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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医医医三

卷二

医藏 · 已译 · 第 5–6 段

世之人曰:医者意也。意为之者也。又曰:医者,易也。至便至易之事也。此不特门外汉之言,实病医而误尽苍生之言,不知医之为言,易也,精微广大有如易道,诚合古今中外事业学问,无有难于此者。孔子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恒,常久也。易,卦也。所谓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之时义如此,医之道亦当如此。医既为子之所训,故疾遂为子之所慎,未达不敢尝之旨,其难其慎为何如乎?自朱子误注,虽小道必有可观,章谓小道如农圃医卜之属,于是世人更以小道目贱工待之,至重者,不过数金之酬,或只数十百钱呼之即至,且有并此区区而不畀者,一有不效,诟毁随之,不恕之事莫此为甚。尤可怪者,平时既以小道贱工视之,而临病时又以神仙望之,岂小道贱工中有神仙游戏耶?自问当亦哑然自笑(医本于易,章虚谷先生《医门棒喝》论之精详,此段发端与章不同,故持论各异,非有出入也。)

小道贱工之名,数十百钱之利,其微末亦至极矣。而谓贤者为之乎,乃欲以求良医而保生命,不唯不恕,亦且自轻良医,如何可得?盖良医虽不好利,未尝不自惜名,在病者之意,不过谓病有大小轻重浅深之不同,小者、轻者、浅者何必定求良医,不知不遇良医则小者、轻者、浅者必致于大、致于重、致于深,或更致于危险而不可为,此病之常势也。善卫生者,必谨小慎微而不忽略于轻浅,以故圣人治未病,不治已病,所谓治制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也。奈何世人只以金钱为重,殆至危险而不可为,则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况当是时尚,多不能舍金钱以求保生命于一线,卒之又不能带入冥中,徒令后人笑其拙。呜呼,亦可怜矣。

此种可怜情形,古今天下当如恒河沙数,《史记》扁鹊传谓扁鹊受桑君之术,饮上池之水,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洞见五脏 结,尝于赵、于虢多着神效,天下尽以为能生死人。及于齐,齐桓侯客之,入朝见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深。桓候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候谓左右曰: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后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血脉,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不悦,又五日,扁鹊复见曰:君有疾,在肠胃,不治必深。桓候不应,扁鹊出,桓候不悦。五日,扁鹊复见,望见桓候而退走,桓候使人问其故,扁鹊曰:疾之在腠理也,汤熨之所及也;在血脉,针石之所及也;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也。今在骨髓,虽司命无奈之何,臣是以无请也。后五日,桓候体病,使人召扁鹊,扁鹊已逃去,桓候遂死。使圣人预知微,能使良医得早从事,则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而医之所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有此一者则重难治也。夫扁鹊,良医也,桓候,富有之国君也,即使扁鹊好利,桓候非不能应,况扁鹊并无是心,其所以谆谆于桓候者,不过欲神其术以为广大,名节则或有之,而不意桓候重财轻身,转以好利疑之,卒致疾发而不可为,殊可哀也。又仲景见侍中王仲宣时年二十余,谓曰:君有病,四十当眉落,眉落半年而死,令服五石汤可免。仲宣嫌其言忤,受汤不服。居三日,见仲宣,谓曰:服汤否?仲宣曰:已服。仲景曰:色候固非服汤之诊,君何轻命也。仲宣犹不言,后二十年,果眉落,落后一百八十七日而死。此二事者,所谓圣人治未病也。愚尝于中风、虚劳两证辄先谆谆于人,如扁鹊之于桓候,仲景之于仲宣,唯人不曰危词耸听,即曰意别有在,卒之皆竟如桓候、仲宣。噫!今天下如扁鹊、仲景者无几,而如桓候、仲宣者无限,世人其不惜为桓候、仲宣乎?抑不愿为桓候、仲宣乎?或亦望有扁鹊、仲景者乎?自计不可不早。

如必欲生命金钱并保,唯有人人读书,必兼习医,且必如吾之所谓医而后可,不然则不得不听命于医。医欲良乎?否乎?此不待问而知也。谚云:又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食草,世界那得有是事,世人却多有是心,此神骏龙驹所以不世出也。

