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对山医话五

卷四

医藏 · 已译 · 第 12–19 段

古人春食凉夏食寒以养阳,秋食温冬食热以养阴,此四时之宜,以合阴阳,而安六腑。然天生果品,亦应候以益人,如春生梅,酸敛以平肝木;夏生瓜,甘寒以清暑热;秋生梨,甘凉以肃肺金;冬熟杞,甘温以益肾水。此即经言五果为助,五味为色,以应五脏也。

方伎之流,以法取童女初行经水,谓之红铅。多方制炼以惑人,而尤盛行于明末,有术士制一粒丹,用乳调匀,使人仰卧,从鼻灌之,美其名曰进大药,朝贵多趋之。李可灼红丸之案,即此物也。按妇人月水咸热有毒,服之伤脑,术士之言,岂足信哉!观萧了真金丹诗,亦可悟矣。

竹根木屑,贤者注意,世固无弃物也,惟医亦然。苟明其意,凡物皆可疗疾。如徐嗣伯尝以棺中死人枕,治尸疰、石疣,及多见鬼物,均应手取效。或问三症不同,何皆用枕而瘥?嗣伯曰:尸疰鬼气也,伏而未起,故令人沉滞,以枕治之,魂气飞越,不附体矣;石疣甚僻,虫性转坚,非药石可遣,因亦以鬼物驱散之;至眼痛而见魍魉者,邪气入肝也,以邪引邪,固当用枕钩之。三者不相同而适相似,得其意之所在而治之,故皆验也。大抵自宋以前,未尝用此,嗣后灵鞋尸席,与自经死绳,咸用以治病,而本草亦收之耳。

药有雷丸之名,本草谓与雷斧雷楔。皆霹雳击物时,精气所化。若埋于向阳之处,数年后即大如卵,坚如铁矣。按雷火本地中湿蒸之气,郁久勃发,随地气升起,泄为阴中之阳。雷丸得其余气,故能除胃火,散皮中结热。然久服则令人阴痿,盖亦性阴所致。元至正间,邑农家有老妪,为雷击死,顷之复苏,口中含药一丸,吐以示人。比邻俞某,意为神丹,夺而吞之,遂患喉痛。物格格然若不化,后因怒咳,随痰以出,视之状如李核,质光润而色黄,斧击不碎,数年之咽痛遂止。意此即雷丸之类。俞吞时,其升腾之气方盛,迫火上炎,故患咽痛。迨为怒所激,随气涌出,物既去,宜其痛之顿失也。

古无烟草,昔闽人自海外得淡巴菰燃之,以管吸其烟,云能辟瘴。故明时征滇军中咸服之,至我朝始盛行于内地。今虽担夫农工之家,无不备以供客。按本草云,其性纯阳,能得能散,故可化湿御寒,其气入口,顷刻而周一身,令人通体俱快。然火气熏灼,大损肺气,今之多患喉舌诸疮,未必非嗜烟所致。近人欲避其火热,以铜为器,置水于中,使烟从水底起,名曰水烟袋。以为得既济之法,一吸三吸,更伤气分。卫生者,还宜远之。

蜀地产椒分五色,以按五行。服饵家谓是草中之大丹,炼服能坚齿发,调关节耐寒暑,久则轻身益寿。按椒性辛热,能损肺泄气,炼服亦非所宜。今人因其馨香快膈,每用以蘸食腥膻,不知其助火动血,因以致病者伙矣。浙宁陈彦生好食椒,年未五十齿落,此其验也。

诸凡含血之物,其骨皆难长。在人自胚胎至成人,必二十年,方坚骨髓。惟麋鹿角自生至坚,不过两月,计一日夜能长数寸。虽草木之易生,犹不能及。所以能坚筋骨,强阳道,益精髓。旧有髓道士斑龙丸歌曰:尾闾不禁沧海竭,九转灵丹都慢说,惟有斑龙顶上珠,能补玉堂并下穴。其丸盖鹿茸所合也。但鹿则喜山而属阳,故夏至解角;麋乃喜泽而属阴,故冬至解角。今采茸不分麋鹿,岂知阴阳既别,功用亦殊,而可混用乎?四时草木,应候而生,采取亦必及时。非其时则气味异,而功用亦差。即血肉之品,亦不宜生取,以失其性。尝闻今之市麝脐者,生而割之,其香未蕴,脐秽尚腥,入药多至损人。

按麝食芳草,至冬香蕴于脐,入春脐痒,自以爪剔出,采芳妇女,拾以相赠馨香染袖,经年不退,名曰生香,颇不易得。今山中猎户,尝取麝粪曝干,得麝生割脐香,以粪实之,或取飞虻去首足翅,入脐封固,久之香亦不散,名曰当门子,是以一麝而获五脐之利也。虻且有毒,不良可知,以之和香料犹可,若入药饵,不反有所损乎?今市卖有所谓醋鳖者,云出普陀山。似螺而扁,大如豆粒,言能催生。产妇于临蓐时吞之,儿即持以出。然余尝试之,恰无验也。按《海槎余录》谓是相思子,生海中,好事者,取藏箧笥,终岁不坏,出投醋中,则能转旋不已,而无催生之说。据此盖耍物耳,正如闽部疏载莆田所产小白石,状如杏仁,擘之腹文如虫,取两石离立盘中,须臾自相迎合,名曰雌雄石。近亦有市卖者,谓能治目疾,且可合媚药,其价故甚昂贵,而不知其藉此愚人,亦无佐验也。

译古人在春天吃凉性食物,夏天吃寒性食物,以养护阳气;秋天吃温性食物,冬天吃热性食物,以养护阴气。这是顺应四时的适宜饮食,用来调和阴阳,使六腑安和。然而天然生长的果品,也会顺应时令来补益人体;例如春天生长的梅子,味酸而有收敛作用,可以平抑肝木;夏天生长的瓜,味甘性寒,可以清除暑热;秋天生长的梨,味甘性凉,可以肃降肺金;冬天成熟的枸杞,味甘性温,可以补益肾水。这就是医经所说的“五果为助、五味为充”,用来与五脏相应。方术之流,用法术取得童女初次来潮的经血,称为红铅。他们用多种方法炼制它来迷惑人,尤其在明末盛行。有术士炼制一粒丹药,用乳汁调匀,让人仰卧,从鼻孔灌入,美其名曰“进大药”,许多权贵都趋之若鹜。李可灼进献红丸的案件,说的就是这种东西。按语:妇女的月经血都属热且有毒,服用它会损伤脑髓,术士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看看萧了真的《金丹诗》,也就可以明白了。竹根、木屑,贤者也会加以留意;世上本来没有完全无用的东西,医药也是如此。如果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凡是东西都可以用来治疗疾病。例如徐嗣伯曾经用棺材中死人的枕头,治疗尸疰、石疣,以及经常看见鬼物等病,都随手取得了疗效。有人问:这三种病症并不相同,为什么都用枕头就能痊愈?徐嗣伯说:“尸疰是鬼气,潜伏着尚未发作,所以使人身体沉重困滞;用枕头治疗,可以使魂气飞越,不再附着于身体;石疣非常偏僻难治,虫的性质又变得坚硬,不是药物和砭石能够驱除的,所以也用鬼物把它驱散;至于眼睛疼痛而看见魍魉,是邪气进入肝脏;用邪气引出邪气,本来就应当用枕头来钩取它。” 三种病虽然彼此不同,却恰好有相似之处;能够理解它们各自的病机并加以治疗,所以都能见效。大概宋代以前还没有使用这些东西;后来灵鞋、尸席以及自缢而死者的绳子,都被用来治病,本草著作也把它们收录了。有一种药名叫雷丸,《本草》说它与雷斧、雷楔有关。这些都是雷电劈击物体时,由精气变化形成的。如果埋在向阳的地方,几年以后就会变得像蛋一样大,坚硬得像铁。按语:雷火本来是地下湿气蒸腾形成的气,郁积日久后猛烈发作,随着地气升起,泄出成为阴中之阳。雷丸得到这种余气,所以能够清除胃火,散去皮肤中的结聚热邪。然而长期服用会使人阳痿,大概也是因为它的性质属阴所导致的。元代至正年间,本县一户农家有位老妇,被雷击死;过了一会儿又苏醒过来,口中含着一丸药,吐出来给人看。邻居俞某以为这是神丹,夺来吞下,便患了喉咙疼痛。那东西在喉中格格作响,像是不能消化;后来他因发怒咳嗽,随痰吐了出来。看它的形状像李子核,质地光润而颜色黄色,斧头也砍不碎;几年积久的咽喉疼痛于是停止了。我想这就是雷丸一类的东西。俞某吞下它时,它升腾的气正盛,逼迫火邪向上炎盛,所以患了咽喉疼痛。等到被怒气激发,随气向上涌出,东西既然排去了,疼痛自然立即消失。古代没有烟草。从前福建人从海外得到淡巴菰,将它点燃,用管子吸它的烟,说能够避除瘴气。所以明代征讨云南的军队中人人都服食它,到了本朝才在内地盛行起来。如今即使挑夫、农民之家,也没有不准备它来招待客人的。按《本草》说,它的性质纯阳,既能升发又能疏散,所以可以化除湿邪、抵御寒气;它的气味一入口,顷刻之间就能遍及全身,使人通体舒畅。然而烟火之气熏灼,会大大损伤肺气;如今人们常患咽喉、口舌等处的疮病,未必不是嗜烟造成的。近来有人想避开它的火热之气,制作铜器,在里面放水,使烟从水底升起,名叫水烟袋。他们以为这样取得了水火既济的方法,却不知吸一口、吸三口,反而更加损伤气分。为了保养身体的人,还是应该远离它。四川所产的椒分为五种颜色,用来对应五行。服食药物的人称它为草木中的大丹,炼制后服用能够使牙齿和头发坚固,调和关节、耐受寒暑,长期服用还能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按语:椒性辛热,能够损伤肺气、耗泄气分,炼制后服用也不适宜。如今人们因为它芳香、能够使胸膈舒畅,常常用它蘸食腥膻之物,却不知道它会助火动血,因此导致疾病的人很多。浙江宁波的陈彦生喜欢吃椒,年纪还不到五十岁,牙齿就脱落了,这就是一个验证。凡是有血肉之属,骨骼都很难生长。人从胚胎长到成人,必须经过二十年,骨髓才会坚实。只有麋鹿角,从生长到坚硬不过两个月,计算起来一天一夜就能长出几寸。即使是草木那样容易生长的东西,也还比不上它。所以它能够坚固筋骨,增强阳道,补益精髓。从前有一首髓道士斑龙丸歌说:“尾闾如果不能禁闭,沧海也会枯竭;九转灵丹全都不用多说,只有斑龙头顶的珠子,能够补益玉堂和下穴。” 这种丸药大概是用鹿茸配制的。只是鹿喜欢山地,属于阳性,所以夏至时脱角;麋喜欢水泽,属于阴性,所以冬至时脱角。如今采集鹿茸不分麋和鹿,难道不知道阴阳既然不同,功效也有差异,怎么可以混用呢?四时的草木顺应时令生长,采集也一定要及时。如果不是适宜的时节,气味就会不同,功效也会有差异。即使是血肉之类的药材,也不适宜在活体时采取,否则会失去它的药性。我曾听说如今市场上取麝香脐的,往往在麝活着时割取,香气还没有蕴藏,脐中的污物仍然腥臭;用来入药,大多会损伤人体。按语:麝食用芳香的草,到冬天香气蕴藏在脐中;到了春天脐部发痒,它就用爪子把香剔出来。采集芳香物的妇女捡来相互赠送,香气染在衣袖上,经过一年也不会消退,名叫生香,很不容易得到。如今山中的猎户,常常取麝的粪便晒干;得到麝生割下来的脐香后,用粪便填实,又有人取飞虻,去掉头、足和翅,放入麝脐中封好,时间久了香气也不消散,名叫当门子。这样一只麝就能获得五个脐香的利益。虻本身还有毒,由此可知它并非良物;用它调和香料还可以,若是放入药物服食,难道不会反而有所损害吗?如今市场上有一种所谓醋鳖的东西,说是产自普陀山。它像螺一样却是扁的,大如豆粒,据说能够催生。产妇临产时吞下它,孩子就会随着它一起生出来。然而我曾经试验过,恰好没有效果。按《海槎余录》说,这是相思子,生长在海中。好事之人把它取来收藏在箱笥中,一年到头也不会坏;拿出来投入醋中,就会不停地旋转,却没有能够催生的说法。据此看来,它大概只是供人玩赏的东西,正如《闽部疏》记载莆田所产的小白石,形状像杏仁,劈开后内部纹理像虫。取两块石头分开竖立在盘中,一会儿就会自行相互靠拢,名叫雌雄石。近来市场上也有人出售这种石头,说它能够治疗眼病,还可以配制媚药,因此价格非常昂贵;却不知道他们借此愚弄人,也没有任何辅助验证。

