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对山医话三

卷二

医藏 · 已译 · 第 4–6 段

昔在京邸,遇东鲁宋老人太初,年九十有四,须发皓然,颜如童子。下榻福清道院,日惟静坐一室,三餐之外,无所嗜好。余曾叩其摄生之术,曰:饮食但取益人,毋求爽口,弗食与体相妨之物。自言幼时,脾胃素弱,故生平不食瓜果油腻炙 ,虽佳品罗列,未尝朵颐,故能保此残年。纵口腹而不自惜其身,不可为智。此言胜药石,余尝志之。昔人言病有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轻身重财,衣食不适,恶言形羸,不肯服药,信巫不信医。六者有一,则为难治。余友沈子涵孝廉,丁未春来沪,尝顾余斋,见其神色衰夺,问之,曰:去冬患咳,至今未复耳。按其脉左坚细搏指,右关微涩,余曰:此属阴分有亏,木失水涵,冬令少藏,升逆太过,夏三月防有失血之患。子涵曰:尚能食饭两碗,固无惧也。余曰:虽然,还当安闲静养,服药调之。曰:药补不如食补,我有肥鸡烂肉,何用药为?余遂不复言。未几航海入都,果咳甚,呕血未及一年,卒于京。嗟乎!是时尚可治,因不信医药,以致不救,惜哉!眼科一症,前人虽有五轮八廓七十二症之义。然以余言之,其要不过辨其阴阳虚实,急则治标,缓则治本耳。东坡当日与欧阳叔弼、晁无咎、张文潜同在戒坛时,坡公病目,尝以热水洗之。文潜曰:目忌点洗,目有病当存之,齿有病当劳之,不可同也。鲁直有言:眼恶剔决,齿便漱洁。治目当如曹参之治民,治齿当如商鞅之治军,斯为得之。余谓:此特以养目言也,若火热壅结,赤肿腐烂,翳膜遮蔽,譬之镜受污垢,必当磨洗,非存养所能愈。余少时尝患目赤,初不甚苦,仍于灯下观书,以致肿极而生翳膜,割剔数次始退,然稍不避风,其患立至,目光因之大损。后有友人传一方,于立冬日多觅野菊晒干作枕,自后得无目疾矣。

时下庸浅医流,有三恶习:写方作狂草,用药好奇异,不问病情,妄言知脉。不思医称司命,当如何郑重,而率意如此,其道亦概可知矣。要知此辈固未尝读书识字,略知药性温凉,便欲以寒投热,恐人识其学浅,而必强书脉案;又虑多别字,故作行草以混字迹。不虑肆人莫辨,罔顾病者安危,忍心大胆,莫此为甚。方中每用习见之品,有本草所不载者,余尝考其所本,不但不明出处,且未辨其气味。不知古人常用之药,不过数十味,如六君四物六味等,百世不刊之方,试问有异常之药否?声色证脉为五诊,故必闻声观色,辨证察形,复以脉合病情,庶几胸有成竹。然亦有脉证两岐者,故前人有取症不取脉,取脉不取症之义。按:人身脉络,肖乎天地流行,达乎阴阳造化,但可测其常,不能尽其变也。晋太医令王叔和撰《脉经》,犹未能尽泄其奥。盖脉理渊深,惟求于微茫,呼吸之间,岂能了如指掌哉?陶节庵曰:指下难明者,真言也;夸言通晓者,但能言而不能行也。其所着《伤寒全生集》;惟取浮中沉,以分阴阳虚实病之传变,但求于动静躁盛之间,此亦宗仲景只别阴阳之意也。藏器曰:勿使一日失谷气。盖五谷得天地中和之气,能益人脾胃,故以食为主也。然有非餐霞服气,数十年不谷食而安然无恙者,是亦奇矣。余戚家一妇,绝粒三十余年,日不过食菜蔬半盘,或果饵数枚,其起居动作,无异平时,今年逾六旬,犹能调羹缝纫,此或胃气使然,故不治亦无害也。《吹影编》云:仲弟芝庭,年十四,得奇疾,不食五谷,闻气则呕,家人阴进米汁,乃气逆欲绝,时或长啸以舒气,其声如雷鸣。日惟啖羊豕肉一器,食毕即饮冷茶三四瓯,暑月则饮水,亦无腹满作泻之患。有时连旬不食肉,只食瓜果数枚而已;饮酒胜常人,体更肥胖,精神倍于昔时。娶妻生二子一女,家人以为常,亦不强其食也。如是者十五六年。一日忽思食面,食之颇安,后遂能食,而渐羸瘦,不逾年而殁。时苏城吴正功,我邑王协中,皆得医名,吴诊视莫名其症,王则曰食挂,然亦未详其义。余谓:是或痰之为患耳,痰留胃脘,故不食不饥;痰阻气道,故欲扬声以舒之;气有余即是火,久之火盛风生,痰亦为之消烁,而体瘦能食。前十余年强力支持,皆气火为之用耳,痰火虽消,而气机亦绝矣。臆度如是,未识然否,存之以质君子。

