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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本草思辨录二

卷一

医藏 · 已译 · 第 9–22 段

邹氏云:石膏体质最重,光明润泽,乃随击即解,纷纷星散,而丝丝纵列,无一缕横陈,故其性主解横溢之热邪,此正石膏解肌之所以然。至其气味辛甘,亦兼具解肌之长;质重而大寒,则不足于发汗。乃别录于杏仁曰解肌,于大戟曰发汗,石膏则以解肌发汗连称。岂以仲圣尝用于发汗耶。不知石膏治伤寒阳明病之自汗,不治太阳病之无汗。若太阳表实而兼阳明热郁,则以麻黄发汗,石膏泄热,无舍麻黄而专用石膏者。白虎汤治无表证之自汗,且戒人以无汗勿与。即后世发表经验之方,亦从无用石膏者,所谓发表不远热也。然则解肌非欤?夫白虎证至表里俱热,虽尚未入血成腑实,而阳明气分之热,已势成连衡,非得辛甘寒解非所以出汗。他如竹叶石膏汤、白虎加桂枝汤,非不用于无汗,而其证则非发表之证,学人勿过泥别录可耳。

又王海藏谓石膏发汗,朱丹溪谓石膏出汗,皆以空文附和,未能实申其义。窃思方书石膏主治,如时气肌肉壮热、烦渴、喘逆、中风、眩晕、阳毒发斑等证,无一可以发汗而愈者。病之倚重石膏,莫如热疫。余师愚清瘟败毒散,一剂用至六两、八两,而其所着疫证一得,则谆谆以发表致戒。顾松园以白虎汤治汪缵功阳明热证,每剂石膏用至三两,两服热顿减,而遍身冷汗,肢冷发呃。群医哗然,阻勿再进。顾引仲圣热深厥深及喻氏阳证忽变阴厥万中无一之说与辩。勿听。迨投参附回阳之剂,而汗益多,体益冷。复求顾诊。顾仍以前法用石膏三两,而二服后即汗止身温。(见陆定圃冷庐医话)此尤可为石膏解肌不发汗之明证。

要之顾本经中风寒热四字,刘潜江、邹润安皆作两项看,甚是。惟邹以下文:心下逆气惊喘口干舌焦不能息,为即中风与寒热之候,强为牵合,殊不切当。刘谓:阳不足而阴有余者,风之虚也;阴不足而阳有余者,风之淫也。兹味之阴有余,正对待阳有余之证,而治其风淫。

讲石膏治中风极真,讲寒热则以五蒸汤内三焦之乍寒乍热用石膏释之,而五蒸汤却不仅恃石膏除寒热也。窃思中风用石膏,如金匮风引汤、古今录验续命汤皆是;寒热用石膏,当以外台石膏一味,治阳邪入里,传为骨蒸,令人先寒后热,渐成羸瘦,有汗而脉长者为切。又白虎加人参汤,治太阳中热汗出恶寒身热而渴,亦可为石膏治寒热之据。然此二证,与阳虚之寒,阴虚之热,伤寒有表证之恶寒,皆迥乎不同,未可漫施而不细辨也。

石膏甘淡入胃,辛入肺,体重易碎,亦升亦降,则入三焦。以清肃之寒,涤蒸郁之热,只在三经气分而不入于血,其为胃药非脾药亦由于是。然则腹中坚痛,必苦寒入血如大黄,方克胜任,即枳朴芍药,亦只堪用为臣使,石膏断不能攻坚而止痛。本经腹中坚痛四字,必是后仲圣方石膏麻黄并用,与大黄协附子变其性为温药相似。更设多方以增损而轩轾之,觉变幻纷纭,令人目眩。然只认定麻黄散寒发汗,石膏泄热止汗,相为制还相为用。推此以求,何方不可解,何方不可通。大青龙汤,咸以为发汗之猛剂矣。窃谓发汗之猛,当推麻黄汤,不当推大青龙。麻黄汤中桂枝杏仁,皆堪为麻黄发汗效力,而无石膏以制麻黄。大青龙麻黄受,则曰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中风自较伤寒为轻。身不疼但重,自非但取解表。柯韵伯谓:大青龙方后之“汗出多者,温粉扑之,一服汗者,停后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也”宜移列麻黄汤后。盖从温服八合,并汗后烦躁与未汗烦躁悟出,可谓读书得间。诸家震于青龙之名,念有汗多亡阳之戒,遂以麻黄得石膏,譬龙之兴云致雨。其于白虎非驱风之方,小青龙无石膏亦名青龙,越婢麻膏之多如大青龙而不言取汗,皆有所难通,则罔顾也。

译邹氏说:石膏的质地最重,光明润泽,受到敲击就立即解体,纷纷散落成星点,而且丝丝缕缕纵向排列,没有一缕横向陈列,所以它的性质主于解除横溢的热邪;这正是石膏能够解肌的原因。至于它的气味辛、甘,也兼有解肌的长处;质地沉重而且大寒,因此不足以发汗。《别录》说杏仁能解肌,说大戟能发汗;至于石膏,却把解肌、发汗连在一起说。难道是因为仲景圣人曾经用它来发汗吗?却不知道石膏治疗伤寒阳明病的自汗,并不治疗太阳病的无汗。如果太阳表实而兼有阳明热邪郁结,就用麻黄发汗、石膏泄热;没有舍弃麻黄而专用石膏的。白虎汤治疗没有表证的自汗,而且告诫人们无汗时不要服用。即使是后世治疗表证、发汗的经验方,也从来没有使用石膏的,这就是所谓发汗不能远离温热药。那么,石膏不是能够解肌吗?白虎汤证发展到表里俱热时,虽然热邪尚未进入血分而形成腑实,但阳明气分的热势已经连成一片;如果不使用辛、甘、寒药来解散,就不能使热邪外出。又如竹叶石膏汤、白虎加桂枝汤,并不是不能用于无汗,但它们所对应的证候并不是发汗证,学医的人不要过分拘泥于《别录》的说法。王海藏说石膏发汗,朱丹溪说石膏使汗出,都是用空泛的文字附和前说,没有能够切实阐明其中的道理。我私下思考,方书所说石膏主治的病证,如时气所致的肌肉壮热、烦渴、喘逆、中风、眩晕、阳毒发斑等,没有一种是可以靠发汗痊愈的。各种疾病中最依赖石膏的,莫过于热疫。余师愚的清瘟败毒散,一剂用石膏多至六两、八两;但他所著《疫证一得》中,却反复告诫不可用发汗法。顾松园用白虎汤治疗汪缵功的阳明热证,每剂石膏用到三两,服两剂后热势突然减退,却出现遍身冷汗、四肢发冷、呃逆。众医生哗然,阻止他再继续服用。顾松园引用仲景所说“热深厥深”,以及喻氏所说阳证忽然转为阴厥是万中无一的道理来辩解。不要听从他们。等到投用人参、附子回阳的药剂后,汗反而更多,身体也更加寒冷。于是又请顾松园诊治。顾松园仍然按照原来的方法使用石膏三两,服两剂后汗就停止,身体也恢复温暖。(见陆定圃《冷庐医话》。)这尤其可以作为石膏解肌而不发汗的明确证据。总之,《本经》中“风寒热”三个字,顾松园、刘潜江、邹润安都分作两项来理解,这是很正确的。只是邹润安把下文“心下逆气,惊喘,口干舌焦,不能呼吸”解释为中风和寒热的证候,强行牵合起来,实在不恰当。刘潜江说:“阳气不足而阴气有余,是虚风;阴气不足而阳气有余,是风邪过盛。” 现在细细体会,其中的阴气有余,正好对应阳气有余的证候,用来治疗风邪过盛。讲石膏治疗中风,见解非常正确;讲寒热,则用五蒸汤中三焦忽冷忽热来解释使用石膏,但五蒸汤并不只是依靠石膏来消除寒热。我私下思考,治疗中风使用石膏,如《金匮要略》的风引汤、《古今录验》的续命汤都是这样;治疗寒热使用石膏,应当以《外台》所载单用石膏的方子为切合:它治疗阳邪进入里分、传变为骨蒸,使人先寒后热、渐渐消瘦,并且有汗而脉长的证候。又如白虎加人参汤,治疗太阳中热、汗出、恶寒、身热而口渴,也可以作为石膏治疗寒热的依据。然而这两种证候,与阳虚所致的寒、阴虚所致的热,以及伤寒有表证所见的恶寒,都完全不同,不能不加细辨地随意使用。石膏味甘、淡,进入胃;味辛,进入肺;质地沉重而容易破碎,既能上升又能下降,所以进入三焦。它以清肃之寒,涤除蒸郁之热,只作用于三经的气分而不进入血分;它之所以是胃药而不是脾药,也正是这个原因。既然如此,腹中坚硬疼痛,就必须使用像大黄这样的苦寒药进入血分,才足以胜任;即使枳实、厚朴、芍药,也只能作为臣药、使药使用,石膏绝不能攻下坚结而止痛。《本经》中“腹中坚痛”四个字,必定是后来仿照仲景方中石膏、麻黄并用,以及石膏与大黄配伍、附子改变其药性而成为温药的情形。再设置许多方剂,通过增减药物来比较轻重,变化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但只要认定麻黄散寒发汗、石膏泄热止汗,二者相互制约又相互发挥作用,就可以了。推究这一点来寻求,那么还有什么方剂是不能解释、不能贯通的呢?大青龙汤,大家都认为它是发汗作用猛烈的方剂。我私下认为,发汗作用猛烈的方剂,应当推麻黄汤,不应当推大青龙汤。麻黄汤中的桂枝、杏仁,都足以帮助麻黄发挥发汗的效力,而且没有石膏来制约麻黄。大青龙汤中麻黄【原文“麻黄受”疑有脱误】时,则说脉象浮而缓,身体不疼,只是沉重。中风相比较伤寒来说,本来就较轻。身体不疼而只是沉重,自然不是单纯采用解表法就能解决的。柯韵伯说:大青龙汤方后所说的“汗出多的人,用温粉扑在身上;服一剂就出汗的,停止服用后续药。汗出过多会导致亡阳,于是身体虚弱、怕风、烦躁而不能入睡”,应当移列在麻黄汤之后。他是从“温服八合”以及发汗后烦躁和未发汗时烦躁的区别中领悟出来的,可以说是读书读出了其中的奥妙。各家都被青龙这个名称震慑住了,又想到汗出过多会亡阳的戒忌,于是认为麻黄得到石膏,就好比龙兴云布雨。至于白虎汤并不是驱风的方剂,小青龙汤没有石膏也仍然称为青龙汤,越婢汤中麻黄、石膏的用量和大青龙汤一样多,却不说是为了发汗;这些地方都有难以解释之处,他们却全都不予顾及。

