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医学见能》，清代唐宗海著。序言 《医学见能》共四卷，四川天彭人唐容川所著。我从江西得到这部书，转眼已经十多年了。它的文字简要而道理周全，对救治世人最有帮助。容川原本是为初学的弟子以及不懂医术的人讲解医理，所以道理不求深奥，但所列方剂一定是经过验证的；与那些一味追求艰深奥妙、却不能实际应用的书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回想从前，家父在豫章做官时，幕府中有人把疾病痛苦告诉他，他就查找方剂给对方服用；刚发病的，喝完一杯药就好了，病程较久的，喝三次也就好了。因此上下都说家父懂医术，却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借助了这部书的力量，确实可贵。容川学识贯通古今，见识超出常人。他所著的《中西汇通医书五种》，既不舍弃近处而一味追求远方，也不趋附新奇而废弃正道，早已刊行于世，并被学医之人奉为准则。可惜这部书唯独没有刊刻流传，于是我为它校阅，并在书眉上附录简便有效的经验方，以备采用，随即交付刻印。唉！古人说：“做子女的，不能不懂医术。” 我认为，做父母的也不能不懂医术。只是医书多而杂乱，难以选择；古代圣人的医理又深远难明，实在不容易领悟。世间流传的《验方新编》《一盘珠》《珍珠囊》等书，医学本源尚未讲透，优点和缺点相互夹杂，尤其令人遗憾的是医理不足，方剂也难以见效。既然如此，这部书刊行以后，希望学医的人早晚都认真阅读。凡是做子女或父母的，都舍弃那些书而采用这部书，各自手持一编，以扩大对医学的认识，帮助天地养育万物。这样得到的好处确实不浅，而它的功劳又怎么会在作者之下呢？甲子年八月，上海秦之济，字伯未，作序。凡例 一、其他医书都标明病证名称，本书原本是为不懂医术的人编写的，若标出病证名称，反而容易使人产生迷惑。因此遇到某种痛苦症状，就归入相应的门类，按部位和类别分别编排，最便于查阅。一、本书虽然简略，但每遇一种病证，必定追究它的根源，审察其阴阳，分辨所属脏腑，因此最为灵验。即使是见到什么病就治疗什么病，也比当时流行的医书高出一筹。一、妇女和小儿，除了胎产、麻疹、痘疮之外，都按照男子的治疗方法；而且妇科、儿科各有专书。读者如果能够领会本书的宗旨，再参考其他各书，自然可以辨别其中的得失，取用起来没有穷尽，本书就不再多作赘述。一、本书原来没有歌诀，苦于难以记忆，现在按照各节扩写成绝句，以便记诵。一、疮伤、跌打损伤以及救治危急垂绝者的方法，是用来应急扶危的重要事务，现附在卷末。这些方法和经验应当熟记，并预先备好药材，以便救济世人。原序 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人善于教导人的方法；而防备意外之事，没有比懂得医术更重要的了。上有父母，年老体弱，如风中之竹、霜打之瓦；膝下有幼子，如新雏、嫩笋；对外还有亲戚朋友，对内还有自身，一旦偶然患病，都要依靠医术，实在是关系重大啊。可是医术难学：不读书识字，就不能行医；不研究事物、穷究医理，也不能行医；不能通权达变、灵活变通，同样不能行医。一旦遇到异常的疾病，便束手无策，只好把病人托付给普通医生，任凭他们处置。替人治病的医生，又往往把阴阳混淆，把寒热颠倒，用药不当，最终使病人陷入垂危。