吾不敢谓世之人皆重财也,自世道衰而势利甚,捐纳之途,夤缘之风,弊混之事,日乎天下而不可遏。虽盈千累万之金钱,亦必亟亟焉谋之而乐为用,甚至倾家荡产,以及丧耻辱身,曾不稍自顾惜。唯一旦对于医者,则必反其所为,纵较向所乐用者,不过千万之一二,仍如出纳之吝而不肯少宽假,此最不可解者也。岂不曰以利为利,谋生之事大,而卫生之事小耶。亦何轻重失宜至是耶。

译世人说:“医,就是意。” 认为怎样就怎样,完全凭主观意念行事。又说:“医,就是易。” 是最方便、最容易的事情。这不只是门外汉的说法,实际上是使医学患病、误害尽天下苍生的说法。他们不知道“医”这个字所说的“易”,其精微广大如同《易》的道理;确实,古今中外的一切事业和学问,没有比医学更困难的。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 “恒”就是持久、长久的意思。“易”就是卦象。所谓天地的规律,就是长久运行而不停息。日月依循天道运行,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季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形成;圣人遵循天道,天下因此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秩序。观察事物恒常不变的规律,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了。“恒”在时势和义理上的意义如此,医学之道也应当如此。医学既然是孔子所教诫的,所以对疾病也应当像孔子那样谨慎;没有达到相当程度,就不敢轻易尝试的道理,医学究竟有多么困难、多么谨慎,可想而知了。自从朱熹误解了“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这句话,把“小道”解释为农事、园艺、医术、卜筮之类,世人便更加把医学看作小道,把医生当作低贱的工匠。最看重的,不过给几两金子的酬劳;有时只用十百钱就把医生叫来,甚至连这点微薄的费用也不肯给。一旦治疗没有效果,便随之辱骂诋毁;不体谅人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尤其奇怪的是,平时既把医生视为小道中的低贱工匠,到了生病时却又把他们当作神仙来期望,难道小道和低贱工匠之中竟有神仙在游戏人间吗?自己想一想,也应当哑然失笑了。(医学根本于《易》,章虚谷先生在《医门棒喝》中论述得十分详细;这一段的发端与章先生不同,所以立论各有差异,并不是彼此有出入。) 被称为小道、低贱工匠,所得利益只有十百钱,这种微末低下已经到了极点。难道贤能的人会去做这种事情吗?既然还想求得良医来保全生命,却不但不体谅良医,反而轻视良医,怎么可能得到良医呢?良医虽然不喜好利益,却未尝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在病人的想法中,不过是认为疾病有大小、轻重、浅深的不同,小病、轻病、浅病何必一定要找良医;却不知道如果没有遇到良医,小病、轻病、浅病一定会发展成大病、重病、深病,甚至进一步变得危险而无法挽救,这是疾病通常的发展趋势。善于保养身体的人,必定谨慎对待细小的征兆,不会忽略轻微、浅表的病情。因此圣人治理的是尚未发生的疾病,而不是已经形成的疾病;这就是所谓在天下尚未混乱时加以治理,在国家尚未危险时保全它。可惜世人只把金钱看得重要,等到病情危险而无法挽救时,即使有高明的医生,也无可奈何了。何况在这种风气下,人们大多不能舍弃金钱,去求得医生保住一线生命;最终又不能把钱带进阴间,只能让后人嘲笑他们的愚拙。唉,也真是可怜啊。这种可怜的情形,古今天下大概多得像恒河里的沙子一样。《史记·扁鹊传》说,扁鹊接受了桑君的医术,饮用了上池之水,能够看见墙壁另一面的人的情况,凭此观察疾病,洞察五脏【原文疑缺字】的病变。他曾在赵国、虢国多次取得神奇疗效,天下人都认为他能够使死人复生。到了齐国,齐桓侯以宾客之礼接待他。扁鹊入朝拜见,说:“您有病,病在皮肤腠理之间;如果不治疗,病势将会深入。” 桓侯说:“我没有病。” 