木鳖子,本草言其无毒,能治泻痢疳积,而发明下又载蓟门人有二子,服此俱毙,特着为戒。近闻南门外有农人曹某,年已半百,子仅九龄,患腹痛,时发时止,经年不愈。或言此疳积,木鳖可疗,曹即市五文,尽数煎与其子服,不超时乃肉颤筋弛,骨节尽解而死。按木鳖有二种,一产南中,形细而底凸,又名木虱子。昔人用以治痢,审其性味,不过苦参子之类耳。此种今已绝少,现肆中所卖者,皆番木鳖,出回回国,外科尝用以敷疮,服之能杀人,切勿入药以尝试也。

夏子益曰:天地川树木,皆有脂。此系阴阳气化之余,结而成髓。饮天脂者,成上仙;地脂成地仙,山川树木之脂,寿俱无量。《鬼谷子语仙录》云:取天脂须于危峰绝顶,人迹罕到之处,置金盘盛明珠,每于寅卯之交往探,有清露即倾去,得浆色白,芳香不散,味极清甘者,是也。地脂于地脉流行聚合之处,从土涌出,不收仍入地。大抵天地之脂,每六十年一泄,山脂即钟乳之类,钟乳乃石之汗液,脂其髓也。水脂出大海中,高喷百丈,还落水中,介类吞之得为神。树脂数千年老树,枯而复荣者再,始有脂,能化婴儿,游行不定,颇不易得。《方镇编年》载高展为井州判官,一日见砌间沫出,以手撮之,试涂一老吏面上,皱皮顿改,颜色如少。展问承天道士,曰:此名地脂,食之不死,展乃发砖,已无有矣。

国朝康熙间,顺德有民入山樵采。忽闻树顶有儿啼声,仰视,见古木上有气缕缕如烟,飞鸟过之皆堕,斫视其中有人,状类凝脂,问之不应,拂之则笑。一同伴曰:此名树脂,非恶物也。遂蒸食,食已觉热,寻浴溪中,肉尽溃裂而死。余谓仙佛之书,大都渺茫,固不足信。

凡异常之物,智者不食,信然。

使君子之名,相传有潘州郭使君,疗小儿腹痛,每用此取效,因有是称。按小儿腹痛,虫患为多,而凡杀虫药多苦辛,惟使君子味甘,孩提服饵,不损脾胃,故尤相宜也。至民俗谓虫无尽杀,尽则无以消食,此真愚俗之言。李时珍尝譬之树有蠹;屋有蚁;国有盗,是福是祸,不问可知矣。余亦谓修养之家,必以去三尸,即此类推,虫固宜杀而不宜留也。

今人好食白沦鸡子,言能安五脏,益气血,而不知其颇不易化,非煮之极熟,多致停滞。《南史》载李道念一病五年,发治未效,丞相褚澄诊之曰:非冷非热,当是过食白沦鸡子耳。

煮蒜令食。遂吐一物,形如卵,视之鸡雏也,翅足俱全。澄曰:未尽以蒜更吐之。计出十二枚而愈。又李时珍尝见一朝贵,每晨必进鸡子数枚,久而无恙。因询其庖,此外尚有何好?庖言食不撤蒜。李曰:赖有此耳。观此足知是物不宜多食,而蒜之能消肉积,亦信然矣。

释道家有五辛之禁,道以韭、薤、蒜、芸、薹、胡荽为五荤,而释家则葫小蒜兴渠慈葱葱也。所禁虽有异同,然皆辛熏之品,生食增恚,熟食发淫,以其有损性灵,故屏绝也。

丝瓜《本蔬》中佳品,世俗相传,其性至寒,食之败阳。按本草言甘平能除热,利肠解毒通络,而《生生编》又谓暖胃助阳。余尝考其性味,不过甘凉之品。因其凉血,故治肠风崩漏;其络贯串如人脉络,故能通络;其质软滑,故曰败阳。暖胃之说,抑何反也。

狗蝇牛虱,古方未尝用之,而近世医家每以此治痘,盖出齐东野语。周密言同僚括苍陈坡,老儒也,其孙三岁出痘,半浆倒压,势已不治。遇一士授药少许,服之移时即红润,乃乞其方以寿世。盖用狗蝇和醅,以酒调服耳。按药中虫蚁,不过取其飞扬走散之功,故多施于伤科外症,以通血闭。痘症全赖气血以成浆结痂,元虚之症,必当以参、 培养元气,切勿以此为法也。

尝见幼科取青蒿中虫和药,以治小儿急慢惊风,云有奇验。遍阅古方,未见用此。惟《保婴集》极言其功效,并有诗云:一半朱砂一半雪,其功只在青蒿节,任教死去也还魂,服时须用生人血。盖用朱粉和之,乳汁点服也。

今人冬月,每以酒和牛乳炖食,而薛立斋言酒不可与乳同饮,盖乳汁下咽,得酒则凝,颇不易化。若以酒炖食,乳已热而成块,本无害也。胡筱园太守晨起食乳,不耐膻气,急呼酒饮,遂觉膈间痞闷,一日夜不思饮食,服神曲、麦 俱无效。余令取酥与消导药服之遂愈。酥本乳之精华,得同气以相引,故能取效也。

译木鳖子,《本草》说它无毒,能够治疗泄泻、痢疾和疳积;但在“发明”一节下面又记载,蓟门有两个人家的孩子服用此药都死了,特意写下来作为警戒。近来听说南门外有个农民曹某,年纪已经五十岁,儿子只有九岁,患腹痛,时而发作、时而停止,过了一年也没有痊愈。有人说这是疳积,木鳖子可以治疗。曹某于是买了五文钱的木鳖子,全部煎好给儿子服下,不到一个时辰,孩子便肌肉颤动、筋脉松弛,骨节全都松脱而死。按语:木鳖子有两种,一种产在南方,形状细小而底部凸起,又名木虱子。古人用它来治疗痢疾,考察它的性味,不过是苦参子一类罢了。这种木鳖子如今已经极少见,现今药铺出售的都是番木鳖,产自回回国;外科有时用它敷疮,服用则能够杀人,千万不要拿来入药试服。夏子益说:天地、江河、树木都有脂。这是阴阳之气变化后留下的部分凝结而成的髓。饮用天脂的人成为上仙;地脂能使人成为地仙,山川树木的脂都能使人寿命无穷。《鬼谷子语仙录》说:取天脂必须到高峰绝顶、很少有人到达的地方,放置金盘盛着明珠,每逢寅时与卯时交替之际前去察看;若有清露就倾去,得到的浆液颜色洁白,芳香不散,味道极其清甘,这就是天脂。地脂在地脉运行汇聚的地方从土中涌出,如果不收取,仍会流回地下。大概天地之脂每六十年泄出一次;山脂就是钟乳一类,钟乳是石头的汗液,而脂就是它的髓。水脂从大海中涌出,高高喷起百丈,又落回水中;介类吞食它,就能成为神物。树脂要由生长数千年的老树产生;树木枯死后又重新繁茂两次,才会有树脂。它能够使人化为婴儿,游行不定,很不容易得到。《方镇编年》记载,高展任井州判官时,一天看见砌缝间有泡沫涌出,便用手捏取一点,试着涂在一位老吏的脸上;皱纹立即改变,脸色像年轻人一样。高展询问承天道士,道士说:“这叫地脂,吃了可以不死。”高展于是拆开砖块寻找,但已经没有了。本朝康熙年间,顺德有个百姓进山砍柴。忽然听到树顶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抬头一看,只见古树上有缕缕气体像烟一样,飞鸟经过那里都坠落下来。砍开树木察看,里面有一个人,形状像凝结的脂膏;问他话也不回答,轻轻拂动他,他就笑。有一个同伴说:“这叫树脂,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 于是把它蒸熟吃了,吃完觉得发热,不久到溪水中洗浴,身体的肌肉全都溃烂裂开,便死了。我认为仙佛一类的书,大多内容渺茫,本来就不值得相信。凡是异常的东西,有智慧的人都不会吃,这话确实如此。使君子这个名称,据说是因为潘州有一位郭使君,治疗小儿腹痛时常常使用这种药而取得疗效,所以才有了这个称呼。考察小儿腹痛,多数是虫病引起的;而各种杀虫药大多味苦性辛,只有使君子味甘,孩童服用不会损伤脾胃,所以尤其适宜。至于民间所说虫子不能赶尽杀绝,杀光了就没有东西帮助消化食物,这实在是愚昧的俗话。李时珍曾把它比作树上有蛀虫;房屋里有蚂蚁;国家中有盗贼;这究竟是福是祸,不用问也可以知道了。我也认为修炼养生的人,必须除去三尸;由此类推,虫子本来就应该杀掉,不应该留下。现在的人喜欢吃白沦鸡子,说这样能够安定五脏、补益气血,却不知道它很不容易消化;如果不是煮得极熟,大多会导致食物停滞。《南史》记载,李道念患病五年,经过治疗也没有见效。丞相褚澄诊断说:“不是寒,也不是热,应当是吃白沦鸡子过多造成的。” 把蒜煮熟让他吃。于是吐出一个东西,形状像蛋;仔细一看,原来是鸡雏,翅膀和脚都很齐全。褚澄说:“还没有吐尽,再用蒜让他继续吐。” 总共吐出十二枚,这才痊愈。另外,李时珍曾见过一位朝廷贵人,每天早晨一定吃几枚鸡子,时间久了也没有发生什么问题。于是便询问他的厨师:“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吃什么?” 厨师说:“他吃鸡子时从不撤去蒜。” 李时珍说:“幸亏有这个。” 由此看来,足以知道这种东西不宜多吃,而蒜能够消除肉食积滞,也确实如此。佛教和道教都有禁食五辛的规定。道教把韭、薤、蒜、芸、薹、胡荽称为五荤;佛教所说的则是葫、小蒜、兴渠、慈葱、葱。所禁的东西虽然有不同,但都属于辛辣而气味浓烈的食物。生吃会增加嗔怒,熟吃会引发淫欲,因为认为它们会损害人的性情和灵性,所以禁绝不吃。丝瓜是《本蔬》中所列的佳品,但世俗相传它的性质极寒,吃了会损伤阳气。考察本草书的说法,丝瓜味甘性平,能够清除热邪、利肠解毒、疏通经络;《生生编》又说它能够暖胃助阳。我曾考察它的性味,不过是味甘而性凉的食物。因为它能够凉血,所以可以治疗肠风和崩漏;因为它的丝络贯穿相连,像人的经脉络脉,所以能够疏通经络;因为它的质地柔软滑润,所以才说它会损伤阳气。至于暖胃的说法,岂不是正好相反吗?狗蝇、牛虱,古代的方剂从来没有使用过它们,近世的医家却常用它们治疗痘疮,这大概是出自民间没有根据的传闻。周密说,同僚括苍人陈坡是一位老儒,他的孙子三岁时出痘,痘浆已经半干并且倒陷,病势已经无法救治。他遇到一位读书人,给了少量药物;服下过了一会儿,孩子就面色红润起来,于是请求得到药方,以便传给后世救人。原来只是用狗蝇和醅混合,再用酒调服罢了。考察药物中使用虫蚁,不过是取它们飞扬走散的功效,所以多用于伤科外症,以疏通闭塞的血脉。痘疮能否结成痘浆、结痂,全靠气血;对于元气虚弱的病症,必须用参、[此处原文缺字]来培补元气,千万不要采用这种方法。我曾见儿科医生取青蒿中的虫子和药物配合,用来治疗小儿急惊风、慢惊风,说有奇效。我遍查古代的方剂,没有见过使用这种药的。只有《保婴集》极力称赞它的功效,并有诗说:“一半是朱砂,一半是白雪;它的功效全在青蒿节。即使已经死去,也能使人还魂;服用时必须使用活人的血。” 原来是把朱粉和它混合,用乳汁点服。现在的人在冬天常常用酒和牛乳一起炖煮食用;但薛立斋说酒不能和乳一起饮用,因为乳汁咽下去后遇到酒就会凝结,很不容易消化。如果用酒炖煮后食用,乳汁已经受热并凝成块,本来就没有害处。胡筱园太守早晨起来喝乳汁,受不了膻味,急忙呼喊取酒来喝,随即觉得胸膈之间痞闷,一日一夜都没有食欲,服用神曲、麦[此处原文缺字]也全都无效。我让他取酥和消食导滞的药一起服用,于是痊愈了。酥本来就是乳汁的精华,遇到同类之气能够相互引导,所以能够见效。