医以意取,非可言传。每有病情相似,而药有验不验者,此当深究其理也。尝阅《南唐书》载:烈祖食饴,喉中噎,国医莫能愈,吴廷绍请进楮实汤,一服而安。群医他日取用,皆不效。叩廷绍,但言噎因甘起,故以此治之。李时珍曰:楮实久服使人骨软,故能治骨哽。此亦软坚之义也。余谓:饴味过甘,而能动火生痰,食饴致噎,盖为痰火所阻。楮实性寒而利,故得开其壅滞。此吴深求克胜之理。故作取验,岂一味楮实,而可通治噎患哉?群医之昧,亦可概见矣。

译从前我在京城寓所中,遇到东鲁人宋太初老人,年九十四岁,胡须头发雪白,面容却像儿童一样。他住在福清道院,每天只在一间屋里静坐,除了一日三餐以外,没有其他嗜好。我曾请教他养生的方法,他说:“饮食只取有益于身体的,不要只追求味道爽口;凡是与身体相妨碍的食物,都不要吃。” 他自己说,小时候脾胃一向虚弱,所以一生不吃瓜果、油腻食物和炙制之物;即使美味佳肴摆满面前,也从未放开食量大吃,因此能够保全这残余的寿命。放纵口腹欲望,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算是明智。这番话胜过药物,我曾把它记录下来。古人说疾病有六种难治的情况:骄傲放纵,不遵循事理;轻视身体却看重钱财;衣食不能适合身体;说话恶毒而使形体日渐消瘦;不肯服药;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这六种情况中只要有一种,就难以治疗。我的朋友沈子涵孝廉,丁未年春天来到沪上,曾到我的书斋来拜访。我见他神色衰败,精神耗损,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去年冬天患了咳嗽,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我按他的脉,左脉坚硬细小而搏动应指,右关脉微涩,便说:“这是阴分有所亏损,肝木失去肾水涵养,冬天没有充分闭藏,气机升逆过度;夏季三个月要防备失血的病患。” 子涵说:“我还能够吃两碗饭,本来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说:“虽然如此,还是应当安闲静养,服药调理。” 他说:“药物补益不如食物补益,我有肥鸡和烂肉,为什么还要服药呢?” 我于是 აღარ再说什么。没过多久,他乘船进入京城,果然咳嗽加重,吐血,不到一年就死在京城。唉!当时他的病还可以治疗,只因不相信医药,终于导致无法救治,真是可惜啊!眼科这一类疾病,前人虽然有五轮、八廓、七十二症的说法。但依我看,关键不过是辨别阴阳虚实;病情紧急时治标,病情缓和时治本罢了。苏东坡当年与欧阳叔弼、晁无咎、张文潜一同在戒坛时,苏东坡眼睛患病,曾经用热水洗眼。张文潜说:“眼睛忌讳用药点治和洗涤;眼睛有病应当保存养护,牙齿有病应当劳用它们,这两者不能相同。” 鲁直有句话说:“眼睛忌讳剔除割治,牙齿却应当漱洗清洁。” 治疗眼睛应当像曹参治理百姓那样,采取休养安定的办法;治疗牙齿应当像商鞅治军那样,采取严厉整治的办法,这样才算得当。我说:这只是针对养护眼睛而言;如果火热壅滞凝结,眼睛红肿腐烂,翳膜遮蔽视线,就好比镜子沾上污垢,必须磨拭洗涤,不是单靠保存养护就能治愈的。我年轻时曾患眼睛发红,起初并不太痛苦,仍在灯下看书,结果肿胀到了极点并生出翳膜,割除剔治了几次才退去;但稍微不避风,眼病立刻就会发作,视力也因此大为受损。后来有朋友传给我一个方子,让我在立冬那天多采些野菊花晒干做枕头,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患眼病。如今庸俗浅薄的医生有三种坏习惯:写方子用狂草,喜欢使用奇异药物,不询问病情,却妄称自己能够从脉象知病。他们不想想医生被称为掌管人命的人,本应当多么郑重严谨,却任意轻率到这种程度;他们的医道也就大致可以由此看出来了。要知道,这些人本来就没有读过书、识过字,只略微知道药物的温凉性质,便想用寒凉药治疗热证;他们恐怕别人看出自己学问浅薄,就一定要强行编写脉案。又担心错别字太多,所以故意写行书、草书来混淆字迹。