扁鹊出来后,桓侯对身边的人说:“医生喜欢谋利,想把没有病的人当作自己治病的功劳。” 五天以后,扁鹊再次拜见,说:“您有病,病在血脉之中;如果不治疗,恐怕会深入。” 桓侯说:“我没有病。” 扁鹊出来后,桓侯很不高兴。又过了五天,扁鹊再次拜见,说:“您的病已经在肠胃之间;如果不治疗,必定会深入。” 桓侯没有回应,扁鹊出来后,桓侯更加不高兴。五天以后,扁鹊再次拜见,远远看见桓侯便转身逃走。桓侯派人询问其中的原因,扁鹊说:“疾病在皮肤腠理之间,是汤药和熨法能够治疗的;疾病在血脉之中,是针刺和砭石能够治疗的;疾病到了肠胃之中,是酒醪一类的药物能够治疗的。如今疾病已经到了骨髓,即使是掌管生命的神也对此无可奈何了;我因此不再请求为他治疗。” 五天以后,桓侯身体疼痛,派人召请扁鹊;扁鹊已经逃走了,桓侯于是死去。假如圣人能够预先察知细微的征兆,使良医及早着手治疗,那么疾病就可以治愈,身体也可以保全。人们所患的疾病很多,而医生所患的医道弊病却很少。所以,疾病有六种情况不能治疗:骄横放纵、不讲道理,这是第一种不能治疗的情况;轻视身体、看重钱财,这是第二种不能治疗的情况;衣食不能适当调节,这是第三种不能治疗的情况;阴阳相并,脏腑之气不能安定,这是第四种不能治疗的情况;形体瘦弱,不能服药,这是第五种不能治疗的情况;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这是第六种不能治疗的情况。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病情就会严重而难以治疗。扁鹊是良医,桓侯是富有的国君;即使扁鹊喜欢谋利,桓侯也不是不能满足他,何况扁鹊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他之所以对桓侯反复劝说,不过是想使自己的医术显得神奇广大,或许也有爱惜名节的意思;却没想到桓侯看重钱财、轻视身体,反而因为猜疑扁鹊贪利而不信任他,最终导致疾病发作,无法医治,实在可悲。还有一次,仲景见到侍中王仲宣,当时王仲宣二十多岁,仲景对他说:“您有病,到了四十岁眉毛会脱落,眉毛脱落半年后就会死;让您服五石汤,可以避免这种情况。” 仲宣嫌他的话触犯自己,接受了药汤,却没有服用。过了三天,仲景见到仲宣,对他说:“药汤服了吗?” 仲宣说:“已经服了。” 仲景说:“从面色上观察到的征候,本来不是服药后的诊断;您为什么这样轻视生命呢?” 仲宣仍然没有说话。二十年后,他果然眉毛脱落,眉毛脱落后一百八十七天就死了。这两件事,就是所谓圣人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我曾经遇到中风、虚劳这两种病证,总是先对人反复劝告,就像扁鹊劝告桓侯、仲景劝告仲宣一样;但人们不是说我危言耸听,就是说我另有意图,最后全都落得和桓侯、仲宣一样。唉!如今世上像扁鹊、仲景这样的人没有几个,而像桓侯、仲宣这样的人却数不胜数;世人难道是不惜成为桓侯、仲宣吗?还是不愿意成为桓侯、仲宣吗?或者也希望世上能有扁鹊、仲景这样的人吗?自己盘算起来,不能不及早作出打算。如果一定想要生命和金钱两者都保全,只有人人读书,并且一定要兼习医学,而且必须按照我所说的医学来学习才行;否则就不得不把自己的生命听命于医生。希望医学变得高明吗?还是不希望呢?这件事不用等到询问就可以知道。俗话说:“又要马跑得好,又要马不吃草,世上哪有这样的事?”世人却大多抱有这样的心思,这就是千里马不能在世间经常出现的原因。我不敢说世上的人全都看重钱财;只是自从世道衰败以后,势利风气非常严重,通过捐纳求取功名的途径、攀附权贵的风气以及各种弊端,每天都在天下蔓延而无法遏止。即使是成千累万的金钱,也必定急急忙忙地谋求,并乐意拿来挥霍,甚至弄到倾家荡产、丧失羞耻、败坏自身,也从来不稍加顾惜。可是只要一面对医生,就必定反过来做:即使医生所收的费用与平日乐意花用的钱相比,不过是千万分之一、二,也仍像出纳吝啬守财一样,不肯稍微宽松;这是最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难道他们是说,把获利当作利益,谋求生计的事情重大,而保养身体的事情微小吗?轻重的次序怎么会颠倒失当到这种地步呢?