然则名大小青龙何哉?盖龙者屈伸飞潜不可方物,能召阳而化阴者也。麻黄能由至阴以达至阳,而性味轻扬,得石膏芍药则屈而入里,得桂枝杏仁则伸而出表,石膏寒重之质,复辛甘津润而解肌,并堪为麻黄策应,故名之曰大青龙。小青龙心下有水气,以石膏寒重而去之,麻黄可任其发矣,而麻黄三两,芍药亦三两,麻黄虽发亦绌,其辛夏诸味,又皆消水下行,盖龙之潜者,故名之曰小青龙。越婢汤之麻黄,亦制于石膏者,而故制之而故多之,则越婢之证使然也。风水恶风,一身悉肿,脉浮不渴,种种皆麻黄证。惟里热之续自汗出,则不能无石膏。有石膏故用麻黄至六两,石膏因有麻黄,故虽无大热而用至半斤。其不以石膏倍麻黄者,化阴尤要于退阳也。或问越婢以汗出用石膏,大青龙以烦躁用石膏(别有说详麻黄),无阳明热邪者,宜不得而用矣。乃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大青龙汤发之。徐洄溪谓:此条必有误。其信然乎?曰:此正合青龙屈伸飞潜之义也。尤在泾云:经谓脉缓者多热,伤寒邪在表则身疼,邪入里则身重。寒已变热而脉缓,经脉不为拘急,故身不疼而但重。而其脉犹浮,则邪气在或进或退之时,故身体有乍重乍轻之候也。不曰主之而曰发之者,谓邪欲入里,而以药发之使从表出也。诠解之精,诸家不及。夫邪欲入里而以药发之,非麻黄得石膏寒重之质,如青龙出而复入,入而复出,何能如是。若视石膏为汗药,麻黄不因石膏而加多(诸家多作此误),则此条真大可疑矣。越婢石膏多于麻黄止二两,即不以龙名,不以汗多示禁。大青龙石膏断不至如鸡子大一块。(别有说详麻黄)且石膏多则不能发汗,又有可证者,麻杏甘膏汤之石膏倍麻黄是也。麻黄四两,虽不及大青龙之六两,而较麻黄汤之三两,尚多一两。即杏仁少于麻黄汤二十枚,而麻黄一两,则非杏仁二十枚可比。此汤何不用于无汗之证,而反用于汗出应止之证,则以石膏制麻黄,更甚于越婢耳。(方解别详麻黄)石膏止阳明热炽之汗,亦止肺经热壅之喘。既有麻黄,原可不加杏仁,因麻黄受制力微,故辅以杏仁解表间余邪。无大热而用石膏至半斤,其义与越婢正同。乃柯氏不察,改汗出而喘无大热,为无汗而喘、大热,反谓前辈因循不改。不知用石膏正为汗出,若无汗而喘,乃麻黄汤证,与此悬绝矣。更证之桂枝二越婢一汤,大青龙谓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此云脉微弱此无阳也,不可更汗,岂犹以麻黄发之,石膏寒之。夫不可更汗,必先已发汗,或本有自汗。观其用桂枝汤全方而不去芍药可见。至又加以麻膏,则非与桂枝麻黄各半汤互参不明。按桂枝麻黄各半汤,发热恶寒,热多寒少,与此同。而彼如疟状,脉微缓,有邪退欲愈之象;若脉微非缓而恶寒,面反有热色,则以桂枝麻黄各半汤微汗之。此脉微弱而恶寒,阳微之体,亦无自愈之理。桂枝汤所以和阳,协麻黄则散余寒而解表邪,法已备矣。加石膏何为者,为热多耶?乃热多不过较多于寒。若脉非微弱,亦将如桂枝麻黄各半汤之欲愈,而何热之足虑。然则加石膏者,专为阳虚不任麻黄之发,而以石膏制之,化峻厉为和平也。药止七味,皆伤寒重证之选,而各大减其分数,遂为治余邪之妙法。用石膏而不以泄热,如大黄之用以泻心,用以利小便,同一巧也。生姜多于他味者,以能辅桂甘生阳,又为石膏防弊也。

卷一

赤石脂

石脂揭两石中取之。邹氏云:两石必同根歧出而相并,脂者粘合两石之胶,故所治皆同本异趋而不相浃之病,得此乃汇于一处,专力以化之。仲圣所用石脂四方,固与邹说符合。

刘潜江不以东垣、海藏、濒湖、仲醇专主收涩为然,就本经补髓益气鬯发其义,虽不如邹氏之亲切证明,而所见自超。抑愚窃有以伸之:别录于赤石脂曰补髓好颜色,则其补髓确是脑髓,与白石脂之补骨髓有别,本经且主头疡;何东垣但以为性降乎。夫髓生于精,精生于谷,谷入气满淖泽注于骨。骨属屈伸泄泽,补益脑髓,是中土者生精化髓之源也。而石脂味甘大温,补益脾胃,质粘能和胃阴,性燥复扶脾阳。其所以上际,则辛入肺为之。所以至脑,则酸入肝为之。(外台述删繁论凡髓虚实之应主于肝胆)石脂确有补脑髓之理,千金赤石脂散,治冷冻饮料过度,致令脾胃气弱,痰饮吐水无时,本事方云试之甚验,盖即邹氏所谓联合其涣散者,谓石脂为胃药非脾药可乎。夫下之精秘,则上之髓盈。石脂补髓,亦半由于秘精。

秘精易而补髓难,故本经别录,皆于补髓上冠以久服字。千金羌活补髓丸不收石脂,而无比山药丸,曰此药通中入脑鼻必酸痛勿怪。入脑自指石脂,而石脂未尝专任,可知虚损之难疗而无近效也。

卷一

硝石、芒硝

译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命名为大青龙、小青龙呢?因为龙能够屈伸、飞翔、潜藏,变化无定;它能够召来阳气而使阴气转化。麻黄能够从至阴之处通达至阳之处,而药性药味轻清升散;得到石膏、芍药,就能屈曲而进入里部;得到桂枝、杏仁,就能伸展而出于表部。石膏性寒而质重,又以辛甘之性滋润并解除肌表之邪,还足以作为麻黄的策应,所以命名为大青龙汤。小青龙汤证是心下有水气,借石膏性寒质重来祛除水气,麻黄便可以任意发挥发散作用;但方中麻黄三两,芍药也三两,麻黄虽能发散,却受到牵制。方中的辛、夏等药味,又都能消除水饮并使其向下运行,这大概就是龙潜藏的意思,所以命名为小青龙汤。越婢汤中的麻黄也受到石膏的制约;之所以特意加以制约,却又特意增加石膏的用量,是因为越婢汤的证候就是这样。风水病怕风,全身都肿,脉浮而不口渴,这些表现全都是麻黄证。只是由于里热而接连不断地自行出汗,就不能没有石膏。正因为有石膏,所以麻黄可以用到六两;石膏正因为有麻黄,虽没有大热,也可以用到半斤。越婢汤不把石膏用到麻黄的两倍,是因为化阴比退阳更加重要。有人问:越婢汤因为汗出而使用石膏,大青龙汤因为烦躁而使用石膏(另有详细说明,见麻黄条);如果没有阳明热邪,按理说就不应当使用石膏了。然而《伤寒论》说,伤寒脉浮而缓,身体不疼却只是沉重,偶尔又有轻快的时候,应当用大青龙汤发散。徐洄溪说:这一条必定有错误。这说法确实如此吗?回答说:这正符合青龙屈伸、飞翔、潜藏的含义。尤在泾说:医经认为,脉缓多属有热;伤寒邪气在表,所以身体疼痛;邪气入里,所以身体沉重。寒邪已经转变为热邪,因而脉缓;经脉不再拘急,所以身体不疼而只是沉重。但脉象仍然浮,说明邪气正处在时而进、时而退的阶段,所以身体会出现忽重忽轻的情况。这里不说“主之”,而说“发之”,是说邪气将要进入里部,要用药物将它发散,使它从表部 ಹೊರ出。这种解释的精妙,各家都比不上。邪气将要进入里部,却用药物把它发散出来;如果不是麻黄得到石膏寒重的药性,如同青龙出去后又回来、进入后又出来,怎么能这样呢?如果把石膏看成发汗药,而不认为麻黄是因为有石膏才增加用量(各家多有这种错误),那么这一条确实非常可疑。越婢汤中石膏只比麻黄多二两,既不以龙命名,也不以汗出过多来表示禁忌。大青龙汤中的石膏绝不至于像鸡蛋那么大一块。(另有详细说明,见麻黄条。)而且石膏用量多了就不能发汗,也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那就是麻杏甘膏汤中石膏的用量是麻黄的两倍。麻黄四两,虽然不及大青龙汤的六两,但比麻黄汤的三两还多一两。杏仁比麻黄汤少二十枚,但麻黄多用一两,这并不是多用二十枚杏仁所能相比的。这个方剂为什么不用在无汗的证候上,反而用于汗出而应当止汗的证候?这是因为石膏制约麻黄的作用,比越婢汤更强。(方剂的解释另见麻黄条。)石膏既能止阳明热盛所致的汗出,也能止肺经热邪壅滞所致的喘。既然有麻黄,本来可以不加杏仁;但因为麻黄受到制约后力量减弱,所以用杏仁辅助它,解除表部残留的邪气。没有大热却把石膏用到半斤,其道理与越婢汤完全相同。可是柯氏没有察觉这一点,把“汗出而喘,无大热”改成了“无汗而喘、大热”,反而说前人因循守旧而不加改正。他不知道使用石膏正是因为汗出;如果无汗而喘,那是麻黄汤证,与这里的情况相差悬殊。再以桂枝二越婢一汤的情况来验证:大青龙汤条文说,脉微弱、汗出而怕风的人不可服用;这里说脉微弱是没有阳气,不可再次发汗,难道还要用麻黄发汗、用石膏使其寒凉吗?所谓不可再次发汗,必定是此前已经发过汗,或者本来就有自汗。从使用桂枝汤的完整方剂而不去掉芍药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至于又加入麻黄和石膏,就必须与桂枝麻黄各半汤相互参照,才能明白。考察桂枝麻黄各半汤,发热怕冷、发热多而怕冷少,与这里的情况相同。但它像疟疾发作一样,脉象微而缓,这是邪气退却、病将要痊愈的征象。如果脉微而不缓,并且怕冷、面部反而出现发热的颜色,就用桂枝麻黄各半汤使其微微发汗。这里脉微弱而怕冷,是阳气微弱的体质,也没有自行痊愈的道理。桂枝汤用来调和阳气,配合麻黄就能散去残余的寒邪、解除表邪,治疗方法已经完备了。为什么还要加石膏呢,是因为热多吗?其实所谓热多,不过是热相对多于寒而已。如果脉象不是微弱,也将像桂枝麻黄各半汤证那样病势趋于痊愈,又有什么热值得担忧呢?既然如此,加石膏就是专门为了阳气虚弱、不能承受麻黄的发散作用,便用石膏加以制约,把峻烈变为平和。药物只有七味,都是伤寒重证所选用的药物,但各味药都大幅减少了用量,于是成为治疗残余邪气的妙法。使用石膏却不是把它用来泄热,就像大黄用于泻心、用于通利小便一样,都是同一种巧妙的用法。生姜的用量比其他药味多,是因为它能辅助桂枝、甘草生发阳气,同时又能防止石膏产生弊害。卷一 赤石脂 石脂是从两块相连的石头中剖取出来的。邹氏说:两块石头必定同根分出而并列生长,所谓脂,是黏合两石的胶质。因此,它所治疗的都是病本相同、病势分趋而彼此不能融合的病证,得到石脂后,便能把它们汇聚到一处,集中力量使其转化。张仲景所用含石脂的四个方剂,本来就与邹氏的说法相符合。刘潜江不赞同东垣、海藏、濒湖、仲醇专门把石脂看作收涩药的观点,而是根据《本经》所说的补髓益气来阐发其意义;虽然不如邹氏的说法贴切、证据直接,但他的见解本身高出一筹。我私下还想进一步申说:在《别录》中,赤石脂说能补髓、使面色美好,那么它所补的髓确实是脑髓,与白石脂所补的骨髓不同;《本经》还说它主治头部疮疡。为什么李东垣却只认为它的药性下行呢?髓由精所生,精由水谷所化;水谷入胃后,气充足而津液充盛,输注到骨中。骨能够屈伸并排泄津液,补益脑髓;中焦脾胃正是生精化髓的源头。石脂味甘而性大温,能够补益脾胃;质地黏滞,能调和胃阴;药性燥烈,又能扶助脾阳。它之所以能够向上到达上焦,是因为辛味入肺的作用。它之所以能够到达脑部,是因为酸味入肝的作用。(《外台》所载《删繁论》说,髓的虚实变化主要与肝胆有关。)石脂确实有补益脑髓的道理。《千金方》的赤石脂散,治疗因过量饮用冷饮【原文“冷冻饮料”疑为OCR或底本问题】而导致脾胃之气虚弱、痰饮上逆、频频吐水的病证;《本事方》说用此方试治非常有效。这大概就是邹氏所说的使涣散之气相互联结。难道能说石脂是胃药而不是脾药吗?下部的精气闭藏而不泄,上部的髓就会充盈。石脂补益骨髓,也有一半是由于它能固摄精气。固摄精气比较容易,补益骨髓却很难,所以《本经》和《别录》在说补髓时,都在前面加上“久服”二字。《千金方》的羌活补髓丸不收载石脂;而无比山药丸说:“此药能通达中焦并进入脑部,鼻中必定酸痛,不要感到奇怪。” 所谓进入脑部,自然是指石脂而言;但石脂并没有单独发挥作用,由此可知虚损之证难以治疗,也不会很快见效。卷一 硝石、芒硝