世言 有百益一损,梨则百损一益。按 即木瓜,不过藉酸涩之性,得以舒筋伐木,岂若梨之甘能养胃,凉可清心,润燥化痰,除烦解热,且涣风邪而消痈毒哉?尝阅陈鹄《旧续闻》载湖南崔孝廉,道出泗州,闻吕某精太素脉,俾诊之。吕曰:君来年可得官,秋发痈毒,不可治。崔求预处一方,吕谢不能,固请之。乃曰:京师有大马刘者可访也。明年崔果登第,遂访刘。刘令日啖梨,至二百余颗,乃遍生小疮,而无他患。又《类篇》载有士人状若有疾厌厌然,日无聊赖。医者杨吉老诊之,言气血为热铄,此去三年,当以疽死。士人虑之,闻茅山有忌士能医,不轻为人治,乃易青衣,投执薪水,役久以实告。道士亦令食梨而愈。考经疏言,膏粱之家,浓味浓酒,纵肆无节,不病痰火,必有痈疽卒中之患。唯频食佳梨,能转重为轻,变危为安。据此则梨之功能,夫岂浅鲜,损益之说,抑何相反如此也耶!腰膝无力,肾气不足也。栗形如肾,故能补肾虚。每于冬月,以袋盛生栗悬高处使干之,晨起吃数颗,再以猪肾粥助之,久则奇效。然须细嚼,连液吞咽。若顿食至饱,反致伤脾滞气。

苏子由诗:老去自添腰脚病,山翁服栗旧传方,客来为说晨兴后,三咽徐收白玉浆。是得食栗之诀矣。

樱桃味甘性热,故王维有“饱食不须愁内热,大官还有蔗浆寒”句。张子和言:舞水一富家有二子,好食紫樱,日啖一二升,半月后长者发肺痿,幼病肺痈,相继而殇。嗟乎!天生百果,所以养人。倘纵其嗜欲,反滋其害。邵尧夫云:爽口物多终作疾,真格言也。

蓬气味辛苦,功专杀伐,古人用之,必辅以参、术,虑其耗气也。今人用以破积滞,治胸胁诸痛,取其能散气中之血耳,而好古言亦能益气。然审其性味,亦犹浓朴、槟榔之类,益气之说,切弗轻信。本草载王执中久患心脾痛,服醒脾药反胀,用蓬、术炮以水醋,煎服立愈。

余谓脘痛,每多肝木犯胃,蓬术苦辛泄降,兼之醋味酸收,正合治肝之法,是以效也。

元素曰:芍、芎上行头目,下行血海,能散肝经之风,为少阳厥阴血虚头痛之圣药。余按:芎性味辛温,以佐地芍,而使不寒不滞,故四物汤用以为使,此如六味之有泽泻也,其非专任之品可知矣。今人每用以为君,治少阳厥阴症,不知阴弱之人多虚热,挟肝胆之火上炎,而致呕逆痰咳,头痛气喘,是宜甘缓育阴,而使火风自灭,岂可用升散之品以助其势乎?虞抟谓骨蒸多汗及气弱者不可久服,盖芎 能令真气走泄,而阴愈虚也。李时珍曰:芎 肝经药也,若单服久服,则辛喜归肺,肺气偏胜,金来贼木,而肝必受邪,久则偏绝,使人夭亡。故医者贵乎格物也。

昔人言生姜调中益胃,能除肺经诸病,而为呕家圣药。按姜性辛温,用以宣肺气,开寒痰,平呕逆,若为肺胃必需之品则不然。盖胃为阳土,性喜甘柔,肺应秋金,亦宜清肃,辛散之品,恐非所宜。余谓但可用以醒胃,不当用以益胃。或问:本草言夜间勿食姜,食之令人气闭,何也?曰:肺以气顺为安,卧则气血宁静,若以辛温劫之,使痰气上壅,而阻气道。谚云:早除萝卜夜除姜。亦此意也。

牡蛎一名蚝山,附石而生, 磊相连如房,故亦名蛎房。以是海气所化,体用皆阴,本草故言能治虚损烦热。余尝用以潜阳,较胜于鳆。陶隐居《本通典》:老雕入海化为 。云是百岁雕所化。按: 即螺类,然蛎生石间,坚实不动,类虽属介,迥异螺蚌。说恐未然,近人疏方,每书左牡蛎,盖以左顾为牡也。陈海藏尝非之,谓是咸水结成,块然不动,阴阳之道,何由而生?考《南州志》蛎房赞,亦有牝牡异斑句,似牝牡又可以斑辨矣,顾余尝验之。所谓左右者,以其附石不移,顺流旋转,水激成纹,非真有雌雄之别也。

蟹为江乡美品,而吴俗尤多嗜之,每至三秋,不撤此味。昔人言蟹能解结散血,故其字从解言。考其性味咸寒,能动风耗血,味虽美,多食恰能损人,埤邪言未被霜者不可食。昔余家治屋,工人掘地疏沟,获一巨蟹,重斤余。烹食之,夜半腹大痛。洞泄而死。蟹谱震泽渔者,纲得螃蟹,其大如头,以螯剪纲皆断,怒欲烹之。其侣有老于渔者曰:尝闻龟蟹之殊类者,是江湖之使,烹必有祸。乃令释之。然凡物之异于常者,食多杀人,岂独龟蟹而已哉。