又尝见夫挥金如土,掷金若沙于嫖赌者矣。当其初入迷途,尚未至于倾家荡产,父兄或预为严责,师友或婉为戒劝,皆不能阻其挥霍浪掷之心。及一旦对于医者,则又大反其所为,虽区区者亦必靳以与人而卒之家产仍然倾荡于嫖赌中,或且召染恶疾,或且流为盗匪,并至丧失其身而不悔,此尤不可解者也。然此特无益有损之大者耳,而凡小焉者毋论矣。世之人盖禁绝无益之用而转为有益之用哉。

圣人之用财也,自奉俭约,待人丰浓,而于理欲之界,尤严防其出入。世人之用财,则反是矣。于欲路上,虽恣用千万不嫌其多,于理路中,虽偶用一二即谓为过。此圣道所以日衰,世道医道因此日坏也。然亦间有理欲并用者,则仍是求福免祸之心,非真能绳向理路,上为作用也。如各省官医局及各赠医院,皆官界社会,所以分济贫乏也,局中院中主持医者,不知果为良否,然一医日诊数十人者有之,且过百诊者亦有之,此虽圣神不能如是,是直以为儿戏矣。其中纵或有一得,而究之所失者多,然则官医局与各赠医院之设,非仁者与非也,所谓好仁不好学也。

医本仁术,赠医局院之发起,亦本仁心,唯不得其道,则转以仁者之心而反为不仁之事。盖得一良医,可以活千万人,否则,反是何如?得千万之良医而全活天下后世无量数之人?此其义虽前人亦偶见及,不过责望医者之自为良而不能深切着明,医者之病根,改良医者之方药,纵使责望再深,学堂开遍,局院设满于天下,无当也。《医医医》一篇正所以济仁者无穷之心,而不使偶有贻误,稍留缺憾,只须浓筹经费,丰给修火,多聘通医,严订功过,无论局院,大小病者,多寡限制,各医一日不得过十诊,并须随证详立脉相病情、治否方法,以及一切禁忌,交给病患,仍一面注册存之局院,按月分年合榜通衢,以待官府考核。

照此章程逐渐扩充,由省会以及各府州县,自城市以至各乡村落,一省如此,直省皆然。除富浓者足以自行奉请外,其有不能设立局院者,即合一区之众,预为浓集养医之费,或论年月给奉,或临时分诊给奉,皆可取之公中,总使医者足以赡其身家而有余,并一洗从前苟且轻贱之习,则天下随处皆良医,天下病者亦皆全活而无患矣。