(硝石,即火硝亦名焰硝;芒硝,硝之经煎炼而凝底成块者为朴硝,亦名皮硝,在上生细芒李濒湖谓:朴硝下走,火硝上升。火硝得火则焰生,与樟脑火酒之性同。本经言其寒,别录言其大寒;实乃大温。刘氏引伸其说,谓水硝治热之结。热结多属血分,所谓阴不降,阳不化者也。能行阴中之阳结,则阴降阳自化矣。火硝治热之郁,热郁多属气分,所谓阳不升,阴不畅者也。能达阳中之阴郁,则阳化阴自畅矣。邹氏又以火硝为性向阳,解自阴而阳之盛热;水硝为性向阴,故逐伏在阳之实结。斯三家可谓发前人所未发矣。虽然,愚窃有未安焉。阴阳之理,至为微妙,就物论物,易圆其说。以物合证与方而论之,则难于确当,难于莹彻。浑言之而深,何如切言之而浅也。火硝固上升而散,固在气分,然其升散者为阴中热郁之气,非阳中热郁之气。病在阴经、阴脏为阴,病有阴邪亦为阴。盖其辛温际上,咸苦入下,凡在上在下之病胥治之,而总归于解阴中之热郁。刘氏达阳中阴郁一语,得毋犹有可商。试核之证,来复丹、二气丹、玉真丸,皆阴邪中有伏热,金匮硝石矾石散尤彰彰者。惟大黄硝石汤用以下夺,不与升散之旨相戾欤?乃其证为黄瘅腹满小便不利面赤,热为阳邪,得湿而郁,且独在里,里实而表和,是亦阴中之邪也。阴中之邪,非咸苦何以得入。舍芒硝用硝石者,以表虽汗出而表间之湿热自在。硝石辛温胜于咸苦,故于大黄柏栀下夺之中,加兹一味以达表而散邪。夫火硝之不易明者,为其以温治热耳。若水硝以寒治热,曰走血,曰润下,曰 坚,曰破结,固宜古今无异词,然亦何尝易明哉。大承气、调胃承气、桃核承气,洵可谓去血中热结矣。独大陷胸汤丸用芒硝至一升半升,而其所治为结胸。纵云破结软坚,非多不济,独不虑下降之物,用之多不愈速其降耶。是则有故矣。芒硝乃煎硝时结之于上者,细芒如锋,质本轻于朴硝,味复兼辛,宁无上升之性,宁不入气分,后世且以治口舌咽喉诸热证,谓芒硝不能际上治上可乎。由斯以观,刘氏阴中阳结之说,恐亦有未然者。仲圣有言,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据此自非阴中之阳结。又凡仲圣用芒硝之方,皆阳证无伏阴。用硝石之方,则一证中有阴有阳。然则行阴中阳结者,乃硝石非芒硝。芒硝者,逐阳证之热结者也。芒硝咸寒胜于苦辛,多煮则下益速,下速则遗上邪,故仲圣必后纳微煮而少扬之。硝石辛温胜于咸苦,微煮则升之亟,升亟则不入下,故仲圣于二升中煮取一升而少抑之。此似二物正相对待。刘氏于二物亦似以对待释之,而不知非也。咸与寒皆阴也,其微辛不过挟有升性,并不能治阴邪。咸与温则阴阳异趣矣,温而兼辛,辛温而兼辛润,则必阴中有阳邪之证,始克任之。其中奥旨,猝不易悟,故曰非对待也。抑刘氏以入血分为阴中乎。血分为阴,则大承气当曰太阴病,不当曰阳明病。桃核承气当曰少阴病,不当曰太阳病。芒硝盖血药而亦不专入血者,与大黄颇有似处。大黄味苦入心,能开胸膈之热结,若与芒硝皆不宜于气病。胸膈之间,其能堪此重剂哉。邹氏以火硝向阳,水硝向阴,为脏病移腑,腑病移躯体之所以然,此尤不可不辨者。本经积热曰五脏,岂悉能入胃使胀闭。病曰百病,岂尽在于躯体。谓火硝性向阳,解自阴而阳之盛热。向阳自即入阳,何以先入于阴,宁得谓非其所向。谓水硝性向阴,逐伏在阳之实结。所逐在阳,所向亦必在阳,反是则有异谋,人固有之,物所必无。此等近似之谈,并无真理可求,徒眩人目耳。邹氏更有误者,谓己椒苈黄丸加芒硝以治渴,是去其痼癖,正使津液流行。小柴胡汤加芒硝以止痢,是去其积聚,正所以止下痢。噫,是亦不深思矣。己椒苈黄丸之证,原非固癖,大黄决不止用一两(有方解详大黄),芒硝亦不后加。况方后云:先食饮服一丸,日三服,稍增,口中有津液,渴者加芒硝半两。是无芒硝,津液非不能生,岂加芒硝之津液与此有异耶。徐氏、尤氏皆云渴是胃热,故加芒硝,邹氏坐泥本经太过耳。柴胡加芒硝汤云:潮热者实也。热实无不下之理,以柴胡加芒硝汤主之,即所以治热实。云:纳芒硝更煮微沸,分温再服,不解更作。加芒硝非欲其解而何!?邹氏之说,何与相反,殆误会今反利句耳。不知仲圣明云微利,明云下非其治,下之而仍潮热,安得不以对证之下药继之,此读古书所以贵细心寻绎也。

卷一

甘草

译(硝石就是火硝,也叫焰硝;芒硝是硝经过煎炼后凝结在底部成块的,叫朴硝,也叫皮硝;在上面生成细小芒状晶体的才叫芒硝。李濒湖说:朴硝向下走,火硝向上升。火硝遇火就会产生火焰,它的性质与樟脑、火酒相同。《本经》说它性寒,《别录》说它大寒;实际上它是性大温。刘氏引申这一说法,认为水硝治疗热邪结聚。热邪结聚多属于血分,正是所谓阴气不能下降、阳气不能化生。能够疏通阴分中的阳气结聚,阴气就会下降,阳气自然能够化生。火硝治疗热邪郁滞,热邪郁滞多属于气分,正是所谓阳气不能升发、阴气不能通畅。能够通达阳分中的阴气郁滞,阳气就能化生,阴气自然会通畅。邹氏又认为,火硝的药性趋向于阳,能够解除从阴分转到阳分的盛热;水硝的药性趋向于阴,所以能够驱除潜伏在阳分中的实邪结聚。这三位医家可以说阐发了前人未曾阐发的道理。不过,我私下认为其中还有不妥之处。阴阳的道理极其微妙,只从事物本身来解释,很容易把说法讲圆。如果把药物同证候和方剂结合起来讨论,就很难做到确切妥当,也很难讲得透彻明白。把道理笼统地说得深奥,哪里比得上把它具体地说得浅显呢?火硝本来就向上升散,本来就属于气分;但它所升散的是阴分中郁结的热气,不是阳分中郁结的热气。病在阴经、阴脏,属于阴;病中有阴邪,也属于阴。它的辛温之性趋达上部,咸苦之性进入下部,凡是上部、下部的病都能治疗,而总的来说,都是解除阴分中的热邪郁滞。刘氏所说“通达阳分中的阴气郁滞”这句话,恐怕仍有值得商榷之处。考察相关方剂,来复丹、二气丹、玉真丸都有阴邪中夹有伏热的情况,《金匮要略》的硝石矾石散尤其明显。只有大黄硝石汤用来向下攻夺,难道不是与火硝升散的宗旨相违背吗?但它所治疗的是黄疸、腹满、小便不利、面色发红;热属于阳邪,得到湿邪便郁滞,而且只在里部,里部实而表部和顺,这也属于阴分中的邪气。阴分中的邪气,如果不是咸味、苦味药,怎么能够进入呢?舍弃芒硝而使用硝石,是因为表部虽然已经出汗,但表部之间的湿热仍然存在。硝石辛温之性胜过咸苦之性,所以在用大黄、黄柏、栀子向下攻夺的同时,加上这一味药,以通达表部并发散邪气。火硝难以解释清楚的地方,在于它竟然用温性来治疗热邪。至于水硝用寒性来治疗热邪,说它能走血、润下、【原文“ 坚”前疑脱字】、破结,这本来应当是古今没有异议的;然而又何尝容易解释清楚呢?大承气汤、调胃承气汤、桃核承气汤,确实可以说是用来清除血中的热邪结聚。唯独大陷胸汤和大陷胸丸使用芒硝达到一升或半升,而它们治疗的是结胸。即使说芒硝能够破结软坚,药量不多就不能奏效,难道就不考虑向下运行的药物用得越多,岂不是越能加速其下行吗?既然如此,其中必定另有原因。芒硝是在煎炼硝石时结聚在上面的,细小的芒状晶体像锋刃,质地本来就比朴硝轻,味道又兼有辛味,难道没有向上升的性质、难道不进入气分吗?后世还用它治疗口、舌、咽喉的各种热证,难道能说芒硝不能到达上部、治疗上部吗?由此看来,刘氏关于阴分中阳气结聚的说法,恐怕也有不正确的地方。张仲景说过,病发于阳分却反而用下法,热邪内入,于是形成结胸;据此看来,结胸自然不是阴分中的阳气结聚。而且凡是张仲景使用芒硝的方剂,都是阳证,没有伏藏的阴邪。使用硝石的方剂,则是在同一证候中兼有阴证和阳证。既然如此,能够疏通阴分中阳气结聚的,是硝石而不是芒硝。芒硝则是用来驱除阳证中的热邪结聚。芒硝咸寒之性胜过苦辛之性,煎煮时间长了,向下攻下的作用就更加迅速;下行太快,就会遗留上部的邪气,所以张仲景必定在最后加入芒硝,略煮使其微沸,并少量抑制其下行之性。硝石辛温之性胜过咸苦之性,略微煎煮就会迅速上升;上升太快,就不能进入下部,所以张仲景把药液二升煎取一升,以稍微抑制它的上升。这看起来好像是把这两种药物正好相互对待。刘氏解释这两种药物时,也似乎是用相互对待的方式来说明,却不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咸味和寒性都属于阴;其中微微的辛味不过兼有升散之性,并不能治疗阴邪。咸味和温性所趋属的阴阳就不同了;药性温而兼有辛味,辛温之中又兼有辛润之性,必定是阴分中兼有阳邪的证候,才能够使用它。其中深奥的道理,仓促之间不容易领悟,所以说两者并不是相互对待的。还是说刘氏把进入血分看作进入阴分呢?如果血分属于阴,那么大承气汤所治就应当称为太阴病,不应当称为阳明病。桃核承气汤所治就应当称为少阴病,不应当称为太阳病。芒硝大概是血分药,但也不专门进入血分,这一点与大黄颇为相似。大黄味苦而入心,能够打开胸膈间的热邪结聚;如果说大黄和芒硝都不适用于气分病,那么胸膈之间的病,难道承受得起这样的峻猛药物吗?邹氏认为火硝趋向于阳、水硝趋向于阴,这是脏病转移到腑、腑病转移到躯体的原因;这一点尤其不能不加以辨析。《本经》说积热在五脏,难道都能进入胃中而使胃胀满闭塞吗?又说能治疗百病,难道病邪全都在躯体吗?如果说火硝药性趋向于阳,能够解除由阴分转到阳分的盛热,那么趋向于阳就自然应当进入阳分,为什么却要先进入阴分?难道还能说它不趋向于自己所向的地方吗?如果说水硝药性趋向于阴,能够驱除潜伏在阳分中的实邪结聚,既然所驱除的在阳分,所趋向的也必定在阳分;反而说它趋向阴分,就像另有一套打算,这种情况人可以有,事物却绝不可能有。这类似是而非的说法,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道理可寻,只是徒然迷惑人的眼目罢了。邹氏还有一个错误,说己椒苈黄丸加芒硝治疗口渴,是为了去除痼结积聚,正好使津液流通。小柴胡汤加芒硝治疗下利,是为了去除积聚,正是因此来止住下利。唉,这也说明他没有深入思考。己椒苈黄丸所治的证候,原本并不是痼结积聚;大黄决不会只用一两(方剂解释详见大黄条),芒硝也不是后来才加入的。何况方剂后面说:先在进食、饮水前服一丸,每日服三次,逐渐增加;口中有津液,若口渴,就加芒硝半两。没有芒硝,津液并不是不能产生;难道加芒硝所产生的津液与原来产生的津液还有不同吗?徐氏、尤氏都说口渴是胃热,所以加芒硝;邹氏只是过分拘泥于《本经》的说法罢了。柴胡加芒硝汤条文说:出现潮热,就是里有实邪。热邪结实,没有不应当用下法治疗的道理;用柴胡加芒硝汤主治,正是为了治疗热邪结实。条文说:加入芒硝后再煎到微微沸腾,分成温热的两次服下;如果病情没有解除,就再做一剂。加芒硝不是为了使病邪解除,还能是为了什么呢?邹氏的说法为什么与此相反?大概是误解了“今反利”这一句。他不知道张仲景明明说“微利”,又明明说“下非其治”;用下法后仍然潮热,怎么能不继续用与证候相应的下药呢?这就是读古书贵在细心寻究、反复推求的地方。卷一 甘草