明智的人吸取以往失败的教训，思考补救办法，振作起来，想从医方医书中寻求救治；但各种医书大多像茫茫大海一样，渺无边际：深奥的书就摘取要旨、探究精微，浅显的书又只是捕风捉影。仓促翻检，两方面都没有益处。病人家属既然在求医方面陷入困境，在读书方面也陷入困境，只能抚胸捶腕，徒然悔恨自己不能亲自医治罢了。唉！医术本来就真的这样难以学会吗？还是因为所见到的医书，有些并不是马上就能使人学会的呢？纪昌学习射箭，过了六年才达到精通；伯牙学习弹琴，三年还没有达到精妙的境界；天下哪有看一遍就能学会的事情呢？对于可以缓办的事情，不必要求看一遍就学会；但对于急迫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不能取法于那些难以马上学会的内容；何况意料不到的事情一旦发生，危险就在顷刻之间；如果不是打开书就能明白的书，怎么能满足普通家庭在紧急时刻的需要呢？我因此有感于此，编成了这部书，即使是不懂医术的人，临证时查阅比对，也都能做到心中明白、了如指掌。况且这部书虽然不是那种探究精微、摘取要旨的深奥之作，却也不是捕风捉影的浅陋之书。如果真能透彻理解书中的话，通晓话语之外的含义，那么浅显之处可以看出浅显的道理，深奥之处可以看出深奥的道理，就能使人一看便懂，并且有益于世间实用，哪里会有尽头呢？卷首　诊法 五脏 心属火，是主藏。心主导血液的生成，主藏神，主管全身的脉络，相关情志为喜，相关声音为笑，开窍于舌。肝属木，是主藏。肝主导血液运行，主藏魂，主管全身的筋膜，相关情志为怒，相关表现为惊，开窍于目。脾属土，是主藏。脾主导饮食，主藏意，主管全身的肌肉，相关情志为思，相关声音为嗳气，开窍于口。肺属金，是主藏。肺主导气的运行，主藏魄，主管全身的皮毛，相关情志为悲，相关声音为咳，开窍于鼻。肾属水，是主藏。肾主导元气的生成，主藏志，主管全身的精与骨髓，相关情志为恐，相关表现为呵欠，开窍于耳。体外还有包络，也就是心脏外面的包膜，是阴血布散化生的源头。又有命门，也就是肾中的联系之处，是人体真阳和生气的根本。卷首　诊法 六腑 小肠是心的腑，五行属火。小肠主导把饮食化成液体，并向上供给心血。胆是肝的腑，五行属木。胆主导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并疏通调利中焦脾土。胃是脾的腑，五行属土。胃主导容纳水谷，并将其化生为气和血。大肠是肺的腑，五行属金。大肠主导输送糟粕，消散、通利停滞的气。膀胱是肾的腑，五行属水。膀胱主导气的防卫作用，护卫皮毛，并使小便通畅。三焦是包络、命门的腑，同时属于水火。三焦主导水液运行、气化，使阴气通畅并通达阳气。（伯未按：心厌恶热，肺厌恶寒，肝厌恶风，肾厌恶燥，脾厌恶湿。胃喜欢凉，肠喜欢热，胆喜欢温。这些也不能不知道。） 卷首　诊法 经气 （足、手）太阳经（膀胱、小肠经）主管（寒水、火化）的气，手经随足经而化，统称寒水，循行于身体的后部。（足、手）阳明经（胃、大肠经）主管（燥土、燥金）的气，足经随手经而化，统称燥金，循行于身体的前部。（足、手）少阳经（胆、三焦经）主管（木、相火）的气，足经随手经而化，统称相火，循行于身体的侧部。（足、手）太阴经（脾、肺经）主管（湿土、清金）的气，手经随足经而化，统称湿土，分布于腹部。（足、手）少阴经（肾、心经）主管（水阴、君火）的气，足经随手经而化，统称君火，分布于小腹。（足、手）厥阴经（肝、包络经）主管（风木、相火）的气，手经随足经而化，统称风木，分布于两侧胁肋的软处。