译世人说,有些东西有百般益处而只有一分损害;梨却是有百般损害而只有一分益处。考察[此处原文疑有缺字],它就是木瓜,不过借助酸涩的性质来舒展筋脉、克制木气,哪里比得上梨味甘能够养胃,性凉能够清心,润燥化痰,消除烦热,并且还能驱散风邪、消除痈毒呢?我曾读陈鹄《旧续闻》,其中记载湖南的崔孝廉经过泗州时,听说吕某精通《太素》脉法,便请他为自己诊脉。吕某说:“您明年可以取得官职,但到了秋天会生痈毒,无法医治。” 崔孝廉请求预先开一个方子,吕某推辞说不能做到;他再三请求。吕某于是说:“京城有个大马刘,您可以去拜访他。” 第二年,崔孝廉果然考中,于是去拜访刘某。刘某让他每天吃梨,一直吃到二百多枚,才全身长出小疮,却没有其他病患。另外,《类篇》记载,有一位士人看上去像是生了病,神情疲惫不振,每天都感到无聊无所依靠。医生杨吉老诊察后说,这是气血被热邪熔铄所致;过了三年,此人将因患疽而死。这个士人对此很忧虑,听说茅山有一位隐居道士能够治病,却不轻易给人医治,于是换上青衣,装作负责搬运柴薪和水,服役很久以后才把实情告诉他。道士也让他吃梨,他便痊愈了。考察经书注疏中的说法,富贵人家吃浓厚的食物、喝浓烈的酒,放纵无节制,如果不患痰火病,就一定会有痈疽或突然中风之类的祸患。只要经常吃上好的梨,就能使重病转轻,使危急转为平安。由此看来,梨的功效难道会很浅薄吗?关于它有损有益的说法,为什么竟然如此相反呢!腰部和膝部没有力气,是肾气不足。栗子的形状像肾,所以能够补益肾虚。每到冬天,就把生栗子装在袋子里,悬挂在高处让它干燥;早晨起来吃几颗,再用猪肾粥辅助,时间久了会有奇效。但必须细细咀嚼,连同汁液一起吞咽。如果一次吃到饱,反而会损伤脾胃,使气机滞塞。苏子由的诗说:“年老以后自然增添腰脚疾病,山中老人服用栗子的旧方;客人来时便告诉他,早晨起身后咽下三口,慢慢收纳白玉般的津液。” 这就说尽了食用栗子的诀窍。樱桃味甘而性热,所以王维有“吃饱了樱桃就不必担心体内生热,宫中的官员还有寒凉的甘蔗浆”这样的诗句。张子和说:舞水有一家富户,家中两个儿子喜欢吃紫樱桃,每天吃一二升。半个月后,年长的患了肺痿,年幼的患了肺痈,先后夭亡。唉!上天生出各种果实,原本是用来滋养人的。如果放纵自己的嗜好和欲望,反而会增添它们的危害。邵尧夫说:“令人爽口的食物,吃多了最终都会成为疾病。”这确实是至理名言。蓬的气味辛苦,功效专在攻伐消散;古人使用它时,一定辅助以参、术,因为担心它耗伤气。现在的人用它来破除积滞,治疗胸胁的各种疼痛,是取它能够疏散气中的瘀血;而好古之人却说它也能补益气。但仔细考察它的性味,也和厚朴、槟榔一类相同;关于它能补气的说法,千万不要轻易相信。《本草》记载,王执中长期患心脾疼痛,服用醒脾药后反而胀满;于是用蓬、术炮制,再用水和醋煎煮服下,立即痊愈。我认为脘腹疼痛,多半是肝木侵犯胃土所致;蓬术味苦辛,能够泄降,再加上醋味酸而有收敛作用,正符合治疗肝病的方法,所以能够见效。元素说:芍药、川芎能够上行到头和眼目,下行到血海,能够疏散肝经的风,是治疗少阳、厥阴血虚头痛的良药。我考察认为:川芎性味辛温,用来辅助地黄、芍药,使药性不寒、不滞,所以四物汤把它作为引药;这就如同六味地黄丸中使用泽泻一样,由此可知它不是专门作为主药使用的药物。现在的人常常把它作为主药,用来治疗少阳、厥阴病,却不知道阴虚体弱的人多有虚热,兼有肝胆之火向上炎盛,于是导致呕吐、恶心、痰咳、头痛、气喘;这时应当用甘缓的药物滋养阴液,使火邪和风邪自行平息,哪里可以使用升散之品来助长它的势头呢?虞抟说:骨蒸多汗以及气虚的人,不可以长期服用川芎;因为川芎会使真气走泄,从而使阴虚更加严重。李时珍说:川芎是肝经的药。若单独服用或长期服用,辛味容易归入肺经,使肺气偏盛;肺金反过来克制肝木,肝就一定会受到邪气侵害,时间久了便会偏枯衰绝,使人夭亡。所以医生最可贵之处在于能够推究事物的性质。古人说,生姜能够调和中焦、补益胃气,能够消除肺经的各种疾病,是治疗呕吐病人的良药。考察生姜的性质,味辛性温,用它可以宣通肺气、开散寒痰、平息呕逆;若说它是肺胃必需的药物,情况却并不是这样。因为胃属阳土,性质喜欢甘味柔和的药物;肺对应秋金,也适宜清肃。至于辛味发散的药物,恐怕并不适合肺胃。我认为生姜只可以用来醒胃,不应当用来补益胃气。有人问:《本草》说夜间不要吃姜,吃了会使人气机闭塞,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肺以气机通顺为安,睡卧时气血安宁平静;如果用辛温之品强行扰动它,就会使痰气向上壅塞,阻碍气道。俗话说:“早晨吃萝卜,晚上吃姜。” 也是这个意思。牡蛎又名蚝山,附着在石头上生长,鳞片层层相连,像房屋一样,所以也叫蛎房。因为它是由海中之气化生的,形体和功用都属阴,所以《本草》说它能够治疗虚损烦热。我曾用它来潜降阳气,效果比鳆更好。陶隐居《本通典》说:老雕进入海中化为[此处原文缺字]。说是百岁的雕所化成的。考察:[此处原文缺字]就是螺类;然而牡蛎生长在石头之间,坚实而不能移动,虽然同属介壳类,却与螺、蚌大不相同。这种说法恐怕未必如此。近人编写方书时,常常写作左牡蛎,大概是因为向左的一面被称为牡。陈海藏曾批评这种说法,认为牡蛎是咸水凝结形成的,成块而不能活动;按照阴阳的道理,怎么会产生雌雄之分呢?考察《南州志》中的《蛎房赞》,也有“雌牡斑纹不同”的句子,似乎雌牡还可以通过斑纹来辨别;但我曾亲自验证过。所谓左右,是因为它附着在石头上不能移动,只能顺着水流旋转,水流冲击后形成纹理,并不是真有雌雄的区别。螃蟹是江南水乡的美味,吴地人尤其喜欢吃,每到秋季三个月,都不舍得撤去这种食物。古人说螃蟹能够解开结滞、疏散瘀血,所以“蟹”字从“解”字而来。考察它的性味,味咸性寒,能够动风耗血;味道虽然鲜美,吃多了却恰好会损伤身体。裨邪说,没有经过霜打的螃蟹不能吃。过去我家修建房屋时,工人挖地疏通沟渠,挖到一只大螃蟹,重量超过一斤。把它煮来吃了,半夜时腹部剧烈疼痛。腹泻不止,最终死去。《蟹谱》记载,震泽的渔人用网捕到一只螃蟹,大小像人的头,竟用蟹钳把网剪断了;渔人很生气,想把它煮来吃。他的同伴中有一位老渔人说:“我曾听说,龟、蟹这一类不同寻常的东西,是江湖的使者,煮食它们一定会有灾祸。” 于是便让人把它放了。然而凡是不同于寻常的东西,吃多了都可能害死人,难道只有龟、蟹如此吗?

菌之种类甚多,闽粤间人所植楠木,沃以米汁而生者,名曰香菌,乃可充馔。若生墟落秽湿之地,则本郁蒸之气所化,其性多毒,食之杀人。我邑新桥镇,昔有农人于竹园中得鲜菌数枚,甚肥白,煮而食之,竟以腹泻死。忆道光己酉春,淫雨经月,遍地生菌,友人谢月屏家于庭角忽生一菌,大如盆,色浅红,其纹隐有鸟兽形,谢以为瑞芝,邀余往观。余曰:此毒菌也,不久当萎。越夕果渐小,未几而茑。谢以人咸为芝,而余独曰菌,且知其败之速,谓必有所见。余曰:尝阅珍珠船所载李凉公镇朔方时,耕 于园,树下产菌一本,大数尺,上有楼台,中间二叟对博,并成三字曰朝荣观。公闻而疑之,乃令 掘其地。仅三四尺,即有巨蟒穴,其下目光如镜,口吐沫成菌。今观君家所生,疑即此类,见背有蓑纹,故知非芝,以气化必易萎也。

闽产桂圆,味甘肉浓,能悦胃养营,凡劳损心脾而血耗者宜食之。因其形如龙目,故又名龙眼。道家每取肉细嚼,待满口生津, 下咽,名饮玉泉。余尝试之,颇益。昔华亭陆平泉宗伯,享寿百龄,日惟食龙眼数千,颜色如少时。然其味过甘,多食令人中满,有痰热者,似亦不甚宜也。

初摘鲜莲,气清味美,能和中养心气;煮粥食之,益人脾胃。昔人言生食须去心,否则恐患霍乱。按莲子中青心,能清心去热,霍乱之说,不知何据。惟今肆中所卖石莲,产粤东树上,其味大苦。曾见食之而作呕者,今人每用以治痢,误矣。

侧柏代茗,别有一种清芳之气。当春末夏初,嫩叶方长时采服之,能除风湿。但其性味苦燥,非壮水之品,而丹溪以为补阴要药,说恐未然。咸丰癸丑洞庭陆秋谷贩于陕遇盗迷入山谷,行数里,杳无人迹,忽闻林间人语,周视恰无所见,惟有大柏一株,枝干修伟,高出云际。

时腹中甚馁,因采叶食之,遂忘饥渴。今年逾周甲,须发未斑,步履饮啖,一如少时,每言食柏之验。曩阅《涵海续编》,广成子取云阳液以疗世人疾苦,虽垂死可活。初不知云阳液为何物,后观抱朴子,山中树能人语者,非树语,乃云阳为之,注云阳树精也。陆之所食,或唧此耳。

王宇泰云,病酒者,当服枳惧。按枳惧一名木密,又名金钩,树似白杨,其子着枝端,长才盈寸,骈生如指,屈曲相连,春生秋熟,霜后味甘如饴。昔人有造酒库而以枳惧木架屋者,其后一室之酒皆淡薄无味。余少时曾伤酒发热,取汁服之,反觉中满,是或味甘所致耳。

鸩,毒鸟也。邕州朝天铺及深山处有之,其种有二,一大如鸦,黑身赤目;一大如鹗,毛紫绿色,颈长七八寸。雄曰运日,雌曰阴谐,声如羯鼓。遇毒蛇,则鸣声邦邦,蛇入石穴,禹步作法,石裂蛇出。秋冬解羽蛰穴,熏之出走,晕眩而毙。以法取胆,盛以银瓶,倘染指,指即断;用作毒矢,着人立死。鸩羽沥酒,犀角即解。凡鸩穴处必多犀,天地所以制杀机也。

苏君世业药材,精于辨别,同业咸推巨眼。同治间贾于沪,有航海客携犀角一箱托售。

某开视,遂邀同市共观。曰:此名天马角,伪物也。以此贩楚鄂间,可获利十倍,然杀人亦如之。余若不言,恐售伪者踵至,且虑嗣后无识者,害何底止。遂以百金易之,对众焚毁,客甚感愧。

冬季大鲭鱼胆入川贝末悬壁间,俟干取末,以治咽喉之疾。而邝湛若赤雅又云:其胆治目,功比空青。鱼大胆小者上;鱼大胆大者次之;鱼小胆大者下矣。粤东花悬渔者到得鱼悬亲剖,官税其胆,始敢出市,开私者杖。故其诗有:金环殉吉鹩,花县税鲭鱼,之句。今藤江所市者,皆以 胆灌黄藤膏伪为之耳。辨之不精,必见笑于鱼目矣。

杜诗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青精一名南天烛,又名墨饭草,用以煮饭,色纯黑。仙经云:草木之正,气与神通,食青烛之精,命不复殒,是也。

