当哭于僧舍,其它哭于本家可也。」】若奔丧,则至家成服。【奔丧者释去华盛之服即行。既至,齐衰望乡而哭。大功望门而哭。小功以下,至门而哭。入,诣柩前哭拜如仪。补注:成服亦在至家第四日。】元按:四日始成服,家人相吊,原因三日内尚望其亲复生故也。今奔丧若已过四日后,似宜至家哭拜毕即家人相吊,次日即成服,不必俟四日后可也。正文「齐衰以下」恐当作「期丧以下」,盖嫌于母亦齐衰也。又温公注「在官者当哭于僧舍」,夫僧舍乃灭绝伦理之地,岂可作丧位哉!若拘于法令,或借人闲所;必不得已,空处起棚哭之。
译然后哭泣。【尊长在正堂哭泣,卑幼在别室哭泣。○司马光说:“现在的人都要选择日子才开始举哀。凡是悲哀到了极点,刚听到消息就应当哭泣,哪有空闲去选择日子?只是法令中有不得在州县官署举哀的规定,那么在任的官员应当在僧舍哭泣,其他情况在本家哭泣就可以了。”】如果是奔丧,那么回到家后便穿上丧服。【奔丧的人脱去华丽盛大的衣服就出发。到达后,穿齐衰丧服的望着家乡的方向哭泣。穿大功丧服的望着家门哭泣。穿小功及以下丧服的,到了门口才哭泣。进入家中,到灵柩前按礼仪哭泣叩拜。补注:成服也在到达家中的第四天。】元按:第四天才成服,家人互相慰问,是因为前三天还希望亲人能复生。现在奔丧如果已经过了四天,似乎适宜到家哭泣叩拜完毕后,家人互相慰问,第二天就成服,不必等到第四天也可以。正文中“齐衰以下”恐怕应当作“期丧以下”,大概是忌讳母亲也穿齐衰丧服。又司马光注“在任的官员应当在僧舍哭泣”,僧舍是灭绝伦理的地方,怎么可以作为丧位呢!如果拘泥于法令,可以借用别人的空闲处所;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在空地上搭棚哭泣。
若不奔丧,则四日成服。【不奔丧者,三日中朝夕为位会哭,大功以下始闻丧为位会哭,俱四日成服。每月朔为位会哭,月数既满,次月之朔乃为位会哭而除之。其间哀至则哭可也。补注:今在官闻期以下丧不得奔者,三日中可委政于同僚,朝夕为位会哭于闲所,四日成服。以日易月,期丧十三日,大功九日,小功五日,缌麻三日,毕仍吉服听政。每月朔变服会哭,月数既满即除之。○元按:「以日易月」下旧作「齐衰二十五日」,是母丧亦可入此例乎?故改云「期丧十三日」。又缌麻旧云「会哭成服俱不必行,但哭之尽哀」,为可疑,其近忍。若外亲或可,至于族曾祖父及庶子为父后者为其母之类,曾可以当官而废其服,故亦进于期功等丧之例。】三月【旧误作日。】而葬。前期择地之可葬者,【温公曰:「古者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踰月而葬。今五服年月,敕王公以下皆三月而葬。然世俗信葬师之说,既择年月日时,又择山水形势,以为子孙贫富贵贱贤愚寿夭尽系于此,而其为术又多不同,至有终身不葬者。正使殡葬实能致人祸福,为子孙者亦岂忍使其亲臭腐暴露,而自求其利耶!悖理伤义,无过于此。然孝子之心虑患深远,恐浅则为人所汩,深则湿润速朽,故必求土厚水深之地而葬之,所以不可不择也。或问:「家贫乡远,不能归葬,则如之何?」公曰: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无。」子游曰:「有无恶乎齐?」夫子曰:「有毋过礼。苟无矣,敛手足形还葬,县棺而窆人,岂有非之者哉!」又曰:「在礼,未葬不变服,食粥,居庐,寝苫,枕块,盖闵亲之未有所归,故寝食不安也。」又曰:「世有游宦没于远方,子孙焚其柩收烬归葬者。夫孝子爱亲之肌肤,故敛而藏之。残毁他人之尸,在律犹严,况子孙,乃悖谬如此,岂不哀哉!」延陵季子适齐,其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以为合礼。必也不能归葬,葬于其地可也,岂不犹愈于焚之哉!○程子曰:「卜其宅兆,卜其地之美恶也,非阴阳家所谓祸福者也。地之美则其神灵安,其子孙盛。若培壅其根而枝叶茂,理固然也。地之恶者则反是。然则曷谓地之美者,土色之光润,草木之茂盛,乃其验也。父祖子孙同气,彼安则此安,彼危则此危,亦其理也。而拘忌者惑,以择地之方位,决日之吉凶,不亦泥乎?甚者不以奉先为计,而专以利后为虑,尤非孝子安厝之用心也。惟五患者不得不谨,须使他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犁所及也。一本云:「所谓五患者,沟渠、道路,避村落,远井窑。」○补注:按礼,大夫士三日而殡,故三月而葬。既殡之后,即谋葬事。其有祖茔,则祔葬其次。若窄狭及有所妨▯,则别择地亦可也。○金华胡氏潮曰:「察乎阴阳之理,审乎流峙之形,辨顺逆,究分合,别明暗,定浅深。崇不伤乎急,卑不失乎缓,折而归之中,若璞之所谓乘生气者,宜于是得之。」】
元按:古者大夫三月而葬,待其邑宰与列国卿大夫执友毕至也。宋制王公以下皆三月,似乎无别。且若士庶之家,有远亲或服亲在外者,容可如古礼踰月而葬,不则如世俗七九日以上俱可行葬。况今非有故误,多不堂殡,而乃使已逝之亲尸久暴于世,不急就魄降之常,亦无义意。设遇暑月,尤为不可。但世俗又有三日、五日者,则迫矣。又世俗多用阴阳画符镇呪,殊为悖礼惑俗。好礼君子但当请一知礼者护丧,或同姓无人,当聘异姓者,坐之别室,每事咨之,使无失礼可也,断无信用邪说。至于除殃一事,祓除不祥,微似近理,然亦只于葬后三日内,扫舍室院,各设炭火一盆,烧苍朮、乳香或椒艾之属,以熏逐殃气,设祭主前以妥灵。或恶疾时疫而故者,将经用衣衾枕簟及侍疾人衣服用苍乳等烟熏过,甚者煎麻黄甘草汤,或雄黄酒,各饮一二盏,勿用阴阳。
择日开茔域,祠【疑作祀。】后土。【主人既朝哭,帅执事者于所得地掘穴四
译如果不赶回去奔丧,那么就在第四天穿上丧服。【不赶回去奔丧的人,在头三天里早晚对着灵位会集哭泣;大功以下的亲属,刚听到丧讯就对着灵位会集哭泣,都在第四天穿上丧服。每月初一对着灵位会集哭泣,丧期月数满了,次月的初一对着灵位会集哭泣并除去丧服。这期间如果哀痛之情涌上心头,哭泣是可以的。补注:如今在官府任职,听到期年以下的丧事而不能赶回去奔丧的,在头三天里可以把政务委托给同僚,早晚在清静的地方对着灵位会集哭泣,第四天穿上丧服。用日数代替月数,期年丧十三天,大功丧九天,小功丧五天,缌麻丧三天,完毕后仍穿吉服处理政务。每月初一变换丧服会集哭泣,丧期月数满了就除去丧服。○元按:“以日易月”下面旧本作“齐衰二十五日”,这是说母亲的丧事也可以列入这个例子吗?所以改为“期年丧十三天”。又缌麻旧说“会集哭泣、穿上丧服都不必进行,只是尽情哀哭”,这令人怀疑,近乎残忍。如果是外亲或许可以,至于族曾祖父以及庶子作为父亲继承人为其母服丧之类,难道可以因为做官而废弃丧服吗?所以也进升到期年、大功等丧事的例子中。】三个月【旧本误作“日”。】后下葬。在安葬前预先选择可以安葬的地方,【司马光说:“古时候天子七月下葬,诸侯五月下葬,大夫三月下葬,士过一个月下葬。现在五服年月,诏令王公以下都三个月下葬。然而世俗相信葬师的说法,既选择年月日时,又选择山水形势,认为子孙的贫富贵贱、贤愚寿夭全都取决于此,而他们的方术又多不相同,甚至有终身不葬的。即使殡葬确实能招致人的祸福,做子孙的又怎么忍心让亲人尸骨腐烂暴露,而为自己谋求利益呢!违背情理、伤害道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孝子的心思考虑祸患深远,担心葬得浅了被人挖掘,葬得深了潮湿迅速腐朽,所以一定要寻找土厚水深之地来安葬,因此不能不选择。有人问:“家里贫穷、家乡遥远,不能归葬,该怎么办?”司马光说:子游问丧葬的器具,孔子说:“根据家庭的有无来决定。”子游说:“有无怎么衡量呢?”孔子说:“有不要超过礼制。如果没有,收敛手脚形体后安葬,悬挂棺木下葬,难道有非议的吗!”又说:“按照礼制,未安葬不改变丧服,喝粥,住在庐舍,睡在草席上,枕着土块,大概是哀怜亲人还没有归宿,所以寝食不安。”又说:“世间有游历做官死在远方的,子孙焚烧他的棺木收集灰烬归葬的。孝子爱惜亲人的肌肤,所以收敛并安葬他。残毁他人的尸体,在法律上尚且严厉,何况是子孙,竟然悖谬如此,岂不悲哀!”延陵季子到齐国,他的儿子死了,安葬在嬴博之间,孔子认为合乎礼制。如果确实不能归葬,安葬在当地也可以,难道不比焚烧好吗!○程颐说:“占卜住宅和墓地,是占卜土地的好坏,不是阴阳家所说的祸福。土地好那么神灵安宁,子孙昌盛。就像培土壅根而枝叶茂盛,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土地坏的则相反。那么什么叫做土地好,土色光润,草木茂盛,就是它的验证。父祖子孙同气,他们安宁这里就安宁,他们危险这里就危险,也是这个道理。而拘泥忌讳的人迷惑,通过选择土地的方位,决定日子的吉凶,不也太固执了吗?更甚者不以为奉养祖先为计,而专门以利于后代为虑,尤其不是孝子安葬的用心。只有五种祸患不得不谨慎,必须使以后不成为道路,不成为城郭,不成为沟池,不被权贵夺取,不被耕犁触及。另一版本说:“所谓五种祸患,是沟渠、道路,避开村落,远离井窑。”○补注:按照礼制,大夫和士三天后停殡,所以三个月后安葬。停殡之后,就谋划安葬的事。如果有祖坟,就附葬在旁边。如果狭窄或有妨碍,另外选择地方也可以。○金华胡氏潮说:“明察阴阳的道理,审视水流山峙的形状,辨别顺逆,探究分合,区别明暗,确定深浅。高不伤于急促,低不失去舒缓,折中而归于适中,像璞所说的乘生气,应该在这里得到它。”】
元按:古时候大夫三个月后安葬,是等待邑宰和各国的卿大夫、好友都到齐。宋朝的制度王公以下都是三个月,似乎没有区别。况且如果是士庶人家,有远亲或服丧的亲属在外地的,或许可以像古礼那样过一个月安葬,不然像世俗那样七天、九天以上都可以安葬。况且现在如果不是有缘故耽误,大多不在厅堂停殡,却使已逝亲人的尸体长久暴露在世间,不急于顺应魂魄下降的常理,也没有道义。如果遇到暑天,尤其不可以。但是世俗又有三天、五天的,那就太紧迫了。又世俗多用阴阳画符镇咒,非常违背礼制、迷惑世俗。喜好礼制的君子只应当请一个懂礼的人护持丧事,或者同姓没有人,应当聘请异姓的人,坐在别的房间,每件事都咨询他,使不违背礼制就可以了,断然不可信用邪说。至于除殃一事,祓除不详,稍微接近道理,但也只在安葬后三天内,打扫房屋院落,各设炭火一盆,烧苍术、乳香或椒艾之类,用来熏逐殃气,在祭主前设祭以安抚神灵。如果是恶疾时疫而死的人,将经用的衣衾枕簟以及侍疾人的衣服用苍术、乳香等烟熏过,严重的煎麻黄甘草汤,或雄黄酒,各喝一二盏,不要用阴阳术。
选择日子开挖墓穴,祭祀后土。【主人早晨哭祭后,率领办事的人在选定的地方挖穴四
隅外,其壤掘中南,其壤各立一标,当南门立两标。择远亲或宾客一人告后土氏,设位中标之左,祭一桌,盥洗如常仪。告者北向,执事者在其后,东上,皆再拜。告者诣桌跪酹酒,祝跪于告者左,读祭文曰:「维年月日,子某官某,敢告于土地之神,今为某官某营建宅兆,神其保佑,俾无后艰。谨以清酌脯醢,祗荐于神尚飨。」讫,伏兴,复位,再拜。祝及执事者皆再拜。主人若归,则灵座前哭,再拜。○元按:旧注,酹酒后俛伏,兴,少退,立读祝。似不妥。僭改如上仪。丘氏曰:「后土之称,对皇天也。士庶有似乎僭,拟改后土氏为土地之神。」今从之。】
译在角落之外,将土地向南中部挖掘,在挖掘出的土堆上各立一根标记桩,在南门处立两根标记桩。选择一位远亲或宾客,告知土地神,在中间标记桩的左侧设置神位,摆放祭桌一桌,洗手洁净如同常规礼仪。告知者面向北方,执事者在其身后,以东侧为尊位,都行两次拜礼。告知者走到祭桌前跪下浇酒祭奠,祝官跪在告知者的左侧,诵读祭文说:“维年月日,子某官某,敢告于土地的神灵,现在为某官某营建住宅墓地,神灵请保佑,使没有后来的艰难。谨以清酒、肉干和肉酱,恭敬地献给神灵,请享用。”完毕,伏地起身,回到原位,再行两次拜礼。祝官和执事者也都行两次拜礼。如果主人回来,就在灵座前哭泣,再行两次拜礼。○元按:旧注说,浇酒后俯身伏地,起身,稍退,站立诵读祝文。似乎不妥。擅自修改为上述礼仪。丘氏说:“后土这个称呼,是相对于皇天而言的。士人百姓使用似乎有僭越之嫌,拟将后土氏改为土地之神。”现在采纳这一说法。】
遂穿圹,【温公曰:「穿圹宜狭而深。狭则不崩损,深则盗难近也。问合葬夫妻之位,朱子曰:「某初葬亡室时,只存东畔一位,亦不曾考礼是如何。」陈安卿云:「地道以右为尊,恐男当居右。」曰:「祭时以西为上,则葬时亦当如此方是。」○人家墓圹棺椁,当使圹仅能容椁,椁仅能容棺。李守约云:「凡发掘者,皆以葬浅之故。若深一二丈,自无此患。曰:「不然。深葬有水。」】作灰隔,【穿圹既毕,先布炭末于圹底,筑实,厚二三寸,然后布石灰、细沙、黄土拌匀者于其上,灰三分,二者各一可也。筑实,厚二三尺。别用薄板为灰隔,如椁之状,内以沥青涂之,厚三寸许,中取容棺。墙高于棺四寸许,置于灰上,乃以四旁旋下四物,亦以薄板隔之,灰末居外,三物居内,如底之厚,筑之既实,则旋抽其板。近上复下炭灰等而筑之,及墙之平而止。盖既不用椁,无以容沥青,故为此制。又炭御木根,辟水蚁。石灰得沙而实,得土而黏,岁久结而为金石,蝼蚁盗贼皆不得进也。○朱子曰:「用炭末置之椁外,椁内实以和沙石灰。若纯灰,恐不实,须杂以筛过细沙,久之灰沙相杂入,其坚如石。椁外四围上下,一切实以灰末,约厚七八寸。既辟湿气,免水患,又戳树根不入。树根遇炭,皆生转去。以此见炭灰之妙。盖灰是死物,无情,故树根不入也。古礼,圹中置物甚多,以某观之,礼文之意大备,则防患之意反不足。要之只当防虑久远,毋使亲肤而已,其它礼文皆可略也。古者棺不钉漆,蚁子必入,皆不可行。」又曰:「圹中用生体之属,久之溃烂,郄引虫蚁,非所以为亡者虑久远也。」○元按:杨氏所引朱子答廖子晦问葬法,有石椁之说,但以法禁,而以数片石合成。愚谓石椁虽无法禁,吾夫子尝云:「若是其靡也,葬不如速朽之为愈也。岂可以若是费哉!」今无椁用温公法,有椁用朱子法,似亦尽固矣,何必石然!愚感此而思,昔人尝有遗言用瓮葬者。若教瓮工制如棺式,底体上口,四周有里半高之唇,上盖下覆有外半高之缺,其里唇外覆各寸余,合而相对。即其中穿孔,两头各十余,两箱各二十余。大敛后用铁钉或锡钉锭之。或巧工令底口及盖皆平,而棺体口端两头各贰长方窍,两箱各肆长方窍,其盖边两头各二长方舌,两箱各四长方舌,盖后于舌入窍之中,外穿各一孔候受钉,如此烧制,敛锭后又用铁屑调沥青中,涂棺缝及钉孔空隙。初制时棺下底横截四缺,或有足则穿四大孔,俟葬时悬棺下圹,便于受绳也。此制一行,虽倍数瓮之价,而较石椁之省费甚多,入土千万年不坏。傥爱亲君子倡用此棺,则用者多,而瓮工射利,制者亦多,将使斯人死者全肌肤,生者快孝思,不及杉栢费,而已得石棺之利,是所望于同志者,讲明之可也。】刻志石,【用石二片。其一为盖,刻云:「某官某公之墓。」无官则书其字,曰「某君某甫」。其一为底,刻云:「某官某公,讳某字某,某州某县人。考讳某,某官。母氏某,封某。年月日生叙,历官迁次,某年月日终,某年月日葬于某乡某里某处。娶某氏,某人之女。子男某,某官。女适某官某人。」妇人,夫在则盖云:「某官姓名,某封某氏之墓。」无夫则云妻。夫无官则书夫之姓名。夫亡则云「某官某公某封某氏」。夫无官则云「某君某甫妻某氏。其底叙年若干适某氏,因夫子致封号」。无则否。葬之日以二石字面相向,而以铁束束之,埋之圹前,近地面三四尺间。盖虑异时陵谷变迁,或误为人所动,而此石先见,则人有知其姓名者,庶能为掩之也。】造明器、【刻木为车马仆从侍女,各执奉养之物,象平生而小。唯令五品六品三十事,七品八品二十事,非升朝官十五事。补注:檀弓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斫,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虞,其曰明器,神明之也。】下帐、【谓
译于是挖掘墓穴,【司马光说:“挖掘墓穴应当狭窄而深。狭窄就不会崩塌损坏,深则盗贼难以接近。”询问合葬夫妻的位置,朱熹说:“我当初埋葬亡妻时,只空出东边一个位置,也没有考究礼制究竟是如何规定的。”陈安卿说:“地道以右边为尊,恐怕男子应当居右。”朱熹说:“祭祀时以西边为上,那么下葬时也应当这样才合理。”○人家的墓穴和棺椁,应当让墓穴仅仅能容纳外椁,外椁仅仅能容纳内棺。李守约说:“凡是被发掘的,都是因为埋葬太浅的缘故。如果深一、二丈,自然没有这种祸患。”朱熹说:“不对。埋葬太深会有水患。”】制作灰隔,【墓穴挖好后,先在墓穴底部铺上炭末,夯实,厚度二、三寸,然后在上面铺上石灰、细沙、黄土拌匀的混合物,石灰占三份,细沙和黄土各占一份。夯实,厚度二、三尺。另外用薄木板做成灰隔,形状像外椁,内部涂上沥青,厚度约三寸,中间留出容纳内棺的空间。灰隔的墙壁比棺高出约四寸,放置在灰层上,于是从四周依次向下填入那四种材料,也用薄木板隔开,灰末在外侧,其余三种材料在内侧,厚度与底部相同,夯实之后,就依次抽出木板。靠近上部再填入炭灰等物并夯实,直到与灰隔墙平齐为止。既然不使用外椁,无法容纳沥青,所以采用这种制度。另外,炭可以抵御树根,驱避水蚁。石灰得到细沙就坚实,得到黄土就黏结,年代久了凝结得像金石一样,蝼蚁和盗贼都无法侵入。○朱熹说:“把炭末放在外椁外面,外椁里面填满混合了细沙的石灰。如果纯用石灰,恐怕不够坚实,必须掺杂筛过的细沙,时间久了灰沙混合渗入,坚硬如石。外椁四周上下,全部用灰末夯实,大约厚七八寸。这样既驱避湿气,免除水患,又阻止树根侵入。树根遇到炭,都会转向避开。由此可见炭灰的妙用。因为灰是死物,没有情欲,所以树根不侵入。古代礼制,墓穴中放置的物品很多,以我看来,礼制的文饰虽然完备,但防患的意图反而不足。总之只应当考虑长远,不让亲人的肌肤受损罢了,其他礼制的文饰都可以省略。古代棺木不钉钉子、不刷漆,蚂蚁必然侵入,这都不可行。”又说:“墓穴中使用生肉之类的东西,时间久了溃烂,反而招引虫蚁,这不是为死者考虑长远。”○元按:杨氏所引朱熹回答廖子晦关于葬法的问话,有石椁的说法,但因为法律禁止,就用几片石头拼合而成。我认为石椁虽然没有法律禁止,但我们孔子曾经说:“如果这样奢侈,下葬还不如迅速腐朽更好。怎么能这样浪费呢!”现在没有外椁采用司马光的方法,有外椁采用朱熹的方法,似乎已经很坚固了,何必一定要用石头呢!我感于此而思考,前人曾有遗言使用瓮葬的。如果教陶工制作成棺木的样式,底部和主体上口,四周有半尺高的唇缘,上盖下覆有半尺高的缺口,里面的唇缘和外面的覆盖各有一寸多,合起来相对。然后在其中穿孔,两头各十多个,两侧各二十多个。大殓后用铁钉或锡钉钉牢。或者巧匠让底口和盖都平整,而棺体口端两头各有两个长方形孔洞,两侧各有四个长方形孔洞,盖子的边缘两头各有两个长方形舌状凸起,两侧各有四个长方形舌状凸起,盖子后面在舌状凸起进入孔洞之中,外面再穿一个孔等待受钉,如此烧制,敛定后又用铁屑调和沥青,涂抹棺缝和钉孔的空隙。初制时棺底横向截断四个缺口,如果有脚就穿四个大孔,等待下葬时悬挂棺木入墓穴,便于受绳。这种制度一旦实行,虽然花费是普通瓮的数倍,但比起石椁节省费用很多,入土千万年不坏。倘若爱护亲人的君子倡导使用这种棺木,那么使用者多,陶工为了获利,制作的人也会多,将使死者保全肌肤,生者尽孝思,花费不及杉柏木,却得到了石棺的好处,这是我所期望于志同道合的人,讲明这个道理就可以了。】刻制志石,【用两块石头。一块作为盖子,刻上:“某官某公之墓。”没有官职就写他的字,说“某君某甫”。另一块作为底座,刻上:“某官某公,名某字某,某州某县人。父亲名某,某官。母亲姓某,封某。某年某月某日出生,历任官职升迁情况,某年某月某日去世,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乡某里某处。娶某氏,是某人的女儿。儿子某,某官。女儿嫁给某官某人。”妇人,丈夫在世则盖子刻:“某官姓名,某封某氏之墓。”没有丈夫则刻“妻”。丈夫没有官职则写丈夫的姓名。丈夫去世则刻“某官某公某封某氏”。丈夫没有官职则刻“某君某甫妻某氏”。底座叙述年龄多少岁嫁给某氏,因为丈夫或儿子而获得封号”。没有则不写。安葬那天把两块石头字面相对,用铁束捆绑,埋在墓穴前面,靠近地面三四尺的地方。这是考虑到日后山陵变迁,或者误被人移动,而这石头先露出来,那么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或许能帮他掩埋。】制作明器、【刻木做成车马、仆从、侍女,各自拿着奉养的物品,模仿生前的样子但缩小。只让五品、六品官用三十件,七品、八品官用二十件,未升朝官用十五件。补注:《檀弓》说:“人死了却把他当活人对待,是不仁且不可行的。人死了却把他当死人对待,是不知礼且不可行的。”因此竹器不成实用,瓦器不成美味,木器不成砍削,琴瑟张弦而不平,竽笙具备而不和谐,有钟磬而没有悬挂钟磬的架子,这些叫做明器,是供神明使用的。】下帐、【谓