他们不担心药铺的人无法辨认,也完全不顾病人的安危,心肠狠毒而胆大妄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方剂中常常使用平时见到的药物,其中有些却是《本草》没有记载的;我曾考察它们的来源,发现不但说不清出处,连它们的气味也没有辨明。他们不知道古人经常使用的药物不过几十味,如六君子汤、四物汤、六味地黄丸等,流传百世而不可更改的方剂;试问其中有哪一种是异常的药物吗?声音、面色、症状、脉象是五诊中的内容,所以一定要听声音、观察面色,辨别证候、察看形体,再把脉象与病情相互印证,这样或许才能做到胸有成竹。然而也有脉象和证候相互分歧的情况,所以前人有取症状而不取脉象,取脉象而不取症状的道理。考察起来,人体的脉络类似于天地运行的规律,通达于阴阳造化;但只能测知它通常的情况,不能穷尽它的各种变化。晋代太医令王叔和撰写《脉经》,尚且不能把其中的奥秘全部揭示出来。因为脉理深奥,只有从细微幽隐之处去探求;在一呼一吸之间,哪里能够完全了解得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呢?陶节庵说:“指下难以说明清楚的,才是真实的言论。夸口说自己已经完全通晓的人,只能说得出来,却不能实际施行。” 他所著的《伤寒全生集》。只根据浮、中、沉三种脉位来区分阴阳虚实以及疾病的传变,只从脉象的动静、躁急、盛衰之间求取依据,这也是遵循仲景只辨别阴阳的意思。藏器说:“不要让自己有一天失去谷物之气。” 五谷得到天地中和之气,能够补益人的脾胃,所以应当以饮食为根本。然而也有人不餐霞、不服气,几十年不吃谷物却安然无恙,这也实在奇异。我亲戚家有一名妇女,断绝谷物已经三十余年,每天不过吃半盘蔬菜,或吃几枚果饵;她的起居动作与平时没有不同。今年已经超过六十岁,仍然能够调羹做饭、缝纫劳作。这或许是胃气所致,所以不治疗也没有害处。《吹影编》说:我的二弟芝庭,十四岁时患了奇怪的疾病,不吃五谷,听到食物气味就呕吐。家人暗中给他喝米汁,于是气机上逆,几乎要断气;有时他长声呼啸来舒展气机,声音像雷鸣一样。他每天只吃一器羊肉或猪肉,吃完就喝三四瓯冷茶;暑月则喝水,也没有腹胀腹泻的病患。有时连续十多天不吃肉,只吃几枚瓜果而已。他饮酒超过常人,身体反而更加肥胖,精神比从前加倍旺盛。他娶妻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家人把这种情况当作平常,也不强迫他进食。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十五六年。一天,他忽然想吃面,吃了以后感觉很安适,后来就能够进食了,却逐渐消瘦,不到一年便去世了。当时苏州的吴正功和我县的王协中,都以医术闻名。吴正功诊察后说不出他的病症,王协中则说是“食挂”,但也没有详细说明其中的意义。我说:这或许是痰造成的病患。痰留在胃脘,所以不吃东西也不感到饥饿。痰阻塞气道,所以想要发出长声来使气机舒畅。气有余便是火,时间久了火盛就会生风,痰也因此被消耗熔化,于是身体消瘦却能够进食。前十余年之所以还能勉强支撑,都是气火在发挥作用;痰火虽然消退了,但气机也随之断绝。我只是这样推测,不知道是否正确,姑且记下来请有见识的人辨正。医生用药在于心意的灵活取舍,并不是能够用言语传授的。常有病情相似而药物有的有效、有的无效的情况,这就应当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我曾读《南唐书》记载:烈祖吃饴糖时,糖噎在喉咙中,宫廷医生都不能治好;吴廷绍请求进献楮实汤,服一剂就安定了。其他医生后来取用这个方子,却都没有效果。他们询问吴廷绍,他只说:“噎塞是因甘味而起,所以用这味药来治疗。” 李时珍说:楮实长期服用会使人骨骼柔软,所以能够治疗骨哽。这也是使坚硬之物变软的道理。我说:饴糖味道过于甘甜,能够动火生痰;吃饴糖导致噎塞,大概是被痰火阻滞了。楮实性寒而能通利,所以能够打开阻塞停滞。这就是吴廷绍深入探求药物相克相胜道理的地方。所以他能取药奏效,难道只凭一味楮实,就可以通治各种噎塞病吗?其他医生的昏昧无知,也可以由此大致看出来了。