甘草中黄皮赤,确是心脾二经之药,然五脏六腑皆受气于脾,心为一身之宰,甘草味至甘,性至平,故能由心脾以及于他脏他腑,无处不到,无邪不祛。其功能全在于甘,甘则补,甘则缓。凡仲圣方补虚缓急,必以炙用,泻火则生用,虽泻亦兼有缓意。如治咽痛肺痿,火在上焦者为多。以其为心药也,甘草泻心汤,是泻心痞非泻心火,泻痞有黄连芩夏,甘草特以补胃,故炙用。炙用而以甘草泻心名汤者,甘草之奏绩可思也。

李东垣谓甘草生用泻心火,熟用散表寒。散表寒之方,无如桂枝麻黄二汤。自汗者表虚,故桂枝汤以桂芍散邪风,姜枣和营卫。无汗者表实,故麻黄汤以麻桂散寒,更加杏仁。然解表而不安中,则中气一匮,他患随生。故二汤皆有炙甘草以安中。表实与表虚不同,故二汤甘草亦分多寡。可见用炙甘草者,所以资镇抚,非以资摧陷也。东垣不加分辨,非示学人以准的之道。

东垣又云:心火乘脾,腹中急痛,腹肉急缩者,甘草宜倍用之。按小建中汤治里急腹痛,甘草炙用,病非心火乘脾。生甘草泻心火,而不治心火乘脾之腹痛。本经黄连主腹痛,治心火乘脾之腹痛,即仲圣黄连汤是。东垣之说,殊有未合。刘潜江发心火乘脾之义,而深赞之。邹氏又引东垣此说,以证栀子甘草豉汤之虚烦不得眠。不得眠岂是脾病。三君皆名家,而于甘草不细辨如是,真为不解。

王海藏谓附子理中汤用甘草,恐其僭上。调胃承气汤用甘草,恐其速下。按伤寒论无附子理中汤,理中汤之附子,腹满则加。腹满而加附子,盖以其为中宫药不可缺也。若恐附子僭上,则白通汤乃少阴下利用附子,何以反无甘草。至生用而不炙用,则固有义在。寒多之霍乱,非全不挟热,温中补虚,既有干姜参术,故加以生甘草之微凉,即别录除烦满,东垣养阴血之谓。以是汤用于胸痹,则生甘草亦因气结在胸,不欲其过守也。调胃承气汤,是治胃气不和之内实,以调胃为下,是下法之元妙者。舍枳朴而取炙甘草,以与黄硝一补一攻,适得海藏又谓凤髓丹用甘草,以缓肾急而生元气。窃谓亦非也。是方不知制自何人,名医方论云,治梦遗失精及与鬼交。医方集解云,治心火旺盛,肾精不固易于施泄。其方义之精微,则未有见及之者。夫元阴听命于元阳,元阳听命于天君。故心火炽而感其肾,肾感之而阳动阴随有必然者。黄柏靖肾中之火,防肾中之水;火不作则阳蛰,水不泛则阴坚。砂仁摄火土之气于水,而使肾得藏密。然心肾二家,交通最易,治肾而不治心,未善也。生甘草泻心火,宁心气。大甘为土之正味,且能止肾水越上之火(洄溪语)。集解治心火旺盛一语,实即用甘草与人参,皆能补中气调诸药,而仲圣用于方剂,则确有分别,不稍通融。姑举二方以明之,厥阴病有呕吐则兼少阳,仲圣法,转少阳之枢,多以干姜黄连并用,余已着其说于干姜。干姜黄连人参汤,是以小柴胡汤加减,乃舍甘草而用人参,几不可晓。夫不曰食入口即吐乎。少阳上升之气,得食即拒,难缓须臾。甘草甘壅,讵能任受。人参甘与苦均,为和少阳之专药,枢机利则食自下,甘草所以非其匹也。其舍人参而用甘草者。栀子豉汤治虚烦不得眠,若少气则栀子甘草豉汤主之。此在粗工,必以人参益气矣。庸讵知人参益气而亦升气,栀豉汤之吐,由二物一升一降之相激,得人参则升不成升,降不成降,挟其补性,反足窒邪。夫懊 者反复之甚,少气者懊 之甚,非元气之有亏,乃郁热之伤气。栀豉能吐去其邪,不能安定其气,此仲圣所以有取于甘平清心火之甘草,而人参亦不得跻其列也。

译甘草外表中间呈黄色、外皮呈红色,确实是归心、脾二经的药物;然而五脏六腑都从脾得到气,心又是全身的主宰。甘草味道极甘,药性极平和,所以能够由心、脾而达到其他脏腑,无处不到,没有什么邪气不能祛除。它的功效全在于甘味;甘味能补益,也能缓和。张仲景的方剂凡是补虚、缓解拘急,都一定用炙甘草;泻火则用生甘草,即使用于泻火,也兼有缓和的作用。例如治疗咽喉疼痛、肺痿,多是上焦有火的病证。因为甘草是入心的药物。甘草泻心汤治疗的是心下痞,而不是泻心火;治疗痞证有黄连、黄芩、半夏,甘草专门用来补益胃气,所以使用炙甘草。既然使用炙甘草,却把方剂命名为甘草泻心汤,由此可以体会甘草所发挥的功效。李东垣说:甘草生用能泻心火,熟用能散表寒。散除表寒的方剂,没有比桂枝汤、麻黄汤更好的。自汗属于表虚,所以桂枝汤用桂枝、芍药来散邪风,用生姜、大枣来调和营卫。无汗属于表实,所以麻黄汤用麻黄、桂枝来散寒,又加上杏仁。然而只解表而不安定中焦,中焦之气一旦亏虚,其他病患就会随之发生。所以这两个方剂都有炙甘草,用来安定中焦。表实与表虚不同,所以这两个方剂中甘草的用量也有多少之分。由此可见,使用炙甘草是为了资助镇守、安抚的作用,不是为了资助攻伐、陷下的作用。李东垣不加辨析,这不能算是给后学指出准确的准则。李东垣又说:心火侵犯脾脏,导致腹中拘急疼痛、腹部肌肉拘急收缩的,应当将甘草加倍使用。考察小建中汤,它治疗里急腹痛,甘草用炙甘草,但这种病并不是心火侵犯脾脏。生甘草能够泻心火,却不治疗心火侵犯脾脏所导致的腹痛。《本经》说黄连主治腹痛;治疗心火侵犯脾脏所导致的腹痛,就是张仲景的黄连汤。李东垣的说法,实在有不相合之处。刘潜江阐发了心火侵犯脾脏的意义,并且对此大加赞赏。邹氏又引用李东垣的这一说法,来说明栀子甘草豉汤所治疗的虚烦、不能入睡。不能入睡难道是脾的病吗?三位都是著名医家,却都像这样没有仔细辨析甘草,实在令人无法理解。王海藏说,附子理中汤使用甘草,是担心附子的药力向上冲逆。调胃承气汤使用甘草,是担心药力下行得太快。考察《伤寒论》,其中没有附子理中汤;理中汤中是否加附子,要看腹部是否胀满。腹部胀满而加用附子,大概是因为附子作为中焦脾胃的药物,不可缺少。如果担心附子的药力向上冲逆,那么白通汤治疗少阴病下利时也使用附子,为什么反而没有甘草呢?至于使用生甘草而不用炙甘草,其中本来就有一定的道理。寒邪较重的霍乱,并不是完全不夹杂热邪;既然用干姜、人参、白术来温暖中焦、补益虚损,所以又加上生甘草的微寒之性,这就是《别录》所说的除烦满,也是李东垣所说的养阴血。把这个方剂用于胸痹时,使用生甘草也是因为气结在胸中,不希望甘草过于固守中焦。调胃承气汤治疗胃气不和所导致的里实,以调和胃气作为攻下的前提,这是下法中极其精妙的地方。舍弃枳实、厚朴而选用炙甘草,与黄硝一味补益、一味攻下;恰好也可以印证海藏所说的凤髓丹使用甘草,是为了缓解肾的拘急、生成元气。我私下认为,也不是这样。这个方剂不知道是谁创制的,《名医方论》说,它治疗梦遗、失精以及与鬼交的病证。《医方集解》说,它治疗心火旺盛、肾精不固而容易泄漏。至于这个方剂配伍意义的精微之处,却没有人能解释到这一层。元阴听从元阳的支配,元阳又听从心这个天君的支配。所以心火炽盛而感动肾,肾受到感应后阳气发动、阴气随之而动,这是必然的。黄柏能够平息肾中的火,又能防止肾水泛滥;火不妄动,阳气就会潜藏;水不泛滥,阴气就能坚固。砂仁把火土之气收摄到水中,使肾能够闭藏而稳固。然而心与肾之间最容易相互交通,只治疗肾而不治疗心,并不完善。生甘草能够泻心火,使心气安宁。甘味最浓厚,是脾土的正味,而且还能制止肾水上越所化的火(这是徐洄溪的话)。《医方集解》所说的“治疗心火旺盛”,实际上是使用甘草和人参;两者都能补益中气、调和诸药。但张仲景在方剂中的具体使用,确实各有区别,丝毫不能混同。姑且举两个方剂来说明:厥阴病出现呕吐,就兼有少阳病;按照张仲景的治法,要转动少阳的枢机,多用干姜、黄连同用。我已经在干姜条下写过这个道理。干姜黄连人参汤,是在小柴胡汤基础上加减而成,却舍弃甘草而使用人参,几乎令人难以理解。难道不是说食物一入口就立即呕吐吗?少阳向上升发的气,一得到食物就加以拒斥,片刻也难以缓和。甘草味甘而有壅滞之性,哪里能够承受这种情况呢?人参兼有甘、苦二味,是调和少阳的专药;少阳枢机通利,食物自然能够下行,所以甘草不是与人参相当的药物。至于有的方剂舍弃人参而使用甘草,栀子豉汤治疗虚烦、不能入睡;如果气少,就用栀子甘草豉汤主治。这在粗浅的医家看来,必定会用人参来补益气。哪里知道人参虽然补气,也会升气?栀子豉汤之所以导致呕吐,是因为方中两种药物一升一降相互激发;用了人参,就会使升不能升、降不能降,又带有补益之性,反而足以阻塞邪气。“懊恼”【原文“懊”后疑脱“恼”字】是反复不安到了极点;“少气”是懊恼到了极点,并不是元气亏虚,而是郁热损伤了气。栀子、豆豉能够通过催吐去除邪气,却不能安定气机;这就是张仲景取用味甘性平、能够清泻心火的甘草的原因,而人参也不能列入其中。