床帐裀席椅桌之类,亦象其平生所用而已。】苞、【竹掩一,以盛遣奠余脯。补注:按仪礼注:「苞,草也。」古称苞苴是也。曲礼注:「苞者,苞裹鱼肉之属。苴者,以草藉器而贮物也。」】筲、【竹器,盛刘盛黍稷麦,其实皆瀹。注云:「皆湛之以五谷。」注:汤,神之所享,不用食道,所以为敬。】罂、【瓷器三,以盛酒酰醢。○温公曰:「自明器以下,俟实土及半,乃于其旁穿便房以贮之。○性理原注按:此虽古人不忍死其亲之义,然实非有用之物。且脯肉腐败,生虫聚蚁,尤为非便,虽不用可也。」○元按:明器、下帐之属,不知自何时皆易木竹,用纸苇,葬毕即于墓前焚之,行之已久,亦无害于义,从俗可也。但五谷生人之物,或资之以复父母生气,不可不用也。】大轝、【古者柳车,制度甚详,今不能然,但从俗为之,取其牢固平稳而已。○朱子曰:「某旧为先人饰棺,考制度作帷▯。延平先生以为不切,而今礼文觉繁多,使人难行。后圣有作,必是裁减了方始行得耳。」○元按:饰棺即从俗,用所谓官罩亦可,但其用纸苇者,其制虽工巧靡费,恐为风雨损坏。元亦尝见用布者,当用木架,以布障之,既不惧风雨,尤利远行或远地归葬,用油布为之更佳。】翣,【以木为筐,如扇而方,两角高,广二尺,高二尺四寸,衣以白布,柄长五尺。黼翣画黼,黻翣画黻,云翣缘云气,其画皆为云气。补注:丧大记注曰:「在路则障车,入椁则障柩。」】作主。【程子曰:「作主用栗趺,方四寸,厚寸二分。凿之洞底,以受主身。身高尺二寸,博三寸,厚寸二分。剡上五分为圆首,寸之下勒前为颔而判之,四分居前,八分居后,颔下陷中,长六寸,广一寸,深四分,以书爵姓名行曰:「故某官某公,讳某字某,第几神主。」合植于趺,下齐。身出趺上一尺八分,并趺高一尺二寸。窍其旁以通中,如身厚三之一,圆径四分。在七寸二分之上,粉涂其前以书属称,曰:「高曾祖考某官号,行如处士秀才,几郎几公。」旁题主祀之名曰:「孝子某奉祀,或元孙某奉祀。」加赠、易世,则笔涤而更之。○温公曰:「府君夫人共为一续。」○性理原注按:古者虞主用桑,将练而后易之。今于此便作栗主,以从简便。或无栗,止用木之坚者,续用黑漆。○程子曰:「庶母亦当为主,但不可入庙,子当祀于私室。主之制度则一。」○朱子曰:「伊川制士庶不用主,只用牌子。」看来牌子当如古制,只不消二片相合,及窍其旁以通中。且如今人未仕只用牌子,到仕后不中换了。若是士人只用主,亦无大利害。主式乃伊川先生所制,初非朝廷立法,固无官品之限。又曰:「牌子亦无定制,窃意亦须似主之大小高下,但不用判合陷中可也。」又曰:「尺制各书不同,然非有声律高下之差,亦不必屑屑然也,但得一书为据,足矣。」】
译床、帐、垫子、席子、椅子、桌子之类,也只是模仿他生前所使用的罢了。苞,用竹编的覆盖物一件,用来盛放祭奠后剩下的干肉。补注:按照《仪礼》的注解:“苞,是草。”古时候所说的苞苴就是这个意思。《曲礼》的注解:“苞,是包裹鱼肉的类物。苴,是用草垫在器物里来盛放东西。”筲,竹制的器具,用来盛放黍、稷、麦,里面的实物都是煮熟的。注解说:“都用五谷浸泡。”注解:汤,是神灵所享用的,不通过食道,所以表示恭敬。罂,瓷器三个,用来盛放酒、醋和肉酱。○司马光说:“从明器以下,等到填土到一半时,就在旁边挖一个便房来存放它们。○《性理》原注按:这虽然体现了古人不忍心让亲人死去的情义,但实际上并不是有用的东西。而且干肉容易腐败,滋生虫子聚集蚂蚁,尤其不方便,即使不用也可以。”○朱熹按:明器、下帐之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改用了木竹,用纸苇,埋葬完毕后就在墓前烧掉,这种做法已经实行很久了,对道义也没有妨害,跟随世俗也可以。但是五谷是养育人的东西,或许可以借此恢复父母的生气,不可不用。大轝,古代柳车的制度非常详细,现在不能那样,只是跟随世俗制作,取其牢固平稳罢了。○朱熹说:“我过去为先人装饰棺材,考察制度制作了帷帐。延平先生认为这不切实际,而现在礼文觉得繁多,使人难以实行。后圣如果有作为,一定是裁减了才能实行。”○朱熹按:装饰棺材就跟随世俗,用所谓的官罩也可以,但是用纸苇制作的,虽然制度精巧耗费,恐怕会被风雨损坏。我也曾见过用布的,应当用木架,用布遮挡,既不害怕风雨,尤其利于远行或从远方运回安葬,用油布制作更佳。翣,用木头做筐,像扇子一样方形,两角高,宽二尺,高二尺四寸,外面蒙上白布,柄长五尺。黼翣画上黼纹,黻翣画上黻纹,云翣边缘画云气,它们的画都是云气。补注:《丧大记》的注解说:“在路上就遮挡车子,进入棺材就遮挡灵柩。”制作神主。○程颐说:“制作神主用栗木做底座,方四寸,厚一寸二分。凿空底部,用来容纳神主的身。身高一尺二寸,宽三寸,厚一寸二分。削尖上部五分为圆头,一寸之下刻出前部作为颔并将它分开,四分在前,八分在后,颔下凹陷中间,长六寸,宽一寸,深四分,用来书写爵位、姓名、行第,说:‘故某官某公,讳某字某,第几位神主。’合起来种植在底座上,下面齐平。身体高出底座一尺八分,连同底座高一尺二寸。在旁边凿孔以贯通中间,像身体厚度的三分之一,圆径四分。在七寸二分之上,在前面涂粉以书写亲属称谓,说:‘高曾祖考某官号,行如处士、秀才,几郎几公。’旁边题写主持祭祀者的名字,说:‘孝子某奉祀,或元孙某奉祀。’加赠官职、更换世代,就用笔洗去更改。○司马光说:‘府君和夫人共用一个底座。’○《性理》原注按:古代虞祭的神主用桑木,将要练祭后才更换。现在在这里就直接制作栗木神主,以图简便。如果没有栗木,只用坚硬的木头,底座用黑漆。○程颐说:‘庶母也应当有神主,只是不可以进入宗庙,儿子应当在私室祭祀。神主的制度则是一样的。’○朱熹说:‘伊川制定士庶不用神主,只用牌子。’看来牌子应当像古制,只是不需要两片相合,以及在旁边凿孔以贯通中间。况且现在的人未做官只用牌子,等到做官后不换也不合适。如果是士人只用神主,也没有大的利害关系。神主的式样是伊川先生所制定,起初并非朝廷立法,本来没有官品的限制。又说:‘牌子也没有定制,我私下认为也须像神主的大小高下,只是不需要分开、相合、凹陷中间就可以了。’又说:‘尺制的记载各书不同,然而没有像声律那样有高下之差,也不必过于计较,只要有一本书作为依据,就足够了。’”
迁柩 朝祖 奠 赙 陈器 祖奠
发引前一日,因朝奠以迁柩,告。【设馔如朝奠。祝斟酒讫,北面跪,告曰:「今以吉辰迁柩,敢告。」俛伏,兴。主人以下哭尽哀,再拜。补注:引,所以引柩车,在轴輴曰绋。此迁柩即告启殡。】奉柩,朝于祖。【将迁柩,役者入,妇人退避。主人及众人辑杖立,视祝以箱奉魂帛前行,诣祠堂前。执事者奉奠及椅桌铭旌次之,役者举柩次之,主人以下从哭。男子由右,妇人由左,重服在前,轻服在后。服各为叙,侍者在末。无服之亲,男居男右,女居女左,皆次主人主妇之后,妇人皆盖头。至祠堂前,执事者先布席,役者致柩于其上,北首而出。妇人去盖头。祝率执事者设灵座及奠于柩西,东向,主人以下就位立,哭尽哀,止。此礼盖象平生将出,必辞尊者也。○杨氏复曰:方其朝祖时,又别有輁轴,状如长床,仅可承棺,转之以轴,辅之以人,故得以朝祖。既正柩则用夷床。后世皆阙之,但使役者举柩,柩既重大,如何可举,恐非谨之重之之意。若但魂帛朝于祖,亦失迁柩朝祖之本意。恐当从仪礼,别制輁轴,正柩用夷床。○元按:役用手举柩,诚非谨之重之之道。杨氏所引仪礼輁轴之制,在仕宦家诚妥,但恐士庶家无力为之,寝祠门阈又或不便。愚谓以绳络代輁轴,以二坚朴凳代夷床。绳络之制,以大绳二条,纵施柩下,次大绳二条,横施柩下。横者长取可束棺而结之。过门,则翼者束绳于柩而活结之,二壮夫肩纵绳于前,另二人即接所结横绳而肩之。次横三横结,接俱如之,至祠正柩,置柩二坚凳上,去络易且便也。】遂迁于厅事,【执事者设帷于厅事,役者入,妇人退避。祝奉魂帛,导柩右旋。主人以下哭从如初。诣厅事,预布席,役者置柩席上,南首。祝设灵座及奠于柩前,南向。主人以下就位坐哭,藉以荐席。】乃代哭。【如未敛前,以至发引。】亲宾致奠赙。【如初丧之仪。】陈器,【方相在前,狂夫为之,冠服如道士,执戈扬盾。四品以上,四目为方相。以下,两目为魌头。次明器下帐。上、服二字从温公礼文补入。苞、筲、罂以床舁之。次明旌,次灵车,以奉魂帛香火。次大轝举,旁有翣,使人执之,翣有数。】日晡时设祖奠。【馔如朝奠,仪亦同。祝文曰:「永迁之礼,灵辰不留。今奉柩车,式遵祖道。」温公曰:「若自他所归葬,但设奠,行至葬备此。】厥明,迁柩就轝。【轝夫纳大轝于中庭,执事者彻祖奠,北面跪告曰:今迁柩就轝,敢告。遂迁灵座置轝侧。妇人退避,召役夫迁柩就轝,乃施新组,左右束柩于轝,令极牢固。主人从柩哭,降视,载妇人哭于帷中。载毕,祝率执事者迁灵座柩前,南向。○温公曰:「启殡之日,备布三尺以盥濯,灰治之,布为之,祝御柩,执此以指挥役者。」○刘氏璋曰:「祝用功布拂去棺上尘土,见仪礼。」】乃设奠,【馔如朝奠,有脯,惟妇人不在。奠毕,彻脯纳苞中,遂彻奠。高氏礼祝文曰:「灵輀既驾,往即幽宅,载陈遣礼,永诀终天。」杨氏补于此。】祝奉魂帛,升车焚香。【别以箱盛主,置帛后,妇人乃盖头出帷,降阶,守舍者哭辞,尽哀,再拜而归。尊长则不拜也。】
发引 及墓 下棺 祠土神 题木主 成坟 反哭
柩行,【方相等前导,如陈器之叙。】主人以下男女哭,步从。【如朝祖之序,出门则以白幕夹障之。】尊长次之,无服之亲又次之,宾客又次之。【亲宾或先待于墓,或出郭哭辞,拜归。】亲宾设幄于郭外道旁,驻柩而奠。【如前奠仪。】涂中遇哀则哭。【若路远,则每舍设灵座于柩前,朝夕哭奠。食时上食,夜则主人兄弟皆宿柩旁,亲戚共守卫之。】未至,执事者先设灵幄、【在墓道西,南向,有椅桌。】亲宾次、【在灵幄前十数步,男东女西,次北与灵幄相直,皆南向。】妇人幄。【在灵幄后,圹西。】方相至,【以戈击圹四隅。】明器等至,【陈于圹东南,北上。】灵车至,【祝奉魂帛就幄座
译迁移灵柩,向祖先辞行,祭奠,赠送助葬财物,陈列随葬器物,举行祖奠。
在出发引灵的前一天,借着朝奠的仪式迁移灵柩,并禀告祖先。【摆设饮食如同朝奠。祝官斟酒完毕后,面朝北跪下,禀告说:“今天选择吉日迁移灵柩,冒昧禀告。”磕头伏地,起身。主人及以下亲属哭尽哀痛,再次拜谢。补注:引,是用来牵引灵柩车的绳索,套在车轴上的叫绋。这里的迁移灵柩就是禀告开启殡殓。】抬着灵柩,向祖先辞行。【将要迁移灵柩时,役夫进入,妇人退避。主人及众人放下手杖站立,看着祝官用箱子捧着魂帛走在前面,到达祠堂前。执事人员捧着祭品和椅桌、铭旌跟在后面,役夫抬着灵柩又跟在后面,主人及以下亲属哭着跟随。男子走右边,妇人走左边,穿重孝的在前,穿轻孝的在后。按服制等级排列,侍从排在最后。没有服丧关系的亲属,男子排在男子队伍的右侧,女子排在女子队伍的左侧,都排在主人和主妇之后,妇人都要蒙着头。到达祠堂前,执事人员先铺好席子,役夫将灵柩放在上面,头朝北然后退出。妇人摘下头巾。祝官率领执事人员在灵柩西侧设置灵座和祭品,面朝东,主人及以下亲属就位站立,哭尽哀痛,停止。这礼仪大概是象征平生出门时,必定要向尊长辞行。○杨氏复说:在朝祖的时候,另外有輁轴,形状像长床,刚好能承载棺材,用轴转动,用人辅助,所以能够朝祖。安放好灵柩后则使用夷床。后世都缺失了这些器具,只让役夫抬灵柩,灵柩既大又重,怎么可以抬得动,恐怕不符合谨慎尊重的本意。如果只让魂帛去朝祖,也失去了迁移灵柩朝祖的本意。恐怕应当依照《仪礼》,另外制作輁轴,安放灵柩使用夷床。○元按:役夫用手抬灵柩,确实不是谨慎尊重的做法。杨氏所引用的《仪礼》中輁轴的制度,在仕宦人家确实妥当,但恐怕士人百姓家无力制作,而且寝祠的门槛有时也不方便。我认为用绳网代替輁轴,用两张坚固朴实的凳子代替夷床。绳网的制度,用两条大绳纵向铺在灵柩下面,再用两条大绳横向铺在灵柩下面。横向的绳子长度要能捆绑棺材并打结。过门时,辅助的人将绳子在灵柩上打成活结,两个壮汉在前肩扛纵向的绳子,另外两人接着所打的横向绳子肩扛。接着横向打三个结,承接的人都照此办理,到了祠堂安放灵柩,将灵柩放在两张坚固的凳子上,去掉绳网既容易又方便。】于是迁移到厅堂,【执事人员在厅堂设置帷帐,役夫进入,妇人退避。祝官捧着魂帛,引导灵柩向右转弯。主人及以下亲属哭着跟随,如同之前一样。到达厅堂,预先铺好席子,役夫将灵柩放在席子上,头朝南。祝官在灵柩前设置灵座和祭品,面朝南。主人及以下亲属就位坐下哭泣,垫着荐席。】于是轮流哭泣。【如同未入殓之前,直到出发引灵为止。】亲友宾客前来祭奠并赠送助葬财物。【如同初丧时的礼仪。】陈列随葬器物,【方相氏走在前面,由狂夫扮演,冠服如同道士,手持戈矛,高举盾牌。四品以上官员,方相氏面具为四目。以下官员,面具为两目,称为魌头。其次是明器,下面设帐。上、服二字是从温公礼文中补入的。苞、筲、罂用床抬着。其次是明旌,其次是灵车,用来供奉魂帛和香火。其次是大轝抬着,旁边有翣,让人拿着,翣的数量有多有少。】傍晚时分设置祖奠。【饮食如同朝奠,礼仪也相同。祝文说:“永久迁移的礼仪,灵辰不再停留。今天奉送灵柩车,遵循祖先的道路。”温公说:“如果是从其他地方归葬,只设祭奠,走到葬地才具备这些。”】第二天,迁移灵柩放到灵车上。【轝夫将大轝放入庭院中,执事人员撤去祖奠,面朝北跪下禀告说:“今天迁移灵柩放到灵车上,冒昧禀告。”于是迁移灵座放在灵车旁边。妇人退避,召役夫迁移灵柩放到灵车上,于是施加新组绳,左右捆绑灵柩在灵车上,使其极其牢固。主人跟随灵柩哭泣,走下台阶查看,妇人哭在帷帐中。装载完毕后,祝官率领执事人员将灵座迁移到灵柩前,面朝南。○温公说:“启殡的日子,准备三尺布用来盥洗,用灰处理,用布做成,祝官驾驭灵柩,拿着这个来指挥役夫。”○刘氏璋说:“祝官用功布拂去棺材上的尘土,见于《仪礼》。”】于是设置祭奠,【饮食如同朝奠,有干肉,只有妇人不在。祭奠完毕,撤去干肉放入苞中,于是撤去祭品。高氏礼祝文说:“灵车已经驾好,前往幽暗的住宅,陈列遣送礼仪,永远诀别于天。”杨氏补充在这里。】祝官捧着魂帛,登上灵车焚香。【另外用箱子盛放主位,放在魂帛后面,妇人于是蒙着头走出帷帐,走下台阶,守舍的人哭着辞别,哭尽哀痛,再次拜谢后回家。尊长则不拜。】
出发引灵,到达墓地,下棺,祭祀土神,题写木主,建成坟墓,返回哭泣。
灵柩出发,【方相氏等在前面引导,如同陈列器物的顺序。】主人及以下男女哭泣,步行跟随。【如同朝祖的顺序,出门后用白幕夹在两旁遮挡。】尊长跟在后面,没有服丧关系的亲属又跟在后面,宾客又跟在后面。【亲友宾客有的先在墓地等待,有的出城哭着辞别,拜谢后回家。】亲友宾客在城外道旁设置帷帐,停灵柩祭奠。【如同前面的祭奠礼仪。】途中遇到悲哀之事就哭泣。【如果路远,则每到一个驿站就在灵柩前设置灵座,早晚哭泣祭奠。吃饭时上供食物,夜里主人兄弟都宿在灵柩旁,亲戚共同守卫。】未到墓地前,执事人员先设置灵幄,【在墓道西侧,面朝南,有椅桌。】亲友宾客的帷帐,【在灵幄前十几步,男在东女在西,向北排列与灵幄相对,都面朝南。】妇人的帷帐。【在灵幄后面,墓穴西侧。】方相氏到达,【用戈敲击墓穴的四个角落。】明器等到达,【陈列在墓穴东南,北面在上。】灵车到达,【祝官捧着魂帛到帷帐座位
,主箱亦置帛后。】遂设奠而退。【酒果脯醢。】柩至,【执事者先布席于圹南。柩至,脱载置席上,北首。执事者取铭旌,脱杠置柩上。】主人男女各就位哭,【主人诸丈夫立于圹东,西向。主妇诸妇女立于圹西,幄内,东向,皆北上。补注:袭敛哭位皆南上者,尸南首也。及墓,哭位皆北向者,尸北首也。】宾客拜辞而归,【主人拜之,宾答拜。】乃窆。【先用木杠横于灰隔之上,乃用索四条穿柩底镮,不结而下之,至杠上则抽索去之。别折细布若生绢,兜柩底而下之,更不抽出,但截其余弃之。若柩无镮,即用索兜柩放下。大凡下柩,最须详审,用力不可误有倾坠动摇。主人兄弟宜辍哭,亲临视之。已下,再整柩衣铭旌,令平正。补注:窆,下棺也。檀弓曰:「葬于北方北首,三代之达礼也,之幽之故也。」注:「殡犹南首,未忍以鬼神待其亲也。葬则终死事矣,故葬而北首。」周礼冢人掌公葬之礼,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为左右。王氏曰:「昭穆之序非特施于宗庙而已,葬亦有焉,此上下尊卑之分,所以严而不可乱。」张子曰:「安穴之次,设如尊穴南向北首,陪葬者前为两列,亦须北首,各于其穴安。」】