南方卑湿,民苦湿热。每当春冬,必阴雨连绵,入夏则暑热骤降,地气上蒸,人感之,入秋不病湿温,即患疟痢。盖初感虽微,而湿久则成热,热久又能化湿,昔人言湿热交互,如面入酥,乃言最难分理也。余于夏秋,每患湿病,入冬始愈,故曾有“潦倒微躯夏复秋,病因暑湿最淹流,方书屡检翻滋惑,药性多偏未易投”之句。亦言其淹缠难治耳。芜湖徐绍裘传一方,秋半清晓,于残荷叶上收清露,以鲜佩兰叶浸二日,去叶取露,瓷瓶贮之,封固。

明年入夏,晨起服一二茶匙,常食薏苡粥,可除此患,试之果验。

古方有药只一味者,名曰单方。盖取其力专而效速也,用之往往有奇验。金陵贾人莫丽春,避兵来沪,僦居城南,与余居近。有子七龄,好食瓜果,因患腹痛,日夜号哭,肌肉尽削。

一日有行脚僧过其门,见之曰:此孩腹有虫,今尚可治,再延一月,即不救。居士肯舍香金五百,当为疗之。莫即首肯,僧于囊中出药草一束,令煎服,是晚泻出白虫升许,腹痛遂止。莫乃以所余草一茎,袖来问余。视之粗如笔管,折之则不断,叶疏而色红,余曰:得非本草所谓赤藤者乎?《纲目》言其能杀虫,而状亦相似。并引《夷坚志》所载:赵子山寸白虫病,医令戒酒,赵不能禁。一日醉归,夜已半,口渴甚,见庑下瓮水颇清,即连饮数勺而寝。迨晓见虫出盈席,心腹顿宽。异之,视所饮水,乃仆浸赤藤以织草履者也,以古证今,其说若合。特吴中素无此草,未尝见其苗叶,亦不敢言其必然也。

病非习见,自古医书所不载,往往于杂说中得之,时或有验。邑有剃发工孙某,于肉汁中误吞短发,初不为意,年余觉胸次隐痛,久而痛甚,肢体厥冷。孙尝出入余家,求余延医。按其脉两手俱平静,自言饮食二便如常,细视患处,皮色无少异。余曰:汝非营卫间病。因询其平日好食何物。曰:无所好。又问:曾食异常之物否?曰:无之,惟于二年前,曾误吞短发。余曰:病在是矣。因令食菜油,连进四五杯,乃大吐,遂出短黑虫无数,似发略粗,入水能动,浸二日仍化为发,病遂愈。或问:油能杀虫乎?曰:惟取以探吐,且无骨之虫,见油则状,故得随吐而出。然非无本,《谈薮》所载:宋明帝宫人,患腰痛牵心,发即气绝,群医以为肉症。徐文伯曰:此发瘕也。以油灌之,吐物如发,稍稍引之,长三尺。头已成蛇,悬柱上水滴尽,仍一发也。偶忆是说,因以试之,不意果验。

人当年衰,齿牙摇动欲脱,或在壮岁,为风火所侵,因而作痛者,最难禁受。余中年多齿患,偶阅《玉壶清话》,有固齿乌髭药歌,试之果验,特录于此。歌曰:猪牙皂角及生姜,西国升麻蜀地黄;木律旱莲槐角子,细辛荷叶要相当;青盐等分同烧毁,研细将来使最良;揩齿牢牙髭鬓黑,谁知世上有仙方。并云:方得诸西岳莲化峰顶张师正,年五十时,齿已疏摇,不便咀嚼,既得此方,巨脔大 ,利如刀截,而摇者复固矣。以方授僧文莹,时僧亦危如悬蒂,试之辄复固,遂传于世云。

古之医士能破胁取症,割股疗毒,筋断能续,骨断能接;今世虽罕见,然能通其技者,宇内犹有其人,不过得传者少,而遇之难耳。昔客武林,舍范氏之藏松阁,主人有子才六龄,堕楼折胫,遍召医人,咸为束手。有新安郑某,自言能治。令取牛筋劈细,揉熟如丝,以束断骨,出药末少许,散骨上,以鸡皮封之,两月能起立,经年平复。余尝询其技之所授,云:有祖传抄本书十页,皆伤科秘法。然其药草非肆中所有,入山采取,往往终岁不得,倘得此药,便可接骨。惟损及脏腑,则不能治矣。尝阅《翼 稗编》载:蒋紫真,精于医。武进周某,其母 笋倾跌,竹锋入腹肠已断,求治于蒋,曰:创虽可治,十年后当有异疾。遂出药敷肠,以线缝纫纳腹中,研药一丸令服,夜半而苏,一月创合,后八年乃死。或问:十年后如何?曰:续处必生肉蕈,饮食渣滓,即从此出耳。观此虽脏腑之损,亦可治也。