邹氏以黄 桂枝五物汤为治下,治下制方宜急,急则去甘草而多其分数。桂枝加黄 汤为治上,治上制方宜缓,缓则加甘草而减其分数。于是于血痹则但摘尺中小紧句为病在下,且别引本篇首条以证其治下之说。不思尺中小紧,下句身体不仁,谓为非病,宁有是理。本篇首条本与本病不属,况有关上小紧句,岂尺中小紧为病在下,关上小紧亦病在下乎。于黄汗则摘腰以上汗出句为病在上,且别引本篇第二条以证其治上之说。不思腰以上汗出,下句腰驰痛小便不利,谓非下体,宁有是理。本篇第二条非本条之病而引之,则他条又有黄汗之为病,身体肿,汗沾衣等句,亦得谓但指上体乎。血痹篇尤注阐发宜针引阳气句,至为精审。黄 桂枝五物汤,尤云和营之滞,助卫之行。亦针引阳气之意。经所谓阴阳形气俱不足者,勿刺以针而调以甘药也。引经语解此方,亦正切合。夫血痹者,痹在表不痹在里。以甘药代针,亦调其表非调其里。 桂姜枣,甘与辛合,所以补虚而宣阳。芍药佐桂,则能入营而调血。去甘草且加多生姜者,不欲其中守而欲其解表也。甘草中又有斟酌如此。以非桂枝汤加减,故不曰桂枝加黄 汤。然则桂枝加黄 汤,可不于桂枝汤一致思乎。愚于黄 已详着于方之义。甘草自是桂枝汤不可少之物,安得去之。桂芍减而甘草不减,则阳虚之与邪风有异也。邹氏不悟仲圣制方之所以然,而肆其臆说,疵 丛生,无谓甚矣。

卷一

黄

营气始手太阴而出于中焦,卫气始足太阳而出于下焦。营奉胃中水谷之精气以行于经隧,卫举胃中水谷之悍气以行于肌表。黄 中央黄,次层白,外皮褐,北产体虚松而有孔,味甘微温,叶则状似羊齿,明系由胃达肺,向外而不中守。有外皮以格之,却又不泄出。独茎直上,根长二三尺,故能由极下以至极上。凡其所历皆营卫与足太阳手太阴经行之境,论其致用,则未易一二明也。

刘潜江疏黄 ,以治阳不足而阴亦不利之病,不治阳有余而阴不足之病,与阳不得正其治于上,阴即不能顺其化于下四语,最为扼要。其解内经阳者卫外而为固,阴者藏精而起亟,虽稍落宽廓而理固如是。乃邹氏以阳不胜阴,则五脏气争,九窍不通,与卫外起亟,强为牵合。不知卫生总微论,以黄 一味治小便不利,乃提阳于上而阴自利于下也。即经所谓起亟,刘氏所谓顺其化于下也。五脏气争之九窍不通,则是阴之争而非阴之不利,与此盖毫厘之差耳。

黄 与牛膝,皆根长二三尺,别录皆言利阴气。惟牛膝一茎直下而味苦酸平,黄 一茎直上而味甘微温。故牛膝利阴气,是下利其阴气。黄 利阴气,是从阴中曳阳而上而阴以利。牛膝有降无升,黄 有升无降,皆屡验不爽。刘氏谓黄 先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邹氏谓黄 能升而降,能降而升。此盖黄 疏营卫之后,营卫则然,黄 无此狡狯也。

凡药之用宏而不专主于一者,辨之不精,即致贻误。如黄 补表而不实表,不实表故不能止汗。如人参之属,疏表而不解表,不解表故不能发汗。如麻黄之属,其亦能止汗、发汗者,则借黄 疏通营卫、调和阴阳之力也。金匮方黄 无不生用,后世多以蜜炙。然遇中虚之证缪仲醇谓黄 功能实表,有表邪者勿用。岂知黄 惟不实表,故表邪亦有用之者。如本经之排脓止痛,金匮之治风湿、风水、黄汗,皆堪为不实表之据。若伤寒之邪,宜从表泄,黄虽不实表,而亦无解表之长,且有补虚羁邪之患,断非所宜也。

足太阳脉上额交巅,黄 入太阳经,故能上至于头。膀胱与肾为表里,故亦能益肾气以化阴而上升。凡方书治尿血等证皆是。汪 庵云:阴虚者宜少用,恐升气于表而里愈虚。斯言得之矣。

试以金匮用黄 诸方言之:小建中汤尤在泾诠解之精,实胜诸家。惟黄 建中汤加黄两半,第视为充虚塞空,则失之泛矣。诸不足三字所该者广。营卫二气,岂能升降无愆。芍药用至六两,意在敛里破脾结。加黄 则为疏营卫之气,俾胃中津液,得输于营卫而无阻。

译邹氏把黄芪桂枝五物汤【原文“黄”后疑脱“芪”字】看作治疗下部的方剂,认为治疗下部,组方应当急峻;药力急峻,就应去掉甘草而增加其他药物的用量。桂枝加黄芪汤【原文“黄”后疑脱“芪”字】是治疗上部的方剂,认为治疗上部,组方应当缓和;药力缓和,就应加入甘草而减少其他药物的用量。于是对于血痹,他只摘取“尺中小紧”一句,作为病在下部的证据,又另外引用本篇第一条来证明治疗下部的说法。他没有想到“尺中小紧”之后还有“身体不仁”一句;如果说身体不仁不属于病,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本篇第一条本来就不是本病的条文,何况其中还涉及“关上小紧”一句;难道尺中小紧是病在下部,关上小紧也同样是病在下部吗?对于黄汗,他又摘取“腰以上汗出”一句,作为病在上部的证据,并另外引用本篇第二条来证明治疗上部的说法。他没有想到“腰以上汗出”之后还有“腰弛痛、小便不利”两句;如果说这不属于下半身,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本篇第二条说的不是这一条的病,却把它引用过来;那么其他条文中又有黄汗的症状,如身体肿、汗液沾湿衣服等,难道也能说只指上半身吗?《血痹篇》中尤氏注解阐发了“应当用针引导阳气”这句话,解释得极其精细周密。对于黄芪桂枝五物汤【原文“黄”后疑脱“芪”字】,尤氏说它能够调和营气的滞涩,帮助卫气运行。这也就是用针引导阳气的意思。医经所说的阴阳、形体、营卫之气都不足的人,不要用针刺,而应当用甘味药来调理。引用医经的话来解释这个方剂,也正好十分切合。血痹,是痹阻在表,而不是痹阻在里。用甘味药代替针刺,也是调理表部,而不是调理里部。桂枝、生姜、大枣,甘味与辛味相合,所以能够补虚而宣通阳气。芍药辅助桂枝,就能进入营分而调和血脉。去掉甘草而又增加生姜的用量,是不希望药力停留在中焦,而希望它解除表邪。甘草的使用,其中也有这样的斟酌安排。因为这不是在桂枝汤基础上加减而成,所以不称为桂枝加黄芪汤【原文“黄”后疑脱“芪”字】。既然如此,谈到桂枝加黄芪汤【原文“黄”后疑脱“芪”字】,难道不可以把它与桂枝汤放在一起加以思考吗?我对于黄芪的药性和方剂意义,已经在相关方剂下详细论述过了。甘草本来就是桂枝汤中不可缺少的药物,怎么能去掉它呢?桂枝、芍药的用量减少而甘草的用量不减,说明阳气虚弱与邪风侵袭是不同的情况。邹氏没有领会张仲景制方的原因,任意发表臆测之说,错误接连出现,实在毫无意义。卷一 黄【原文药名不完整,疑有缺字】营气起始于手太阴,从中焦产生;卫气起始于足太阳,从下焦产生。营气承受胃中水谷的精气,在经脉通道中运行;卫气带着胃中水谷的强悍之气,在肌表运行。黄芪的中央呈黄色,第二层呈白色,外皮呈褐色;北方所产的黄芪质地虚松而有孔,味甘、性微温。它的叶子形状像羊齿,明显是由胃部到达肺部,向外运行而不固守在中焦。它有外皮加以约束,却又不会向外泄漏。它只有一根茎直向上生长,根长二三尺,所以能够从极下部到达极上部。它所经过的地方,都是营卫以及足太阳、手太阴经脉运行的区域;至于它具体怎样发挥作用,却不容易一两句话说明白。刘潜江疏解黄芪,认为它治疗阳气不足而阴气也运行不利的病证,不治疗阳气有余而阴气不足的病证;“阳气不能在上部得到正确治理,阴气就不能在下部顺利化生”这四句话,最为简要切要。他解释《内经》所说“阳者卫外而为固,阴者藏精而起亟”,虽然稍微失于宽泛,但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可是邹氏认为阳气不能胜过阴气,就会导致五脏之气相争、九窍不通,并把这与卫气护卫体表、阳气迅速振奋强行牵合在一起。他不知道《卫生总微论》用单味黄芪治疗小便不利,正是把阳气提到上部,于是阴气自然能在下部通利。这就是医经所说的“起亟”,也是刘氏所说的“使阴气在下部顺利化生”。所谓五脏之气相争而导致九窍不通,是阴气发生争乱,而不是阴气运行不利;这与上述情况相差只有毫厘。黄芪和牛膝的根都长二三尺,《别录》都说它们能够使阴气通利。只是牛膝一根茎向下直长,味苦、酸、性平;黄芪一根茎向上直长,味甘、性微温。所以牛膝使阴气通利,是向下疏利阴气。黄芪使阴气通利,是从阴分中牵引阳气向上,于是阴气也得到通利。牛膝有下降而无上升之性,黄芪有上升而无下降之性,这些作用都屡次验证而没有差错。刘氏说,黄芪先从下部向上运行,然后又从上部向下运行。邹氏说,黄芪能升而能降,也能降而能升。这大概是因为黄芪疏通营卫之后,营卫本身会这样运行;黄芪并没有这种狡猾多变的性质。凡是药物作用广泛而不专主于某一方面的,如果辨析得不精细,就会导致误用。例如黄芪能够补益表气,却不能使表部坚实;正因为不能使表部坚实,所以不能止汗。又如人参之类,能够疏通表气,却不能解除表邪;正因为不能解表,所以不能发汗。又如麻黄之类,既能止汗又能发汗;它之所以有这两种作用,是借助黄芪疏通营卫、调和阴阳的力量。《金匮要略》方中使用黄芪,无不采用生黄芪;后世多用蜜炙黄芪。然而遇到中焦虚弱的证候,缪仲醇说黄芪能够使表部坚实,有表邪的人不要使用。哪里知道黄芪正因为不能使表部坚实,所以有表邪时也有可以使用它的情况。例如《本经》所说的排脓止痛,以及《金匮要略》所说的治疗风湿、风水、黄汗,都可以作为黄芪不能使表部坚实的证据。如果是伤寒的邪气,应当从表部排泄;黄芪虽然不能使表部坚实,却也没有解表的长处,而且还有补虚而留住邪气的弊端,绝不是适宜使用的药物。足太阳经脉向上行至额部,交会于头顶;黄芪进入太阳经,所以能够向上到达头部。膀胱与肾互为表里,所以黄芪也能补益肾气,使阴气化生并向上升发。各种方书治疗尿血等证候,都属于这种情况。汪庵说:阴虚的人应当少量使用黄芪,恐怕它把气升到表部,反而使里部更加虚弱。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试以《金匮要略》中使用黄芪的几个方剂来说:小建中汤的解释,尤在泾讲得精妙,确实胜过各家。只是对于黄芪建中汤加黄芪【原文“加黄两半”疑有脱字或OCR错误】,如果只把它看成充补虚空、填塞不足,就失之于泛泛了。“诸不足”三个字所包含的范围是很广的。营气和卫气这两种气,难道能够升降运行而一点差错也没有吗?芍药用到六两,意义在于收敛里部,并破除脾中的结滞。加入黄芪,是为了疏通营卫之气,使胃中的津液能够输送到营卫而不受阻滞。