译主箱也放在帛的后面。于是摆设祭品祭奠后退出。酒、果品、干肉和肉酱。灵柩到达,办事的人先在墓穴南边铺好席子。灵柩到达后,卸下装载的器具,将灵柩放在席子上,头朝北。办事的人取下铭旌,去掉杠子,放在灵柩上。主人家的男女各自站在应站的位置哭泣。主人家的各位男子站在墓穴东边,面朝西。主妇和各位妇女站在墓穴西边,帷帐里面,面朝东,都以北边为上。补注:穿衣、入殓时的哭位以南边为上,是因为尸体头朝南。到了墓地,哭位都以北边为上,是因为尸体头朝北。宾客拜谢告辞回去。主人拜谢他们,宾客回拜。于是下葬。先在灰隔上面横放木杠,然后用四条绳索穿过灵柩底部的铜环,不打结地向下放,放到木杠上时就抽出绳索丢掉。另外折叠细布或生绢,兜住灵柩底部向下放,不再抽出,只剪掉多余的部分扔掉。如果灵柩没有铜环,就用绳索兜住灵柩放下。大凡下灵柩,最需要仔细审慎,用力不可有误,导致倾斜坠落或动摇。主人的兄弟应当停止哭泣,亲自到场查看。已经放下后,再整理灵柩上的衣服和铭旌,使其平整端正。补注:窆,就是下棺。《檀弓》说:“葬在北方,头朝北,这是夏、商、周三代通行的礼制,是为了让死者归于幽暗的缘故。”注解说:“停殡时头朝南,是因为不忍心以对待鬼神的方式对待亲人。下葬则终结了死亡的事,所以下葬时头朝北。”《周礼》中冢人掌管公侯的葬礼,先王的葬位居中,以昭穆次序排列左右。王氏说:“昭穆的次序不仅仅施行于宗庙,下葬也有,这是上下尊卑的区别,所以严肃而不可混乱。”张子说:“安放墓穴的次序,假如尊贵的墓穴南向北首,陪葬者前方为两列,也必须头朝北,各自在自己的墓穴中安放。”
元按:今世俗行葬,祖穴居最北,陪葬子孙挨辈为行,迤南而下,未免有背尊之嫌。古行穴法,祖穴居北,其子左昭,其孙右穆,其曾孙又左昭,其玄孙又右穆,由此推至无穷,皆左右行,穴中空为神路,此正象其平生家主端临堂上,子孙分列侍立之义,允为合理。但如此行穴,似宜昭皆东首,穆皆西首,乃如侍立之象。张子云亦须北首,恐未然也。且家主虽云尊主于一,其子不得不在昭穆之列,然昭父穆子,同行对葬,似亦未安。意或兄弟相为昭穆,使父行与父行相对,子行与子行相对,一子则空穆一穴,又恐累世一子,则皆昭无穆,不成气象。世俗又有所谓领孙葬者,祖穴最南,子孙挨辈为行,迤北而下,象其平生祖父前行,子孙随后之义。此却近情,但亦有趾近尊首之嫌。此礼更须斟酌,姑附于此,以存阙疑之意。
主人赠,【玄六纁四,各长丈八尺,主人奉置柩旁,再拜稽颡,在位者皆哭,尽哀。家贫或不能具此数,则玄纁各一可也。其余金玉宝玩,并不得入以为亡者之累。补注:玄皁色,纁浅红色。禹贡注:玄赤黑,纁绛色也。】加灰隔内外盖,【先度灰隔大小,制薄板一片,旁距四墙,取令合,至是加于柩上,更以油灰弥之,然后旋旋小灌沥青于其上,令其速凝,即不透板,约已厚三寸许,乃加外盖。】实以灰,【三物拌匀者居下,炭末居上,各倍于底及四旁之厚,以酒洒而蹑实之。恐震柩中,故未敢筑,但多用之,以俟其实耳。】乃实土而渐筑之。【下土每尺许,即轻手筑之,勿令震动柩中为得。】祠后土于墓左,【如前仪,祝版同,但云:「今为某官封谥,窆兹幽宅,神其后同。」】藏明器等,【实土及半,乃藏明器、下帐、苞、筲、罂于便房,以板塞其门。】下志石,【于圹内近南,先布砖一重,置石其上,又以砖四围之而覆其上。】复实以土,而坚筑之。【下土亦以尺许为准,但须密杵坚筑。】题主【执事者设桌子于灵座东南,西向,置砚笔墨,对桌置盥盆、帨巾如前。主人跪于其前,北向祝,盥手,出主卧置桌子上,使善书者盥手,西向立。先题陷中,父则曰:「故某官某公,讳某字某,第几神主。」粉面曰:「考某官封谥府君神主。」其下左旁曰:「孝子某奉祀。」母则曰:「故某封某氏,讳某字某,第几神主。」粉面曰:「妣某封某氏神主。」旁亦如之。无官封则以生时所称为号。题毕祝奉置灵座,而藏魂帛于箱中,以置其后。炷香斟酒,出主人之右,跪读祝曰:「孤子某敢昭告于考某官封谥府君,形归即穸,神返室堂。神主既成,伏惟尊灵,舍旧从新,是凭是依。」毕,怀之兴,复位,主人再拜,哭尽哀。凡有封谥皆称之,母可推知。○,张伦切,厚也。穸,音夕,夜也。○问:「夫在,妻之神主宜书何人奉祀?」朱子曰:「旁注施于所尊,以下则不必书也。○高氏曰:「观木主之制,旁题主祀之名,而知宗子之法不可废也。宗子承家主祭,有君之道,诸子不得而抗焉。故礼,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则以土牲祭于宗子之家。其祝曰:「孝子某为介子,某荐其常事。」若宗子居于他国。庶子无庙,则望墓为坛以祭。其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若宗子死,则称名不称孝,盖古人重宗如此。】祝奉神主升车,【魂帛箱在其后。补注:即灵车也。】执事者彻灵座,遂行。【主人以下哭从,如来仪。去墓远,出墓门,许乘车马,但留子弟一人,监视实土成坟。】坟高四尺,立小石碑于其前,亦高四尺,趺高尺许。【温公曰:「按令式,坟碑石兽大小多寡虽各有品数,然葬者当为无穷之规,后世见此等物,安知其中不多藏金玉耶?是皆无益于亡者,而反有害。故令式又有贵得同贱,贱不得同贵之文,然则不若不用之为愈也。」孔子防墓之封,其崇四尺,故取以为法。用温公说别立小碑,但石须阔尺以上,其厚居三之二,圭首而刻其面,如志之盖,乃略述其世系名字行实,
译元按:如今世俗举行葬礼,祖父母的墓穴位于最北边,陪葬的子孙按辈分排列成行,向南依次延伸,这难免有违背尊卑之礼的嫌疑。古代排列墓穴的方法,祖父母的墓穴位于北边,其子位于左边称为昭,其孙位于右边称为穆,其曾孙又位于左边称为昭,其玄孙又位于右边称为穆,由此类推以至无穷,都是左右交替排列,墓穴中间留空作为神路,这正象征着家主端坐在堂上,子孙分列两旁侍立的含义,确实合理。但是这样排列墓穴,似乎应该昭位都朝向东,穆位都朝向西,这才像侍立的形象。张子云说也必须朝向北,恐怕未必正确。而且家主虽然说是尊贵的主宰,但其子不能不在昭穆之列,然而昭位是父亲,穆位是儿子,同行相对安葬,似乎也不妥当。我猜想或许是兄弟之间互为昭穆,使得父辈与父辈相对,子辈与子辈相对,如果一个儿子就空出一个穆位,又恐怕累世只有一个儿子,那么都是昭位而没有穆位,不成体统。世俗又有所谓“领孙葬”的,祖父母的墓穴位于最南边,子孙按辈分排列成行,向北依次延伸,象征着平生祖父在前,子孙在后的含义。这却合乎情理,但也有脚靠近尊长头部的嫌疑。这些礼仪更须斟酌,暂且附在此处,以保留存疑的意思。
主人赠送祭品,【玄色布六匹,纁色布四匹,各长一丈八尺,主人捧着放在灵柩旁,两次拜礼并叩头至地,在位的人都哭泣,尽情表达哀思。家中贫穷或不能具备这个数量,那么玄色和纁色布各一匹也可以。其余的金玉宝玩,都不允许放入,以免成为死者的累赘。补注:玄是黑色,纁是浅红色。《禹贡》注:玄是赤黑色,纁是绛色。】加上灰隔内外盖,【先测量灰隔的大小,制作一片薄板,旁边距离四面墙壁,取令合适,这时加在灵柩上,再用油灰涂抹,然后逐渐在上面浇灌少量沥青,使其迅速凝固,这样就不透板,大约厚三寸左右,才加上外盖。】填入灰,【三种材料拌匀的放在下面,炭末放在上面,厚度都是底部及四旁的两倍,用酒洒在上面并踩实。恐怕震动灵柩,所以不敢夯实,只是多用一些,等待它自然压实罢了。】然后填入土并逐渐夯实。【填土每约一尺,就轻轻夯实,不要震动灵柩中的东西为得当。】在墓左边祭祀后土,【礼仪如前,祝版相同,只是说:“现在为某官封谥,安葬在这幽静的宅第,神灵随后一同前往。”】安葬明器等,【填土到一半时,才将明器、下帐、苞、筲、罂安葬在便房,用木板堵住门。】放下志石,【在墓穴内靠近南边,先铺一层砖,将石头放在上面,再用砖四面围住并覆盖在上面。】再次填入土,并坚实夯实。【填土也以约一尺为标准,但必须紧密夯实。】题写神主【执事者在灵座东南设置桌子,向西,放置砚台笔墨,对面放置盥盆、巾帕如前。主人跪在前面,向北祝祷,洗手,取出主卧的神主放在桌子上,让善于书写的人洗手,向西站立。先在凹陷处题写,父亲则说:“故某官某公,讳某字某,第几位神主。”正面说:“考某官封谥府君神主。”下面左边说:“孝子某奉祀。”母亲则说:“故某封某氏,讳某字某,第几位神主。”正面说妣某封某氏神主。”旁边也这样。没有官职封号就用生前的称呼。题写完毕祝祷者捧着神主放在灵座,并将魂帛藏在箱中,放在后面。点燃香斟上酒,从主人右边出来,跪着读祝文说:“孤子某敢昭告于考某官封谥父君,形体回归地下,神灵返回室堂。神主已经制成,伏惟尊灵,舍弃旧的跟随新的,以此凭依。”完毕,怀揣着起身,回到原位,主人两次拜礼,哭泣尽情表达哀思。凡是有封谥的都称呼,母亲可以类推。○,张伦切,厚也。穸,读作夕,夜也。○问:“丈夫在世,妻子的神主应该写谁奉祀?”朱子说:“旁边注释用于所尊,以下就不必写了。○高氏说:“观察木主的制度,旁边题写主祀的名字,就知道宗子的法度不可废除。宗子继承家主祭祀,有君主的道理,其他儿子不能对抗。所以礼制,支子不祭祀,祭祀必须告诉宗子。宗子是士,庶子是大夫,就用土牲在宗子家祭祀。祝文说:‘孝子某为介子,某推荐他的常事。’如果宗子居住在他国。庶子没有庙,就望着坟墓设坛祭祀。祝文说:‘孝子某让介子某执行他的常事。’如果宗子死了,就称名不称孝,大概古人重视宗子如此。】祝祷者捧着神主上车,【魂帛箱在后面。补注:就是灵车。】执事者撤去灵座,于是出发。【主人以下哭着跟随,如前礼仪。离开墓地远了,出墓门,允许乘车马,但留下子弟一人,监视填土成坟。】坟高四尺,在前面立小石碑,也高四尺,碑座高一尺左右。【温公说:“按照法令格式,坟碑石兽大小多少虽然各有品级,但安葬的人应当为无穷做规划,后世看到这些东西,怎么知道其中不多藏金玉呢?这些都是对死者无益,反而有害。所以法令格式又有贵不得同贱,贱不得同贵的文字,那么不如不用更好。孔子防止坟墓的封土,其高度四尺,所以取以为法。用温公的说法另立小碑,但石头必须宽一尺以上,厚度占三分之二,圭首而刻其面,如志石的盖子,于是略述其世系名字行实,
而刻于其左,转及后右而周焉。妇人则俟夫亡乃立面,如夫亡志盖之刻云。○温公曰:「碑文既不能免,依其志文,但可直叙乡里世家官簿始终而已。季札墓前有石,世称孔子所篆,云:『呜呼,有吴延陵季子之墓。岂在多言,然后人知其贤也。』今但刻姓名于墓前,人自知之耳。」○荀子曰:「葬埋,敬藏其形也;祭祀,敬事其神也。其铭诔系世,敬传其名也【「埋」原误作「理」,「葬」原误作「藏」,「诔」原误作「诗」,均依荀子礼论校正。】。】主人以下奉灵车,在涂徐行哭。【其反如疑,为亲在彼,哀至则哭。】至家哭,【望门即哭。】祝奉神主入,置于灵座。【先设灵座于故处,祝奉神主入,就位椟之,并出魂帛箱,置主之后。】主人以下哭于厅事,【主人以下哭入,升自西阶,哭于厅事。妇人先入,哭于堂。】遂诣灵座前哭,【尽哀止。】有吊者,拜之如初。【谓宾客之亲密者既归,待反哭而复吊。檀弓曰:「反哭之吊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于是为甚。」补注:严陵方氏曰:「人之始死也,则哀其死;既葬也,则哀其亡。亡则哀为甚矣,故反哭之时有吊礼焉。问丧曰:『入门而弗见也,上堂又弗见也,入室又弗见也,亡矣,丧矣,不可复见矣,故哭泣擗踊,尽哀而止矣。』大宗伯以丧礼哀死亡。盖死亡之别如此。」】期九月之丧者,饮酒食肉,不与宴乐。小功以下,大功异居者,可以归粹。【读丧大记「既葬」上有「三月」二字,故教子于祖母之丧,虽葬必三月不御内,不饮酒食肉。】
译而在其左侧刻写,转而刻到后面和右侧,从而环绕一周。妇人则等到丈夫去世后才立碑,如同丈夫去世时志盖上的刻文一样。○司马光说:“碑文既然无法避免,就依照志文的内容,只需直接叙述籍贯、家世、官职履历以及始末罢了。季札墓前有石碑,世人说是孔子所篆,上面写道:‘唉,这是吴国延陵季子的墓。难道非要多言,后人才知道他的贤德吗?’现在只需在墓前刻上姓名,人们自然就会知道了。”○荀子说:“安葬埋葬,是恭敬地收藏其形体;祭祀,是恭敬地侍奉其神灵;铭诔记载世系,是恭敬地传扬其名号。主人及以下的人扶着灵车,在路上缓慢行走并哭泣。返回时如同怀疑亲人仍在那里,悲哀至极便哭泣。到家后哭泣,望见家门就哭。祝官捧着神主牌位进入,放置在灵座上。事先在原来的位置设好灵座,祝官捧着神主牌位进入,安放在椟中,并取出魂帛箱,放在神主牌位之后。主人及以下的人在厅堂哭泣,主人及以下的人哭着进入,从西阶登上,在厅堂哭泣。妇人先进入,在堂上哭泣。于是到灵座前哭泣,尽哀后停止。有来吊唁的人,拜谢他们如同初丧时一样。这是指关系亲密的宾客已经回去,等到反哭时又来吊唁。《檀弓》说:‘反哭时的吊唁,是悲哀达到极致的表现。返回后亲人却不见了,失去了亲人,这时悲哀最为深重。’补注:严陵方氏说:‘人刚死时,就哀悼其死亡;已经安葬后,就哀悼其亡故。亡故则悲哀更为深重,所以在反哭时有吊唁的礼节。《问丧》说:‘进门却看不见,上堂又看不见,入室还是看不见,亡故了,丧失了,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捶胸顿足,尽哀后停止。’《大宗伯》用丧礼来哀悼死亡。大概死亡的区别就是这样。’为期九月丧期的人,可以饮酒吃肉,但不参与宴乐。小功及以下,大功且不同居的人,可以回家过夫妻生活。
元按:期九月之丧,饮酒食肉,礼固有之。余先师贾夫子之丧,余不御酒肉者踰月,不忍故也。若吕与叔集中一妇人,凡功缌之丧皆蔬食终其月,朱子称其可以为法。此诚可以为法也。若功,若缌,或义服,容可任情,盖哀不胜养也。若于期,则祖父母、伯叔父、兄与弟,其恩皆仅次于父母者也,岂可以若是恝!九月则从父兄弟姊妹,其恩又皆仅次于兄弟姊妹者,岂可以若是薄!先王制礼,长民恩爱,愚于此不能无疑,姑从旧文。
虞祭【葬之日,日中而虞。或墓远,则不出是日可也。若去家经宿以上,则初虞于所馆行之。郑氏曰:「骨肉归于土,魂气则无所不之,孝子为其彷徨,三祭以安之。」○朱子曰:「未葬时奠而不祭,但酌酒陈馔。再虞始用祭礼卒哭,谓之吉祭。」】
主人以下皆沐浴。【或不暇,即略自澡洁可也。】执事者陈器具馔,【盥盆帨巾各二,于西阶西南上。东盆有台,巾有架,西者无之。凡丧礼皆放此。设蔬果桌子灵座前,设香案居堂中,炷火于香炉,束茅聚沙于香案前,具馔陈于堂外之东厢。】祝出神主于座,主人以下皆入哭。【主人及兄弟倚杖及与祭者,皆入哭于灵座前,皆北面,以服为列,重者居前,轻者居后。尊长坐,卑幼立。丈夫处东,西上。妇人处西,东上。各以长幼为序,侍者在后。】降神,【祝止哭者,主人降自西阶,盥帨,诣灵座前,焚香再拜。执事者皆盥帨,跪授主人注盏,主人斟酒,酬之茅上,执事者仍跪取盏。主人俛伏,兴,少退,再拜复位。】祝进馔。【执事佐之。】初献,【注执如常仪,主人跪受盏,三祭于茅束上,俛伏,兴。执事奠所受盏于灵座前,祝执版出主人之右,跪读之。前同,但曰:「日月不居,奄及初虞,夙兴夜处,哀慕不宁,谨以某牲某品哀荐祫事,尚飨。」祝兴,主人哭,再拜,复位,哭止。祫,合也。欲其合于先祖也。】亚献,【主人为之礼如初,但不读祝,再拜。】终献,【亲宾一人,或男或女,为礼亦同。】侑食,【执事者执注,就添盏中酒。】主人以下皆出,祝阖门。【主人立于门东,西向,卑幼丈夫在后,重行北上。主妇立于门西,东向,卑幼妇女亦如之。尊长休于他所,如食间。】祝启门,主人以下入哭,辞神。【祝进,当门北面噫歆,告启门三,乃启门。主人以下入就位,执事者点茶,祝立于主人之右,告利成敛。主匣之置故处,主人以下哭,再拜,尽哀止。出就次,执事者彻馔。】祝埋魂帛,【祝取魂帛,帅执事者埋于洁地。】罢朝夕奠。【朝夕哭、哀至哭如初。】遇柔日再虞,【乙丁己辛癸为柔日,其礼如初虞,惟前期一日陈器具馔,厥明行事,祝词改初虞为再虞,祫事为虞事。若墓远,途中柔日行之。】遇刚日三虞。【甲丙戊庚壬为刚日,其礼如再虞,惟改再为三虞,虞事为成事,若墓远,亦途中遇刚日,则且阙之,须至家乃可行此祭。】
卒哭【檀弓曰:「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故此祭渐用吉礼。】
三虞后刚日卒哭。前期一日陈器具馔,【并同虞祭,惟更设玄酒瓶一于酒瓶之西。】厥明夙兴,设蔬果酒馔。【并同虞祭,惟取井花水充玄酒。】质明祝出主,主人以下皆入哭,降神。【并同虞祭。】主人主妇进馔,【主人奉鱼肉。主人盥帨,奉面米食。主人奉羹,主妇奉饭以进。】初献,【并同虞祭,惟祝执版出于主人之左,东向跪读。祝词并同,但改三虞为卒哭,哀荐成事下云:「来日跻祔于祖考某官府君,尚飨。」】亚献,终献,侑食。阖门,启门,辞神。【并同虞祭,惟祝西阶上,东面告利成。】自是朝夕之间哀至不哭。【犹朝夕哭。】主人兄弟疏食水饮,不食菜果,寝席枕木。【杨氏复曰:「按古者既虞、卒哭有受服,练、祥、禫皆有受服。盖服以表哀,哀渐杀则服渐轻,然受服数更近于文繁。今世俗无受服,自始死至大祥,其哀无变,非古也。书仪家礼从俗而不泥古,所以从简。」按礼,卒哭,丈夫去麻
译元按:为期九月之丧,饮酒食肉,礼制原本就有。我的先师贾夫子去世时,我一个多月不喝酒吃肉,是因为不忍心。至于吕与叔文集里提到的一位妇人,凡是功服、缌服之丧都吃素直到丧期结束,朱子称赞她可以作为榜样。这确实可以作为榜样。如果是功服、缌服,或是义服,或许可以随个人情感而定,因为哀痛之情难以承受日常饮食。但如果是期服,那么祖父母、伯叔父、兄长与弟弟,他们与自己的恩情都仅次于父母,怎么能如此冷漠!如果是九月之丧,那么从父兄弟姊妹,他们与自己的恩情又都仅次于亲兄弟姊妹,怎么能如此淡薄!先王制定礼制,以长养民之恩爱,我对此不能没有疑问,暂且遵从旧文。
虞祭【葬的那天,中午举行虞祭。如果墓地遥远,不出当天也可以。如果离家需要过夜以上,那么第一次虞祭在住宿的地方举行。郑氏说:“骨肉归于土,魂气则无所不至,孝子担心其彷徨不定,通过三次祭祀来安抚它。”○朱子说:“未葬时只奠不祭,只是斟酒陈列食物。第二次虞祭才开始使用祭礼,直到卒哭,称为吉祭。”】