译南方地势低洼潮湿,百姓苦于湿热。每到春冬两季,必定阴雨连绵;进入夏季,暑热突然加重,地气向上蒸腾,人受到它的影响,到了秋天不是患湿温病,就是患疟疾、痢疾。因为刚开始感受邪气时虽然轻微,但湿邪久了就会化热,热邪久了又能转化为湿。古人说湿热相互交织,就像面粉中加入酥油,正是说它最难分辨和处理。我在夏秋两季常常患湿病,到了冬天才开始痊愈,所以曾写过这样的诗句:“衰弱的身体在夏秋两季反复病倒,病因是暑湿最为绵延;屡次查阅方书反而更加迷惑,药性大多有所偏向,不容易选用。” 这也是说湿病缠绵迁延,难以治疗。芜湖的徐绍裘传授一个方子:秋季过半时,在清晨从残荷叶上收取清露,用新鲜的佩兰叶浸泡两天,去掉叶子,取出露水,贮存在瓷瓶中,密封牢固。第二年入夏后,每天早晨服一二茶匙,常吃薏苡粥,就可以除去这种病;实际试用果然有效。古方中有只用一味药的,称为单方。这是取其药力专一、见效迅速,使用起来往往有奇效。金陵商人莫丽春为躲避战乱来到沪上,租住在城南,住处离我家很近。他有个七岁的儿子,喜欢吃瓜果,后来患了腹痛,日夜号哭,肌肉几乎消瘦殆尽。一天,有个云游僧人经过他家门口,看见孩子后说:“这孩子腹中有虫,现在还可以治疗;再拖延一个月,就无法救治了。” “居士如果愿意拿出香金五百,我就替他治疗。” 莫丽春立即答应了。僧人从袋中取出一束药草,让孩子煎服;当天晚上就泻出白虫约一升,腹痛于是停止。莫丽春于是把剩下的一根药草藏在袖中,拿来询问我。我看它粗得像笔管,折它却折不断,叶子稀疏而颜色发红,便说:“莫非就是《本草》所说的赤藤吗?” 《本草纲目》说它能够杀虫,形状也相似。又引用《夷坚志》的记载:赵子山患寸白虫病,医生告诫他戒酒,但赵子山不能禁止自己饮酒。一天他醉酒回家,已经半夜,口渴得厉害,看见廊下的水瓮中水很清,就连续喝了几勺,然后睡下。到了早晨,发现虫子已经排出,铺满了床席,心腹顿时感到宽舒。他对此感到奇怪,查看所喝的水,原来是仆人浸泡赤藤来编织草鞋的水。用古代的事例来验证今天的事情,两种说法似乎相互吻合。只是苏州一带向来没有这种草,我没有亲眼见过它的苗叶,所以也不敢说一定就是这样。疾病不是平常所见的,历来医书又没有记载,往往可以在杂说中找到相关内容,有时确实能够验证。县里有个理发匠孙某,误把短头发吞进了肉汤里,起初没有在意;一年多以后,感到胸中隐隐作痛,时间久了疼痛加重,四肢也变得冰冷。孙某曾经出入我家,请求我为他请医生。我按他的脉,两手脉象都平静;他自己说饮食和大小便都如常。我仔细查看患处,皮肤颜色也没有丝毫异常。我说:“你的病不属于营卫之间的疾病。” 于是询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东西。他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我又问:“曾经吃过异常的东西吗?” 他说:“没有,只是在二年前曾经误吞过短头发。” 我说:“病因就在这里了。” 于是让他吃菜油,连续喝下四五杯,便大吐起来,吐出无数短小的黑虫,形状略比头发粗,放入水中还能活动,浸泡二天后仍然变成头发,病也就痊愈了。有人问:“油能够杀虫吗?” 我说:“只是取它来催吐;况且这种虫没有骨头,见到油就会成形,所以能够随着呕吐排出来。” 但这并不是没有根据。《谈薮》中记载:宋明帝的宫人患腰痛,疼痛牵连到心部,发作时就气绝,众医生都认为是肉症。徐文伯说:“这是发瘕。” 于是把油灌进去,吐出的东西像头发一样,慢慢把它牵引出来,长达三尺。头部已经形成了蛇状,悬挂在柱子上,水滴尽以后,仍然是一根头发。我偶然想起这件事,于是试着用同样的方法,没想到果然有效。人到了年老时,牙齿松动将要脱落;有些人在壮年时,受到风火侵袭而疼痛,这种疼痛最难忍受。我中年时常患牙病,偶然读到《玉壶清话》,其中有一首固齿乌髭药歌,试用后果然有效,特意记录在这里。歌诀说:猪牙皂角和生姜,西国升麻、蜀地黄。木律、旱莲、槐角子,细辛、荷叶要分量相当。青盐等分,一同烧毁,研成细末,使用起来最为良好。用来擦牙可以使牙齿坚固、胡须鬓发变黑,谁知道世上竟有这样的仙方。又说:这个方子是从西岳莲花峰顶的张师正那里得到的。他五十岁时牙齿已经稀疏松动,咀嚼很不方便;得到这个方子以后,即使大块肉也能咬断,牙齿锋利得像刀切一样,原来松动的牙齿也重新牢固了。他把这个方子传给僧人文莹。当时文莹的牙齿也松动得像悬着的蒂一样,试用后牙齿就重新牢固了,于是这个方子便流传于世。古代的医生能够剖开胸胁取出病症,割取大腿肉来治疗毒病;筋断了能够接续,骨断了能够接合。如今虽然很少见到这种医术,但天下仍有能够通晓这项技术的人,只是得到传授的人少,能够遇到他们也很难罢了。从前我客居武林时,住在范氏的藏松阁。主人有个儿子才六岁,从楼上跌下摔断了小腿;主人遍请医生,医生们都束手无策。有个新安人郑某,自称能够治疗。他让人取牛筋劈成细条,揉熟得像丝一样,用来束住断骨;取少许药末撒在骨头上,再用鸡皮封住。两个月后孩子能够站立,一年以后恢复如常。我曾询问他这项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他说:“祖上传下一本抄本,共十页,都是治疗伤科的秘法。” 然而他所用的药草不是药铺里有的,必须进山采集,往往一整年也找不到;如果得到这种药,就可以接合断骨。只是如果损伤了脏腑,就不能治疗了。我曾读《翼稗编》记载:蒋紫真精通医术。武进人周某的母亲跌倒,竹子的锋利部分刺入腹中,肠子已经断了;她向蒋紫真求治。蒋紫真说:“伤口虽然可以治疗,但十年以后一定会患奇怪的疾病。” 于是他取出药物敷在肠上,用线缝合后纳入腹中,又研制一丸药让她服下;到了半夜便苏醒,一个月后伤口愈合,后来过了八年才死去。有人问:“十年以后会怎样?” 他说:“接续的部位一定会生出肉蕈,饮食的残渣就从这里排出来。” 由此看来,即使是脏腑的损伤,也可以治疗。