核之黄 桂枝五物汤,黄 与生姜俱较此加倍,且减芍药去甘草,显为宣通血痹而然。岂建中加黄 ,是徒取补塞乎。桂枝加黄 汤之黄 ,则尤非徒补之谓矣。黄汗与中风汗自出之汗,同为邪汗,同宜化邪汗为正汗,桂枝汤正的对之方。然黄汗由于阳虚,与桂枝证之但须泄邪者,瘥有不同,故减少桂芍而加疏表补虚之黄 ,以泄邪而化气。至腰 痛,身重,小便不利,则由阳不下通,尤非黄 不能下疏其卫。黄瘅脉浮亦用之者,正以黄 为太阳药也。然则 芍桂酒汤,何为抑之以苦酒哉。盖黄汗同而身肿不同,渴亦不同。肿则阳微表虚,不任汗解,渴则水气郁于三焦,肾阴不得上朝,自当以通阳化气泻水为亟。 芍桂枝取以通阳而化气。苦酒则泄热泻水而下达,三物得之,由三焦一气直下也。去生姜者,不使横扩也。去甘枣者,恐其中停也。用黄 特多,则因其虚。以补剂驱邪,故须六七日乃解,无速效也。防己黄 汤治汗出恶风,而不以桂枝汤加减者,以彼无湿此有湿也。风水亦用此方,以与风湿无异也。风湿例用麻桂,而此不用者,盖彼为身痛,此则身重,身痛者风盛而喜动,身重者湿盛而喜静。脉浮则邪仍在表,表可不解乎,然汗已出而虚虚可虑。湿可不驱乎,然湿即去而风必愈淫。惟防己解肌表之风湿,直泄而不横泄。黄 宣营卫之壅蔽,疏表而亦补表。脾土强则能胜湿,故佐以术甘。姜枣多则妨身重,故减其分数。又以后坐被上,被绕腰下,助下焦温化之气,而邪得以微汗而解。视夫徒知发汗利水补虚,而不能与病机相赴者,真有霄壤之别。

皮下例宜发汗,而防己茯苓汤,虽水气在皮肤中而脉不言浮,四肢则聂聂动而肿。经云:肉蠕动名曰微风。是水浸其脾,脾阳不能达于四肢,而又为微风所搏,故动而肿。动而不痛,脉不浮,则发汗非宜。防己为风水要药,偶以茯苓,使直泄于小便。病在皮肤,非黄不能汗出表虚而宜止汗之证,而四逆加人参与茯苓四逆诸汤,仲圣用人参不用黄 ,以参能实表, 不实表也。感伤风寒而宜发汗之证,如桂枝与麻黄诸汤,仲圣绝不加 ,以表有邪,非表之虚也。表有邪而挟虚者,则参不宜而 为宜。然 能直疏不能横解,且性味甘温,驱邪岂其所胜。故风湿、风水、黄汗等证,仲圣用黄 ,亦只为防己茯苓之辅而已。惟补虚通痹,则 之专司。故黄 建中汤、黄 桂枝五物汤,皆以黄 统率全方。仲圣之辨药,可谓精矣。后世用黄 为表剂而至当者,无如唐书许允宗之治柳太后病风,以黄 防风煮数十斛,于床下蒸之,药入腠理,一周而瘥。此必尚有外证可凭,故开手即以解散风邪为治。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又云:大气一转,邪风乃散。夫补虚散邪,法亦多端,而黄 防风收效若是之捷者,何也?病者脉沉口噤,自属经络机窍为风邪所中,阳虚而阴壅,大可想见。黄 非风药,而补阳利阴,通其气道,厥有专长。防风得之,乃克由阳明达表,大驱其风。此其得诀,在认定脉沉可任黄 ,否则遇中风脉浮汗出而用之,不愈助其虐乎。宋人许叔微医学至深,而其用黄 ,则似不如允宗之当。本事方载邱生病伤寒尺脉迟弱,叔微谓未可发汗,而以黄 建中加当归,先调其营血,极为有见。然尺弱宜兼益肾阴,而用由太阳上升之黄陆定圃冷庐医话,载许辛木部曹谓其嫂吴氏,患子死腹中,浑身肿胀,气喘身直。其兄珊林观察,检名人医案得一方,以黄 四两,糯米一酒钟,水煎与服。即便通肿消,已烂之胎,成十数块逐渐而下,一无苦楚。又山阴王某患肿胀,自顶至踵皆遍,气喘声嘶,大小便不通,许亦告以前方,煎一大碗,服尽而喘平,小便大通,肿亦随消。继加祛湿平胃之品,至两月后,独脚面有钱大一块不消。更医痛诋前方,迭进驱湿猛剂,竟至危殆。仍以前方挽回,用黄 至数斤,脚肿全消而愈。黄 治肿胀有此大效,得不诧为异事。然此亦仲圣早有以示人者,金匮凡水湿之证,身重身肿,皆不禁用黄 ,皆使水湿下行。许氏所治亦是水肿。内经三焦为水道,膀胱为水腑,黄 从三焦直升至肺,鼓其阳气,疏其壅滞。肺得以通调水道,阴气大利,此实黄 之长技。其脚面之不易消,与用 至数斤,盖由仅仗此一味,而制方之