《医医医》一篇,非特欲世界之人皆无疾病,医尽良医,且更望人人皆为圣贤。人生富贵不可必,神仙不可求,而疾病则可却,圣贤亦可为也。古今天下之病,推而广之,不知几千万种,而一证又千头万绪,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诚不易言医治。约而言之,又不过外感、内伤两病,外感则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气为之,内伤则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所发,合之所谓十三因也。然人能慎起居而适其寒温,自可以却外感,且外感除伤寒两感、温疫四感与中风之直中脏者,则俱可以不死,而世之多死于外感者,皆医药误之也。内伤则无不死者,何也?本非草木无情可治也。间尝窃论神农、黄帝、岐伯、仲景为外感之国手,若内伤则孔孟为国手,降而宋儒、明儒,旁及老庄、佛氏亦内伤之好手,其书千言万语,莫非治人性情,洵为内伤良药。惜古今天下人无一善读而觉者,古今天下医更无一梦见而觉者,故死于内伤者又不知何限。今特为世界医界大放光明,如此于岐景孔孟之书以及各大家诸大儒之语论一一寻绎,融会深长思之,则外感内伤无不毕治矣。明儒吕新吾先生有曰:以淡食为二陈,以寡欲为四物,以清心省事为四君子,无方之药,不名之医,取诸身而已。旨哉斯言,庶几与吾不谋而合,惟惜阐发未尽耳。吾尝于内伤之证,辄先以言语之药为治,其情并属病者,以情治情,无如皆以为迂腐,不但不服此方,且非笑之,而唯乞灵于草木,曷可得耶?世界之人如不愿轻身重财也,则请悉遵吾方以医医,良医自必辈出,以应所欲。如仍生命财产并重也,则唯人人多读书而兼习医,合医道治过而为一贯,更以自治而渐进于圣贤之室,循致默化列强竞争之病而合中外为大同之世,勿谓圣贤不可为也。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曹交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孟子曰:尧舜与人同耳。又曰:圣人与我同类也。此皆为圣贤之方药也。疾病云乎哉,若以为徒为高论,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吾未如之何也已。