曹吉云太史,于道光乙巳释褐旋里,行抵山东,其仆坠车折胫,羁旋觅医。闻五十里外有某医能治,遂绕道访之。所居甚幽僻,聚族数十家皆业农,医者年已半百,须发间白,草履葛衫,吐属温浓。略询邦族,谓行途遭此,洵可怜也。细视伤痕,言骨虽断,尚可续。先出水一匙,令饮,更以药涂之,约越日痛缓,一月可瘥,但必一年不可行远。始复故步耳,酬以四金,亦无不足意,后果如期而愈。可见僻壤荒村,亦有能手,即其举重若轻,而不矜其技,是亦世俗所难耳。嗣于友人席间谈及此事,济南徐季良太常,言所饮之药,名木乃伊芳,凡人骨断,得此能续。既阅陶九成《辍耕录》载:天方国人,有年七八十岁,愿舍身济众者,即绝饮食,日惟澡身,啖蜜经月,而便溺皆蜜。既死,国人殓以石棺,仍用蜜满浸,镌其年月,识而瘗之,俟百年后起封,则成蜜剂,遇伤肢体者,服少许立愈,盖即木乃伊芳也。然甚可贵,虽在彼国,亦不易得云。据此,徐子所言,信有因矣。

泰西医士言善治跌扑损伤,不知此技莫过于蒙古。乾隆时,越东俞孝廉澄,北上堕车,折断胁骨四根。蒙古医生,取驴骨易之,束以帛,半年而愈,惟戒终身弗食驴肉。又,齐次风侍郎,趋值圆明园,坠马破脑,脑浆流溢,仅存一息。延蒙古伤科治之, 羊脑以补之,调药末敷其外,一日夜少苏,然视物皆倒悬,以鼓于脑后敲数十捶,视物始正,八阅月而平复。

今中外医人,恐未必有此神技也。

元时有刚哈刺咱庆王在上都,尝因坠马,致两目黑睛俱无,而舌出几至胸,诸医束手。

时惟广惠司卿聂某,言识此症,乃以剪刀去其舌,少顷复出一舌,复去之,并于两旁各去一指许,用药涂之,越夕而目睛如旧,更无疾苦。事见杨 《山居新话》,谓:聂某亲与言之,其剪切之舌尚存也。按:广惠司乃回回医人,所隶聂某或曾见此症,故能为之治,惜当日元诚先生曾未一询其病由也。

失血之症,弱年易犯,而治之颇难。缪仲淳言其要有三:一、宜行不宜止,行则血循经络,不止自止,止则血凝发热,病日痼矣;二宜养肝,不宜伐肝。盖血藏于肝,吐则肝失其职,故惟养之,使气平而血有所归,伐则虚不能藏,血愈不止也;三宜理气,不宜降火。气有余即是火,气顺则火降,血随气行,自不溢出。若欲降火,必用寒凉,致伤脾胃,脾气既伤,尚能统血而安络乎?斯论甚明,学人大可于此取则。昔人言凡治血证,服寒凉药十无一生,服童便百无一。因能降火滋阴,消瘀甚速也。余谓:饮童便不如饮自便为佳,既可随便饮使,不失真气,且得因之食淡,而远辛咸。夫淡食亦生新之一助也。

医者意也,能知变,而后能使草木。每见同是一方,或分两有差,或少加一引,有验不验之异者。盖药之轻重,必量其病之浅深,使适达患所,不及则不验。若夫一引之加,似无关系,然如千里行军,不可无一向导也。宋徽宗夏月食冰,遂病脾泄,国医进药未效,召杨介诊之。介用大理中丸,帝曰:服之屡矣。介曰:病因食冰,臣以冰煎药,是治受病之原也。