主人及以下的人都沐浴。【如果来不及,稍微清洗洁净也可以。】执事者陈列器具和食物,【盥洗盆和擦手巾各两个,放在西阶西南上方。东边的盆有台座,巾有架子,西边的没有。所有丧礼都仿照这个做法。在灵座前设置蔬果桌子,在堂中设置香案,在香炉里点燃香火,在香案前束茅聚沙,在堂外东厢陈列食物。】祝官从座位上请出神主,主人及以下的人都进入哭泣。【主人及兄弟扶着拐杖以及参加祭祀的人,都进入灵座前哭泣,都面向北,按丧服等级排列,丧服重的在前,丧服轻的在后。尊长坐,卑幼站。男子在东边,以西为上;妇人在西边,以东为上。各自按长幼顺序排列,侍者在后。】降神,【祝官制止哭泣,主人从西阶下来,洗手擦手,走到灵座前,焚香拜两次。执事者都洗手擦手,跪着递给主人注酒盏,主人斟酒,洒在茅草上,执事者仍然跪着取回酒盏。主人俯伏,起身,稍微后退,拜两次回到原位。】祝官进献食物。【执事者协助。】初献,【注酒执盏如常礼,主人跪着接受酒盏,在茅束上祭祀三次,俯伏,起身。执事者将接受的酒盏放在灵座前,祝官拿着祝版走到主人右边,跪着诵读。前面相同,只是说:“日月不居,奄及初虞,夙兴夜寐,哀慕不宁,谨以某牲某品哀悼合祭,尚飨。”祝官起身,主人哭泣,拜两次,回到原位,停止哭泣。祫,是合的意思。希望与先祖合祭。】亚献,【主人行礼如初,但不读祝文,拜两次。】终献,【亲宾一人,无论男女,行礼相同。】侑食,【执事者拿着注酒器,往酒盏里添酒。】主人及以下的人都出去,祝官关门。【主人站在门东,面向西,卑幼男子在后,按辈分排列以北为上。主妇站在门西,面向东,卑幼妇女也这样。尊长在其他地方休息,如同吃饭间隙。】祝官开门,主人及以下的人进入哭泣,辞别神灵。【祝官进去,在门北面叹息,宣告开门三次,然后开门。主人及以下的人进入就位,执事者点茶,祝官站在主人右边,宣告礼成收敛。将主匣放回原处,主人及以下的人哭泣,拜两次,尽哀后停止。出去到次舍,执事者撤去食物。】祝官埋魂帛,【祝官取魂帛,率领执事者埋在洁净的地方。】停止朝夕奠。【朝夕哭、哀至哭如常。】遇到柔日再虞,【乙丁己辛癸是柔日,礼仪如初虞,只是提前一天陈列器具和食物,第二天行事,祝词将初虞改为再虞,祫事改为虞事。如果墓地遥远,在途中柔日举行。】遇到刚日三虞。【甲丙戊庚壬是刚日,礼仪如再虞,只是将再改为三虞,虞事改为成事,如果墓地遥远,在途中遇到刚日,就暂缺,必须到家才能举行此祭。】
卒哭【《檀弓》说:“卒哭称为成事。这一天,用吉祭代替丧祭。”所以此祭逐渐使用吉礼。】
三虞后的刚日卒哭。提前一天陈列器具和食物,【都与虞祭相同,只是在酒瓶西边增设玄酒瓶一个。】第二天早起,设置蔬果酒食。【都与虞祭相同,只是取井花水充作玄酒。】天大亮祝官请出神主,主人及以下的人都进入哭泣,降神。【都与虞祭相同。】主人主妇进献食物,【主人捧鱼肉。主人洗手擦手,捧面食。主人捧羹,主妇捧饭进献。】初献,【都与虞祭相同,只是祝官拿着祝版走到主人左边,面向东跪着诵读。祝词相同,只是将三虞改为卒哭,哀荐成事下说:“来日跻祔于祖考某官府君,尚�飨。”】亚献,终献,侑食。关门,开门,辞神。【都与虞祭相同,只是祝官在西阶上,面向东宣告礼成。】从此朝夕之间哀至不哭。【还是朝夕哭。】主人兄弟吃粗粮喝白水,不吃菜果,睡席枕木。【杨氏复说:“按古礼既虞、卒哭有受服,练、祥、�禫都有受服。大概丧服用来表示哀痛,哀痛逐渐减轻则丧服逐渐变轻,然而受服多次更改近于繁琐。现在世俗没有受服,从始死到大祥,哀痛没有变化,不符合古礼。《书仪》《家礼》从俗而不拘泥古礼,所以从简。”按礼,卒哭,丈夫去麻
元按:卒哭必当在三月以后。宋制王公以下皆三月而葬,故诸儒家礼皆无明文。今或九日以后,或踰月而葬。须三虞既毕,仍俟三月后行卒哭之礼可也,勿泥三虞、卒哭之常。
又曰:卒哭不可用小忌。
祔
卒哭明日而祔,卒哭之祭既彻,即陈器具馔。【于厅事或祠堂,设亡者祖考妣位于中,南向西上,设亡者位于东南,西向。母丧则不设祖考位。酒瓶、玄酒瓶于阼阶上,火炉、汤瓶于西阶上。具馔如卒哭而三分,母丧则两分,祖妣二人以上则以亲者。补注:祔之为言附也,祔祭者,告其祖父以当迁他庙,而告新死以当入此庙也。父则祔于父之祖考,母则祔于祖妣。祔父则设祖考妣二位,祔母则设祖妣一位而已。主人未除丧,以主祔祭于祖庙,祭毕复奉还,灵座犹存,朝夕哭。既除丧而后,主迁于新庙。若母丧父在,既除丧,则祔藏于祖庙,有祭即而祭之,待父他日三年丧毕,始考妣同迁也。】厥明夙兴,设蔬果酒馔。质明,主人以下哭于灵座前。【主人兄弟皆倚杖于阶下,入哭,尽哀止。○按此谓继祖宗子之丧。其世嫡当为后者主丧,乃用此礼。若丧主非宗子,则皆以亡者继祖之宗主此祔祭。○祔,注云祔于祖庙,宜使尊者主之。】诣祠堂,奉神主出,置于座。【祝抽帘,启椟,奉所祔祖考之主置于座内,执事者奉祖妣之主置于座西上。若在他所,则置西阶上桌子上,然后启椟。○若丧主非宗子而与继祖之宗异居,则宗子为告于祖,而设虚位以祭,祭讫则除之。】还奉新主入祠堂,置于座。【主人以下还,诣灵座所哭,祝奉主椟诣祠堂西阶上桌子上,主人以下哭从,如从柩之序,至门止哭。祝启椟出主如前仪。若丧主非宗子,则惟丧主主妇以下还迎。补注:奉椟先在西阶桌子上,出主则在东南西向位上也。】叙立。【如虞祭。○叙立之仪【「叙立」二字原脱,依正文补。】,若丧主非宗子,则宗子主妇分立两阶之下,丧主在宗子之右,丧主妇在宗子妇之左,长则少进,少则居右,余同。】参神。【皆再拜,参祖考妣。】降神。【同卒哭。若丧主非宗子,则宗子行之。】祝进馔,【同虞祭。】初献,【非宗子,则宗子行之,并同卒哭。但酌献先诣祖考妣前。祝版前日字前同卒哭,但云:「孝子某谨以絜性柔毛粢盛醴齐【「絜」原误「某」,「醴」原误「体」,今改。「柔毛」二字原脱,今补。】,适于某考某官府君隮祔孙某官,尚飨。」皆不哭。内丧则云:「某妣某封某氏祔孙妇某封某氏。」次诣亡者前,祝前亦同,但云:「荐祔事于先考某官府君,适于某考某官府君,尚飨。」若非宗子为丧主,则随宗子所称;若亡者为卑幼,则宗子不可拜。】亚献,终献,【若宗子为丧主,则主妇亚献,亲宾终献;若丧主非宗子,则宗子初献,主妇亚献。其丧主终献,并同卒哭。○元按:旧文此处云「丧主非宗子,则宗子亚献,主妇终献」,与初献丧主「非宗子,则宗子行之」之文正相左,必是讹诬,敢僭改正如此。傥或不合于礼,君子再正。】侑食。阖门,启门,辞神。【同卒哭,但不哭。】祝奉主各还故处。【祝先纳祖考妣神主于龛中匣之,次纳亡者神主西阶桌子上匣之,奉之反于灵座。出门,主人以下哭从,如来仪,尽哀止。若丧主非宗子,则哭而先行,宗子亦哭送之,尽哀止。○程子曰:「丧须三年而祔。若卒哭而祔,则二年却都无事。礼卒哭犹存朝夕哭,无主在寝,哭于何处?」○朱子曰:「古者庙有昭穆之次,昭常为昭,穆常为穆,故祔新死者于其祖父之庙,则为告其祖父以当迁他庙,而告新死者以当入此庙之渐也。今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以西为上之制,而无复左昭右穆之次,一有递迁,则群室皆迁,而新死者当入其祢之故室矣。此乃礼之大节,与古不同,而为礼者犹执祔于祖之文,似无意义,然欲遂变而祔于祢庙,则又非爱礼存羊也。」】
元初读祔礼,便疑出其祖考妣之主而祔祭,新死者并不曾入祖考室中,如
译元按:卒哭之礼必定应当在三个月之后举行。宋代制度规定王公以下阶层都是在三个月后下葬,所以诸儒家的礼制中都没有明确的条文。现在有的地方在九日之后,有的地方超过一个月就下葬。必须等三次虞祭全部完毕,仍然等到三个月之后举行卒哭之礼才是可以的,不要拘泥于三虞、卒哭的常规做法。
又说:卒哭之礼不可以用小忌(即小祥祭)。
祔祭
卒哭的第二天举行祔祭,卒哭的祭礼刚刚撤除,就陈设器具和食物。【在厅堂或祠堂,在中间设置亡者祖考妣的神位,面朝西,以北为上;设置亡者的神位在东南方,面朝西。如果是母亲去世,就不设置祖考的神位。酒瓶、玄酒瓶放在阼阶上,火炉、汤瓶放在西阶上。备办的食物像卒哭那样分为三份,母亲去世则分为两份,祖妣两位以上的则按亲近程度安排。补注:祔的意思是依附,祔祭是告知祖父将要迁往其他宗庙,并告知新死者将要进入这个宗庙。父亲则祔于父亲的祖考,母亲则祔于祖妣。祔父亲则设置祖考妣两位神位,祔母亲则只设置祖妣一位神位。主人尚未除丧,以主人身份在祖庙主持祔祭,祭礼完毕后又奉还神主,灵座依然保留,早晚哭泣。等到除丧之后,神主才迁往新庙。如果是母亲去世而父亲还在,除丧后,神主祔藏在祖庙,有祭礼时就在此祭祀,等待父亲日后三年丧期结束,才开始将考妣一同迁往新庙。】第二天一早起床,陈设蔬果酒食。天亮时,主人及以下人员在灵座前哭泣。【主人和兄弟都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进入灵堂哭泣,尽情哀痛后停止。○按:这里说的是继承祖宗的宗子之丧。世袭嫡子应当继承宗祧的人主持丧事,才使用这种礼仪。如果丧主不是宗子,那么都由亡者继承祖位的宗子主持祔祭。○祔,注解说祔于祖庙,应当让尊长者主持。】前往祠堂,捧着神主出来,放在座位上。【祝官拉开帘子,打开神主匣,捧着所祔祖考的神主放在座位内,执事者捧着祖妣的神主放在座位的西北方。如果在其他地方,就放在西阶上的桌子上,然后打开神主匣。○如果丧主不是宗子,且与继承祖位的宗子不同居,那么宗子向祖先禀告,并设置空位进行祭祀,祭礼结束后就撤去空位。】回来捧着新神主进入祠堂,放在座位上。【主人及以下人员返回,到灵座处哭泣,祝官捧着神主匣前往祠堂西阶上的桌子上,主人及以下人员哭着跟随,如同跟随灵柩的顺序,到了门口停止哭泣。祝官打开神主匣取出神主,仪式如前。如果丧主不是宗子,那么只有丧主和主妇及以下人员返回迎接。补注:捧着神主匣先放在西阶的桌子上,取出神主则是在东南方面朝西的位置上。】依次站立。【如同虞祭。○依次站立的礼仪【“叙立”二字原本脱落,依据正文补上。】,如果丧主不是宗子,那么宗子和主妇分别站在两阶之下,丧主在宗子的右边,丧主妇在宗子妇的左边,年长的稍微靠前,年幼的站在右边,其余相同。】参拜神灵。【都拜两次,参拜祖考妣。】降神。【与卒哭相同。如果丧主不是宗子,则由宗子执行。】祝官进献食物,【与虞祭相同。】初献,【如果不是宗子,则由宗子执行,并与卒哭相同。只是酌酒进献时先前往祖考妣面前。祝版上“前日”二字前与卒哭相同,只是说:“孝子某恭敬地用洁净的牲肉、谷物、甜酒,献给某考某官府君,祔祭孙某官,请享用。”都不哭泣。如果是母亲去世,就说:“某妣某封某氏祔祭孙妇某封某氏。”接着前往亡者面前,祝词前面也相同,只是说:“进献祔祭之事给先考某官府君,献给某考某官府君,请享用。”如果不是宗子作为丧主,就跟随宗子所称谓;如果亡者是卑幼,那么宗子不可以拜。】亚献,终献,【如果宗子作为丧主,那么主妇亚献,亲近的宾客终献;如果丧主不是宗子,那么宗子初献,主妇亚献。丧主终献,都与卒哭相同。○元按:旧文此处说“丧主不是宗子,那么宗子亚献,主妇终献”,与初献丧主“不是宗子,那么宗子执行”的文字正好相反,必定是错误,敢于冒昧改正如此。倘若不合于礼,请君子再予纠正。】劝食。关闭门户,打开门户,辞别神灵。【与卒哭相同,但不哭泣。】祝官捧着神主各自回到原来的地方。【祝官先将祖考妣的神主纳入龛中的匣子里,接着将亡者的神主纳入西阶桌子上的匣子里,捧着它们返回灵座。出门时,主人及以下人员哭着跟随,如同来的仪式,尽情哀痛后停止。如果丧主不是宗子,那么哭着先行,宗子也哭着送行,尽情哀痛后停止。○程子说:“丧事必须三年后才祔祭。如果卒哭就祔祭,那么两年间就都无事可做。礼制规定卒哭后还保留早晚哭泣,如果没有神主在寝宫,哭在哪里呢?”○朱子说:“古代宗庙有昭穆的次序,昭永远是昭,穆永远是穆,所以将新死者祔祭于其祖父的宗庙,就是告知祖父将要迁往其他宗庙,并告知新死者将进入这个宗庙的渐进过程。现在公私的宗庙都是同堂异室,以西为上的制度,而没有左昭右穆的次序,一旦递迁,那么群室都迁,而新死者应当进入其父的旧室了。这是礼制的大节,与古代不同,而制定礼制的人还坚持祔于祖的文字,似乎没有意义,然而想要立刻改变而祔于父庙,又不是爱护礼制保留羊祭的意思。”】
元初次阅读祔礼,就怀疑拿出祖考妣的神主来祔祭,新死者并没有进入祖考的室中,如
何是告新死者入此庙之渐?且卒哭而祔,二年却都无事,则亦焉用此祔为也?且不祔考妣,而祔祖考妣,亦不知其何义也!今观程子朱子之言,适与愚之所疑合。然遂三年而祔于祢,则既非爱礼存羊之意,若仍卒哭而祔于祖,又无意义。今拟三虞、卒哭毕,即奉新主朝于祠堂,四主并出,预布席于其前,置新主其上,少顷即奉新主于其考妣侧,西向,如祔祭之仪。毕乃奉主各还故处,待三年而后祔于祠堂,庶几不失卒哭而祔之旧,亦以见发引前奉柩朝于祖者,象生时之出告也;卒哭后奉主朝于祖者,象生时之反面也。然则何不于既葬奉主至家之初行之?盖亡者之神四散彷徨,至一虞而再,再虞而三,而后其神反而聚,聚而安。孝子体其亲心,回家必面其祖考,故须卒哭后行此礼也。然非敢谓得礼之宜,姑附疑于此,以俟好礼君子再加参考焉。
译为什么新逝者要进入这个庙堂呢?况且在卒哭祭时附祭,两年间却都无事发生,那么又何必进行这种附祭呢?而且不附祭于父母,却附祭于祖父母,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现在看程子、朱子的言论,恰好与我心中的疑惑相合。然而如果等到三年后才附祭于父亲,这就失去了“爱礼存羊”的本意;如果仍然在卒哭时附祭于祖父,又没有意义。现在我提议,在三虞祭、卒哭祭结束后,立即奉上新逝者的神主到祠堂朝见,四位神主一同请出,预先在神主前铺设席位,将新神主放置在上面,过了一会儿,便将新神主奉到其父母的旁边,面朝西方,如同附祭的礼仪。仪式结束后,再将神主各自送回原处,等到三年之后才附祭于祠堂,这样大概不至于失去卒哭时附祭的旧制,也能体现出发引前奉灵柩朝见祖先,是象征生前出门时禀告祖先;卒哭后奉神主朝见祖先,是象征生前回家时拜见祖先。那么为什么不在安葬后神主刚回到家时进行呢?这是因为逝者的神灵四处游荡,经过一虞祭、再虞祭、三虞祭之后,神灵才返回并聚集,聚集后便安定下来。孝子体察亲人的心意,回家必定要拜见祖父母,所以必须在卒哭祭之后举行这个礼仪。然而我不敢说这完全符合礼制的适宜,只是暂且附上我的疑惑,以等待喜好礼制的君子们再加以参考。
小祥【郑氏云:「祥,吉也。」】大祥 禫【郑氏云:「澹澹然,平安之意。」】
期而小祥。【自丧至此,不计闰凡十三月。古者卜日,今用初忌以从简。】前期一日,主人以下沐浴,陈器具馔,【皆如卒哭之礼。】设次,陈练服。【丈夫妇人各设次于别所,置练服于其中。男子以练服为冠,去首绖、负版、辟领、衰。妇截长裙,不令曳地。应服期者改吉服,然犹尽其月不服金珠锦绣红紫,惟为妻者犹服禫,尽十五月而除。○杨氏复曰:「礼经既练,男子除首绖,妇人除腰带。家礼于妇人成服时并无妇人绖带之文,此为疏略,当以礼经为正。○丘氏曰:「按此既曰男子以练服为冠,而不言冠之制,又曰去首绖、负版、辟领、衰,而不言别有所制。今考之韵书:练,沤熟丝也。意其以练熟之布为冠服,故谓之练焉。今疑冠别为练。其制绳武条属右,终一如哀冠,但用稍粗熟麻布为之,不用负版适衰,腰绖用葛为之,麻屦用麻绖为之,杖如故。妇人服制,亦用稍粗熟麻为之,庶称练之名云。」】
元按:古无棉布,麻葛为家常易得之物,故丧服用粗麻布,练用稍粗熟麻布。今北方无麻葛布,富贵之家乃得服之。贫者遭丧,岂容反市美物以为服哉!即从俗用生棉布,小祥用稍粗熟棉布可也。但世俗既葬三十五日即易熟布,非礼。然既葬后若大不得已而出,亦必从俗,服熟白布衣,着白冷布巾,入复常。又曰:二祥皆不可用忌日。
厥明夙兴,设蔬果酒馔。质明,祝出主,主人以下入哭。【皆如卒哭,但主人倚杖于门外,与期亲各服其服而入。若已除服者来预祭,亦释去华盛,用吊服,皆哭,尽哀止。】乃出就次,易服复入哭。降神,三献,【如卒哭之仪,祝词前同,但云:「日月不居,奄及小祥,夙兴夜寐,小心畏忌不惰,其身哀慕不寗,敢用某牲某供荐此常事,尚飨。」】侑食,阖门,启门,辞神。【皆如卒哭。】止朝夕哭,【惟朔望未除服者会哭。其遭丧以来亲戚之未尝相见者相见,虽已除服犹哭,尽哀,然后叙拜。】始食菜果。【问妻丧踰期主祭。朱子曰:「此未有考,但司马氏大小祥祭,已除服者皆与祭,则主祭者虽已除服,亦何害于与祭乎!但不可纯用吉服,须如吊服及忌日之服可也。」】再期而大祥。【自丧至此,不计闰凡二十五月,亦止用第二忌日祭。】前期一日沐浴,陈器具馔。【如小祥。】设次,陈禫服。【温公曰:「丈夫垂脚黪纱,幞头黪布。衫布裹角带。未大祥间,假以出谒者,妇人冠,梳假髻。以鹅黄青碧皁白为衣履。其金珠红绣皆不可用。」丘注:按说文:「黪,浅青黑也。」今世无垂脚幞头之制。】告迁于祠堂。【以酒果告,如朔日之仪。若无亲尽之祖,则祝版云云,告毕,改题神主,如加赠之仪,递迁而西,虚东一龛,以俟新主。若有亲尽之祖,而其别子也,则祝版云云,告毕,而迁于墓所不埋。其支子也,而族人有亲未尽者,则祝版云云,告毕,迁于最长之房,使主其祭。若亲皆已尽,则祝版云云,告毕,埋于两阶之间,其余改题递迁如前。补注:大宗之家,始祖亲尽,则迁其主于墓所不埋。其第二世祖亲尽,及小宗之家高祖亲尽,请出就伯叔亲未尽者祭之。亲皆已尽则迁其主埋于墓侧,所谓「告毕,埋于两阶之间」者也。】厥明行事,皆如小祥之仪。【惟祝版改小祥曰大祥,常事曰祥事。补注:此告灵座告新主,当入此庙也。】毕,祝奉神主入于祠堂。【主人以下哭从,如祔之叙,至祠堂前哭止。】彻灵座,断杖,弃之屏处。奉迁主埋于墓侧,始饮酒食肉,而复寝。【问祧主。朱子曰:「天子诸侯有太庙夹室,则祧主藏于其中。今主人家无此祧主,无可置处。礼记说藏于两阶间,今不得已只埋于墓所。」○问纳主之仪。朱子曰:「横渠说三年后祫祭于太庙,因其告祭毕还主之时,遂奉祧主归于夹室,迁主新主皆归于其庙。此似为得礼。周礼注大宗伯享先王处似亦有此意。而周舜巽+攵所疑与熹
译小祥【郑氏说:“祥,吉庆的意思。”】大祥 禫【郑氏说:“澹澹然,平安的意思。”】
一周年举行小祥祭。【从丧事开始到此时,不计闰月共十三个月。古代占卜吉日,现在用初忌日来简化。】祭前一天,主人及以下人员沐浴,陈列器具和食物,【都如同卒哭祭的礼仪。】设置更衣处,陈列练服。【男子和妇人各在别处设置更衣处,将练服放在其中。男子以练服为冠,去掉首绖、负版、辟领、衰衣。妇人截断长裙,不让裙摆拖地。应服期年丧的人改穿吉服,但在这个月内仍不穿金珠锦绣红紫的衣服,只有为妻服丧的人仍穿禫服,满十五个月才除去。○杨氏复说:“礼经记载既练之后,男子去掉首绖,妇人去掉腰带。《家礼》在妇人成服时并没有妇人绖带的记载,这是疏略之处,应当以礼经为准。○丘氏说:“按照这里所说男子以练服为冠,却没说冠的形制,又说去掉首绖、负版、辟领、衰,却没说另有其他形制。现在查考韵书:练,是沤熟丝的意思。推测是用练熟的布做冠服,所以称为练。现在怀疑冠另外用练布制作。其形制绳武条属右,始终一如哀冠,只是用稍粗的熟麻布制作,不用负版和适衰,腰绖用葛制作,麻屦用麻绖制作,手杖照旧。妇人服制,也用稍粗的熟麻制作,这才符合练的名称。”】