卷一

人参

译考察黄芪桂枝五物汤,黄芪和生姜的用量都比这里增加了一倍,而且减少芍药、去掉甘草,显然是为了宣通血痹。难道建中汤加黄芪,只是为了单纯补益、填塞虚空吗?至于桂枝加黄芪汤中的黄芪,更不能只理解为单纯补益。黄汗与中风时自行出汗的汗液,都是邪汗,都应当把邪汗转化为正常的汗;桂枝汤正是针对这种情况的方剂。然而黄汗是由于阳气虚弱,与桂枝汤证只需要排泄邪气的情况很不相同,所以减少桂枝、芍药,而加入能够疏通表部、补益虚损的黄芪,以排泄邪气并使气化恢复。至于腰部【原文“腰”后疑有缺字】疼痛、身体沉重、小便不利,是由于阳气不能向下通达,更不是黄芪就不能向下疏通卫气。黄疸而脉浮也使用黄芪,正是因为黄芪属于太阳经药。既然如此,黄芪芍药桂枝苦酒汤【原文“芍桂酒汤”疑有缺字】为什么还要用苦酒来抑制它呢?这也是黄汗,但身体肿与否不同,口渴与否也不同。身体肿,说明阳气微弱、表气虚,不能承受发汗攻解;口渴,说明水气郁滞在三焦,肾阴不能向上输布,因此自然应当以通阳化气、泻水为急务。芍药、桂枝取其能够通阳而化气。苦酒则能泄热、泻水,并使药力向下到达;三味药得到苦酒后,就能使三焦一气直接向下运行。去掉生姜,是不让药力横向扩散。去掉甘草、大枣,是担心药力停留在中焦。黄芪用量特别多,是因为病人虚弱。用补益药来驱邪,所以必须经过六七天才会解除病情,不会很快见效。防己黄芪汤治疗汗出而怕风,却不采用桂枝汤加减,是因为桂枝汤证没有湿邪,而这里有湿邪。风水病也使用这个方剂,因为它与风湿病没有不同。风湿病通常使用麻黄、桂枝,而这里不用,是因为风湿病表现为身体疼痛,这里则是身体沉重;身体疼痛是风邪偏盛而喜欢活动,身体沉重是湿邪偏盛而喜欢安静。脉浮,说明邪气仍在表部,表邪难道可以不解除吗?但病人已经出过汗,再发汗就会使虚损更加严重,这是需要担心的。湿邪难道可以不驱除吗?但湿邪一去,风邪必定更加肆虐。只有防己能解除肌表的风湿,并且是直行下泄,而不是横向发散。黄芪能够宣通营卫的壅滞,疏通表气,同时也补益表气。脾土强健,就能胜任运化湿邪,所以用白术、甘草来辅助。生姜、大枣用量多了会妨碍身体沉重,所以减少它们的用量。又让病人坐在被子上,把被子围在腰部以下,以帮助下焦温化之气,于是邪气能够通过微微出汗而解除。这与那些只知道发汗、利水、补虚,却不能使治法与病机相合的人相比,真有天壤之别。皮下水湿通常应当用发汗法,但防己茯苓汤所治虽然水气在皮肤之中,脉象却没有说浮;四肢只是轻轻颤动,并且肿胀。医经说:肌肉蠕动,叫作微风。这是水湿浸渍脾脏,脾阳不能到达四肢,又受到微风侵袭,所以四肢颤动而肿胀。身体颤动却不疼痛,脉又不浮,就不适宜发汗。防己是治疗风水病的要药,偶尔配伍茯苓,使水湿直接从小便排出。病在皮肤,若要治疗汗出、表虚而适宜止汗的证候,非黄芪【原文此处疑有缺字】不可;但四逆加人参汤、茯苓四逆汤等方,张仲景使用人参而不用黄芪,是因为人参能使表部坚实,而黄芪不能使表部坚实。感受风寒而适宜发汗的证候,如桂枝汤、麻黄汤等方,张仲景绝不加入黄芪【原文药名缺失】,因为表部有邪,并不是表部虚弱。表部有邪而兼有虚弱时,人参不适宜,而黄芪【原文药名缺失】适宜。然而黄芪【原文药名缺失】只能直向疏泄,不能横向解表,而且性味甘温,驱除邪气并不是它所擅长的。所以风湿、风水、黄汗等证,张仲景使用黄芪,也只是作为防己、茯苓的辅助药而已。只有补益虚损、疏通痹阻,才是黄芪【原文药名缺失】专门负责的作用。所以黄芪建中汤、黄芪桂枝五物汤,都以黄芪统领全方。张仲景辨析药物,可以说精细极了。后世把黄芪用于表证,最恰当的例子,莫过于《唐书》所载许允宗治疗柳太后风病的故事:用黄芪、防风煎煮数十斛,把药液放在床下蒸熏,药气进入腠理,一周后病就痊愈了。这一定还有外在证候可以作为依据,所以一开始就采用解散风邪的治法。医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又说:大气一旦转动,邪风就会消散。补虚、散邪的方法有很多,黄芪、防风收效竟然这样迅速,为什么呢?病人脉沉、口噤,自然属于经络和机窍被风邪侵袭,阳气虚弱而阴气壅滞,这一点很容易看出。黄芪不是祛风药,而是补助阳气、疏利阴气、疏通气道,这正是它的专长。防风得到黄芪的辅助,才能由阳明到达表部,大力驱除风邪。其中的诀窍,在于认定脉沉才可以使用黄芪;否则遇到中风、脉浮、汗出的情况而使用它,岂不是反而助长邪气吗?宋代许叔微的医学造诣很深,但他使用黄芪,似乎不如许允宗恰当。《本事方》记载,邱生患伤寒,尺脉迟弱;许叔微认为还不能发汗,于是用黄芪建中汤加当归,先调养营血,实在很有见地。然而尺脉弱,应当兼顾补益肾阴,却使用了由太阳经向上升发的黄芪。陆定圃《冷庐医话》记载,许辛木部曹说,他的嫂子吴氏患胎儿死于腹中的病,浑身肿胀,气喘,身体僵直。【原文“黄陆定圃”疑有脱字或断句错误】她的哥哥珊林观察查阅名医医案,得到一个方剂,用黄芪四两、糯米一酒钟,加水煎煮后给她服用。当天便通利,肿胀消退;已经腐烂的胎儿分成十几块,逐渐排出,没有一点痛苦。又有山阴王某患肿胀,从头顶到脚跟全身都肿,气喘、声音嘶哑,大小便不通;许叔微也告诉他用前面的方剂,煎成一大碗,服完后气喘平息,小便大通,肿胀也随之消退。后来又加入祛湿、和胃的药物;到两个月后,只有脚面还留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肿胀没有消退。换来的医生极力诋毁前面的方剂,接连使用猛烈的祛湿药,病情竟危重起来。仍然用前面的方剂挽救病情,黄芪用到数斤,脚部肿胀全部消退而痊愈。黄芪治疗肿胀有这样显著的功效,难道不值得惊异吗?然而这也是张仲景早就向人说明过的道理:《金匮要略》中凡是水湿证,身体沉重、身体肿胀的,都不禁使用黄芪,并且都是使水湿向下运行。许氏所治疗的也是水肿。《内经》说三焦是水液运行的道路,膀胱是水液汇聚的腑;黄芪从三焦直接上升到肺,鼓舞阳气,疏通壅滞。肺因此能够通调水道,阴气得到充分疏利,这正是黄芪最擅长的作用。至于脚面肿胀不容易消退,以及黄芪用到数斤,大概是因为只依靠这一味药,而组方的……【原文至“制方之”止,文意未完】卷一 人参

一物而毁誉交集者,惟人参为最。好补之家多誉,好攻之家多毁,其誉者复有补阴补阳之各执,而不知皆非也。徐洄溪、邹润安,则能得是物之性用矣。徐氏云:人参得天地精英纯粹之气,补气而无刚燥之病,又能入于阴分。邹氏云:凡物之阴者,喜高燥而恶卑湿;物之阳者,恶明爽而喜阴翳。人参不生原隰污下而生山谷,是其体阴;乃偏生于树下而不喜风日,是为阴中之阳。人身五脏之气,以转输变化为阳,藏而不泄为阴。人参兼变化藏守之用,且其色黄味甘气凉质润,合乎中土脾脏之德。所由入后天而培先天也。至论病之何以需参,参之何以愈病,则二家犹未得其当。而陶隐居功同甘草之说为有见矣。盖甘草者,春苗夏叶秋花冬实,得四气之全。而色黄味甘,迥出他黄与甘之上,故能不偏阳不偏阴,居中宫而通经脉和众脉,与人参有相似之处。窃谓得此一言,可以测参之全量。虽然,病之非参不治者,讵能代以甘草。甘草自甘草,人参自人参。欲知人参之真,非取仲圣方融会而详辨之,庸有冀少阳为三阳之枢,少阴为三阴之枢。凡言枢者,皆一经中有阴有阳,入则为阴,出则为阳,犹枢机之转移。少阴水脏而寓君火,固阴阳兼具矣。少阳似有阳无阴,然藏于肝叶,是一阳初生而尚不离乎阴,故二经相感极易。肝病有热即挟胆火,胆病有寒即挟肝风。肝气之上逆即胆,胆气之下降即肝。往来寒热虽少阳病,却非全不涉肝,以阳之稚,不能竟远乎阴,而有出入相争之象也。争则宜解宜和,人知小柴胡汤为少阳和解之剂,不知柴芩专解邪,参乃所以和之。病兼阴阳,何以解之第有寒药?盖此固少阳势重,退少阳则厥阴自靖,且有人参调停其间,何患寒热之不止。参为少阳药有凿凿可据者,泻心汤心烦无参,而胁下有水气则用之。胸痹诸方无参,而胁下逆抢心则用之。即小柴胡汤有加减法,而独于呕于渴于胁下痞硬不去参,此可知人参为和少阴之专药矣。

少阴之贵于和者,躁是也。烦出于心,躁出于肾,故栀子豉汤、黄连阿胶汤治烦无参。

烦不必兼躁,躁则必兼有烦。烦与躁兼则有阳证有阴证,阳证乃太阳表实、阳明腑实之下侵及肾,非肾自病,故大青龙汤、大承气汤治烦躁无参。阴证则为肾病上干及心,肾阳几亡,肾阴岂能独善,故吴茱萸汤、茯苓四逆汤治烦躁有参。又可知人参为和少阴之专药矣。

用参于和,有和其本腑本脏之阴阳者,少阳少阴是也。若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则以证有寒热而和之;木防己汤,则以药兼寒热而和之;桂枝人参汤,所以联表里之不和;生姜泻心汤,所以联上下之不和;大建中汤,又以椒姜之温燥而化之使和。和之道不一,而不善用之,心为牡脏,烦而补之,则烦弥甚。然小柴胡汤烦而兼呕不忌(烦而不呕去半夏人参,谓烦而呕则不去也。徐氏伤寒类方注误),白虎加人参汤烦而兼渴不忌,以呕渴皆少阳木火为之,胸胁满硬呕吐,各有正治之药,用参特以和阴阳耳。然生津止渴,则参有专长,不必定用于少阳。故津为热劫之阳明证,白虎加人参汤亦用之。土虚而津不生之太阴证,理中丸亦用之。若渴饮而有水蓄于中,小便不利者,参则不过问也。

止渴有不需参之证,生脉则惟参独擅。盖脉生于营,营属心。心体阴而用阳,惟冲和煦育之参,能补之。故白虎加人参汤之暑病脉虚(脉不虚者,必有兼证,非正暑病也),四逆加人参汤之脉微,通脉四逆汤之脉不出,炙甘草汤之脉结代,皆必得有参。参之力,入肾者轻,入心者重。故足少阴得其和,手少阴得其补,亦可为阴中之阳之一证矣。

参之功在补虚,虽止渴亦补,然止渴与生脉,第证状之显著者耳,参之补岂止是哉。其色黄,其味甘,其全神自注于脾,而扩之,又能无处不到,故建中汤之名,在饴不在参,以参之不可以一得名也。今试约举仲圣方之用为补者而言之:补脾如理中丸、黄连汤(参治腹中痛),补胃如大半夏汤、甘草泻心汤(许氏内台方有人参),补肺胃如竹叶石膏汤,补肝如乌梅丸、吴茱萸汤,补心已列如上,他如薯蓣丸,温经汤之补,殆不胜其指数,参之补可不谓广也乎。心痞最不宜参,然以参佐旋复姜夏,则参可用于散痞矣。腹胀最不宜参,然以参佐浓朴姜夏,则参可用于除胀矣。参能实表止汗,故有表证者忌之;若汗出后烦渴不解,于寒剂中用之何妨。参能羁邪留饮,故咳证忌之;若肺虚而津已伤,于散邪蠲饮中用之何妨。

参治往来寒热,似疟皆可用参矣,然外有微热即去参。外台于但寒但热、寒多热少之疟,亦俱无参,惟疟病发渴者用之。盖补虚则助邪,寒热不均,则不可以遽和,人参止渴,辅芩栝之不逮也,参惟益阴,故能生津。利不止,虽脉微欲绝亦不加参,以利则阴盛而参复益之也。