补编

是编乃毛对山先生墨余录谈医之说,关于医理,多有发明,故附录医话之末,以资同志之研究。

鄞县曹炳章识

补编

徐何辨症

译菌类的种类很多,闽、粤一带的人种植楠木,用米汁浇灌后生长出来的菌,叫作香菌,才可以用来充作菜肴。如果生长在村落中污秽潮湿的地方,就是郁结蒸腾之气所化成的,性质多有毒,吃了会死人。我所在的县新桥镇,过去有个农民在竹园里得到几枚鲜菌,长得很肥大洁白,煮来吃后,竟因腹泻而死。我记得道光己酉年春天,淫雨下了一个月,到处都长出菌来。友人谢月屏家院子的角落里忽然长出一株菌,大得像盆,颜色浅红,纹理中隐约有鸟兽的形状。谢月屏以为是祥瑞的灵芝,邀请我前去观看。我说:“这是毒菌,不久就会枯萎。” 到了第二天晚上,它果然渐渐变小,不久便[此处原文疑字]。谢某认为人人都说那是灵芝,只有我说是菌,而且知道它很快就会败坏;我说这一定是有根据的。我说:曾读《珍珠船》,其中记载李凉公镇守朔方时,有人在园中耕[此处原文缺字],树下生出一株菌,大约有几尺大,上面有楼台,中间有两个老人相对下棋,并且形成“朝荣观”三个字。李凉公听说后感到疑惑,于是命人[此处原文缺字]挖掘那块地。向下挖了仅三四尺,就发现一个巨蟒的洞穴;洞穴下面蛇的眼光像镜子一样,口中吐出的唾沫凝成了菌。现在看你家生出的这个东西,怀疑就是这一类;看见它背上有蓑衣一样的纹理,所以知道不是灵芝。因为它是由气化生的,必然很容易枯萎。闽地出产桂圆,味甘、果肉厚,能够使胃舒适并滋养营气;凡是劳损心脾、耗伤血液的人,都适宜食用。因为它的形状像龙的眼睛,所以又叫龙眼。道家常常把果肉细细咀嚼,等到满口生出津液后,[此处原文缺字]咽下,称为饮玉泉。我曾经试过,确实很有益处。过去华亭的陆平泉宗伯享年百岁,每天只吃几千颗龙眼,面色仍像年轻时一样。不过它的味道过于甘甜,吃多了会使人胸腹胀满;有痰热的人,似乎也不太适宜。刚摘下来的鲜莲子,气味清香、味道美好,能够调和中焦、滋养心气;把它煮粥食用,能够补益人的脾胃。古人说,生吃莲子必须去掉莲心,否则恐怕会患霍乱。考察莲子中的青色莲心,能够清心除热;至于会患霍乱的说法,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只有如今店铺中所卖的石莲,产自粤东的树上,味道非常苦。我曾见有人吃了它而呕吐,现在的人却常用它来治疗痢疾,这是错误的。用侧柏代替茶,另有一种清新芳香的气味。在春末夏初、嫩叶刚长出来时采集服用,能够祛除风湿。但它的性味苦燥,不是滋补肾水的药物;而朱丹溪认为它是补阴的要药,这种说法恐怕未必正确。咸丰癸丑年,洞庭人陆秋谷在陕西经商时遇到盗贼,迷路进入山谷,走了几里路,四下杳无人迹。忽然听见树林间有人说话,环视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一株大柏树,枝干高大挺拔,高耸直入云端。当时他腹中非常饥饿,于是采柏树叶来吃,随即忘记了饥渴。今年他已经超过六十岁,胡须头发还没有斑白,行走、饮食都和年轻时一样,每次都说这是吃柏叶的功效。从前读《涵海续编》,其中说广成子取云阳液来治疗世人的疾病痛苦,即使人将要死去也能救活。起初不知道云阳液是什么东西,后来读《抱朴子》,书中说山里的树能够说人话,并不是树在说话,而是云阳使它如此;注释说云阳是树的精气。陆秋谷所吃的东西,或许就是这种汁液吧。王宇泰说,患酒病的人,应当服用枳惧。考察枳惧,又名木密、金钩;树形像白杨,果实生在枝端,长不过一寸,成对生长,像手指一样,弯曲相连;春天生长,秋天成熟,经过霜打后味道甜如饴糖。古人曾建造酒库,用枳惧木来搭建房屋;后来整间屋里的酒都变得淡薄无味。我年轻时曾因饮酒过量而发热,取枳惧汁服用,反而觉得胸腹胀满;这或许是因为它味甘所导致的。鸩,是一种有毒的鸟。邕州朝天铺以及深山中都有这种鸟。它有两种:一种像乌鸦那么大,身体黑色,眼睛红色;另一种像鹗那么大,羽毛呈紫绿色,脖子长七八寸。雄鸟叫运日,雌鸟叫阴谐,叫声像羯鼓。遇到毒蛇时,它就发出邦邦的鸣声;毒蛇钻进石洞后,它便踏禹步作法,使石头裂开,毒蛇就出来了。秋冬时它脱去羽毛,蛰伏在洞穴中;用烟熏它,它就出来逃走,随后头晕目眩而死。按照方法取出它的胆,装在银瓶中;如果沾到手指,手指立即就会断掉;把它制成毒箭,射中人后立即使人死亡。用鸩鸟的羽毛蘸过酒,犀角立即就能解毒。凡是鸩鸟栖息的洞穴附近,一定有很多犀牛;这是天地用来制约杀伐之机的安排。苏君家世代经营药材,精通辨别药材真伪,同行都推许他有卓越的眼力。同治年间,他在上海经商,有个航海客带着一箱犀角,托他出售。苏君打开查看后,就邀请同行的商人一同来观看。他说:“这叫天马角,是假货。” 拿这种东西到楚、鄂一带贩卖,可以获利十倍;然而害死人也同样会达到十倍。如果我不说,恐怕出售假货的人会接踵而来,而且担心后来不识真伪的人继续受害,那祸害哪里会停止呢?于是他用一百金买下这些犀角,当着众人的面焚毁,那个航海客感到十分惭愧。冬季把大鲭鱼的胆和川贝末一起悬挂在墙壁之间,等干燥后取下研末,用来治疗咽喉疾病。而邝湛若《赤雅》又说:鲭鱼胆能够治疗眼病,功效可与空青相比。鱼大而胆小的为上品;鱼大而胆大的次之;鱼小而胆大的就是下品了。粤东花悬的渔人捕到鱼后,必须亲自剖取鱼胆;官府对鱼胆征税后,才敢拿到市场上出售,私自开取的要受杖刑。所以他的诗中有“金环殉吉鹩,花县税鲭鱼”这样的句子。如今藤江市场上出售的东西,都是用[此处原文缺字]胆灌入黄藤膏,伪造出来的。如果辨别得不精确,必定会被鱼目混珠的假货所嘲笑。杜甫的诗难道没有“青精饭,使我颜色好”这样的句子吗?青精又名南天烛,也叫墨饭草,用它来煮饭,饭的颜色纯黑。仙经说:“草木中的正气,与神气相通;食用青烛的精华,生命就不会再衰亡。”说的就是这个。补编 这篇文字是毛对山先生《墨余录》中谈论医学的内容,其中关于医理的论述多有阐发,所以附在《医话》的末尾,供有志于此的同道研究。鄞县曹炳章识。补编。徐何辨症。

苏城徐秉楠,青浦何书田,皆精轩岐术,名重一时。时金阊刘氏饶于财,而仅有一子,春患伤寒,势已危,群医束手,遂以重金延二人。徐至,诊视久之曰:“伤寒为百病长,死生系于数日之内,苟识病不真,用药不当,则变异立见。古有七日不服药之说,非谓伤寒不可服药,谓药之不可轻试也。若见之未审,宁不用药,岂可妄投以速其殆。故医者必先辨六经之形症,切其脉理,察其病情,究其病之所在,而后能治。如太阳阳明,表症也,宜汗之;少阳则半表半里,宜和解之;太阴邪入于里,少阴入里尤深,均宜下之。若手足厥冷,自汗亡阳者,又宜温之。至厥阴病,则寒邪固结,非投大热之剂不能除。此等症势虽危,但能对病用药,始终无误,不难治也。今诊少君之症,为两感伤寒。两感者,如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以一脏一腑,同受其邪,表症里症,一齐举发。两邪相迫,阴阳皆病。救表则里益炽,救里则表益急,譬之外寇方张,而生内乱,未有不覆其国者。察其形症,变在旦夕,虽和缓复生,能措手乎。言未已,阍人报何先生至,徐退入夹室。何入诊之曰:“冬伤于寒,而春病温,盖寒必从热化,今身反不热,而脉形潜伏,此热邪深陷,势将内闭矣。顷按脉时,曾于沉伏中求之,左手尺寸得弦,右则微缓,见症耳中聋,胁痛,寒热若有若无,兼之中满囊缩,时或身冷如冰。夫脉弦而耳聋胁痛者,病在少阳,盖脉循于胁络于耳也;病中满囊缩,右脉微缓者,病在厥阴,盖脉循阴器而络于肝也。邪入阴分既深,故身冷如冰耳。辨其形症,是少阳厥阴俱病也。古人治少阳症,谓用承气下之,反陷太阳之邪,麻黄汗之,更助里热之热,故立大柴胡汤一方,解表攻里,两得其宜。今齿枯舌短,阴液已竭,若投柴胡承气解表峻下之剂,则更劫其阴,是速其殆也。若以厥阴论治,而进桂、附等回阳之品,是抱薪救火耳,若用石膏、黄连苦寒之药,非惟不能拨动其邪,正助其冰搁之势。然医家必于绝处求生,方切脉时,两手虽奄奄欲绝,而阳明胃脉,一线尚在。因思得一线之脉,即有一线之机,反复研求,惟有轻可去实一法,以轻清之品,或可宣其肺气,冀得津液求复,神志略清,可再图别策。勉拟一方,服之,天寅卯之交有微汗,则可望生机,否则势无及矣。”是时徐独坐室中,使仆往探,索方观之,乃大笑曰:“是方能愈是病耶!果然,可将我招牌去,终身不谈医道矣。”言为何仆窃闻,达于主。何谓刘曰:“闻徐先生亦在此,甚善。今晚虽不及相见,明日立方必与共,千万为我留。”何舟泊河沿。遂下宿。徐欲辞归,刘苦留之。服药后,至四鼓,果得汗,形色略安。天未明,何至复诊,喜形于色曰:“尺脉已起,可望生矣。但必留徐先生,余为郎君疗此病,徐若去,余亦去耳。”刘唯唯。徐悉病有转机,无以自容,急欲辞归。刘曰:“何曾有言,先生去彼必不留,儿命悬于先生,惟先生怜之,虽日费千金,亦不吝。”徐闻,知前言之失,默然无语。何一日登岸数次,不数日,病者已起坐进粥,乃谓刘曰:“今病已愈,我将返棹,徐先生已屈留多日,谅亦欲归,但前有招牌一说,或余便道往取,或彼自行送来,乞代一询。”徐遂丐刘周旋,刘设席相劝,至为屈膝,始得解。何归,适侄某亦患伤寒,病剧,举家皇皇,何诊之,形症与刘似,曰:“易耳。”遂以前法进一剂,不应,再进而气绝矣。何爽然曰:“今日始知死生在命,非药之功医之能也。”因函致徐,自陈其事,而请罪焉。由是闭门谢客,不言医者数年。

两苍氏曰:轩轾处,妙无墨痕。备载两医论,略未删翦,疑若不经意,何虽奏绩,而有末段颟顸,则仍案而不断。及将两论细读,始悟备载之下,盖有不待断者,束处直是有意瞒人,借作疑阵耳。妙妙。

补编

李中梓

李中梓,字士材,邑诸生也。有文名,并精医理,名重一时。时金坛王肯堂(字泰)亦精岐黄术,年八十,患脾泄,群医咸以年高体衰,辄投滋补,病愈剧。乃延李诊视,诊毕,语王曰:“公体肥多痰,愈补则愈滞,当用迅利药荡涤之,能勿疑乎?”王曰:“当世知医,惟我二人,君定方,我服药,又何疑?”遂用巴豆霜下痰涎数升,疾顿愈。鲁藩某病寒,时方盛暑,寝门重闭,床施毡帷悬貂帐,身覆貂被三重,而犹呼冷。李往诊之,曰:“此内热也,古有冷水灌顶法,今姑通变用之。”乃以石膏三斤,浓煎作三次服,一服去貂被,再服去貂帐,服三次,而尽去外围,体蒸蒸流汗,遂呼进粥,病若失矣。其医之神效类如此,特素自矜贵,非富贵家不能致也。