元按:古代没有棉布,麻葛是家常易得之物,所以丧服用粗麻布,练服用稍粗的熟麻布。现在北方没有麻葛布,富贵人家才能穿到。贫穷人家遭遇丧事,难道能反而买美好的物品来做丧服吗!即使顺从俗用生棉布,小祥时用稍粗的熟棉布也可以。但世俗在安葬后三十五天就换成熟布,不符合礼制。然而安葬后如果大不得已必须出门,也一定要顺从俗例,穿熟白布衣,戴白冷布巾,回来后恢复常服。又说:两次祥祭都不能用忌日。
第二天清晨早起,设置蔬果酒食。天大亮,祝官请出神主,主人及以下人员入内哭泣。【都如同卒哭祭,只是主人把手杖倚在门外,与期亲各穿各自的丧服进入。如果已经除服的人来参与祭祀,也去掉华丽的装饰,穿吊服,都哭泣,尽哀后停止。】于是出来到更衣处,换好衣服再进入哭泣。降神,三次献酒,【如同卒哭祭的仪节,祝词前面相同,只是说:“日月不停留,忽然到了小祥,早起晚睡,小心敬畏不敢懈怠,心中哀慕不安,敢用某牲某供荐献这常事,请享用。”】侑食,关门,开门,辞神。【都如同卒哭祭。】停止早晚哭泣,【只有朔望日未除服的人会聚哭泣。那些自从遭丧以来亲戚中未曾相见的相见,即使已经除服仍哭泣,尽哀后,然后按次序拜见。】开始吃菜果。【问:妻子丧事超过期年,谁主祭?朱熹说:“这没有考证,但司马氏大小祥祭,已经除服的人都参与祭祀,那么主祭的人即使已经除服,参与祭祀又有什么害处呢!只是不能纯用吉服,须像吊服及忌日的衣服那样也可以。”】两周年举行大祥祭。【从丧事开始到此时,不计闰共二十五月,也只用在第二忌日祭祀。】祭前一天沐浴,陈列器具和食物。【如同小祥。】设置更衣处,陈列禫服。【司马光说:“男子穿垂脚黪纱,幞头用黪布。衫用布裹角带。未大祥之间,借以出外拜客的人,妇人戴冠,梳假髻。以鹅黄、青碧、皂、白为衣履。那些金珠红绣都不可用。”丘注:按《说文》:“黪,浅青黑色。”现在世上没有垂脚幞头的形制。】到祠堂告迁。【用酒果告知,如同朔日的仪节。如果没有亲尽的祖先,那么祝版上写写,告知完毕,改题神主,如同加赠的仪节,依次向西迁移,空出东边一个龛位,以等待新主。如果有亲尽的祖先,而他是别子,那么祝版上写写,告知完毕,迁移到墓所不埋。他是支子,而族人有亲未尽的,那么祝版上写写,告知完毕,迁移到最长的房支,让他主持祭祀。如果亲都已尽,那么祝版上写写,告知完毕,埋在两阶之间,其余改题依次迁移如前。补注:大宗之家,始祖亲尽,就迁移他的神主到墓所不埋。第二世祖亲尽,以及小宗之家高祖亲尽,请出来到伯叔亲未尽者那里祭祀。亲都已尽就迁移神主埋在墓侧,这就是所谓“告知完毕,埋于两阶之间”的意思。】第二天举行仪式,都如同小祥的仪节。【只是祝版把小祥改为大祥,常事改为祥事。补注:这是告知灵座告知新主,应当进入此庙。】完毕,祝官捧着神主进入祠堂。【主人及以下人员哭着跟随,如同祔祭的次序,到祠堂前哭止。】撤去灵座,折断手杖,丢弃在隐蔽处。捧着迁移的神主埋在墓侧,开始饮酒吃肉,然后睡觉。【问:祧主。朱熹说:“天子诸侯有太庙夹室,那么祧主藏在其中。现在主人家没有此祧主,没有可放置的地方。《礼记》说藏在两阶间,现在不得已只埋在墓所。”○问:纳主之仪。朱熹说:“横渠说三年后祫祭于太庙,趁着告知祭祀完毕还主的时候,于是奉祧主归于夹室,迁主新主都归于其庙。这似乎符合礼制。《周礼》注大宗伯享先王处似乎也有此意。而周舜巽+攵所怀疑与熹”
所谓三年丧毕有祭者,似亦暗与之合。但既祥而彻几筵,其主且当祔于祖父之庙,俟祫毕然后迁耳。」○杨氏复曰:家礼祔与迁皆祥祭一时事。前期一日以酒果告讫,改题递迁而西,虚东一龛,以俟新主。厥明祥祭毕,奉神主入于祠堂。又按先生与学者书,则祔与迁是两项事。既迁而彻几筵,其主且当祔于祖父之庙,俟三年丧毕,祫祭而后迁。当合祭前一夕以迁告迁主毕,乃题神主,厥明合祭毕,奉神主埋于墓所,奉迁主新主各归于庙。故并述其说,以俟参考。○高氏祔迁祝文:「年月日,孝曾孙某罪积不灭,岁及免丧,世次迭迁,昭穆继序,先王制礼,不敢不至。」补注:按本条注后二说,则上文告迁于祠堂犹未祧未迁,但改题神主。厥明行事犹未入庙,且祔藏于其祖庙,待禫祭毕,又卜日祫毕,然后祧后迁后入也。○元按:如上二说,则上文告迁于祠堂直当削而移于禫之后,又当特设一祫祭,而移「奉迁主于墓侧」一句于祫后。补注:「犹未祧未迁」一语,是谓仍存告迁之礼于祥祭前,殊欠分晓。○丘氏曰:「『始饮酒食肉而复寝』当在禫之后。按礼,中月而禫,禫而饮醴酒。始饮酒者,先饮醴酒;始食肉者,先食干肉。又大祥居复寝,禫而床。由是观之,则禫又未可以食肉饮酒,惟饮醴食脯而已,而况大祥乎!今拟禫后始饮淡酒,食干肉。大祥后虽复寝,至禫后乃卧床,庶几得礼之意。」】大祥之后,中月而禫。【间一月也。自丧至此,不计闰,凡二十七月。○温公曰:「士虞礼『中月而禫。』郑注云:『中犹间也。禫,祭名也。自丧至此,凡二十七月。』按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踰月则其善也。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檀弓曰:「祥而缟。」注:「缟,冠素纰也。」又曰:「禫徙月乐。」三年问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然则所谓「中月而禫」者,盖禫祭在祥月之中也,历代多从郑说。今律勅三年之丧,皆二十七月而除,不可违也。朱子曰:「二十五月祥后便禫,看来当如王肃之说,于是月禫,徙月乐之说为顺。而今从郑氏之说,虽是礼宜从厚,然未为当。」补注:石梁王氏曰:「二十四月再期其月,余月不数,为二十五月。中月而禫,注谓间一月,则所间之月是空一月,为二十六月。出月禫祭,为二十七月。徙月则乐矣。愚谓禫祭不言设次陈服者,盖小祥祭即易练服,大祥祭即易禫服,禫祭宜易吉服。礼记间传所谓「禫而后无所不佩」是也。厥明又卜日祫祭,迁主,于礼毕矣。」】
译所谓三年丧期结束后有祭祀的,似乎也与这暗中相合。但既然大祥祭后撤去灵位几筵,神主就应当附祭于祖父的宗庙,等到合祭完毕然后再迁移罢了。」○杨氏又说道:《家礼》中附祭与迁移都是大祥祭同一时间的事。提前一天用酒果禀告完毕,改题神主依次向西迁移,空出东边一个龛位,以等待新神主。第二天大祥祭结束后,捧着神主进入祠堂。又查考先生给学者的书信,则附祭与迁移是两件事。既迁移后撤去几筵,神主就应当附祭于祖父宗庙,等到三年丧期结束,举行合祭后再迁移。应当在合祭前一晚禀告迁移,迁移神主完毕后,才题写神主,第二天合祭结束后,捧着神主埋葬在墓所,捧着迁移神主和新神主各自归入宗庙。所以一并陈述其说法,以供参考。○高氏附祭迁移祝文:“年月日,孝曾孙某罪过积累不灭,岁月到了免除丧服的时候,世代次序依次迁移,昭穆次序相继,先王制定的礼仪,不敢不周到。”补注:查考本条注后的两种说法,则上文禀告迁移于祠堂时还尚未祧迁,只是改题神主。第二天行事时还尚未入庙,暂且附祭藏于其祖庙,等待禫祭完毕,又占卜日期合祭完毕,然后祧迁后入庙。○元按:如上两种说法,则上文禀告迁移于祠堂应当直接删去并移到禫祭之后,又应当特别设立一次合祭,而将“捧着迁移神主到墓侧”一句移到合祭之后。补注:“还尚未祧迁”这一语,是说仍然在祥祭前存有禀告迁移的礼仪,实在不够清楚。○丘氏说:“‘开始饮酒吃肉并恢复睡眠’应当在禫祭之后。查考礼制,间隔一个月举行禫祭,禫祭后饮用醴酒。开始饮酒,是先饮醴酒;开始吃肉,是先吃干肉。又大祥祭后居住恢复睡眠,禫祭后卧床。由此看来,那么禫祭还不可以吃肉饮酒,只饮用醴酒吃干肉罢了,何况大祥祭呢!现在拟定禫祭后开始饮淡酒,吃干肉。大祥祭后虽然恢复睡眠,到禫祭后才卧床,差不多符合礼制的本意。”】大祥祭之后,间隔一个月举行禫祭。【间隔一个月。从丧期开始到这里,不计算闰月,总共二十七月。○温公说:“《士虞礼》‘间隔一个月举行禫祭。’郑玄注说:‘中就是间隔的意思。禫,是祭名。从丧期开始到这里,总共二十七月。’查考鲁国有早上举行祥祭晚上就唱歌的人,子路嘲笑他。孔子说:过了一个月就很好了。孔子大祥祭后五天,弹琴而不成曲调,十天而成笙歌。《檀弓》说:‘祥祭后戴缟冠。’注:‘缟,是冠上素色的边缘。’又说:‘禫祭后下一个月才用音乐。’《三年问》说:‘三年的丧期,二十五月结束。’那么所谓‘间隔一个月举行禫祭’,大概禫祭在祥祭那个月的中期吧,历代多遵从郑玄的说法。现在律令规定三年的丧期,都是二十七月除服,不可违背。朱子说:‘二十五月大祥祭后就禫祭,看来应当如王肃的说法,在这个月禫祭,下一个月用音乐的说法才顺理成章。而现在遵从郑氏的说法,虽然礼制应当从厚,但也不恰当。’补注:石梁王氏说:‘二十四月再期那个月,余下的月份不计算,为二十五月。间隔一个月举行禫祭,注解说间隔一个月,那么所间隔的月份是空出一个月,为二十六月。出月举行禫祭,为二十七月。下一个月就用音乐了。我认为禫祭不说设置次位陈列服饰,大概小祥祭就换穿练服,大祥祭就换穿禫服,禫祭适宜换穿吉服。《礼记·间传》所谓‘禫祭后没有什么不佩戴的’就是此意。第二天又占卜日期举行合祭,迁移神主,礼仪就完毕了。”】
前一月下旬卜日【「月」原误作「日」,依文义改。】。【下旬之首择来月三旬卜日,或丁或亥,置桌子于祠堂前,置香炉、香盒、王+丕珓、盘子于其上,西向。主人禫服,西向。众次之,少退,北上。子孙在后,重行北上。执事者北向,东上。主人炷香熏珓,命之曰:「某将来月上旬某日祗荐禫事于先考某官府君尚飨,即以珓掷于盘,以一俯一仰为吉;不吉,更命中旬之日;又不吉,则用下旬之日。主人乃入祠堂本龛前再拜,在位者皆再拜。主人焚香,祝执辞立主人之左,跪告曰:「孝子某将以来月某日祗荐禫事于先考某官府君。卜既得吉,敢告。」主人。再拜,降,与在位者皆再拜,祝阖门退。若不得吉,则不用「卜既得吉」句。○元按:此卜仪不知何人所定?寝谓未为尽善。夫事之必不可已者,君子不卜;日之必不可移者,君子不卜。卜以决疑,不以生疑也。今禫事必不可已者也,而日可移,故卜日。此仪预定三旬之日而递卜之,期以一阴一阳为吉。是三卜万一皆不吉,而竟行不吉之禫矣。生疑长惑而重,生者死者以不安,则焉用此卜为也?兹拟三旬各择一日,熏珓掷盘,二阳则以上旬之日为吉,一阳一阴则以中旬为吉,二阴则以下旬为吉,祝如之。其冥冥之中,果有吉不吉之日乎?吾卜而得其吉矣。其或皆吉,吾卜而取其尤吉;其或皆不吉,吾卜而取其稍吉。此卜之所以通神明而定人事也,岂可与他事之可行可止者同日语乎!明理君子其思之。】前期一日沐浴,设位,陈器具馔。【设神位于灵座故处,他如大祥之仪。】厥明,行事皆如大祥之仪。【但主人以下诣祠堂,祝奉主椟置西阶桌子上,出主置于座,主人以下皆哭,尽哀。三献不哭。改祝大祥为禫祭,祥事为禫事。至辞神乃哭,尽哀。送主至祠堂不哭。○朱子曰:「荐新告朔,吉凶相袭,似不可行。未葬可废;既葬则使轻服或已除者入庙行礼可也。」又曰:「四时大祭,既葬亦不可行。如韩魏公所谓节祀者,则如荐新行之可也。」又曰:「家间顷年居丧,于四时正祭则不敢举,而俗节荐享则以墨衰行之。盖正祭三献受胙,非居丧所可行。而俗节则惟普同一献,不读祝,不受胙也。」○又曰:「丧三年不祭。但古人居丧,衰麻之衣不释于身,哭泣之声不绝于口,其出入居处言语饮食皆与平日绝异,故宗庙之祭虽废,而幽明之间两无憾焉。今人居丧与古人异,卒哭之后遂墨其衰,凡出入居处言语饮食与平日之所为,皆不废也,而独废此一事,恐亦有所未安。窃谓欲处此义者,但当自省所以居丧之礼,果能始卒一一合于曲礼,即废祭无可疑。若他时所以墨衰出入或其它有所未合者尚多,即卒哭之前,不得已准礼且废;卒哭之后,可以略仿左传杜注之说,遇四时祭日,以衰服特祀于几筵,用墨衰常祀于家庙可也。」○杨氏复曰:「先生以子丧,不举盛祭,就祠堂内致荐,用深衣幅巾。祭毕反丧服,哭奠子则至恸。」】
元按:古礼丧三年不祭,非特谓吉凶不相袭也,非特谓衰麻不可入庙也,非特谓三献、读、祝、受胙居丧不可行也。盖先祖考妣既逝,神气已四散于天地之间,孝孙主祭,致戒致齐,以萃其涣,则一气相感,能聚其神气于庙而来歆,是故匪类不飨,不诚不飨。商颂云「汤孙之将」,又云「绥我思成」是也。一旦遭大故,孝子之心如天覆地陷,五脏崩裂,惟知号咷惨怛。三年之内,耿耿一吾父吾母而已;七情之中,戚戚一哀而已。若复举祀,将致诚敬耶,则忘哀;将不致诚敬耶,则不齐即不思,不思即不成家,祠中何所为先灵乎!虽使人代祭,与墨衰行事,徒作伪耳。吾儒教人,只可如古人居丧一段论去。吾人居身,只可如古人居丧一段勉力行去。如以今人居丧与古人异,便墨衰云云,是为拙工而改废绳墨也;如谓我不得如古人,是不则古昔称先王也。详玩其意,不几宰我所谓「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乎?至于废正祭,不废节祭,尤为无谓。习俗移人,朱子犹且
译前一个月下旬择定吉日。【“月”字原本误作“日”,依据文义改正。】在下旬之初,为下个月的三个旬期择定卜日,选在丁日或亥日,将桌子摆放在祠堂前,在桌上放置香炉、香盒、筮具、盘子,朝向西方。主人穿着禫祭的丧服,面朝西方。众人依次站立,稍向后退,以北为上。子孙站在后面,行列重叠,以北为上。执事人员面朝北方,以东为上。主人点燃香熏筮具,宣告说:“我将在下月上旬某日恭敬地进献禫祭之事给先父某官职某君,请享用祭品。”随即把筮具掷入盘中,出现一俯一仰即为吉兆;若不吉,则改卜中旬之日;若仍不吉,则卜下旬之日。主人于是进入祠堂本龛前两次拜礼,在位的人也都两次拜礼。主人焚烧香,祝官拿着祝辞站在主人左侧,跪下禀告说:“孝子某将在下月某日恭敬地进献禫祭之事给先考某官职某君。占卜已经得到吉兆,特此禀告。”主人再次拜礼,走下台阶,与在位的人一起再次拜礼,祝官关闭祠堂门退出。如果占卜没有得到吉兆,则不使用“占卜已经得到吉兆”这句话。○元按:这占卜的仪节不知是谁制定的?我认为它并不完善。凡是事情必然不能停止的,君子不占卜;日期必然不能改动的,君子不占卜。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不是用来制造疑惑的。如今禫祭之事必然不能停止,而日期可以改动,所以占卜日期。这个仪节预先选定三个旬期的日期依次占卜,期望出现一阴一阳为吉。如果三次占卜万一都不吉,竟然就在不吉的日子举行禫祭了。制造疑惑加深困惑,使生者和死者都不安宁,那么还要这占卜做什么呢?我提议在三个旬期各选一天,熏筮掷盘,两个阳爻则以上旬之日为吉,一阳一阴则以下旬为吉,两个阴爻则以下旬为吉,祝官照此禀告。那冥冥之中,真的有吉与不吉的日子吗?我占卜得到了吉兆。如果都吉,我占卜选取最吉的;如果都不吉,我占卜选取稍吉的。这就是占卜用来通达神明、确定人事的原因,怎么可以和那些可做可不做的事情同日而语呢!明理的君子请思考这一点。】提前一天沐浴,设置神位,陈列器具和食物。【将神位设置在灵座原来的位置,其他如同大祥祭的仪节。】第二天,行事全都如同大祥祭的仪节。【只是主人及以下人员前往祠堂,祝官捧着主牌匣放在西阶的桌子上,取出主牌放置在座上,主人及以下人员都哭泣,尽情表达哀思。三献时不哭。将祝辞中的大祥改为禫祭,祥事改为禫事。到了辞别神灵时才哭,尽情表达哀思。送主牌回祠堂时不哭。○朱子说:“荐新、告朔,吉凶相继,似乎不可实行。未安葬时可以废除;已安葬则让穿轻丧服或已除服的人入庙行礼是可以的。”又说:“四时大祭,已安葬后也不可行。如韩魏公所说的节祀,那么像荐新那样实行是可以的。”又说:“家中近年居丧,对于四时正祭不敢举行,而世俗节日的荐享则穿着墨衰举行。因为正祭有三献、受胙,不是居丧时可行的。而世俗节日只是普遍一献,不读祝辞,不受胙。”○又说:“丧期三年不祭祀。但古人居丧,丧服不脱身,哭泣之声不绝口,其出入居处言语饮食都与平日完全不同,所以宗庙之祭虽然废除,但幽明之间两无遗憾。今人居丧与古人不同,卒哭之后就穿着墨衰,凡出入居处言语饮食与平日的行为,都不废除,却唯独废除这一件事,恐怕也有所不安。我认为想要处理这个义理的人,只应当反省自己居丧的礼仪,果真能始终一一符合曲礼,那么废除祭祀无可怀疑。如果其他时候穿着墨衰出入或其他方面尚有许多不符合的地方,那么卒哭之前,不得已依据礼制暂且废除;卒哭之后,可以略微仿照左传杜注的说法,遇到四时祭日,穿着丧服在几筵特祀,穿着墨衰在家庙常祀。”○杨氏复说:“先生因为儿子去世,不举行盛祭,就在祠堂内致荐,穿着深衣、幅巾。祭毕返回丧服,哭奠儿子则悲痛至极。”】
元按:古礼丧期三年不祭祀,不仅仅是因为吉凶不相袭,不仅仅是因为穿着丧服不能入庙,不仅仅是因为三献、读祝、受胙在居丧时不可行。大概是因为先祖父母已经去世,神气已经四散于天地之间,孝孙主持祭祀,致戒致斋,以聚集其涣散的神气,那么一气相感,能够聚集其神气于庙中来享用祭品,所以非同类不享用,不诚不享用。商颂说“汤孙之将”,又说“绥我思成”就是这个意思。一旦遭遇大故,孝子之心如同天覆地陷,五脏崩裂,只知道号咷惨怛。三年之内,心中耿耿只想着我的父母;七情之中,戚戚只有一种哀痛。如果再次举行祭祀,是要表达诚敬吗,就会忘记哀痛;是不表达诚敬吗,就是不齐即不思,不思即不成家,祠堂中先灵何在呢!即使让人代祭,与穿着墨衰行事,不过是徒作伪耳。我们儒家教导人,只可以像古人居丧那样去论述。我们修身,只可以像古人居丧那样勉力实行。如果认为今人居丧与古人不同,就穿着墨衰云云,这是拙劣的工匠改变废弃绳墨;如果说我不能像古人那样,这是不效法古昔称颂先王。详细玩味其意,不几乎就是宰我所说的“三年不为礼,礼必坏”吗?至于废除正祭,不废除节祭,尤为无谓。习俗移人,朱
不免,可畏也哉!元素笃服朱子,推为圣人,观此处所言所行,则动容周旋中礼与夫人伦之至尚或少欠,余岂敢阿其所好,而不舒一得之愚哉!
译难免陷于过失,真是令人敬畏啊!元素笃信并奉行朱熹的学说,推崇他为圣人,但观察他在这里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在举止仪态合乎礼节以及人伦道德的极致方面,似乎还略有欠缺,我怎敢迎合他的喜好,而不陈述自己的一孔之见呢!