卷三

医者自医之医方

读书宜识字,顾名即思义,人事尽如斯,少弊自多利。

译我又曾见过那些嫖娼赌博的人挥金如土、掷金如沙。他们刚刚走上迷途、还没有达到倾家荡产的地步时,父兄有的预先严厉责备,师友有的委婉地告诫劝阻,却都不能阻止他们挥霍浪费的心。可是只要一面对医生,他们又大大反其道而行,即使是很少的钱也一定吝惜,不肯给医生;最终家产仍然在嫖娼赌博中荡尽,有的甚至招致染上恶疾,有的甚至流落成为盗匪,甚至丧失自身也不悔改;这尤其令人无法理解。然而这只不过是无益而有害的大事罢了,至于各种小事就更不必说了。世上的人本应禁绝没有益处的花费,转而用于有益的事情。圣人使用钱财,供养自己时节俭简约,待人时丰厚宽裕;对于欲望和义理的界限,尤其严格防止钱财在两者之间错用。世人使用钱财,却正好相反。在满足欲望的道路上,即使任意花费千万,也不嫌多;在合乎义理的道路上,即使偶尔花费一二,也说成是过错。这就是圣人之道日渐衰微、世道和医道也因此日渐败坏的原因。然而偶尔也有把义理和欲望同时考虑的人,但仍然只是抱着求福免祸的心思,并不是真能用义理来约束自己、以上达为行动准则。例如各省的官办医局和各处【原文“赠医院”称谓有疑】医院,都是官界和社会用来分别救济贫困者的机构。医局、医院中主持诊疗的医生,不知道究竟是否高明;然而有的一名医生一天诊治几十个人,甚至有一天诊治超过一百人的。这种做法即使圣人和神人也做不到,简直是把治病当成儿戏了。其中即使偶尔有一点所得,究其结果,失误还是更多。这样看来,设置官办医局和各处【原文“赠医院”称谓有疑】医院,难道不是出于仁心吗?这就是所谓只喜欢仁德,却不好好学习。医学本来是仁爱的技术,发起设立赠医局、赠医院,也本来出于仁爱之心;只是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就反而把仁者的心变成了不仁的事情。得到一名良医,可以救活千万人;否则,反过来又会怎么样呢?如果得到千万名良医,就可以使天下后世无数的人都保全性命、获得救活。这个道理,前人虽然偶尔也有所涉及,不过只是责望医生自己成为良医,却不能深切明白地指出医者的病根,也没有改良医者的方法和药物。即使责望得再严厉,学堂开遍天下,医局、医院遍布天下,也没有用处。《医医医》这篇文章,正是为了满足仁者无穷的仁心,不使偶然的错误造成遗憾。只须大量筹集经费,充分供给【原文“修火”疑有OCR或缺字】费用,多聘请通晓医学的人,严格制定功过考核办法;无论医局、医院大小,也无论病人的病情轻重、人数多少,都限制每名医生一天不得超过十次诊疗,并且必须根据病证详细记录脉象、病情、能否治疗的方法,以及一切禁忌,交给病人;同时登记存档于医局、医院,每月每年汇总张榜于交通要道,等待官府考核。按照这个章程逐渐扩大,从省会推广到各府、州、县,从城市一直推广到各个乡村;一个省这样做,各直省也都这样做。除了富裕丰厚、足以自行聘请医生的人家以外,对于不能设立医局、医院的地方,就集合一个区域的人,预先充分筹集供养医生的费用;或者按年月支付俸给,或者临时按诊疗次数支付,都可以从公共资金中取得。总要使医生足以养活自己和家人还有余,并且彻底洗除从前苟且轻贱的习气。这样一来,天下各处都会有良医,天下的病人也都能保全性命、获得救治而没有忧患了。《医医医》这篇文章,不只是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没有疾病、医生都成为良医,而且更希望人人都成为圣贤。人生在世,富贵不能强求,神仙也不能求得;但疾病可以避免,圣贤却也可以成为。古今天下的疾病,推展开来不知道有几千万种;而同一种病证又有千头万绪,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确实不是容易谈论如何医治的。概括来说,也不过是外感、内伤两类疾病。外感是由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气造成的;内伤是由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所引发的,合起来就是所谓十三种病因。然而,人如果能够谨慎安排起居,适应寒温变化,自然可以避免外感。至于外感,除去伤寒两感、温疫四感以及中风直接侵入脏腑的情况,其他都可以不死;而世上许多死于外感的人,都是被医药误治害死的。内伤却没有不死的吗?为什么呢?因为内伤本来就不是草木一类无情之物可以治疗的。我私下曾经说过:神农、黄帝、岐伯、仲景,是治疗外感病的国手;至于内伤,孔子、孟子就是国手,往下说,宋儒、明儒,以及旁及老子、庄子和佛家,也都是治疗内伤的高手。他们的著作千言万语,无不是在治理人的性情,确实是治疗内伤的良药。可惜古今天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善于阅读并有所觉悟,古今天下的医生更没有一个人能够梦见这种道理并有所觉悟,所以死于内伤的人又不知道有多少。如今特意为全世界的医学界大放光明:如果这样把岐景、孔孟的著作以及各位大家、大儒的言论逐一寻究,融会贯通,深入思考,那么外感、内伤就没有不能彻底治好的了。明代儒者吕新吾先生说过:“以饮食清淡作为二陈,以减少欲望作为四物,以清心省事作为四君子;这都是不用列出方剂名称的药,不用指明医者姓名的医生,只需从自身求取罢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大概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只可惜阐发得还不够尽。我曾遇到内伤病证,总是先用言语作为药物来治疗;对于那些病情与情志有关的病人,就用情志来治疗情志。可是人们都认为这迂腐,不但不肯服用这个方剂,反而嘲笑它,只知道求助于草木药物,这怎么能奏效呢?如果全世界的人不愿意轻视身体、看重钱财,那么请完全遵循我的方法来医治医学弊病,良医自然一定会成批出现,以满足人们的愿望。如果仍然想把生命和财产同等看重,那么只有人人多读书并兼习医学,把医道和治国之道合而贯通,再通过自我治理逐渐进入圣贤的境界,依此使列强相互竞争的弊病在潜移默化中消除,融会中外,达到大同的时代。不要说圣贤不能成为。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 “我又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肯有所作为,也可以像舜那样。” 公明仪说:“周文王是我的老师。” “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 曹交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 孟子说:“尧舜与普通人是同类。” 孟子又说:“圣人与我属于同一类人。” 这些都是成为圣贤的方剂和药物。难道只有疾病才算问题吗?如果认为这些只是高深空泛的议论,那是自己不去实行,并不是做不到;对此我也没有办法了。第三卷 医者自我医治的医方 读书应当先认识字义;看到名称就思考它的意义,处理人事也都应如此。弊病少了,自然利益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