童菽原曰:是亦一时之隽,但非富贵人不能致,则与集中姚蒙异。虽情性各别,未可强同,而品地实于斯判。

补编

姚蒙

译苏城的徐秉楠、青浦的何书田,都精通岐黄之术,名声一时很重。当时金阊的刘氏家财丰厚,却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春天患伤寒,病势已经危急,众医生都束手无策,于是用重金请来这两个人。徐医生来了,诊察了很久,说:“伤寒是各种疾病中最严重的一类,生死取决于几天之内。如果不能准确辨识病情,用药不当,病情很快就会发生变化。古人有‘七日不服药’的说法,并不是说伤寒不能服药,而是说药物不可以轻率尝试。如果还没有审察清楚病情,宁可不服药,怎么可以妄投药物来加速病人的死亡呢?所以医生必须先辨别六经的病形和症状,切按脉理,观察病情,查明病邪所在,然后才能治疗。比如太阳、阳明属于表证,适宜发汗;少阳属于半表半里,适宜用和解法;太阴是邪气进入里部,少阴进入里部更深,都适宜用泻下法。如果出现手脚厥冷、自汗而阳气外脱,又适宜用温法。至于厥阴病,是寒邪牢固结聚,不使用大热的药剂就不能消除。这些病症的病势虽然危重,但只要能够针对病情用药,始终没有错误,也不难治疗。现在诊察贵公子的病症,是两感伤寒。所谓两感,就是比如太阳经受到邪气,就会和少阴经同时发病;一脏一腑同时受到邪气,表证和里证一齐发作。两种邪气相互逼迫,阴阳两方面都发生病变。救治表证,里邪就会更加炽盛;救治里证,表邪就会更加急迫。这就像外面的敌寇正盛,内部又发生叛乱,从来没有不使国家覆亡的。观察他的病形和症状,病情早晚就会发生变化;即使使用和缓的药物,能够来得及挽救吗?话还没有说完,看门人报告何先生到了,徐医生便退入旁边的房间。何医生进来诊察后说:“冬天受寒,到了春天就会患温病;寒邪必然会从寒化热。现在身体反而不发热,脉象又潜伏不显,这是热邪深陷,病势将要向内闭塞了。刚才按脉时,我曾在沉伏的脉象中寻找,左手寸、关、尺脉都见弦象,右手脉则微弱而缓。症状表现为耳聋、胁痛,寒热似有似无,并且胸腹胀满、阴囊收缩,有时身体冷得像冰一样。脉弦而耳聋、胁痛,是病在少阳;因为少阳经脉循行于胁部,络于耳部。胸腹胀满、阴囊收缩,右脉微缓,是病在厥阴;因为厥阴经脉循行于阴器,络属于肝。邪气进入阴分已经很深了,所以身体才会冷得像冰一样。” 辨别他的病形和症状,是少阳、厥阴同时发病。古人治疗少阳证,说应当用承气汤泻下;这样反而会使太阳的邪气内陷。用麻黄发汗,又会助长里热,所以创立大柴胡汤这一方,既解表又攻里,两方面都适宜。现在牙齿枯槁、舌头短缩,阴液已经枯竭;如果使用柴胡承气汤这类解表、峻下的药剂,就会进一步劫伤阴液,这是加速病人死亡。如果按照厥阴病来治疗,使用桂枝、附子等回阳药物,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如果使用石膏、黄连等苦寒药物,不但不能拨动邪气,反而会助长其冰结阻滞的势头。然而医生必须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刚才切脉时,两手脉虽然微弱得像将要断绝,但阳明胃脉还剩下一线生机。于是想到既然还有一线脉象,就还有一线生机。我反复研究,只有采用“轻可去实”这一方法,用轻清的药物,或许可以宣通肺气,希望津液得以恢复,神志稍微清醒,再谋划其他办法。我勉强拟定一个方子,服下后,如果在寅时与卯时交替之际出现微汗,就可以指望有生机;否则病势就来不及挽救了。” 这时徐医生独自坐在房中,让仆人前去探问并索取药方查看,看后大笑说:“这个方子能治好这种病吗?如果果真能治好,就把我的招牌摘下来,我终身不再谈论医道了。” 何医生说的话被刘家的仆人暗中听见,便告诉了主人。何医生对刘氏说:“听说徐先生也在这里,这很好。今晚虽然来不及相见,明天开方时一定要和他共同商议,请千万替我把他留下。” 何医生的船停泊在河岸边。于是下船住宿。徐医生想告辞回去,刘氏苦苦挽留他。服药后,到了四更时分,果然出了汗,脸色和形态略微安定。天还没有亮,何医生就来再次诊察,满脸喜色地说:“尺脉已经出现,可以希望活下来了。但一定要把徐先生留下来;我替公子治疗这个病。徐先生如果离开,我也离开。” 刘氏连声答应。徐医生知道病情已经出现转机,觉得无地自容,急忙想告辞回去。刘氏说:“何先生曾经说过,您离开他一定不会留下;孩子的性命悬系于先生,只求先生怜悯他,即使每天花费千金,我也不会吝惜。” 徐医生听后,知道自己先前的话错了,默然无语。何医生一天登岸数次,没过几天,病人已经能够起身坐着喝粥。何医生于是对刘氏说:“现在病已经痊愈,我要回船;徐先生已经委屈留下多日,想来也希望回去。不过先前有摘招牌的说法,或者您顺路去取来,或者让他自己送来,请您替我问一问。” 徐医生于是请求刘氏从中周旋。刘氏设宴劝说,甚至向他屈膝请求,这才使他解除顾虑。何医生回去后,恰好他的侄子某人也患了伤寒,病情严重,全家人都惶恐不安。何医生诊察后,病形和症状与刘家公子相似,说:“容易治。” 于是按照先前的方法服用一剂药,没有反应;再服一剂,病人就气绝了。何医生坦然地说:“今天才知道,人的生死在于命,并不在于药物的功效和医生的能力。” 于是写信送给徐医生,说明这件事,并请求治罪。从此闭门谢绝宾客,好几年不再谈论医学。两苍氏说:两位医生论断的高下,精妙得不留一点墨痕。作者把两位医生的论述都完整记载下来,大略没有删削;看起来好像是不经意为之。何医生虽然取得了疗效,但末段的论述含糊不清,因此仍然按原案记下而不作评断。等到把两种论述仔细读过,才明白完整记载之下,有些地方本来就不需要评断;何医生故意在关键处含糊其辞,只是借此设置疑阵罢了。妙,妙。补编 李中梓 李中梓,字士材,是本县的秀才。他以文章闻名,同时精通医理,名声一时很大。当时金坛的王肯堂(字泰)也精通岐黄之术,年已八十,患脾泄。众医生都认为他年老体衰,便不断给他使用滋补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于是请李中梓来诊察。诊察完毕,李中梓对王肯堂说:“您的身体肥胖,痰很多,越补就会越滞塞,应当使用迅猛通利的药物荡涤它,您能不怀疑吗?” 王肯堂说:“当今懂医的人,只有我们两人;您来定方,我来服药,又有什么可疑的呢?” 于是使用巴豆霜,使他泻下痰涎数升,疾病很快就痊愈了。鲁藩有个人患寒病,当时正值盛暑,他把寝室的门重重关闭,床上铺着毡子,悬挂着貂皮帐子,身上盖着三层貂皮被,却还喊冷。李中梓前去诊察,说:“这是内热。古代有用冷水灌顶的方法,现在姑且变通采用。” 于是用石膏三斤,浓煎后分三次服用。服一次就去掉貂皮被,再服一次就去掉貂皮帐子;服完三次,外围的保暖物全都撤去,身体蒸腾出汗,于是喊人送粥来吃,病就像消失了一样。他的医术神奇有效,大多如此;只是他一向自负而且自视尊贵,不是富贵人家不能请到他。童菽原说:这也算是一时的俊才,只是说非富贵人家不能请到他,这一点与文集中的姚蒙不同。两人的性情虽然各不相同,不能勉强说成一样,但品格高下确实可以由此判定。补编 姚蒙

姚蒙字以正,居邑之百曲港,明时以医名于世,尤精太素脉。言人生死祸福,每奇中,而性特异。其所可意者与之谈,娓娓不倦,至废寝食,否即白眼仰观,呼之不答,镇日可无一语。是时医名重海内,求者户常满。姚于贫人,每施方药,却酬金。证如危险,每日诊视二三次不吝。至富者欲延,则于礼貌间苟不当意,往往勿顾。或问其故,曰:“此辈库有银,仓有粟,死亦何害?若贫者自食其力,妻孥赖之,安可死耶?”时都御史邹来学巡抚江南,召蒙视疾。蒙欲辞,邑宰某迫之行。及入抚署,见邹高坐不为礼,蒙即直视,噤不发言。邹曰:“汝亦有疾乎?”蒙曰:“有风疾。”曰:“何不自疗?”曰:“是胎风,不可疗也。”邹即引手令诊,蒙却不前。邹悟,呼座坐之。诊毕,曰:“大人根器上别有一窍,常流污水,然乎?”邹大惊,曰:“此予隐疾,事甚秘,汝何由知?”曰:“以脉得之。左手关脉滑而缓,肝第四叶合有漏,漏必从下泄,故知之耳。”邹始改容谢,且求方药。蒙曰:“不须药也,至南京即愈。”以手策之,曰:“今日初七,得十二日可到”邹遂行,届十二日晨,抵南京,竟卒。

两苍氏曰:贫富异视,时贤往往有此,但恨与姚相反耳。至以医论,则其相去者,又未可以道里计矣。

补编

与袁绮香谭医

甲辰客 李,与西安袁绮香征君寓斋较近。袁固知医,好服药饵。余初往访,见方书药碗,野狼藉几案,盖其修合炮制,咸所自为。尝出一方示余曰:“此亦出名人手,因其药味平易,又少补益,故姑置之。”余曰:“君知补字之义乎?凡物缺则补,譬冠服未损,而欲补之使坚浓,则反为疵累矣。药能利人,亦能损人。若果察其阴阳,辨其气味,偶举一二,用之通神,岂必以方奇品异为能哉。昼长多暇,姑述一二经验之症,以醒睡魔。曩治缪理堂司马细君,经阻年余,腹形渐大,呕不纳谷,日仅饮藕汁一二杯,已待毙矣。延余往诊,见其弱不胜衣,喘不成语,按脉左三部细若游丝,而右关独大,知病在厥阴,而损及太阴。阅前医立案,或言气聚,或曰 瘕,杂投辛香燥散,以至危殆。爰以甘缓之剂,一进而逆止,再进而食增,继以育阴益气,经月而胀满悉除矣。是症初不过液枯气结,木乘中土,惟攻伐过甚,阴液日涸,遂至肝阳莫制,阳明受困。夫阳土喜柔,甘能缓急,进甘缓者,治肝即所以救胃,此一举兼备法也。又癸丑寓乡,有舵工子,夏患疮疡,医投苦寒之品,至秋渐至浮肿。继延幼科,更进利导,肿势日甚。病及半年,仅存一息,绝食已二日矣。其父上镇市棺,将为待死计,或谓余知医,遂踵门求治。余鉴其诚,往视。肿势已甚,面目几不可辨,脉亦无从据按。因思病久必虚,且多服寒凉,脾土益衰而及于肾,肾水泛溢,三焦停滞,水渗皮肤,注于肌肉,水盈则气促而欲脱,拟急进独参汤,以助肺气,盖肺主一身气化,且有金水相生之义也。时逆氛未靖,乡间无从觅参,乃以仙居术一两,令浓煎徐服,尽一器,喉间痰声觉渐退。于是叠进六君,重用参、术,甫半月而肿尽消。此二症皆以平淡取效,可见方不在奇,在用之得当耳”袁曰:“君用法良善,未悉业受何人,法宗何派?”余曰:“幼年病弱,悉屏经史子集,食饱睡余,惟以方书消遣,其时已略能理会,迨侍疾椿庭,杜门不出者数年,因遂搜采群书,究心《灵素》,而于切脉调剂之法,亦渐通贯,此业之所由成也。嗣是偶有所得,笔以记之,积为一十二卷,名曰《侍亲一得》,暇当就正也。”翌日袁过余斋,遂以书授,厥后屡以医学问。余谓凡人受病,虽不离乎寒热虚实,然有虚中实,实中虚,寒化热,热生寒之异,临症施治,必求其克制之功,与相生之义,使之并行不悖,乃为善耳。至调剂之法,不过藉气味偏胜以图功。如《内经》咸胜苦,苦胜辛之类。盖医者意也,方者法也。必读古而不泥于古,采方而不囿于方,神明其意于法之中,研穷其理于意之外,斯则化裁之妙,存乎其人矣。袁极称善。明春,袁适有楚南之行,遂别。嗣以兵阻断音问,近始得函,悉此管窥所着,竟欲代付手民,自笑于前贤诸籍,未能兼综条贯,矜其一得,适足贻笑方家。然如袁君之嘉善,至老不袁,遭此纷乱,而拙本袭藏,俾不散佚,感何如乎。特笔所谭,以志相交之有自云。