居丧杂仪
檀弓曰:「始死,充充如有穷。既殡,瞿瞿如有求而不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练而慨然,祥而廓然。」「颜丁善居丧。始死,皇皇焉【「焉」字原脱,依檀弓原文补。】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葬,慨然如不及其反而息。」○杂记「孔子曰:少连大连善居丧。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忧。」○丧服四制曰:「仁者可以观其爱焉,知者可以观其理焉,强者可以观其志焉。礼以治之,义以正之,孝子、弟弟、贞妇,皆可得而察焉。」○曲礼曰:「居丧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丧复常,读乐章」。○檀弓曰:「大功废业。」「或曰:大功诵可也」。○杂记:「三年之丧,言而不语,对而不问。」丧大记:「父母之丧,非丧事不言。」
「既葬,与人立,君言王事,不言国事;大夫士言公事,不言家事【「既葬,与人立,...」一段,见丧服大记。】。」檀弓「高子皋执亲之丧,未尝见齿」。杂记:「疏衰之丧,既葬,人请见之则见,不请见人。小功请见人可也。」又「凡丧,小功以上,非虞、祔、练、祥,无沐浴。」曲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则浴。」丧服四制:「百官备,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后事行者。杖而起,身自执事而后行者,面垢而已。」凡此皆古礼,今之贤孝君子必有能尽之者。自余朝时,量力而行之可也。
致赙奠状
具位姓某,某物若干,右谨专送上某人灵筵,聊备赙仪。【祭物云奠仪。】伏惟歆纳,谨状。年月日具位姓某谨封。封皮状上某官灵筵,具位姓某谨封。
元按:右式只可作奠状,若赙状当云:送上某人苫次(称孝子)。又当云:伏惟俯纳(不宜云歆纳)。封皮亦宜称孝子。盖奠是祭死者,赙是助生者故也。
谢状【三年之哭。未卒哭,只令子侄发谢书。】
具位姓某,某物若干,右伏蒙尊慈以某【发书者名】某亲违世,特赐【赙奠】仪,下诚不任哀感之至。谨具状上谢,谨状。余并同,但皮去「灵筵」字。○温公云:「若平交则改「尊慈」为「仁私」,「赐」为「贶」,去「下诚」字,后云「谨奉状陈谢」。此及前状,凡平交及降等皆无年。封皮用面签,题云某人,下云状谨封。
慰人父母亡疏【慰嫡孙承重者同。】
某顿首再拜言,【降等及平交去「再拜」】不意凶变,先某位奄弃荣【生者无官即改色养。】养。承讣,惊怛不能已已。伏惟孝心纯至,思慕号绝,何可堪居!伏乞强加餐粥,俯从礼制,某某事所縻,末由奔慰,其于忧恋,无任下诚,【平交以下改「无任」句为「悲倍增深」】谨奉疏。【平交云「状」】伏惟鉴察,不备,谨疏。【平交云「不宣,谨状」。】日月具位姓某疏,上某官大孝苫前。封皮:疏上某官大孝苫前,具位姓某谨封。降等用面签,云某官大孝苫次。若母亡,云「至孝」。○刘氏璋曰:「父母亡日月,远云『哀前』,平交以下云『哀次』。」刘仪云:「百日内云『苫次』,百日外云『服次』。如尊则云『前』。」今从刘仪。
元按:慰答哀启俱取简切达意而已,旧式尚嫌其繁,恐五内崩裂之时,无心绪读写长文,且至情所舒,随时随情,各表其怀,当家异而人不同,岂得定就活套?欲不钞,然恐临期荒遽,或无能词命之人,反致失礼。故稍减录之。
父母亡答人慰疏【嫡孙承重者同。】
某稽颡再拜言,某罪逆深重,不自死灭,祸延先【考妣,】攀号擗踊,五内分崩,酷▯罪苦,无望生全。伏蒙尊慈俯赐慰问,不胜哀感,谨奉疏。日月,孤子【母亡称「哀子」,承重者称「孤孙」、「哀孙」。】姓名。疏上某位。封皮同前。【改具位为孤子。】
慰人祖父母亡疏【谓非承重者伯叔父母。姑兄姊弟妹、妻、子、侄、孙同。】
某启不意凶变,尊某亲【同等改「令」,降等改「贤」,姑姊妹则称以夫姓,云某宅尊姑令姊妹。】某位奄忽违世,承讣惊怛,不能已已。伏惟悲悼
译居丧杂仪
《檀弓》说:“亲人刚去世时,神情恍惚,好像穷困无助。安葬入殓后,惊惧不安,好像有所寻求却得不到。下葬之后,心神不定,好像有所盼望却达不到。练祭之后,感慨万千;祥祭之后,心胸开阔。”“颜丁善于居丧。亲人刚去世时,心神不定,好像有所寻求却得不到。等到入殓时,怅望不已,好像有人跟随却赶不上。下葬之后,感慨万千,好像来不及返回休息。”《杂记》记载:“孔子说:少连、大连善于居丧。三天不松懈,三个月不懈怠,一年悲哀,三年忧愁。”《丧服四制》说:“仁爱的人可以观察他的爱心,智慧的人可以观察他的条理,刚强的人可以观察他的意志。用礼来治理,用义来匡正,孝子、悌弟、贞妇,都可以由此考察出来。”《曲礼》说:“居丧期间未下葬前,诵读丧礼;下葬之后,诵读祭礼;丧期结束恢复常态后,诵读乐章。”《檀弓》说:“大功之丧,停止工作。”有人说:“大功之丧,诵读是可以的。”《杂记》说:“三年之丧,说话但不闲聊,应答但不提问。”《丧大记》说:“父母之丧,除了丧事不谈其他。”
“下葬之后,与人站立,君主谈论王事,不谈论国事;大夫和士人谈论公事,不谈论家事。”《檀弓》记载:“高子皋为亲人守丧,从未露出牙齿(即不笑)。”《杂记》说:“疏衰之丧,下葬之后,别人请求见面就见面,不主动请求见人。小功之丧请求见面是可以的。”又说:“凡是丧事,小功以上,如果不是虞祭、祔祭、练祭、祥祭,就不沐浴。”《曲礼》说:“头上有伤口就洗头,身上有疮疡就洗澡。”《丧服四制》说:“百官齐备,百物具足,不用说话事情就能办成;搀扶着起来,说话之后事情才能办成;拄着拐杖起来,亲自操持事情之后才能办成,脸上污垢而已。”凡此都是古礼,当今贤孝的君子必定能尽力做到。其余朝会之时,量力而行即可。
致赙奠状
具位姓某,某物若干,右边谨专送上某人灵筵,聊备赙助之仪。【祭物称为奠仪。】伏惟歆纳,谨呈状。年月日具位姓某谨封。封皮写:状上某官灵筵,具位姓某谨。
元按:上述格式只可作为奠状,如果是赙状应当说:送上某人苫次(称孝子)。又应当说:伏惟俯纳(不宜说歆纳)。封皮也适宜称孝子。因为奠是祭祀死者,赙是帮助生者,所以如此。
谢状【三年之哭。未结束哭泣前,只让子侄发出谢书。】
具位姓某,某物若干,右边伏蒙尊慈因为某【发书者名】某亲离世,特别赐予【赙奠】之仪,下诚不胜哀感之至。谨具状上谢,谨呈状。其余都相同,但封皮去掉“灵筵”二字。○温公说:“如果是平辈交往,则将‘尊慈’改为‘仁私’,‘赐’改为‘贶’,去掉‘下诚’二字,后面说‘谨奉状陈谢’。此状及前状,凡是平辈交往及降等都没有年号。封皮用面签,题写某人,下面写状谨封。
慰人父母亡疏【慰嫡孙承重者相同。】
某顿首再拜言,【降等及平辈交往去掉‘再拜’】没想到发生凶变,先某位突然抛弃荣【生者无官职就改为色养】养。接到讣告,惊惧悲痛不能自止。伏惟孝心纯至,思念哀慕号哭断绝,怎么能够忍受!伏乞勉强加餐喝粥,俯顺礼制,某某事所牵累,无法前往慰问,对于忧思眷恋,不胜下诚,【平辈交往以下将‘无任’句改为‘悲倍增深’】谨奉疏。【平辈交往说‘状’】伏惟鉴察,言不尽意,谨呈疏。【平辈交往说‘不宣,谨状’。】日月具位姓某疏,上某官大孝前。封皮:疏上某官大孝前,具位姓某谨封。降等使用面签,写某官大孝次。如果母亲去世,写‘至孝’。○刘氏璋说:“父母去世的日月,关系远说‘哀前’,平辈交往以下说‘哀次’。”刘仪说:“百日内说‘苫次’,百日外说‘服次’。如果尊贵则说‘前’。”现在遵从刘仪。
元按:安慰和回复哀启都取简洁切达意思即可,旧式尚嫌其繁琐,恐怕在五内崩裂之时,无心绪读写长文,而且至情所抒发,随时随情,各表其怀,当家庭不同而人不同,哪里能定就活套?想要不抄录,然而恐怕临期慌忙,或者没有能辞命的人,反而失礼。所以稍微删减记录。
父母亡答人慰疏【嫡孙承重者相同。】
某稽颡再拜言,某罪孽深重,不自死灭,祸延先【考、妣,】攀号擗踊,五内崩裂,酷〇罪苦,无望生还。伏蒙尊慈俯赐慰问,不胜哀感,謹奉疏。日月,孤子【母亲去世称‘哀子’,承重者称‘孤孙’、‘哀孙’。】姓名。疏上某位。封皮同前。[改具位为孤子。]
慰人祖父母亡疏【指非承重者的伯叔父母。姑、兄、姊、弟、妹、妻、子、侄、孙相同。】
某启不意凶变,尊某亲[同等改‘令’,降等改‘贤’,姑姊妹则称以夫姓,说某宅尊姑令姊妹。]某位突然离世,接到讣告惊惧悲痛,不能自止。伏惟悲悼
沈痛,何可胜任,乞深自宽抑,以慰慈念。某某事所縻,末由趋慰,其于忧想,无任下诚,谨奉状不备。日月,具位某上某,封同。
译哀痛之深,哪里能够承受得住,恳请您深切地自我宽慰抑制,以安慰慈母般的挂念。因某某事务牵绊,无法前往吊唁慰问,对于您的忧思,我内心诚惶诚恐,谨呈此信,言不尽意。日期,具官职名的某某敬上某某,封缄同上。
答前启
某启家门凶祸,【伯叔姑兄弟姊妹云「家门不幸」,妻云「私家不幸」,子侄孙「私门不幸」。】先某亲奄忽弃背,【兄弟以下云「丧逝」,子云「遽尔夭折」,侄、孙同。】痛苦摧折,不自胜堪。【伯叔以下云「摧痛酸苦」。】伏蒙尊慈,特赐慰问,不胜哀感,谨奉状上谢不备。月日,某位姓名,某状上某位座前。
元按:姑姊妹裴仪俱有明文,独不言女,似为缺落。但凡女子在室,主人当讣;若已出嫁,似非其父兄侄弟所得讣矣。若有他故,带讣于相契亲友,而亲友吊慰之。或以启状相慰则可。亲友自知而吊慰之亦可。其初终布讣,非女家事也。玩慰疏本注,姑姊妹则称以夫姓,云某宅尊姑,而亦云承讣惊怛,是已嫁而女家特讣于人,大非古礼之意。试观杂记,姑姊妹其夫死而夫党无人,至使邻里主丧,而妻之党不得与焉。诗云:「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知此者,可与明此礼矣。
礼文手钞卷五 祭礼
四时祭【温公曰:「王制:『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注:祭以首月,荐以仲月。」○高氏曰:「何休云:『有牲曰祭,无牲曰荐。大夫牲用羔,士牲特豚,庶人无常牲:春荐韭以卵,夏荐麦以鱼,秋荐黍以豚,冬荐稻以雁,取其新物所宜。凡庶羞不踰牲,若祭以羊,则不以牛为羞也。』今人鲜用牲,惟设庶羞而已。休,汉人也。」补注:继高祖宗子,则祭高祖以下考妣;继曾祖宗子则祭曾祖以下考妣;继祖宗子则祭祖以下考妣;继祢宗子则祭考妣,二位而已。】
时祭用仲月,前旬卜日。【盂月下旬之首,择仲月三旬各一日,或丁或亥,主人盛服于祠堂卜日,仪同卜禫。但熏珓命之曰:「某将以来月某日荐此岁事,适其祖考,尚飨。」掷珓既得吉,祝执版跪主人之左,曰:孝孙某将以来月某日祗荐岁事于祖考。卜既得吉,主人再拜,降后同毕,主人以下复西向立,执事者立于门西,皆东面,北上,祝立主人之右。命执事者曰:孝【「孝」原误作「考」,依文义改。】孙某将以来月某日祗荐岁事于祖考,有司具修。」执事者应曰:「诺」。乃退。○温公曰:「孟诜家祭仪用二至二分,若不暇卜,用孟仪亦便也。○问:「旧收先生祭仪,时祭卜日,今却用二至二分祭,是如何?」朱子曰:「卜日无定,虑有不虔。司马公云:『只用分至亦可。』」诜,唐汝州梁人也。】前期三日,斋戒。【主人帅众丈夫致齐于外,主妇帅众妇女致齐于内。沐浴、更衣,饮酒不得致乱,食肉不得茹荤,不吊丧,不听乐。凡凶秽之事,皆不得预。○主妇,主人之妻也。礼,舅没则姑老不与于祭,主人、主妇必使长男、长妇为之。若或自欲与祭,则特位于主妇之前,参神毕,升,立于酒壶之北,监视礼仪。或老疾不能久立,则休于他所,俟受胙,复来受胙辞神而已。○刘氏璋曰:祭义云:「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以为齐者。」专致思于祭祀也。】前一日,设位陈器。【主人帅众丈夫及执事洒扫正寝,洗拭椅桌,务令蠲洁。设高祖考妣于堂西北壁下,南向,考西妣东,各用一桌一椅而合之。曾祖考妣、祖考妣、考妣以次而东,皆如高祖之位,世各为位,不属祔位,皆于东序,西向北上,或两序相向,其尊者居西。妻以下则于阶下设香案,于堂中置香炉、香盒,其上束茅,聚沙于前及逐位前地上。设酒架于东阶上,别置桌子于其东,设酒注、盏、盘、受胙盘,一切应用器于其上。设盥盆、帨巾各二于阼阶下之东,其西者台架,又设陈馔大床于其东。○朱子曰:「古人宗子承家主祭,仕不出乡,故庙无虚主,而祭必于庙。惟宗子越在他国,则不得祭,而庶子居者代之。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然犹不敢入庙,特望墓为坛以祭。』盖其尊祖敬宗之严如此。今人主祭者,游宦四方,或贵仕于朝,又非古人越在他国之比,则以其田禄修其荐享尤不可阙,不得以身去国,而使
译回复之前的书信
我禀告:家中遭遇凶祸,【伯叔姑兄弟姊妹说“家门不幸”,妻子说“私家不幸”,子侄孙说“私门不幸”。】我的亲人突然离世,【兄弟以下说“丧逝”,儿子说“遽尔夭折”,侄子、孙子同此说法。】悲痛摧折,难以承受。【伯叔以下说“摧痛酸苦”。】承蒙您慈爱,特意赐予慰问,不胜哀痛感激,谨呈上此状以表达谢意,言辞不尽。月日,某位姓名,某状呈上某位座前。
元按:姑姊妹裴仪都有明文记载,唯独没有提到女儿,似乎是遗漏。但凡是未出嫁的女儿,主人应当发讣告;如果已经出嫁,似乎就不是她的父兄侄弟所能发讣告的了。如果有其他缘故,连带在相好的亲友处发讣告,而亲友吊唁慰问。或者用启状互相慰问也可以。亲友自己知道而吊唁慰问也可以。那初终时发布讣告,不是女儿家的事。玩味慰疏本注,姑姊妹则称以夫姓,说某宅尊姑,也说承讣惊怛,这是已嫁而娘家特意向人发讣告,大大不符合古礼的意思。试看杂记,姑姊妹的丈夫死了而夫家无人,以至于让邻里主持丧事,而妻子的娘家不得参与。《诗经》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懂得这一点的人,可以明白这个礼制了。
礼文手钞卷五 祭礼
四时祭【温公说:“《王制》:‘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注:祭在首月,荐在仲月。”○高氏说:“何休说:‘有牲叫祭,无牲叫荐。大夫用羔羊为牲,士用特豚为牲,庶人没有固定的牲:春荐韭菜配鸡蛋,夏荐麦子配鱼,秋荐黍子配小猪,冬荐稻米配雁,取当季新物所适宜。凡庶羞不超过牲,如果祭用羊,就不以牛为羞。’今人很少用牲,只设庶羞而已。休,是汉代人。”补注:继承高祖宗子,则祭高祖以下的考妣;继承曾祖宗子则祭曾祖以下的考妣;继承祖宗子则祭祖以下的考妣;继承祢宗子则祭考妣,只有两位而已。】
时祭用仲月,前旬卜日。【孟月下旬之首,择仲月三旬各一日,或者丁日或者亥日,主人盛服在祠堂卜日,仪同卜禫。只熏珓命之曰:“我将要在下月某日荐此岁事,适其祖考,请享用。”掷珓既得吉兆,祝执版跪在主人左边,说:孝孙某将要在下月某日恭敬地荐岁事于祖考。卜既得吉兆,主人再拜,降后同毕,主人及以下复西向立,执事者立于门西,都东面,以北为上,祝立在主人右边。命执事者说:孝【“孝”原误作“考”,依文义改。】孙某将要在下月某日恭敬地荐岁事给祖考,有司准备修治。”执事者应答说:“诺”。于是退下。○温公说:“孟诜家祭仪用二至二分,如果不暇卜,用孟仪也方便。○问:“旧收先生祭仪,时祭卜日,现在却用二至二分祭,是怎么回事?”朱子说:“卜日没有定数,担心有不虔敬。司马公说:‘只用分至也可以。’”诜,是唐汝州梁人。】前期三日,斋戒。【主人率领众丈夫在外面致齐,主妇率领众妇女在里面致齐。沐浴、更衣,饮酒不得致乱,食肉不吃荤,不吊丧,不听乐。凡是凶秽之事,都不得参与。○主妇,是主人的妻子。礼,舅死了则姑老不参与祭祀,主人、主妇必须让长男、长妇代替。如果自己想要参与祭祀,则特位在主妇之前,参神毕,升,立于酒壶北边,监视礼仪。或者老疾不能久立,则休于其他地方,等到受胙,再来受胙辞神而已。○刘氏璋说:祭义说:“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愿,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才见到他所以为齐的原因。”专致思于祭祀也。】前一日,设位陈列器物。【主人率领众丈夫及执事洒扫正寝,洗擦拭椅桌,务求洁净。设高祖考妣于堂西北壁下,南面,考西妣东,各用一桌一椅子而合之。曾祖考妣、祖考妣考妣依次向东,都像高祖的位,世各为位,不属祔位,都在东序,西面以北为上,或者两序相对,尊者居西。妻以下则在阶下设香案,在堂中置香炉、香盒,上面束茅,聚沙于前及逐位前地上。在阶东设酒架,另置桌子在其东,设酒注、盏、盘、受胙盘子,一切应用器物在上面。在阼阶下之东设盥盆、帨巾各二,其西者台架,又在东设陈馔大床。○朱子说:“古人宗子承家主祭,仕不出乡,所以庙无虚主,而祭必在庙。只有宗子越在他国,则不得祭,而居家的庶子代替。祝说:‘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然而尚不敢入庙,特望墓为坛以祭。’盖其尊祖敬宗之严如此。今人主持祭祀者,游宦四方,或者贵仕于朝,又不是古人越在他国的情况,则以其田禄修其荐享尤其不可缺,不得以身去国,而使
支子代之也。泥古则阔于事情,狥俗则无所品节,必欲酌其中制,适古今之宜,则宗子所在,奉二主以从之,于事为宜,盖不失萃聚祖考精神之义。二主常相从,则精神不分矣。下使宗子得以田禄荐享祖宗,处礼之变而不失其中,所谓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者,盖如此。但支子所得自主之祭,则当留以奉祀,不得随宗子而徙也。」○兄弟异居,庙初不异,只合兄祭,而弟与执事,或以物助之为宜。而相去远者,则兄家设主,弟不立主,只于祭时旋设位以纸榜标记,逐位祭毕焚之,如此似亦得礼之变也。○元按:宗子所在当奉四主,「以从」二字恐是讹误。兄弟异居,四时正祭与考妣忌祭,虽弟在百里,亦当至兄处从祭,百里外只可望拜以尽私心。纸主之设,独不分散精神乎?独不为僭祭乎?似不可行也。补注:本注设位之次,愚未敢以为然,盖神主在四龛中,则以西为上,以东西分昭穆也。至于大祭祀,出主在堂或于正寝,惟高祖考在西,高祖妣在东,皆南向。其余曾祖以下之考皆西旁东向,曾祖妣以下之妣皆东旁西向,而祔祭神主,高祖兄弟则祔于高祖左右,亦南向。曾祖考与考兄弟则祔于曾祖考、祖考与考上下,皆东向。凡妣之祔者亦然。卑幼男女祔位则在两序,以上下分昭穆也。至于子孙序立,惟宗子在东,宗妇在西,北向。其余男在宗子之右,女在宗妇之左,先大伯叔祖,次伯叔祖,次伯叔及兄,在宗子宗妇之前。次弟、子侄,次执事,在宗子、宗妇之后,以前后分昭穆也。盖继高祖宗子则为高庙,故高祖考妣得居正位。继曾祖宗子则为曾庙【「祖」字原脱,依文义补。】,故曾祖考妣得居正位。继祖宗子则为祖庙,故祖考妣得居正位。继祢宗子则为祢庙,故考妣得居正位。非正位者当在侧,而祔祭者亦世为一列。当祔正位者亦正位,当祔侧位者亦侧位。如天子、诸侯太庙祫祭,惟太祖东向,其余在南北牖下,亦南北向。此自然之理也。张子曰:「虽一人数娶,犹不妨东方虚其位,以应庙方之数,其世次则复对西方之配也。」又按,注:束茅聚沙,所以酬酒也。】省牲、涤器、具馔,【主人帅众丈夫省牲莅杀,主妇帅众妇女涤濯祭器,洁釜鼎,具祭馔。品物随宜,务令精洁。未祭之前,勿令人先食,及为猫、犬、虫、鼠所污也。○朱子书戒子塾曰:「吾不孝,为先公弃捐,不及供养,事先妣四十年,然愚无识知所以承顺,颜色甚有乖戾。至今思之,常以为终天之痛,无以自赎。惟有岁时享祀,致其谨洁,犹是可着力处。汝辈及新妇等切宜谨戒。凡祭,肉腐割之,余及皮毛之属皆当存之,勿令残秽亵慢,重吾不孝。」○刘氏璋曰:「往者,士大夫家妇女皆亲涤祭器,造祭馔。近来妇女骄倨,不肯亲入庖厨,虽有使令之人,亦须身亲,务令精洁。按:古礼有省牲、陈器等仪,今人祭其祖先,未必皆杀牲。司马公祭用品馔云云共十五品,今先生品馔异同者,盖恐一时不能办集,或贫家则随乡土所有,虽蔬、果、肉、面、米食数器亦可。祭器:簠、簋、笾、豆、鼎、俎、罍、洗之类,岂私家所有,但用平日饮食之器涤濯严洁,竭其孝敬之心亦足矣。】厥明夙兴,设蔬果、酒馔。【主人以下盛服,及执事者俱诣祭所,盥手,设祭果、蔬菜、脯醢,次设醋楪盏,西楪东鍉,筯居中。设玄酒及酒各一瓶于架上。玄酒其日取井花水充。主妇炊暖祭馔,以盒盛出,置东阶下大床上。】质明,奉主就位,【主人以下盥帨,诣祠堂前,众丈夫叙立,如告日之仪。主妇西阶下,北向立。尊于主妇者,皆位于主妇之左,少进;卑者后之。皆北向立定。主人升自阼阶,搢笏焚香,出笏告曰:「孝孙某,今以仲春之月,有事于高祖考妣、曾祖」云云。至考妣,皆如题主之称。有祔食者,即云「以某亲某考妣祔食,敢请神主出就正寝,恭行奠献。」若夏、秋、冬,各随时告。告讫,搢笏敛椟,正、祔各一笥,各一人捧之。主人出笏前导,主妇以下从于后。至置西