译（伯未按：十二经脉的循行部位是：手的三阴经从脏腑走向手，手的三阳经从手走向头。足的三阳经从头走向足，足的三阴经从足走向腹部。另外有督脉，起于会阴，沿脊背循行于身体后部，因此统率各条阳经。任脉起于会阴，沿腹部循行于身体前部，因此担负统领各条阴经的作用。冲脉也起于会阴，夹着脐部向上，在胸中散开，处于各气运行冲要的部位。三脉同出一源而分为三支，统称为奇经。） 卷首　诊法 观察面色 青色属肝，表示有风邪，也主脾寒。黄色属脾，表示有湿气，也主食积。赤色属心，表示有火热，也主假热。白色属肺，表示虚寒，也主失血过多。黑色属肾，表示有水气，也主肾虚。卷首　诊法 听声音 肝的情志是怒，发出的声音是呼喊，异常时会辱骂叫嚣。心的情志是喜，发出的声音是笑，异常时会说胡话。脾的情志是思，发出的声音像歌唱，异常时会发出不合常调的声音。肺的情志是忧，发出的声音是哭，异常时会失去声音。肾的情志是恐，发出的声音是呻吟，异常时会气短。卷首　诊法 询问病证 询问病因：七情六欲、风寒暑湿、饮食起居、损伤惊恐之类，都是要询问的内容。询问病状：疼痛、瘙痒、寒热、喘息咳嗽、烦躁口渴、呕吐泄泻、胀满、便秘、抽搐牵掣之类，都是要询问的内容。询问病机：早晨病情加重、傍晚好转，傍晚发热、早晨发冷，病势进退、盛衰，以及变证、兼证之类，都是要询问的内容。询问病情：怕冷、怕热，苦于呕吐、苦于胀满，想吃却不能吃，不想吃，心中烦躁、不能入睡之类，都是要询问的内容。卷首　诊法 切脉 浮脉：轻轻按压就能摸到。主要表示表证实证，也主里气内虚。沉脉：用力按压才能摸到。主要表示里证实证，也主里气内虚。迟脉：每次呼吸脉搏跳动三次。主要表示虚寒，也主病在脏腑。数脉：每次呼吸脉搏跳动六次。主要表示实热，也主真寒假热。虚脉：寸、关、尺三部脉都无力。主要表示各种虚证，也主先天禀赋不足。实脉：寸、关、尺三部脉都有力。主要表示各种实证，也主先天禀赋有余。大脉：按下去应手而来，脉象洪大宽阔。主要表示病情正在进展，也主正气内虚。缓脉：按下去脉搏柔和。主要表示病情退减，也主胃气充足。长脉：脉气超过三指所按的范围。主要表示气势旺盛，也主阳盛阴虚。短脉：脉气不能充满三指所按的范围。主要表示气的损耗，也主中焦有阻塞。滑脉：脉搏往来流利顺畅。主要表示血液运行顺畅，也主痰饮为病。涩脉：脉搏往来艰涩滞缓。主要表示血虚，也主瘀血凝结积聚。洪脉：脉势像水沸腾涌动，强而有力。主要表示实热，也主体内虚弱不足。紧脉：脉势强劲急迫，来去没有定常。主要表示寒实，也主身体疼痛。细脉：脉道狭窄细小，不粗大。主要表示寒气，也主血脉不足。微脉：脉象模糊而不明显。主要表示阳虚，也主元气衰败将绝。芤脉：浮而大，中间空虚。主要表示失血，也主遗精、小产。弦脉：脉象端直，中部强劲。主要表示肝木旺盛，也主痰饮内停而疼痛。革脉：浮取极其明显而有力。主要表示阴气亡失，也主阳气不能进入阴分。牢脉：沉取极其明显而有力。主要表示寒实，也主体内有积聚。濡脉：浮而细弱无力。主要表示气虚，也主体表受到湿气侵袭。弱脉：沉而细弱无力。主要表示血虚，也主胃气不旺盛。动脉：在关部摇摆不定。主要表示惊恐之气，也主阴阳相互搏结。伏脉：沉伏潜藏，重按才能触及骨边。主要表示邪气闭阻，也主阴寒在内。促脉：脉搏频数，中间时有停顿。主要表示热邪郁积，也主邪气内陷。结脉：脉搏迟缓，中间时有停顿。主要表示寒邪凝结，也主气血逐渐衰弱。代脉：脉搏停止有固定的规律。