两苍氏曰:余不知医,但尝闻医通于易。夫易之为义,自不易外,交易变易,动而不居。可见医无执着处,既宜多哀前言,尤贵不拘成法,实其腹而虚其心,应以自然,而非出于必然,医如是,亦庶几矣。篇中所论,恰如我意所欲出,其殆有相视而笑,目逆于心者欤。

补编

古西医

译姚蒙字以正,居住在本县的百曲港;明代时以医术闻名于世,尤其精通太素脉。他说人的生死祸福,常常奇妙地应验,但性情特别怪异。遇到合他心意的人,他就与之谈论,娓娓不倦,甚至废寝忘食;否则便翻着白眼向上看,叫他也不回答,整天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当时他的医名闻重海内,求医的人常常挤满门口。姚蒙对于贫苦的人,常常施舍方剂和药物,还拒绝他们的酬金。如果病症危重,他每天诊察两三次,也毫不吝惜。至于富贵人家想请他,如果在礼貌态度上稍有不合他的心意,他往往就不去顾问。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些人库里有银子,仓里有粮食,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妨害?贫苦的人要靠自己的劳作生活,妻子儿女也依靠他,怎么可以让他死呢?” 当时都御史邹来学巡抚江南,召姚蒙去为自己诊病。姚蒙想推辞,本县县令某人逼迫他前往。等他进入巡抚衙署,看见邹来学高坐在那里,并不以礼相待,姚蒙便直直地看着他,闭口不说话。邹来学说:“你也有病吗?” 姚蒙说:“有风病。” 邹来学说:“为什么不自己治疗?” 姚蒙说:“这是胎风,不能治疗。” 邹来学立即伸出手让他诊脉,姚蒙却不上前。邹来学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招呼人让座,请他坐下。诊察完毕,姚蒙说:“大人根器上面另有一个窍孔,经常流出污水,是这样吗?” 邹来学大惊,说:“这是我的隐疾,事情非常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蒙说:“我是从脉象中诊得的。左手关脉滑而缓,肝脏第四叶必定有渗漏;渗漏必然从下部排泄,所以我知道了。” 邹来学这才改变脸色表示感谢,并且请求开给方药。姚蒙说:“不需要用药,到了南京就会痊愈。” 姚蒙用手指推算,说:“今天是初七,十二天后可以到达。”邹来学于是出发,到了第十二天早晨抵达南京,竟然去世了。两苍氏说:贫富不同而受到不同看待,当时的贤者往往有这种做法,只是遗憾姚蒙的态度正好相反。至于从医理上来说,两人的差距又不是可以用道路里程来计算的了。补编 与袁绮香谈论医学 甲辰年客居[此处原文疑有缺字]时,我与西安的袁绮香征君住处相近。袁绮香本来就懂医,而且喜欢服用药物。我起初去拜访他,看见方书和药碗凌乱地摆满桌案,原来药物的修制、配合和炮制全都是他自己做的。他曾拿出一个方子给我看,说:“这也是出自名医之手,只是因为药味平和容易使用,又没有多少补益作用,所以暂且放弃不用。” 我说:“您知道‘补’字的含义吗?凡是东西有所缺损才需要补;比如衣帽本来没有损坏,却想补得更加坚固厚实,反而会成为瑕疵和累赘。药物能够使人受益,也能够损害人。如果确实能够审察阴阳、辨别气味,偶尔选用一两味药,也能收到神奇的疗效,哪里一定要靠奇异的方剂和特殊的药物才算有本领呢?白天漫长而空闲很多,姑且说一两个亲身验证过的病例,来驱除困倦。从前治疗缪理堂司马的夫人,她月经闭止一年多,腹部逐渐胀大,呕吐而不能进食,每天只能喝一两杯藕汁,已经等着死亡了。他们请我前去诊治,只见她身体虚弱得衣服都支撑不住,气喘得说不成话。按脉时,左手三部细得像游丝,而右手关脉独大;我知道病在厥阴,并且损伤了太阴。查看此前医生所立的医案,有的说是气聚,有的说是[此处原文缺字]瘕,杂乱地使用辛香、苦燥、发散的药物,以至于病情危重。于是使用甘缓的药剂,服第一剂,呕逆就停止;服第二剂,食欲就增加;接着用滋养阴液、补益气的药物,过了一个月,胀满便全都消除了。这种病起初不过是津液枯竭、气机郁结,肝木乘犯中焦脾土;只是攻伐过度,阴液日渐枯涸,最终导致肝阳失去制约,阳明胃经受到困扰。阳土喜欢柔和,甘味能够缓解急迫;使用甘缓药物,治疗肝病也就是在救助胃气,这是一举两得的方法。癸丑年我又住在乡间,有个舵工的儿子,夏天患了疮疡,医生给他使用苦寒药物,到了秋天渐渐出现浮肿。后来又请来儿科医生,进一步使用利水导滞的方法,肿势一天比一天严重。病了半年,已经只剩一口气,绝食也已经两天了。他的父亲到镇上的棺材铺买棺材,准备料理后事;有人说我懂医,于是他便登门求治。我被他的诚意打动,便前去查看。肿势已经很严重,面目几乎无法辨认,脉象也无从按察。于是想到病久必然虚弱,而且又多服寒凉药物,脾土更加衰弱并累及肾脏;肾水泛滥,三焦气机停滞,水液渗入皮肤,流注肌肉。水液充盈就会气促,阳气将要脱失。因此拟定赶快服用独参汤,以帮助肺气;这是因为肺主宰全身气化,并且还有金生水的意义。当时叛乱的局势还没有平定,乡间无法找到人参,于是用仙居术一两,让他浓煎后慢慢服下。喝完一器,喉间的痰鸣声便觉得渐渐减轻。于是连续服用六君子汤,重用人参、白术,刚到半个月,肿就完全消退了。这两个病症都是用平淡的药物取得疗效,可见方剂的关键不在奇特,而在于使用得当。”袁绮香说:“您的用药方法很好,只是不知道您的医业承受于何人,法术宗于哪一派?” 我说:“我幼年体弱多病,便把经史子集全都放下,吃饱饭、睡醒后,只把方书作为消遣;那时已经略微能够理解医理。后来侍奉患病的父亲,闭门不出达数年,于是搜集阅读各种书籍,专心研究《灵枢》《素问》,对于切脉和调配药物的方法,也逐渐融会贯通,这就是我的医业由此形成的原因。此后偶尔有所心得,便用笔记下来,积累成十二卷,名叫《侍亲一得》,有空时还应当请人指正。” 第二天,袁绮香来到我的书斋,我便把书交给他。后来他多次以医学问题向我请教。我认为,人患病虽然不外乎寒、热、虚、实,但还有虚中夹实、实中夹虚、寒化为热、热生为寒等不同情况。临证施治时,必须同时寻求药物相互制约的作用和相互资生的意义,使两者并行而不相悖,这才是好的治疗。至于调配药物的方法,不过是借助药物气味的偏胜来达到治疗目的。比如《内经》所说的咸味能制约苦味,苦味能制约辛味之类。所谓医,是心意和思考;所谓方,是方法。必须读古书却不拘泥于古书,采纳方剂却不局限于方剂;在医法之中领会并阐明它的精神,在医理之外深入研究它的规律,这样灵活变化、因证裁制的妙处,就在于医者本人了。袁绮香极力称赞说好。第二年春天,袁绮香恰好要前往楚南,于是我们分别了。后来因战乱阻隔了音信,最近才收到他的信,知道他把这些管窥之见写成的书,竟想代为付印出版。我自己也笑话自己:对于前贤的各种医籍,尚且不能兼收并蓄、条理贯通,却夸耀自己的一点心得,恰好足以被医家讥笑。然而像袁先生这样嘉美善良,直到老年仍不袁[此处原文疑误],遭逢这样的乱世,而我的拙作仍被他珍藏,使它没有散失,我内心的感慨又如何呢?特意写下这些谈论,用来记载我们交往确有缘由。两苍氏说:我不懂医,只是曾听说医学与《易经》相通。《易经》的意义,本来就包含不易、交易、变易;事物运动变化而不停止。由此可见,行医不能有所执着;既应多多体察前人的论述,更要不拘泥于成法。应当充实自己的学识,却使内心保持虚静,顺应自然,而不要拘泥于必然。行医能够如此,也就差不多了。篇中的论述,恰好像是我心中想说的话;这大概就是彼此相视而笑、目光相接便心意相通吧。补编 古西医

沪有泰西医士,设肆市药,其治恒施刀针,不按脉,不立方。尝见一乡人病膈求治,医授药数粒,归服之,觉肠胃燥裂,遍体如焚,顷吐二物,状类萤,而大倍之,蠕蠕尚动。明日复诊,询得其故,曰:症不可疗矣。腹中似此者无数,服药则吐出者应死,内伏者亦死,今虽吐出,而物尚生,是非药所能杀矣。乡人涕泣求救,医出一函,并银饼四枚,令至某处,转求某医。乡人持往,某阅书竟,徐出药水少许,涂其两乳下,及回前医。即令仰卧于椅,椅有机钮,手足如系。医出利刀,割涂药处,以指探觅,而无所得,复用药封之。乡人自言受刃时,心虽战栗,恰不甚痛,然病仍未愈也。又一人,以目疾求治,医匣出二虫,形似蝗而小,置目食翳膜殆尽,而旧患顿失。然其法大都以霸力胜,内症固非所宜,即疮疡之属,每见其在肉削肉,强壮者尚可,若施于衰弱之体,正恐为祸转烈耳。

两苍氏曰:读《素》、《灵》等书,知医必穷阴阳之奥。至汉末华元化,以刀斧易药石,究是医家外乘。今已不传其书,西医殆得其一体,而术不甚验,则犹似是而非欤。

补编

电气治病

有患暴绝及中风麻木,肢体不仁者,电能疗之。法以电线按患处,若针灸然,或蓄电于筒,令患者身贴而手按之,即取效。盖电能随人筋络,以营运骨节间,其功固甚速耳。

补编

听肺木

泰西医士有听肺木,长不过尺,遇患肺疾者,一头根据病者胸前,医者枕其一端而听之。

随听随移,审其呼吸,辨其部位,能知病之所在而施治云。

补编

戒烟良方

鸦片烟为中国四千年来未有之毒,今竟于数万里外传染及之,抑且日变月异,几不知迁流所极,在受其害者,既难屈数,即言其害者,率多痛哭流涕,不能更赘一词。然其间亦有创深痛钜,悔之甚而仍不戒者,则以烟有瘾而未易脱也。是欲戒烟,当先除瘾,而欲除瘾,必先觅方。今肆中所售戒烟药,品目种种,服之似皆有效,而不知其仍用烟膏,故不服而瘾如故。

近于友人处得方,药以易而价廉,功虽缓而无损。据云已救多人,如浙宁叶某,烟瘾本大,如法制服,不半年而戒绝矣,其方惟用粗大粉甘草一味,不拘两数,熬膏如烟。初以烟九分,入甘草膏一分,照常吸之。继则烟降序,而膏渐增。至膏有八九分,烟仅一二分,则瘾自断矣。所愿有志之士,咸起而试之。如果有效,则是方也,不诚烟瘴世界中之特健药哉!两苍氏曰:余尝集方十余,出试诸人,初无不验,而卒无一能脱。静思其故,知凡人干事,皆气为之帅,但烟之为瘾,恰非一日,而气之所用,多在一时,再而衰,三而竭,及气馁而瘾犹未绝,则攻败矣。昔人谓慷慨殉节易,从容赴义难,亦此意也。然则当如何?曰:法宜恒久,更忌因循。必绝之甚确,而持之又甚坚,然后选方服药。如是而犹不验,我不信矣。