译支子代替宗子行事。拘泥于古制就会脱离实际情况,顺从世俗就缺乏品评节制,一定要斟酌其中间的制度,适应古今的适宜,那么宗子所在的地方,供奉两位祖先的神主跟随他,在事理上是适宜的,大概不违背汇聚祖考精神的含义。两位神主常常相随,那么精神就不分散了。下使宗子得以凭借田禄荐享祖宗,处于礼制的变通之中而不失其中正,所谓礼制虽然先王没有过,可以根据义理而兴起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但是支子所能自主祭祀的,应当留下来奉祀,不能随着宗子而迁徙。○兄弟分家异居,宗庙起初并不分开,只应当由兄长主祭,弟弟参与执事,或者用物品资助为宜。而相距较远的,那么兄长处设立神主,弟弟不立神主,只在祭祀时临时设置席位用纸条标记,逐位祭祀完毕后焚烧,这样似乎也得到了礼制的变通。○元按:宗子所在应当供奉四位神主,“以从”二字恐怕是讹误。兄弟分家异居,四季正祭与考妣忌日祭,即使弟弟在百里之外,也应当到兄长处跟随祭祀,百里以外只能遥望拜祭以尽私心。设立纸主,难道不会分散精神吗?难道不是僭越祭祀吗?似乎不可行。补注:本注所说设置席位的次序,我不敢赞同,因为神主在四个龛中,那么以西为上,以东西区分昭穆。至于大祭祀,请出神主在堂上或在正寝,只有高祖考在西,高祖妣在东,都面向南。其余曾祖以下的考都在西边旁侧面向东,曾祖妣以下的妣都在东边旁侧面向西,而附祭的神主,高祖的兄弟则附在高祖左右,也面向南。曾祖考与考的兄弟则附在曾祖考、祖考与考的上下,都面向东。凡是妣的附祭也是如此。卑幼男女的附祭位置则在两序,以上下区分昭穆。至于子孙依次站立,只有宗子在东,宗妇在西,面向北。其余男子在宗子的右边,女子在宗妇的左边,先是大伯叔祖,其次是伯叔祖,再次是伯叔及兄长,在宗子宗妇的前面。其次是弟弟、子侄,再次是执事人员,在宗子、宗妇的后面,以前后区分昭穆。因为继承高祖的宗子就是高庙,所以高祖考妣得以居正位。继承曾祖的宗子就是曾庙【“祖”字原脱,依文义补。】,所以曾祖考妣得以居正位。继承祖的宗子就是祖庙,所以祖考妣得以居正位。继承祢的宗子就是祢庙,所以考妣得以居正位。不是正位的应当在侧位,而附祭的也世代为一列。应当附祭正位的也居正位,应当附祭侧位的也居侧位。如天子、诸侯太庙合祭,只有太祖面向东,其余在南北窗下,也面向南北。这是自然的道理。张载说:“虽然一个人多次娶妻,也不妨碍东方虚设其位,以应合庙方的数目,其世次则又对应西方的配偶。”又按,注:束茅聚沙,是用来酬酒的。】省视牺牲、洗涤祭器、准备祭品,【主人率领众男子省视牺牲亲临宰杀,主妇率领众妇女洗涤祭器,清洁釜鼎,准备祭品。物品随宜,务必精洁。祭祀之前,不要让人先吃,以及被猫、犬、虫、鼠污染。○朱子写信告诫子塾说:“我不孝,先父弃捐,来不及供养,侍奉先母四十年,然而我无知无识所以承顺,脸色很有乖戾。至今思之,常认为是终天之痛,无以自赎。只有岁时享祀,致其谨洁,还是可着力的地方。你们及新妇等切宜谨戒。凡是祭祀,肉腐割之,其余及皮毛之类都应当保存,不要让残秽亵慢,加重我的不孝。”○刘氏璋说:“往昔,士大夫家妇女都亲自洗涤祭器,制作祭品。近来妇女骄横,不肯亲自进入厨房,虽然有使令之人,也须亲身参与,务必精洁。按:古礼有省牲、陈器等的仪式,今人祭祀其祖先,未必都杀牲。司马光祭用品馔云云共十五品,现在先生品馔异同的,大概怕一时不能办集,或者贫家则随乡土所有,即使蔬、果、肉、面、米食数器也可以。祭器:簠、簋、笾、�、鼎、俎、罍、洗之类,难道私家都有,但用平日饮食之器洗涤严洁,竭尽孝敬之心也就足够了。】第二天清晨早起,设置蔬果、酒馔。【主人以下穿着盛装,以及执事者都到祭所,洗手,设置祭果、蔬菜、脯醢,其次设置醋楪盏,西楪东鍉,筷子居中。设置玄酒及酒各一瓶于架上。玄酒当天取井花水充数。主妇炊暖祭品,用盒子盛出,放在东阶下大床上。】天亮时,奉神主就位,【主人以下洗手擦干,到祠堂前,众男子依次站立,如同告日的仪式。主妇在西阶下,面向北站立。比主妇尊贵的人,都位于主妇的左边,稍前;卑者在后。都面向北站立定。主人从阼阶上升,插笏焚香,取出笏告曰:“孝孙某,今以仲春之月,有事于高祖先考妣、曾祖”等等。至考妣,都如同题主的称呼。有附食者,就说“以某亲某考妣附食,敢请神主出就正寝,恭敬行奠献。”如果是夏、秋、冬,各随时告。告毕,插笏收敛椟,正、附各一笥,各一人捧之。主人取出笏前导,主妇以下跟随在后面。到放置西
阶桌子上,主人搢笏启椟,奉诸考主就位。主妇盥帨升,奉诸妣主如之。其祔位,则用子弟一人奉之。既毕,主人以下皆降,复位。】参神,【主人以下再拜。若尊长老疾者,休于他所可也。】降神,【主人升,搢笏焚香,出笏,少退,立。执事者开酒,巾拭瓶口,实酒于注。一人取盘盏,立主人之左,一人执注,立主人之右。主人搢笏,跪。执事者跪,进盏于主人,注者跪注酒,主人灌于茅沙毕,出笏,伏,兴,再拜,降,复位。○温公曰:「古之祭者,灌用郁鬯,臭阴达于渊泉,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所以广求神也。今此礼既难行于士民之家,故但焚香酬酒以代之。」○北溪陈氏曰:「廖子晦广州所刻本,降神在参神之前,不若临漳传本在参神之后,得之。盖既奉神主于其位,则不可虚视其主,而必拜而肃之,故参神宜居于前。至灌,则又所以为将献而亲享其神之始也,故降神宜居于后。始祭始祖、先祖无主,则又当先降而后参,不容以是拘也。」○元曰:「似宜先降后参为是。」○张子曰:「奠酒,安置也,注之于地非也。」○朱子曰:「酬酒有两说:一用郁鬯灌地以降神,则惟天子诸侯有之;一是祭酒,盖鬼神自不能祭,故代之祭也。」又曰:「祭酒,初献少倾,降神是尽倾。」○杨氏复曰:「礼,祭酒少倾于地,祭食于豆间,皆代神祭也。」】进馔,【执事者奉品馔诣高主前,主人奉奠肉蔬,主妇奉奠面米食。每数盘肉蔬,主妇奉奠一食,以次设诸正位。主人出笏,使子弟妇女设祔位。皆毕,主人以下皆降,复位。】初献,【主人升,诣高祖位前,一人执注立其右,主人搢笏,奉高祖盘盏位前,东向,执注者西向斟,主人奉奠故处。次献高妣,亦如之。出笏位前,北向跪,执事者奉所献盘盏跪进,主人受而祭之茅上少许,反之故处。出笏,俛伏,兴,少退立。兄弟之长一人,奉炙肝奠于高祖考妣前。祝执版跪主人之左,读曰:「维年月朔日,子孝玄孙某官某敢昭告于高祖考某官府君、高祖妣某封某氏,气序流易,时惟仲春,追感岁时,不胜永慕,敢以某牲某供粢盛醴齐,祗荐岁事,以某亲某某亲某氏祔食,尚飨。」毕,兴,主人再拜,退,诣诸位献祝如初。每逐位祝毕,即兄弟众男之不为亚、终献者,以次分诣本位,所祔之位,酌献如仪,但不读祝。毕,皆降,复位。执事者以他器彻酒及肝,置盏故处。○凡祔者,伯叔祖父祔于高祖,伯叔父祔于曾祖,兄弟祔于祖,余仿此。丘氏曰:「按家礼,四代各一祝文,今并用一祝文,以从简便。」】
译在阶前的桌子上,主人插好笏板,打开神龛,恭敬地捧出各位祖先的神主牌位,安置到规定的位置上。主妇洗手、擦干手后登堂,捧出各位女性祖先的神主牌位,做法同上。如果是附祭的牌位,则由子弟中的一人捧持。全部安置完毕后,主人及以下人员都走下堂,回到原来的位置。参拜神主,【主人及以下人员行两次拜礼。如果有尊长或年老多病的人,让他们在别处休息也是可以的。】降神,【主人登堂,插好笏板,点燃香,取出笏板,稍微后退,站立。执事人员打开酒器,用巾擦拭瓶口,将酒注入酒壶中。一人拿着盘盏,站在主人的左边;一人拿着酒壶,站在主人的右边。主人插好笏板,跪下。执事人员跪下,将酒盏进献给主人,注酒的人跪着往盏中倒酒,主人将酒浇灌在茅草和沙土上完毕后,取出笏板,俯身叩拜,起身,行两次拜礼,走下堂,回到原来的位置。○司马光说:“古代祭祀,浇灌用郁鬯香酒,香气阴柔能通达深渊泉水;焚烧萧草混合黍稷,香气阳刚能通达墙壁房屋。这是为了广泛地招请神灵。现在这种礼仪既然难以在士大夫和平民家中实行,所以只焚烧香、酬酒来代替。”○北溪陈氏说:“廖子晦在广州刻印的版本,降神在参神之前,不如临漳传本将降神放在参神之后,更为恰当。因为既然已经将神主牌位安置在位置上,就不能空视神主,必须拜祭以示恭敬,所以参神应该在前。至于浇灌,又是为了即将献祭而亲自享用神灵的开端,所以降神应该在后。如果开始祭祀始祖、先祖而没有神主牌位,那么又应当先降神后参拜,不能拘泥于此。”○元说:“似乎应该先降神后参拜才是对的。”○张子曰:“奠酒,是安置的意思,将酒注在地上是不对的。”○朱熹说:“酬酒有两种说法:一种是用郁鬯香酒浇灌土地以降神,这只有天子诸侯才有;另一种是祭酒,大概鬼神自己不能祭祀,所以代替他们祭祀。”又说:“祭酒,初献时稍微倾斜一点,降神时则是全部倾尽。”○杨氏复说:“礼制规定,祭酒稍微倾斜于地,祭食放在豆器之间,都是代替神灵祭祀。”】进献食物,【执事人员捧着菜肴食品到高祖神主牌位前,主人捧持肉菜奠祭,主妇捧持面食米食奠祭。每几盘肉菜,主妇就捧持一份面食米食奠祭,依次设置在各位正位上。主人取出笏板,让子弟和妇女设置附祭的牌位。全部完毕后,主人及以下人员都走下堂,回到原来的位置。)初献,【主人登堂,走到高祖牌位前,一人拿着酒壶站在他的右边,主人插好笏板,捧着高祖的盘盏走到牌位前,面朝东,拿酒壶的人面朝西斟酒,主人将盘盏放回原来的位置。接着献祭高祖妣,做法也相同。在牌位前取出笏板,面朝北跪下,执事人员捧着所献的盘盏跪着进献,主人接受并在茅草上稍微祭洒一点,然后放回原来的位置。取出笏板,俯身叩拜,起身,稍微后退站立。兄弟中的长者一人,捧着烤肝奠祭在高祖考妣牌位前。祝官拿着祝版跪在主人的左边,宣读祝文说:“维年月朔日,子孝玄孙某官某人敢昭告于高祖考某官府君、高祖�某封某氏,节气更替,时值仲春,追念时节,不胜长久思念,敢以某牲某供、谷物醴酒,恭敬地进献岁事,以某亲某某亲某氏附祭,请享用。”宣读完毕,起身,主人行两次拜礼,退下,到各位牌位前献祭祝文如前。每每到一位牌位祝文读毕,那些不作为亚献、终献的众兄弟,依次分别走到本位和附祭的牌位,酌酒献祭如礼仪,但不读祝文。全部完毕后,都走下堂,回到原来的位置。执事人员用其他器皿撤去酒和肝,将酒盏放回原来的位置。○凡是附祭的,伯叔祖父附祭于高祖,伯叔父附祭于曾祖,兄弟附祭于祖,其余类推。丘氏说:“按照《家礼》,四代各有一篇祝文,现在合并使用一篇祝文,以从简便。”】
元按:本注祔者皆于祖考之位,是因丧礼「孙没祔于祖」之文也。不知古者卒哭而祔,必暂入庙。又四主未迁,庙额未改,故避一祢二考之嫌而祔于祖。余且疑之。今无后之主不祔于父而祔于祖,何义也?若前补注,高祖之兄弟祔于高位,考妣亦南向,曾与祖及考之兄弟祔于曾与祖及考之位,考妣亦东西向,兄上之,弟下之,此在出主正寝之祭可矣。但以为服至高祖而极,高祖兄弟士庶似推不去也。且俾高祖或压于兄,反不得成其尊,高祖兄弟似不必祔食。至于不出主四龛之祭,直以曾祖兄弟祔于高庙,祖考兄弟祔于曾庙,考之兄弟祔祖,主人之兄弟祔于祢,子侄孙若妇祔于龛外,两序皆男西女东。子妇侧食父母,情理似为合宜。祔于祖,祔于兄弟,俱不可也。
亚献,【主妇为之,诸妇女奉炙肉及分献【「及」原误作「反」,依文义改,参看「终献」注。】,如初献仪,但不读祝。朱子曰:「无主妇则弟得为亚献,弟妇为终献。杨氏复曰:「古者三献,尸皆祭酒。潮州本或者以意改之,故与他本不同,失之矣。」】终献,【兄弟之长,或长男,或亲贤为之,众子弟奉炙肉及分献,如亚献仪。】侑食。【主人升,搢笏,执注就斟,诸位之酒皆满,立于香案之东南。主妇升,扱匙饭中,西柄,正筯,立于香案之西南。皆北向,再拜,降,复位。】阖门,【主人以下皆出,祝阖门。主人立门东,西向,众丈夫在其后。主妇立门西,东向,众妇女在其后。如有尊长,则少休于他所,此所谓厌也。】启门,【祝声三噫歆,乃启门。主人以下与尊长皆入就位。主人、主妇奉茶,分进于考妣。祔位使诸子弟、妇女进之。】受胙。【设席于香案前,主人就席,北面跪。祝诣高祖考前,举盘盏跪主人之右,主人搢笏受之。祭酒,啐洒,祝以鍉盘抄取诸位之饭各少许,奉以诣主人之左,嘏曰:「祖考命工祝承致多福于汝孝孙,来汝孝孙,使汝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寿永年,勿替引之。」主人置酒席前,俛伏,兴,再拜,搢笏,跪受饭,尝之。实于左袂,挂袂于季,取酒啐饮。执事者受盏自右,置主旁,受饭自左,亦如之。主人出笏,俛伏,兴,立于东阶上,西向。祝立西阶,东向,告利成。降,复位。与在位者皆再拜,主人不拜,降,复位。○元按:主人饮尝毕,彻去盏、盘,不必置旁也。】辞神,【主人以下皆再拜。】纳主。【主人、主妇升,奉主入椟,主人以笥敛椟,奉归祠堂,如来仪。】彻,【主妇还,监彻酒入瓶,缄封,所谓福酒也。果蔬、肉食皆傅燕器,并监涤祭器而藏之。】馂,【主人监分胙品,取少许置于合,并酒皆封之以书。归胙亲友,遂设席,男女异处,尊行自为一列,南面。若止一人,则当中而坐,其余以次相对,分东西向。尊者一人先就坐,众男叙立,世为一行,以东为上,皆再拜。子弟之长者,一人少进立,一人执注,立于其右,一人执盘盏立其左。献者搢笏,跪,弟献,则尊者起,子侄则坐受斟酒。祝曰:「祀事既成,祖考嘉享,伏愿某亲,备膺五福,保族宜家。」授执盏者置于尊者前,长者出笏,尊者举酒。毕,长者俛伏,兴,退,复位,与众男皆再拜。尊者命取长者之盏置于前,自斟之。祝曰:「祀事既成,五福之庆,与汝曹共之。」命执事者以次就位斟酒,皆遍,长者进,跪受饮。毕,俛伏,兴,退立。众男进揖,退,立饮。长者与众男皆再拜。诸妇女献女尊长于内,如众男之仪,但不跪。既毕,乃就坐,荐肉食。诸妇女诣堂前献男尊长寿,男尊长酢之如仪。众男诣中堂献女尊长寿,女尊长酢之如仪。乃就坐,荐面食。内外执事者各献内外尊长如仪,而不酢。遂就斟在座者遍,俟皆举,乃再拜退。遂荐米食,然后泛行酒。将罢,主人颁胙于外仆,女妇颁胙于内执事,徧及微贱,其日皆尽,受者皆再拜,乃彻席。○杨氏复曰:「司马公书仪曰:『礼,祭事既毕,兄弟及宾迭相献酬,有无算爵,所以因其接会,使之交
译元按:本注认为祔祭都在祖考的神位,是依据丧礼中“孙辈去世祔于祖”的条文。殊不知古人卒哭后行祔祭,必定暂时入庙。又因四代神主尚未迁出,庙额也未更改,所以为避免“一祢二考”的嫌疑而祔于祖。我对此尚存疑虑。如今无后嗣的神主不祔于父而祔于祖,这是什么道理呢?若如前补注所说,高祖的兄弟祔于高位,考妣也南向;曾祖与祖及考的兄弟祔于曾祖与祖及考的神位,考妣也东西向,兄在上,弟在下,这在出主于正寝祭祀时是可以的。但认为服制至高祖为止,高祖的兄弟对于士庶而言似乎推演不通。且让高祖受压于兄,反而不能成就其尊位,高祖的兄弟似乎不必祔食。至于不出主于四龛的祭祀,直接将曾祖的兄弟祔于高祖庙,祖考的兄弟祔于曾祖庙,考的兄弟祔于祖庙,主人的兄弟祔于祢庙,子侄孙及妇祔于龛外,两列都是男西女东。子妇侧身陪食父母,情理上似乎较为适宜。祔于祖,祔于兄弟,都不可取。
亚献,【由主妇担任,众妇女捧着炙肉及分献,如同初献的仪节,但不读祝文。朱子说:“若无主妇,则由弟弟担任亚献,弟妇担任终献。杨氏又说:‘古时三献,尸都祭酒。潮州本或许凭臆改之,所以与其他版本不同,这是错误的。’”】终献,【由兄弟中的长者,或长子,或亲近贤能者担任,众子弟捧着炙肉及分献,如同亚献的仪节。】侑食。【主人升阶,插笏,拿着注子去斟酒,各位神位的酒都斟满,站在香案的东南。主妇升阶,将匙插入饭中,柄朝西,摆正筷子,站在香案的西南。都面向北,再拜,降阶,回到原位。】阖门,【主人以下都出去,祝阖上门。主人站在门东,面向西,众男子在他后面。主妇站在门西,面向东,众妇女在她后面。如果有尊长,则在别处稍作休息,这就是所谓的厌祭。】启门,【祝高声喊三声“噫歆”,于是开门。主人以下与尊长都进入就位。主人、主妇捧着茶,分别进献给考妣。祔位由众子弟、妇女进献。】受胙。【在香案前铺设席位,主人就席,面向北跪下。祝到高祖考前,举起盘盏跪在主人右侧,主人插笏接受。祭酒,啐洒,祝用鍉盘抄取各位神位的饭各少许,捧着来到主人左侧,嘏辞说:“祖考命令工祝承致多福于你孝孙,来啊你孝孙,使你受禄于天,宜稼于田。长寿永年,不要断绝延引。”主人将酒放在席前,俯伏,起身,再拜,插笏,跪着接受饭,品尝。盛在左袖,将袖挂在季(带钩),取酒啐饮。执事者从右侧接过盏,放在主人旁边,从左侧接过饭,也这样做。主人拿出笏,俯伏,起身,站在东阶上,面向西。祝站在西阶,面向东,报告利成。降阶,回到原位。与在位者都再拜,主人不拜,降阶,回到原位。○元按:主人饮尝完毕,撤去盏、盘,不必放在旁边。】辞神,【主人以下都再拜。】纳主。【主人、主妇升阶,捧着神主入椟,主人用笥收拢椟,捧着回到祠堂,如同来时的仪节。】彻,【主妇回来,监督撤下的酒装入瓶,封缄,这就是所谓的福酒。果蔬、肉食都附着燕器,并监督洗涤祭器而收藏。】馂,【主人监督分胙品,取少许放在合中,连同酒都封缄并书写。将胙肉分给亲友,于是设席,男女分处,尊长自成一列,面向南。如果只有一人,则坐在当中,其余依次相对,分东西向。尊者一人先就坐,众男子按序站立,以世为一行,以东为上,都再拜。子弟中的长者,一人稍前进立,一人拿着注子,站在其右,一人拿着盘盏站在其左。献者插笏,跪下,如果是弟弟献,则尊者起身,如果是子侄则坐着接受斟酒。祝说:“祀事既成,祖考嘉享,伏愿某某亲,备膺五福,保族宜家。”交给执盏者放在尊者面前,长者拿出笏,尊者举酒。完毕,长者俯伏,起身,退下,回到原位,与众男子都再拜。尊者命令取长者的盏放在面前,自己斟酒。祝说:“祀事既成,五福之庆,与你等共享。”命令执事者依次就位斟酒,都斟遍,长者前进,跪着接受饮。完毕,俯伏,起身,退立。众男子前进作揖,退下,站着饮。长者与众男子都再拜。众妇女在内室向女尊长献酒,如同众男子的仪节,但不跪。完毕,于是就坐,进献肉食。众妇女到堂前向男尊长献酒,男尊长酢酒如仪。众男子到中堂向女尊长献酒,女尊长酢酒如仪。于是就坐,进献面食。内外执事者各自向内外尊长献酒如仪,而不酢。于是斟酒给在座者都斟遍,等大家都举起,于是再拜退下。于是进献米食,然后泛行酒。将要结束时,主人将胙肉分给外仆,女妇将胙肉分给内执事,遍及微贱之人,当天都分完,接受者都再拜,于是撤席。○杨氏又说:“司马公《书仪》说:‘礼,祭事既毕,兄弟及宾客轮流互相献酬,有无算爵,所以趁着聚会,使他们交