服之果愈。此正经言: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则同,其终则异矣。

卷三

中医用药,惟凭气味以扶偏制胜,乃今药肆所售,竟有形似而实非者,倘非常品,必亲尝而后用之。盖投药如遣将,若未知其人之性情贤否而任之,鲜不偾事。忆昔在乡近镇有王某,病火腑秘结,便阻五十余日,余用更衣丸,以未效而疑之。幸病家细心,服时留取数枚以示,余尝之,味甚甘。骇曰:是丸仅用芦荟、朱砂二味,取其苦滑重镇;今味反甘,乃伪耳。

因书方令自合,一服即通。知乡间药肆,其不可靠有如此者。昔人言用药有三忌,谓从未经验,臭秽猛毒,气味异常也。知此三者,庶可驱使草木耳。

无为程生,夏月露坐,夜既深,觉小腹重滞而微痛,久则如有物攻,群医莫名其症。近村有老儒能医而不名,程延以诊视。乃令市诸药料,以次熏腹,至雄黄而腹鸣如雷。曰:此蛇膨也。是必坐处有蛇窟,夜深将出,触其所吐之气,致成此疾,经岁腹膨如鼓,至脐中出水,则不可救矣。遂以雄黄和酒令饮,阅三日顿泻绿水斗余而愈。按:本草载雷丸之治应声虫,与此相类。盖物必有制,因其畏而投之,故能取效。法虽异,理自一也。

世俗有云:若要小儿安,须带三分饥与寒。盖言衣絮弗使过暖,饮食弗令过饱,庶无蕴热停滞之患,是亦保婴之一法也。凡襁褓之儿,内证多痰火,外感多风热,每患口舌肿毒,投以辛凉化毒自安。近有推惊婆子,指为螳螂子,言过一周即不救,每用利刀剔儿两颐,以出血块。