又尝闻之友人曰:卉本棉花,初产西藏,元世祖谓可以被天下,因欲带入中原。时有老僧止之曰:利与害常相因。是物虽甚利赖,然愿陛下姑舍之,若必传种入内,恐五百年后。复有一物踵此而进,为华人害,世祖不听,棉遂盛传,而其所谓为害者,由今思之,疑即鸦片。故或于花时择棉之雄者,取根捣汁饮之,即可止瘾,似乎物理相制,其间原有交关云云。据此则鸦片之害,或不尽由人事,倘得天去其疾,陡绝来源,则是瘾也,岂待戒而始除哉。

补编

圣治丸方论

译上海有西洋医生,开设店铺售卖药物;他们治病通常使用刀和针,不诊脉,也不开方。曾见一个乡人因膈病求治,西医给了几粒药。他回去服下后,觉得肠胃像干燥裂开一样,全身如同火烧;不久吐出两个东西,形状像萤火虫,却大了许多,还在蠕动。第二天再去诊治,医生问明原因后说:“这个病已经不能治疗了。” 腹中像这样的东西还有无数个,服药后吐出来的必死,潜伏在体内的也必死;如今虽然吐出了东西,但它们还活着,这不是药物能够杀死的。乡人哭泣着请求救命,医生拿出一封信和四枚银饼,让他到某处再去求某位医生。乡人拿着信前往。那位医生读完信,慢慢取出少量药水,涂在他两乳房下方,然后让他回到原先的医生那里。原先的医生立即让他仰卧在椅子上;椅子有机关按钮,使他的手脚像被捆住一样。医生拿出利刀,割开涂药的地方,用手指探寻,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又用药物把伤口封好。乡人自己说,接受刀割时心里虽然战栗,却并不十分疼痛;然而疾病仍然没有痊愈。又有一人因眼病求治,医生从药匣中取出两只虫子,形状像蝗虫但较小,放入眼中,让它们把翳膜几乎吃尽,原来的疾病顿时消失。不过这种方法大多是以强力取胜,内科病本来就不适宜;即使是疮疡一类的疾病,也常见它在肌肉中削损肌肉。体质强壮的人尚且可以承受,若施用于衰弱的身体,恐怕反而会使祸害更加严重。两苍氏说:读《素问》《灵枢》等书,就知道医学必定要穷究阴阳的奥秘。到了汉末的华元化,用刀斧代替药物和针石,究竟只是医家旁门的技艺。如今华元化的医书已经失传,西医大概只得到其中一个方面,但医术又不太有效,那么仍然是似是而非吧。补编 电气治病 有人患突然昏厥,或者患中风麻木、肢体失去知觉,电能够治疗这些病。方法是用电线接触患处,像针灸一样;或者把电储存在筒中,让患者身体贴着筒、手按住它,立即就能见效。这是因为电能够随着人的筋络运行,到达骨节之间,所以功效确实很快。补编 听肺木 西洋医生有一种听肺木,长度不超过一尺。遇到患肺病的人,把一端放在病人胸前,医生把耳朵贴在另一端听诊。一边听一边移动听肺木,审察呼吸,辨别病变部位,就能知道病在什么地方并施行治疗。补编 戒烟良方 鸦片烟是中国四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毒害,如今竟从数万里之外传染到这里,而且每天变化、每月加重,几乎不知道它最终会流传到什么程度。对于受到它危害的人,已经难以数计;即使说起它的危害,也大多痛哭流涕,无法再多说一句。然而其中也有些人受害极深、痛苦极重,后悔万分却仍然不能戒除,这是因为烟已经成瘾,很难脱离。因此想要戒烟,必须先除去烟瘾;想要除去烟瘾,就必须先找到药方。如今店铺中出售的戒烟药,品种名目很多,服用后似乎都有效,却不知道其中仍然使用烟膏,所以一旦不服用,烟瘾就依旧存在。最近从朋友那里得到一个方子,药物容易取得而且价格便宜,功效虽然缓慢,却没有损害。据说已经救治了很多人。比如浙江宁波的叶某,原本烟瘾很大,按照此法制成药膏服用,不到半年就戒绝了。这个方子只用粗大粉甘草一味,数量不拘多少,熬成像烟膏一样。起初用九分烟膏、十分之一分甘草膏,照平常方法吸食。接着逐渐减少烟膏,增加甘草膏。等到甘草膏占八九分、烟膏只占一二分时,烟瘾自然就会断绝。希望有志于此的人,都起来试用这个方法。如果确实有效,那么这个方子岂不是烟毒蔓延的世界中真正强效的药吗?两苍氏说:我曾搜集十多个方子,拿给各种人试用,起初没有不见效的,但最终没有一个人能够彻底戒掉。静下心来思考其中的原因,知道凡人做事,都以气为主帅;但烟瘾的形成并不是一天的事,而人所能使用的气力大多只在一时,第二次就衰弱,第三次就竭尽。等到气力衰竭而烟瘾还没有断绝,就失败了。古人说,慷慨赴死、为节义殉身容易,从容不迫地践行义举却困难,也是这个意思。既然这样,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方法应当长期坚持,更忌讳因循拖延。一定要彻底戒断,并且坚持得非常坚定,然后再选择方剂服药。如果这样做仍然没有效果,我就不相信它了。又曾听朋友说:卉本来是棉花,最初产于西藏,元世祖认为它可以给天下人制衣,因此想把它带入中原。当时有一位老僧阻止他说:“利益和祸害常常相互依存。” 这种东西虽然非常有利,但希望陛下暂且舍弃它;如果一定要把种子带入宫中,恐怕五百年以后[此处原文未完]。又有一种东西接着它传入,给中国人带来祸害;元世祖没有听从。棉花于是广泛传播,而它所谓的祸害,今天想来,怀疑就是鸦片。所以有人说,在棉花开花时选择雄棉,取其根捣汁饮用,就可以止住烟瘾;这似乎是事物之间相互制约,其中本来就有某种联系。据此看来,鸦片的危害或许不完全由人为造成;假如上天能够除去这种疾病,突然断绝它的来源,那么烟瘾又何必等到戒除才消失呢?补编 圣治丸方论

夏令暑热炎蒸,湿浊上腾,人在蒸淫热迫中,设或正气不足,最易感病。矧南方地卑气薄,更多中痧吐泻之症。推其致病之原,或过于贪凉,风寒外受;或困于行路,暑湿相干;或口腹不慎,为冷腻所滞;或饮食不节,使输化失宜;或感时行疫疠之邪;或触秽恶不正之气,皆能致脾土不运,阴阳反戾,升降失司,卒然腹痛,上下奔迫,四肢厥冷吐泻并作,津液顿亡,则宗筋失养,故足挛筋缩,先起两腿,或见四肢,名曰霍堆乱转筋。生死瞬息,年来此症大行,我邑地窄人稠,互相传染,甚有一家数人而同时告毙者,深可畏也。兹故不揣鄙陋,爰拟一方,名曰圣治,入夏可预合备用。如遇疫疠时行,痧暑并触,或感秽气,或入病家,心怀疑虑,胸觉痞闷时,即以一丸入口,借以解秽却邪,勿乱其气。方用正号仙居野术(烘燥勿令焦黑)二两,真川浓朴二两,白檀香(研细末)一两,降真香(研细末)一两,新会皮(盐水炒)二两,以上五味,再同研为极细末,以广藿香六两,煎浓汤泛丸,如大黄豆大,每服二三丸,细嚼和津咽下。野术味甘能和脾,苦能燥湿,定中止呕,扶正却邪,开胃气以除积饮,故用以为君;朴苦辛,能泻实而化湿,平胃调中,消痰行水,兼治泻痢呕恶,陈皮为脾肺气分之药,能快膈导滞,宣通五脏,并可除寒散表,故用此二味为臣;檀香调脾利膈,正气驱邪,降香能辟秽恶怪异之气,故用为佐使;藿香禀清和芬芳之气,为达脾肺之要药,气机通畅,则邪逆自定,故用为引。其曰圣治者,以圣人有治病治未病之旨,盖思患预防,莫若服药于未病之先,使轻者解散,而重者化轻,未必非却病养生之一助云。

童菽原曰:是方出而修合者颇多,服之有验,药似平易,而其详审气味,精悉功能,足称尽善,固非泛然者所能企及也。

译夏季暑热炎蒸,湿浊之气向上蒸腾;人在暑热湿浊的蒸迫之中,如果正气不足,最容易感受病邪。何况南方地势低洼、气候湿薄,更常发生中痧、呕吐、腹泻等病症。推究这些疾病发生的原因,有的是过分贪凉,受到外来的风寒;有的是因赶路劳累,暑气和湿气相互侵扰;有的是饮食不慎,被寒凉油腻的食物阻滞;有的是饮食没有节制,使脾胃输送转化失常;有的是感染当时流行的疫疠邪气;有的是接触了污秽、邪恶、不正之气。这些都能导致脾土不能运化,阴阳运行失常,升降失去职司,突然发生腹痛,上下奔迫,四肢厥冷,呕吐、腹泻同时发作。津液一下子大量丧失,宗筋失去濡养,所以足部痉挛、筋脉收缩,先从两腿开始,有时也见于四肢,名叫霍[此处原文疑为“乱”]转筋。这种病生死只在转瞬之间。近年来这种病大为流行,我县地方狭小、人口稠密,彼此互相传染,甚至有一家几个人同时死亡的,实在令人深为畏惧。因此我不顾自己的浅陋,拟定了一个方子,名叫圣治丸,入夏后可以预先配制备用。如果遇到疫疠流行,痧病和暑邪同时侵袭,或者感受污秽之气,或者进入病人家中而心中怀疑忧虑,胸中觉得痞闷时,就立即含服一丸,借此解除秽气、驱除邪气,不使气机紊乱。方中用正号仙居野术(烘干,不要使其焦黑)二两,真川厚朴二两,白檀香(研成细末)一两,降真香(研成细末)一两,新会皮(用盐水炒)二两。以上五味,再一同研成极细末;用广藿香六两煎出的浓汤泛丸,制成大黄豆大小。每次服二三丸,细细咀嚼,和着津液咽下。野术味甘,能够调和脾胃;味苦,能够燥湿;能够安定中焦、止呕,扶助正气、驱除邪气,开畅胃气以消除积饮,所以用它作为君药;厚朴味苦辛,能够泻除实邪、化解湿气,调和脾胃、疏理中焦,消痰行水,还能治疗泄泻、痢疾、呕吐、恶心;陈皮是作用于脾肺气分的药,能够使胸膈舒畅、疏导积滞,宣通五脏,并且可以祛寒解表,所以用这两味作为臣药;檀香能够调理脾胃、利于胸膈,以正气驱除邪气;降香能够避除秽恶怪异之气,所以用作佐药和使药;藿香秉受清和芬芳之气,是通达脾肺的重要药物。气机通畅,邪气逆乱自然就会平定,所以用它作为引药。之所以叫圣治,是因为圣人有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也治疗尚未发生疾病的宗旨。思虑疾病并预先防范,没有比在未病之前服药更好的了,使轻病得以解散,重病转轻,未必不是祛病养生的一种帮助。童菽原说:这个方子流传出来后,配制使用的人很多,服用都有疗效。药物看似平常易得,但对气味的审察细密,对功效的认识精确完备,足以称得上尽善,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