元按:祭毕,燕礼女如男仪,皆不跪,何也?想见宋时妇女骄踞之态,观家礼中妇人衣衰绖带不为制,祭礼中妇人不亲厨办祭,先儒屡言之,可见彼时内庭不足为礼。今观余蠡故习,妇人临丧必哭,男子则否;妇人筵会必跪,而四拜于尊长,男子止一揖。是内庭实有遗风;坏礼者,男子耳!因俗制礼,不可不令女子拜也。又,王子准礼行家法,叔嫂不相见,叔于门外拜嫂,虽高堂不见子之友。今宴席既定,岂可令众妇女出堂前,对众献尊长,又令众男入中堂,献女尊长乎?况筵中众列,或有外宾,乃即酢之,令男饮女群,女饮男群,尤为不可!愚谓,内外各事,男不献酢于内,女不献酢于外,可也。寒家祭先,主人率男子拜于前,妇人数步后或门外拜之。如谓恐男众不得伸情于女尊,女众不得伸情于男尊,则当众妇女来献也,役者禀复尊长,出立堂外,南向,受酒微饮。拜毕,令执事者酢以酒一注,其长者受之,即同再拜,退就其位而后饮。男众之入献也,亦如之。有外宾,终以不交献为宜,所谓礼之不可泥古者也。
凡祭,主于尽爱敬之诚而已。贫则称家之有无,疾则量筋力而行。财力可及者,自当如仪。
初祖【惟继始祖之宗得祭。○朱子曰:「古无此。伊川先生以义起,某当初也祭,后来觉得似僭,今不敢祭。」○始祖之祭似禘,先祖之祭似祫,今皆不敢祭。】
冬至祭始祖。【程子曰:「此厥初生民之祖也,冬至一阳之始,故象其类而祭之。」丘注:礼经,别子法乃三代建侯之制。于今人不相合,以始迁及初有封爵者为始祖,准古之别子。又以始祖之长子准古继别之宗,虽非古制,其实则古人意。】前期三日齐戒,前期一日设位。【堂中墓所随宜。补注:恐当设初祖考一位而已,妣不在其内。世远在所略也,先祖亦然。】陈器,具馔。厥明夙兴,设蔬果酒馔。【补注:按,家众叙立之仪,在四亲庙,则男在主人之右,女在主妇之左,世为一列,前为昭而后为穆也。在大宗家之祭始祖、先祖,则一世居左,二世居右,三左,四右,递叙之,左为昭而右为穆也。女不在内者,盖四亲之子孙,世近属亲,男女会于一堂,自不为嫌;若始祖、先祖以下子孙,世远属疏,又久数众多,故女不在内祭者,莫非自然之理也。】质明,盛服就位,降神,参神。【主人盥,升,奉脂盘诣堂中炉前,跪告曰:「孝孙某,今以冬至,有事于始祖考、始祖妣,敢请尊灵,降居神位,恭伸奠献。」遂燎脂于炉炭上。俛伏,兴,少退,立,再拜。执事者开酒,主人跪酬于茅上,如时祭之仪。○依补注,则不告妣。】进馔,【毕,皆降,复位。】初献,【祝词曰:「维年岁月朔日,子孝孙某敢昭告于初祖考、初祖妣,今以中冬阳至之始,追维报本,礼不敢忘,谨以洁牲某物,粢盛醴齐,祇荐岁事,尚飨。」】亚献,终献,侑食。阖门,启门。受胙,辞神,彻,馂。【补注:祭毕而馂。设席,东向为昭,西向为穆,世为一席,各以齿而坐。】俱如时祭之仪,异处仍录注。
先祖【继始高祖之宗得祭。继始祖之宗自初祖下,继高祖之宗自先祖而下。补注:大宗之家,其第二世以下,祖亲尽,小宗之家高祖亲尽,所谓先祖也。】
立春,祭先祖。【程子曰:「立春,生物之始,故象其类而祭之也。」】前三日齐戒,前一日设位,陈器,【设祖考位于堂中之西,祖妣位于堂中之东。】具馔。厥明夙兴,设蔬果酒馔。质明,【盛服就位。】降神,参神。【改告词「始」为「先」。】进馔,初献,【献两位,各俛伏,兴,当中少立,改祝「初」为「先」,「中冬阳至」为「立春生物」。】亚献,终献,侑食。阖门,启门,受胙,辞神,彻,馂。【右俱同祭初祖之仪。】
祢【继祢之宗以上皆得祭,惟支子不祭。】
季秋祭祢。【程子曰:「季秋,成物之始,亦象其类而祭之。」】前一月下旬卜日。【惟告本龛,改前祝词。】前三日齐戒,前一日设位,陈器
译元按:祭祀完毕,宴饮之礼,女子与男子仪节相同,都不跪拜,这是为什么呢?由此可以想见宋代妇女傲慢不拘礼节的姿态。观察《家礼》中,妇女穿丧服、系腰带却不为丧制所限,祭祀之礼中妇女不亲自到厨房准备祭品,先代儒者屡次提到这些,可见当时内宅并不足以作为礼法的典范。如今观察余蠡旧地的习俗,妇女临丧必定哭泣,男子则不哭;妇女在筵席上必定跪拜,并向尊长行四拜礼,男子只作一揖。这说明内宅确实保留着古风;破坏礼法的,反而是男子!因循风俗制定礼法,不能不命令女子行拜礼。又,王子准在《礼行家法》中规定,叔嫂不相见,叔叔在门外拜见嫂子,即使是高堂之上也不见儿子的朋友。如今宴席已经确定,难道可以让众多妇女走出堂前,当众向尊长献酒,又让众多男子进入中堂,向女性尊长献酒吗?况且筵席中众人排列,若有外宾,随即回敬,让男子向女子群体敬酒,女子向男子群体敬酒,尤其不可取!我认为,内外各自处理事务,男子不在内宅献酒回敬,女子不在外宅献酒回敬,就可以了。我家祭祀祖先,主人率领男子在前方跪拜,妇女在几步之后或在门外跪拜。如果说担心男子众多无法向女性尊长表达情意,女子众多无法向男性尊长表达情意,那么当众多妇女前来献酒时,仆役禀报尊长,尊长走出堂外,面向南方站立,接受酒略微饮一下。拜礼完毕,让执事者回敬一杯酒,由长辈接受,随即一同再拜,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后饮酒。男子众多进入献酒时,也是如此。若有外宾,始终不交叉献酒为宜,这就是所谓礼法不可拘泥古制的意思。
凡是祭祀,主要在于尽到爱与敬的诚意罢了。贫穷就根据家境的有无来安排,有病就量力而行。财力能够达到的,自然应当合乎仪节。
初祖【只有继承继始祖的宗族可以祭祀。○朱子说:“古代没有这种制度。伊川先生根据义理创立,我当初也祭祀,后来觉得似乎僭越,现在不敢祭祀。”○祭祀始祖类似于禘祭,祭祀先祖类似于祫祭,现在都不敢祭祀。】
冬至祭祀始祖。【程子说:“这是最初生民的祖先,冬至是一阳之始,所以取象其类而祭祀。”丘注:礼经中,别子之法是三代建立诸侯的制度。与现在人不相合,以始迁之人及最初有封爵的人为始祖,比照古代的别子。又以始祖的长子比照古代继承别子的宗子,虽然不是古代的制度,但实际上符合古人的意旨。】提前三天斋戒,提前一天设置神位。【堂中或墓所随宜设置。补注:恐怕应当只设置初祖考一位神位,妣不在其中。世系久远在所省略,先祖也是如此。】陈列祭器,备办祭品。第二天清晨早起,设置蔬果酒食。【补注:按,家中众人排列站立的仪节,在四亲庙,则男子在主人的右边,女子在主妇的左边,每一世为一列,前面为昭而后为穆。在大宗家祭祀始祖、先祖,则一世居左,二世居右,三世居左,四世居右,依次排列,左边为昭而右边为穆。女子不在内祭的原因,大概是四亲的子孙,世系近亲属亲,男女会聚于一堂,自然不以为嫌;若是始祖、先祖以下的子孙,世系远亲属疏,又久数众多,所以女子不在内祭,莫非是自然之理。】天亮时,穿着盛装就位,降神,参神。【主人洗手,登阶,捧着脂盘到堂中炉前,跪下禀告说:“孝孙某,今日冬至,有事于始祖考、始祖妣,冒昧请尊灵,降临神位,恭敬地表达奠献。”于是将脂在炉炭上焚烧。俯伏,起身,稍退,站立,再拜。执事者开酒,主人跪在茅草上酬酒,如同时祭的仪节。○依补注,则不禀告妣。】进献祭品,【完毕,都降阶,复位。】初献,【祝词说:“维年岁月朔日,子孝孙某敢昭告初祖考、初祖妣,今日中冬阳至之始,追思报答根本,礼不敢忘,谨以洁净的牺牲某物,谷物醴酒,恭敬地进献岁事,尚飨。”】亚献,终献,侑食。关门,开门。接受胙肉,辞神,撤除祭品,吃剩下的祭品。【补注:祭祀完毕而吃剩下的祭品。设置席位,向东为昭,向西为穆,每一世为一席,各按年龄就坐。】都与时祭的仪节相同,不同之处仍记录注释。
先祖【继承始高祖的宗族可以祭祀。继承始祖的宗族从初祖以下,继承高祖的宗族从先祖以下。补注:大宗之家,其第二世以下,祖先亲尽,小宗之家高祖亲尽,这就是所谓先祖。】
立春,祭祀先祖。【程子说:“立春,是生物之始,所以取象其类而祭祀。”】提前三天斋戒,提前一天设置神位,陈列祭器,【设置祖考神位于堂中之西,祖妣神位于堂中之东。】备办祭品。第二天清晨早起,设置蔬果酒食。(天亮时,【穿着盛装就位。】)降神,参神。【将禀告词中的“始”改为“先”。】进献祭品,初献,【献两位,都俯伏,起身,在中间稍站,将祝词中的“初”改为“先”,“中冬阳至”改为“立春生物”。】亚献,终献,侑食。关门,开开门,接受胙肉,辞神,撤除祭品,馂。【以上都同祭祀初祖的仪节。】
祢【继承祢的宗族以上都可以祭祀,只有支子不祭祀。】
季秋祭祀祢。【程子说:“季秋,是成物之始,也取象其类而祭祀。”】提前一个月下旬占卜吉日。【只禀告本龛,更改前面的祝词。】提前三天斋戒,提前一天设置神位,陈设祭器
,【正寝合设两位于堂中西上。】具馔。【二分。】厥明夙兴,设蔬果酒馔。质明,盛服诣祠堂,奉神主出,就正寝。【告云:「孝子某,今以季秋成物之始,有事于考某官府君、妣某封某氏。」】参神,降神。进馔,初献,【祝云:「孝子某官某,敢昭告于考某官府君、妣某封某氏,今以季秋成物之始,感时追慕,昊天罔极。」余并同。】亚献,终献,侑食。阖门,启门,受胙,辞神,纳主,彻,馂。【丘氏仪节云:「彻馂止会食,而不行庆礼。」】俱同时祭之仪。
译【正寝应在堂屋中西侧上位设置两个位置。】准备祭品。【分为两份。】次日清晨早起,摆设蔬果酒食。天亮时,穿上盛装前往祠堂,捧着神主牌位出来,安置在正寝。【禀告说:“孝子某某,如今在季秋万物成熟之初,对父亲某某官职君、母亲某某封号某某氏举行祭祀。”】参拜神位,降神。进献祭品,初献,【祝辞说:“孝子某某官职某某,谨此昭告父亲某某官职君、母亲某某封号某某氏,如今在季秋万物成熟之初,感念时节追思仰慕,昊天之恩无穷无尽。”其余均同。】亚献,终献,劝食。关闭门户,开启门户,接受胙肉,辞谢神灵,安放神主,撤除祭品,吃剩下的祭食。【丘氏仪节说:“撤除祭品和吃剩食时只聚会进食,而不举行庆贺之礼。”】这都是同时祭祀的仪节。
忌日
前一日齐戒,设位,【父忌止设父一位,母忌止设母一位,余亲皆然。】陈器,具馔。【一分。】厥明夙兴,设蔬果酒馔。【以上俱如祭祢之仪。】质明,主人以下变服,【男子皆素冠服。妇女特髻去饰,白大衣,淡黄帔。余人皆去华饰之服。或问今日服色何谓?杨氏复曰:「岂不闻君子有终身之丧。」】诣祠堂,奉神主出,就正寝。【告云:「今以某亲某府君远讳之晨,敢请神主出就正寝,恭申追慕。」余同。】参神,降神。进馔,初献,【祝云:「岁序迁易,讳日复临,追远感时,不胜永慕。」考妣改云「昊天罔极」,旁亲云「不胜感怆」。若考妣则哭,尽哀。】亚献,终献,侑食,祢。阖门,启门。【不受胙。】辞神,纳主,彻。【以上余仪并同祢祭。】是日不饮酒,不食肉,不听乐,黪巾、素服、素带以居,夕寝于外。【补注:此所以不馂也。】【朱子忌日着白绢凉衫,黪巾以纱或绢为之,其制如帕腹相似,有四只带,若当幞头然。】
墓祭【伊川曰:「嘉礼不野合,故生不野合,则死不墓祭。盖燕享祭祀,乃宫室中事。后世习俗废礼,故墓亦有祭。如礼,望墓为坛,并家人为墓祭之。尸亦有时为之,非经礼也。」南轩曰:「墓祭非古也。然考之周礼,则有家人之官,凡祭于墓为尸,是则成周盛时,固亦有祭于其墓者。虽非制礼之本经,而出于人情之所不忍,而其义理不至于甚害,则先王亦从而许之。其必立之尸者,乃亦所以致其精神,而示享之者,非体魄之谓,其为义亦精矣。」】
二月上旬择日,前一日齐戒具馔。【墓上各一分。别具一分,以祭后土。】厥明洒扫,【主人礼服,帅执事者诣墓所,再拜,奉行茔域内外,环绕哀省三周。其有草棘,即芟夷。洒扫讫,复位再拜。又除地于墓左,以祭后土。】布席陈馔。【用新洁席陈于墓前,设馔如家祭仪。】参神,降神。初献,【祝前同。「某亲某官府君之墓,气序流易,雨露既濡,瞻扫封茔,不胜感慕。」余并同家祭之词。】亚献,终献。【并以子弟。】辞神,乃彻。【以上俱同家祭之仪。】遂祭后土,布席陈馔,降神,参神,三献。【祝云:「某官姓名,敢昭告于后土之神,某恭修岁事于某亲某官府君之墓,惟时保佑,实赖神休,敢以酒馔,敬伸奠献,尚飨。」】辞神,乃彻,退。【○朱子曰:「改葬须告庙,而后告墓,方启墓以葬。葬毕,奠而归,又告庙,哭而后毕,事方稳当。行葬更不必出主祭,告时却出主于寝。」○祭祀之礼,亦只得依本子做,诚敬之外,别无有着力处也。○笾、豆、簠、簋之器,乃古人所用,故当时祭享皆用之。今以燕器代祭器,常馔代俎肉,楮钱代币帛,是亦以平生所用,是谓从宜也。○刘氏璋曰:「周元阳祭录曰:『唐开元勅许寒食上墓。』」○夫人死之后,形葬于原野之中,与世隔绝。孝子追慕之心何有限极?当寒暑变移之际,益用增感,是宜省谒坟墓,以寓时思之敬。今寒食墓祭,虽礼经无文,世代相传,寖以成俗,上自万乘,下达庶人,皆得以登父母丘垄焉。凡祭祀品味,亦称人家贫富,不贵丰腆,贵在修洁,罄极诚悫而已。○黄氏瑞节曰:「南轩张氏次司马公、程子、张子为冠昏祭礼五卷。家礼盖参三家之说,酌古今之宜,而大意隐然,以宗法为主,不可以弗讲也。然礼家之备,有仪礼经传集解,亦朱子之所辑次云。」】
元家以分、至、朔、望、元旦、主人生日祭于祠堂,以寒食、十月初一日、忌辰祭于墓。献新之祭,遇墓祭时随献。不遇墓祭,皆于祠堂。若精察祭义,既神而祀诸祠,又时而祭诸墓,恐神气分散不专一。且已化者形藏于地,孝子所得感格者,惟其精气耳。古人用魂帛、造木主,三虞而安之,皆尚其神也。故不陵、不树、不墓祭,不尚其魄也。然宗庙之中,燔燎以求神于阳,又郁灌以求神于阴,固因神之无定在也。况宅兆于斯,形体在焉,其灵能不恋恋乎?又,古不墓祭,或其神气不聚于墓者有之
译忌日
前一日斋戒,设置神位,【父亲忌日只设父亲一位,母亲忌日只设母亲一位,其他亲属都这样。】陈列祭器,准备食物。【一份。】第二天清晨早起,设置蔬果酒食。【以上都如同祭祀祖先的礼仪。】天亮时,主人及以下人员更换丧服,【男子都戴素色冠帽、穿素色衣服。妇女梳特髻、去掉首饰,穿白色大衣,淡黄色披帔。其他人也都去掉华丽的服饰。有人问今天的服色是什么意思?杨氏回答说:「难道没听说君子有终身的丧礼吗?」】前往祠堂,捧着神主牌位出来,到正厅。【禀告说:「今天正值某亲某府君忌辰的早晨,冒昧请神主牌位出来到正厅,恭敬地表达追思仰慕之情。」其余同前。】参拜神灵,降神。进献食物,初献,【祝词说:「岁月更替,忌日再次来临,追念远祖、感伤时节,不禁长久仰慕。」如果是父母则改为「昊天罔极」,旁系亲属则说「不胜感怆」。如果是父母则哭泣,尽情表达哀痛。】亚献,终献,劝食,祢祭。关门,开门。【不接受福肉。】辞别神灵,安放神主,撤去祭品。【以上其余礼仪都同祢祭。】这一天不喝酒,不吃肉,不听音乐,戴灰色头巾、穿素色衣服、系素色腰带居住,晚上睡在外面。【补注:这就是不剩饭的原因。】【朱子在忌日穿白绢凉衫,灰色头巾用纱或绢制作,形制像帕腹相似,有四条带子,像当幞头一样。】
墓祭【伊川先生说:「吉礼不在野外举行,所以活着不在野外交合,死了也不在墓地祭祀。大概宴饮祭祀,是宫室中的事。后世习俗废弃礼制,所以墓地也有祭祀。按照礼制,望着墓地筑坛,并让家人在墓地祭祀。有时也设尸,这不是正经的礼制。」南轩先生说:「墓地祭祀不是古礼。然而考察周礼,则有家人这个官职,凡在墓地祭祀都设尸,这说明成周盛世,本来也有在墓地祭祀的。虽然不是制礼的根本,但出于人情不忍,而其义理不至于严重违背,先王也就允许了。一定要设立尸,也是用来凝聚精神,表示神灵享用,不是说享用体魄,其义理也很精微了。」】
二月上旬选择吉日,前一日斋戒准备食物。【墓上各一份。另外准备一份,用来祭祀后土。】第二天清晨洒扫,【主人穿礼服,率领办事的人到墓地,拜两次,巡视墓地内外,环绕哀悼巡视三圈。如果有杂草荆棘,就铲除。洒扫完毕,回到原位拜两次。又在墓地左边清理土地,用来祭祀后土。】铺设席子陈列食物。【用洁净的新席铺在墓前,设置食物如同家祭的礼仪。】参拜神灵,降神。初献,【祝词前面相同。「某亲某官府君的墓地,节气更替,雨露滋润,瞻望清扫坟茔,不禁感伤仰慕。」其余都同家祭的祝词。】亚献,终献。【都由子弟担任。】辞别神灵,于是撤去祭品。【以上都同家祭的礼仪。】于是祭祀后土,铺设席子陈列食物,降神,参拜神灵,三献。【祝词说:「某官姓名,冒昧昭告后土之神,我恭敬地在某亲某官府君的墓地修持岁祭,希望保佑,实在依赖神灵的福佑,冒昧用酒食,恭敬地表达祭奠,请享用。」】辞别神灵,于是撤去祭品,退下。【○朱子说:「改葬必须先在宗庙禀告,然后到墓地禀告,才开墓安葬。安葬完毕,祭奠后回家,又去宗庙禀告,哭泣后事情才稳妥。行葬更不必请出神主祭祀,禀告时却在寝宫请出神主。」○祭祀的礼仪,也只能按照本子做,诚敬之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着力。○笾、豆、簠、簋这些器物,是古人使用的,所以当时祭祀都用它们。现在用日常餐具代替祭器,用日常食物代替俎肉,用纸钱代替币帛,这也是用平生所用的东西,可以说是因地制宜。○刘氏璋说:「周元阳《祭录》说:『唐开元敕令允许寒食上墓。』」○夫人死后,形体葬在原野之中,与世隔绝。孝子追思仰慕之心哪有极限?当寒暑变化之际,更加增添感伤,应当省视拜谒坟墓,以寄托时思的敬意。现在寒食墓祭,虽然礼经没有记载,世代相传,逐渐形成习俗,上自帝王,下至平民,都得以登上父母的坟茔。凡是祭祀的品味,也根据人家贫富,不贵丰盛,贵在修洁,竭尽诚悫而已。○黄氏瑞节说:「南轩张氏编次司马公、程子、张子的冠昏祭礼五卷。《家礼》大概参酌三家的说法,斟酌古今的适宜,而大意隐然,以宗法为主,不可不讲。然而礼家的完备,有《仪礼经传集解》,也是朱子所编次的。」】
元家以分、至、朔、望、元旦、祖先生日在祠堂祭祀,以寒食、十月初一、忌辰在墓地祭祀。献新之祭,遇到墓祭时随同献新。不遇到墓祭,都在祠堂。如果仔细考察祭祀的意义,既然神灵已经供奉在祠堂,又时常在墓地祭祀,恐怕神灵分散不专一。况且已故者形体藏于地下,孝子所能感应的,只有其精气罢了。古人用魂帛、制作木主,三次虞祭后安放,都是崇尚其神。所以不陵、不树、不墓祭,是不崇尚其魄。然而宗庙之中,焚烧柴草以求神于阳,又用郁鬯灌地以求神于阴,固然是因为神灵没有固定的所在。何况宅兆在此,形体在这里,其灵能不眷恋吗?又,古人不墓祭,或许是因为神灵不聚集在墓地的缘故。
。今父母生时恒覩世俗墓祭,其心以为他日某处吾之安享地矣。况礼教不明,多无祠主,生时致祭其祖考皆已于是,化后必依其祖考之灵无疑。墓祭之礼,虽圣人复出,不得废矣。吾家即以今日所行为法,可也。
译如今父母在世时,常看到世俗的墓祭仪式,心里便认为将来某处就是自己安享祭祀的地方了。况且礼教不明,大多没有祠堂和主祭之人,生前祭祖都在墓地进行,死后必定会依附于祖先之灵,这是毫无疑问的。墓祭的礼仪,即使圣人再次出现,也不能废除。我家就依照今天所行的做法作为准则,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