译曹吉云太史在道光乙巳年服官期满回乡,走到山东时,他的仆人从车上跌下,摔断了小腿,只好暂时停留寻找医生。听说五十里以外有个医生能够治疗,于是绕道去拜访他。医生居住的地方十分偏僻,聚居的几十户人家全都务农。医生已经五十多岁,胡须头发夹杂着白色,穿草鞋、葛布衣服,说话温厚淳朴。他略微询问了曹吉云的籍贯和家族,又说:“在旅途中遭遇这种事,实在可怜。” 他仔细查看伤痕,说:“骨头虽然断了,还可以接续。” 他先取一匙水让仆人喝下,又用药涂在伤处;大约过了一天,疼痛减轻,一个月就可以痊愈,但一年之内一定不能走远路。“这以后才能恢复原来的步态。”曹吉云用四两金子作为酬谢,医生也没有嫌少;后来果然按期痊愈。由此可见,偏僻的乡村也有医术高明的人;他们能够举重若轻,却不以自己的医术自夸,这也是世俗之人难以做到的。后来在朋友席间谈到这件事,济南的徐季良太常说,医生让仆人饮用的药名叫“木乃伊芳”,凡是人的骨头折断,得到这种药就能够接续。后来又读到陶九成《辍耕录》的记载:天方国有些人到了七八十岁,愿意舍弃自身来救济众人,于是断绝饮食,每天只洗浴身体,吃蜜一个月,大小便都变成了蜜。死后,国人用石棺收殓他,仍然用蜜将尸体完全浸泡,刻上年月作为标记并埋葬;等到一百年后启封,就变成蜜剂。遇到肢体受伤的人,服用少许便立即痊愈,大概就是所谓的“木乃伊芳”。然而这种东西十分珍贵,即使在那个国家也不容易得到。据此看来,徐季良所说的话,确实是有根据的。西方医生说自己擅长治疗跌打损伤,却不知道这种技术没有超过蒙古人。乾隆年间,越东的俞孝廉俞澄北上时从车上跌下,折断了四根肋骨。蒙古医生取驴骨替换断骨,用帛带束缚,半年后痊愈;只是告诫他终身不要吃驴肉。又有齐次风侍郎,赶往圆明园当值时从马上跌下,摔破了脑部,脑浆流出,只剩一口气。请蒙古伤科医生治疗,医生用羊脑来补益他的脑部,又调制药末敷在外面;一天一夜后稍稍苏醒,但看东西都像倒悬一样。医生用鼓在他脑后敲了几十下,看东西才恢复正常,过了八个月便完全康复。如今中外的医生,恐怕未必有这样神奇的技术。元代时,刚哈刺咱庆王在上都,曾因从马上跌下,导致双眼的黑睛都消失了,舌头伸出几乎到了胸部,众医生都束手无策。当时只有广惠司卿聂某说自己知道这种病,于是用剪刀剪掉他的舌头;过了一会儿又长出一条舌头,便再次剪掉,并在舌头两侧各剪去约一指,用药涂敷;到了第二天晚上,眼睛的黑睛恢复如旧,再没有疾病痛苦。这件事见于杨某的《山居新话》,书中说:聂某亲口讲述了此事,被剪下的舌头还保存着。考察起来,广惠司是回回医生机构,所属的聂某或许曾经见过这种病,所以能够治疗它;可惜当时元诚先生始终没有询问病因。失血这种病,年轻体弱的人容易患上,但治疗起来相当困难。缪仲淳说,治疗要点有三条:第一,宜使血运行,不宜一味止血;血液运行就会循着经络,自己停止;如果强行止血,血液凝滞就会发热,病情会日益顽固。第二,宜调养肝脏,不宜攻伐肝脏。因为血藏于肝,吐血就说明肝失去了藏血的职能,所以只应当调养肝脏,使气机平和,血有所归;如果攻伐肝脏,肝虚就不能藏血,出血反而更加不能停止。第三,宜调理气机,不宜一味降火。气有余便是火,气机顺畅,火气就会下降,血随着气运行,自然不会溢出。如果想用降火的方法,必然要使用寒凉药物,因而损伤脾胃;脾气已经受伤,还能够统摄血液、使脉络安定吗?这个道理说得非常明白,学医的人完全可以把它作为准则。古人说,凡是治疗血证,服用寒凉药物,十个人中难有一个活下来;服用童便,一百个人中没有一个会死。这是因为童便能够降火滋阴,消除瘀血非常迅速。我说:饮用童便不如饮用自己的尿液更好,既可以随时饮用,不损失真气,又能因此吃清淡的食物,远离辛辣和咸味。吃清淡的食物,也是帮助身体产生新血的一种方法。所谓医生的医术在于心意,就是要能够知道变通,然后才能驾驭草木药物。常见同一个方剂,有时剂量相差一两,有时只少加一味药引,结果却有有效和无效的差别。因为药物剂量的轻重,必须根据病情的浅深来衡量,使药力恰好到达患处;剂量不足就不会见效。至于加一味药引,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但这就像行军千里,不能没有一个向导。宋徽宗夏天吃冰,便患了脾泄,宫廷医生进药治疗没有效果,于是召杨介来诊治。杨介使用大理中丸,皇帝说:“这个药我已经服过多次了。” 杨介说:“您的病是由吃冰引起的,我用冰来煎药,正是治疗导致疾病的根源。” 服药后果然痊愈了。这正是医经所说的:必须制服病邪所主导的因素,并优先治疗导致疾病的原因;开始时看似相同,最后的结果却会不同。第三卷。中医用药,只凭药物的气味来扶助偏颇、制服病邪;可是如今药铺出售的药物,竟有外形相似而实质不同的。如果不是平常熟悉的药品,必须亲自尝试后再使用。因为用药就像派遣将领,如果不了解这个人的性情以及贤能与否就任用他,很少有不把事情办坏的。回想从前在乡里附近的镇上有个王某,患火邪导致腑气闭结,大便不通五十余日。我给他用更衣丸,因为没有见效,便对药方产生了怀疑。幸亏病人家属细心,服药时留下几丸给我看。我尝了一丸,味道非常甘甜。我惊骇地说:“这种丸药只用芦荟、朱砂两味,取它们苦、滑、重镇的性质。” “如今味道反而甘甜,原来是假药。” 于是我写下方剂,让他自己配制;服用一剂,大便就通了。由此可知,乡间药铺不可靠,有时竟会到这种程度。古人说用药有三种禁忌:从未验证过的药物,气味恶臭或药性猛烈有毒的药物,以及气味异常的药物。了解这三点,才大概可以驾驭草木药物。无为人程生,夏天在露天坐着,到了深夜,觉得小腹沉重滞涩而微微作痛,时间久了就像有东西在里面攻动;众医生都说不出这是什么病。附近村里有一位年老的儒生,能够行医却不以医生闻名,程生请他来诊察。老儒让人买来各种药材,依次熏灸腹部;熏到雄黄时,腹中发出像雷鸣一样的响声。他说:“这是蛇膨病。” “这一定是因为你坐的地方有蛇窝,深夜蛇将要出来时,你接触到它吐出的气,因此形成了这种病。过一年腹部就会膨胀得像鼓一样;等到肚脐中流出水,就无法救治了。” 于是把雄黄与酒调和,让他服下;过了三天,他突然泻出一斗多绿色的水,病就痊愈了。考察《本草》记载雷丸能够治疗应声虫病,与这个病例相类似。万物必然有相制相克的东西,针对它所畏惧的因素来用药,所以能够取得疗效。方法虽然不同,道理本来是一样的。民间说:“如果想让小孩子平安,就要让他三分感到饥饿,三分感到寒冷。” 这是说衣服棉絮不要让孩子穿得过暖,饮食不要让孩子吃得过饱,这样或许就没有内热蕴积、食物停滞的病患,也是保护婴儿的一种方法。凡是襁褓中的孩子,内部的疾病多是痰火,外感病多是风热;如果患口舌肿痛、生疮化脓,就用辛凉药化解毒邪,病自然会安定。近来有一种推惊的婆子,把这种病指称为“螳螂子”,说超过一周就无法救治;她们常常用利刀剔割孩子两腮,放出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