主要表示气将断绝，也主经脉通道有阻塞。散脉：脉搏来去散乱不整。主要表示气已散，也主产妇情况吉利。浮脉和沉脉用来分辨表里，迟脉和数脉用来判定寒热，虚脉和实脉用来分辨盛衰，大脉和缓脉用来辨别病势的进退。长脉表示有余，短脉表示不足；滑脉流利，涩脉艰涩难行。寒实、热实、紧脉、洪脉都属于实证，细脉、微脉总属于虚证。芤脉中间空虚，是因为血液失去了正常运行的道路；弦脉中部强劲，是因为肝木反过来侵侮脾经。革脉表示阳气向外越出，牢脉表示阴邪在内固结。濡脉表示气虚，弱脉表示血虚，虚证各有不同。动脉表示气相搏动，伏脉表示气闭阻，总之都是气机失调。结脉属于阴，促脉属于阳，要根据脉搏迟缓还是频数来辨别。代脉表示气将亡绝，散脉表示气已散绝，都是脉气有去无来。脉法有很多方面，这里是总的纲要。（伯未按：滑伯仁说，脉象的纲要不外乎浮、沉、迟、数、滑、涩六种，因为这六种脉足以统括表里、阴阳、虚实、寒热、风寒湿燥，以及脏腑气血等方面的病证。） （又按：中医论述生理，主要重视脏腑经络；论述诊断，主要重视望、闻、问、切。用现代科学来看，其中大多有缺陷。但中医辨别证候、使用药物，全都依赖这些理论；一旦超出这个范畴，便没有头绪。因此唐氏这部书本来是为不懂医术的人讲解的，却首先提出这些内容，大概是有深意的。） 卷一　证治 背部 〔总诀〕太阳经和肺气如同天空，统领各条阳经，在背部循行。实证最多，虚证较少；无论虚证还是实证，总的治疗都要驱除寒邪。背部怕冷，是由于外感而发热的，属于太阳经伤寒。宜服人参败毒散。羌活（一钱）、独活（一钱）、柴胡（二钱）、前胡（二钱）、川芎（八分）、枳壳（一钱）、沙参（二钱）、桔梗（二钱）、杏仁（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生姜（三片）、大枣（二枚）。葛根（三钱）。歌诀说：背部发冷多因外感寒邪，柴胡、前胡、羌活、独活、枳壳、川芎合用。沙参、茯苓、桔梗、杏仁同甘草配伍，葛根、大枣、生姜帮助发散表邪，使病情安定。（伯未按：可以用刮痧法辅助治疗。） 背部怕冷，或者兼有手足清冷，是太阳经阳虚。宜用原方附子汤。附子（三钱）、白术（三钱）、人参（三钱）、白芍（三钱）、云苓（三钱）、生姜（三钱）。歌诀说：背部连同手足都冷得凄凉，人参、白术、生姜、茯苓、白芍、附子一同使用。要知道这是阳虚，就应当补气；不妨斟酌病情，酌量服用药物。背部疼痛牵连到颈项，或者兼有发热怕冷，是太阳经受风寒。宜用人参败毒散。羌活（一钱）、独活（一钱）、柴胡（二钱）、前胡（二钱）、川芎（八分）、枳壳（一钱）、沙参（二钱）、桔梗（二钱）、杏仁（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生姜（三片）、大枣（二枚）、葛根（三钱）。歌诀说：背部疼痛为什么会牵连到颈项？首先总应当用人参败毒散。柴胡、前胡、羌活、独活、枳壳、川芎、甘草，杏仁、桔梗、茯苓、生姜、葛根、大枣全都配备。背部疼痛牵连到肩部，或者兼有吐痰咳嗽，是肺经有痰饮。宜用加味苏子汤。羌活（一钱五分）、独活（一钱）、柴胡（一钱）、前胡（二钱）、枳壳（一钱）、桔梗（三钱）、大枣（二枚）、云苓（二钱）、杏仁（三钱）、苏子（二钱）、黄芩（二钱）、生姜（三片）、竹茹（二钱）。歌诀说：背部疼痛牵连肩部，又兼咳嗽，加入柴胡、前胡、羌活、独活、杏仁、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