译同一种药物却毁誉交集,最严重的就是人参。喜欢补益的一派多称赞它,喜欢攻伐的一派多诋毁它;称赞它的人又各自执着于它能补阴或补阳,却不知道这些说法都不对。徐洄溪、邹润安,才真正理解了人参的药性和作用。徐氏说:人参得到天地精英纯粹的气,能够补气而没有刚燥的弊病,又能进入阴分。邹氏说:凡是属于阴的事物,喜欢高燥而厌恶低湿;属于阳的事物,厌恶明亮清爽而喜欢阴暗遮蔽。人参不生长在平原低洼湿地,而生长在山谷中,这是它形体属阴;但它偏偏生长在树下而不喜欢风吹日晒,这又是阴中有阳。人体五脏之气,能够转运、输布、变化的属于阳;收藏而不泄漏的属于阴。人参兼有促进变化和收藏固守的作用,而且色黄、味甘、气凉、质润,符合中土脾脏的特性。这就是它能够作用于后天脾胃、培补先天元气的原因。至于病为什么需要用人参,以及人参为什么能够治病,这两位医家仍然没有说到恰当之处。这样看来,陶隐居说人参的功效与甘草相同,确实是有见地的。甘草春天发苗,夏天长叶,秋天开花,冬天结实,具备四时之气的完整特性。它色黄味甘,远远超过其他黄色、甘味的药物,所以既不偏于阳,也不偏于阴,居于中焦而通行经脉、调和众脉,与人参有相似之处。我私下认为,有了这句话,就可以推测人参功效的全部内容。不过,有些病不是人参就不能治疗,难道能够用甘草代替人参吗?甘草就是甘草,人参就是人参。要想了解人参的真实作用,除了把张仲景的方剂融会贯通、详细辨析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希望。【原文“庸有冀少阳”疑有脱字或断句问题】凡是说“枢”的,都表示一条经脉中兼有阴阳:进入就是阴,出去就是阳,就像枢机转动变化一样。少阴是属水的脏,又寄寓君火,本来就兼具阴阳。少阳看起来好像只有阳而没有阴,但它藏在肝叶之中,是一阳初生而尚未脱离阴,所以少阳、厥阴两经极易相互感应。肝病有热,就会夹有胆火;胆病有寒,就会夹有肝风。肝气向上逆行,就是胆气的作用;胆气向下运行,就是肝气的作用。往来寒热虽然是少阳病,却并非完全不涉及肝;这是因为阳气尚幼,不能彻底远离阴气,因而出现出入相争的情形。既然相争,就应当解邪、调和。人们知道小柴胡汤是和解少阳的方剂,却不知道柴胡、黄芩专门解除邪气,人参才是用来调和的。病证兼有阴阳,为什么只用寒凉药来解除它呢?这是因为少阳的病势本来较重,少阳退却后,厥阴自然安定;而且有人参在其中调停,哪里还用担心寒热不能停止呢?人参作为少阳药,有确凿的证据:泻心汤治疗心烦时不用人参,但胁下有水气时就使用人参。治疗胸痹的各种方剂都不用人参,但出现胁下气逆、冲撞心胸时就使用人参。即使小柴胡汤有加减法,也只有呕吐、口渴、胁下痞硬不消除时不去掉人参;由此可以知道,人参是调和少阴的专药。少阴之所以贵在调和,就体现在“躁”这一点上。烦出于心,躁出于肾,所以栀子豉汤、黄连阿胶汤治疗烦而不加人参。烦不一定兼有躁,但有躁就一定兼有烦。烦与躁同时出现,就有阳证和阴证之分。阳证是太阳表实、阳明腑实向下影响到肾,并不是肾自身发病,所以大青龙汤、大承气汤治疗烦躁而不加人参。阴证则是肾病向上影响到心,肾阳几乎亡失;肾阴哪里还能独自安好?所以吴茱萸汤、茯苓四逆汤治疗烦躁而使用人参。由此又可以知道,人参是调和少阴的专药。使用人参来调和,有的是调和本经、本脏的阴阳,少阳、少阴就是这样。至于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则是因为证候中兼有寒热,所以用人参来调和;木防己汤,则是因为药物本身兼有寒热,所以用人参来调和;桂枝人参汤,是用来调和表里不和;生姜泻心汤,是用来调和上下不和;大建中汤,又用花椒、生姜的温燥之性使其转化而达到调和。调和的方法不止一种;如果不善于使用,人心为阳脏,出现烦而用补法,烦反而会更加严重。然而小柴胡汤证烦而兼有呕吐时并不忌用人参;烦而不呕吐,就去掉半夏、人参,也就是说烦而呕吐时不去掉它们。【原文括号未闭合】徐氏《伤寒类方注》对此有误。白虎加人参汤证烦而兼有口渴时也不忌用人参,因为呕吐、口渴都是少阳木火所致;胸胁满硬、呕吐各有相应的正治药物,使用人参只是为了调和阴阳。但在人参生津止渴的作用方面,它有专长,并不一定只用于少阳病。所以津液被热邪耗伤的阳明证,也使用白虎加人参汤。脾土虚弱而不能生成津液的太阴证,理中丸也使用人参。如果口渴而饮水,同时中焦蓄有水液、小便不利,人参就不必考虑使用。止渴有不需要人参的证候;至于生脉,则只有人参最擅长。因为脉由营气所产生,而营气属于心。心的形体属阴而作用属阳,只有人参这种能够冲和、温煦、滋养心气的药物,才能补益它。所以白虎加人参汤所治暑病的脉虚(脉不虚的,必定兼有其他证候,不是正当的暑病),四逆加人参汤所治的脉微,通脉四逆汤所治的脉象不能显现,炙甘草汤所治的脉结代,都一定需要人参。人参的药力,进入肾部较轻,进入心部较重。所以足少阴得到的是它的调和作用,手少阴得到的是它的补益作用,这也可以作为阴中有阳的一种证据。人参的功效在于补虚,即使止渴也是通过补虚来止渴;至于止渴和生脉,不过是它功效中表现较明显的方面罢了,难道人参的补益作用只有这些吗?它色黄、味甘,全部神气自然归注于脾;推而广之,又能无处不到。所以建中汤之所以得名,关键在于饴糖而不在于人参,因为人参的功效不能用一个方面来命名。现在姑且概括说明张仲景方剂中用人参来补益的情况:补脾,如理中丸、黄连汤(人参治疗腹中疼痛);补胃,如大半夏汤、甘草泻心汤(许氏《内台方》有用人参的记载);补肺胃,如竹叶石膏汤;补肝,如乌梅丸、吴茱萸汤;补心的方剂前面已经列举过了。其他如薯蓣丸、温经汤中人参的补益作用,几乎数不胜数。人参的补益范围难道不可以说很广吗?心下痞最不适宜使用人参,但用人参辅助旋覆花、生姜、半夏,就可以用来消散痞证。腹胀最不适宜使用人参,但用人参辅助厚朴、生姜、半夏,就可以用来消除胀满。人参能够使表部坚实而止汗,所以有表证的人忌用;如果出汗后烦躁、口渴不止,在寒凉药剂中使用人参又有什么妨碍呢?人参能够留住邪气和水饮,所以咳嗽证忌用;如果肺气虚弱而津液已经受伤,在散邪、祛除水饮的方剂中使用人参又有什么妨碍呢?人参治疗往来寒热,似乎凡是类似疟疾的病都可以使用人参;然而体表还有轻微发热时,就应去掉人参。《外台》对于但寒不热、但热不寒,以及寒多热少的疟疾,也都不用人参;只有疟疾发作时口渴,才使用人参。补虚会助长邪气;寒热不均时,不能立即用调和法。人参能够止渴,是辅助黄芩、栝楼根力量不足之处;人参专门补益阴气,所以能够生成津液。下利不止时,即使脉象微弱、将要断绝,也不加人参,因为下利会使阴气偏盛,而人参又会助长阴气。

然下与吐兼,或吐下之后,其中必虚,津必伤,参又在所必需。盖中土有权,则上下悉受其范,而不敢违戾也。

徐洄溪以邪正之分合,定人参之去取。邹润安更指小柴胡汤之去参,为邪合之据;桂枝新加汤之有参,为邪分之据。论似精矣,而实有不然也。身有微热,邪尚在表,若又加以实表之参,则邪益胶固而不解,故必须去之。新加汤发汗后其表已虚,不虑参之实表,脉沉迟,尤宜参之生脉,以身疼痛之表邪未尽,故尚需桂枝汤驱邪,惟不能敛外散之气,振内陷之阳,加芍药则散者敛,加生姜则陷者振,更加以参,则脉不沉不迟表不虚,合内外同归于和。此二方去参加参之所以然,而徐氏、邹氏未见及此。不知参者,善和阴阳,专用以和正,不用以驱邪;于驱邪之中而加以参,稍一不当,害即随之。故必得如新加汤,驱邪之他药,不致以人参堕其功,和正之人参,且能为他药弭其隙,始为真知参而用之无误。况邪正之分合,当以去某经入某经,及病气之进退衰旺为言,不当以一证一脉,判邪正定分合。伤寒之邪,不与正俱陷而终驻于表者,未之有也,何邹氏之疏耶。

伤寒温热两证,参之出入,关系极重,仲圣之法亦极严。后人得之则效,失之则不效,竟有彰彰难掩者,试更详之:伤寒有表证者,仲圣绝不用参,不特麻黄大小青龙桂枝等汤,丝毫不犯也,即小柴胡汤,外有微热,亦且去之。黄连汤,有桂枝而并无表证。桂枝人参汤,有表证而参不以解表。柴胡桂枝汤,表里之邪俱微,故表里兼治,表里兼治,故用参以和之。此伤寒定法也。温热病,仲圣不备其方,而要旨已昭然若揭。黄芩汤,后世奉为温病之主方,未尝有参。白虎汤,治阳明热盛,效如桴鼓,亦未尝有参,必自汗而渴且无表证者用之。此温热定法也。迨自隋唐而降,仲圣法渐置不讲,相传之方,如活人书之人参顺气散、独活散,未见有宜用参之候。许叔微以白虎汤为治中 而不加参,皆诚有可议。然其他变仲圣方而不失仲圣法者,不可胜举。如以羌防取伤寒之汗,葱豉取温热之汗,俱不佐参。其佐参者,五积散邪兼表里,攻其邪复和其正,栝蒌根汤则以渴甚,参苏饮则以脉弱,升麻葛根汤则以脉弱而渴。至萎蕤饮治风热项强急痛四肢烦热,参似不宜矣;而以葱豉散外,萎蕤清里,因风热烁津,故加人参以和表里而生津。凡袭用之佳方,未有能出仲圣范围者。至败毒散,方书有无人参者,其原方本有人参,无表里上下应和之故,而欲扶正以驱邪,过矣。乃喻西昌以治其时大疫,倍加人参得效,则非法之法,仍以仲圣方为根据。何以言之?盖值饥馑兵燹之余,正气 败。幸其虚非劳损之虚,又用之于群队表药,补之所以有功。仲圣以白虎汤治中 ,因虚而加参,正是此意。然伤寒有表证之虚,与温热身热之虚不同,为祸为福,消息甚微。审辨不易,彼于原方删人参者,其亦有见于此矣。

以上所言人参之治,惟真正大参,试之甚验。若今之党参,有甘无苦,何能与人参比烈。即别直等参,亦未足言冲和煦育之功。要其为补,皆与人参相近,故防误用之弊,亦当与人参并视也。

卷一

沙参

本经沙参主血积、惊气、除寒热。血积二字,惟徐氏最为得解,云沙参为肺家气分中理血之药,色白体轻,疏通而不燥,润泽而不滞,血阻于肺者,非此不能清之。曰理血,曰血阻,曰清之,恰合沙参治血之分际。与桃仁为肺药而主瘀血之闭者,大有不同。热伤其气,斯气阻而血亦阻,心以扰乱而有惊气,营卫愆其度而有寒热,非甚重之证,故得以沙参主之。别沙参生于沙碛而气微寒,色白而折之有白汁。茎抽于秋,花开于秋,得金气多。味微甘则补肺中之土,微苦则导肺气而下之,金主攻利,寒能清热,复津润而益阴。故肺热而气虚者得之斯补,血阻者得之斯通,惊气寒热,咸得之而止。

肺恶寒,咳嗽由肺寒者多,故徐氏戒用沙参;然卫生方用沙参一味治肺热咳嗽。曰肺热,则

卷一

桔梗

桔梗能升能降,能散能泄,四者兼具。故升不逮升柴,降不逮枳朴,散不逮麻杏,泄不逮硝黄。盖其色白,味辛,气微温,纯乎肺药(肺恶寒恶热)。而中心微黄,味又兼苦,则能由肺以达肠胃。辛升而散,苦降而泄,苦先辛后,降而复升,辗转于咽喉胸腹肠胃之间。

本经所桔梗实不入肾,仲圣桔梗汤治少阴病咽痛,是肾家邪热循经而上,肺为热壅,以桔梗开提肺气,佐甘草以缓之,自然热散痛止,并非治肾,邹氏之论极是。气为血帅,气利则血亦利,故桔梗汤并主血痹。推之排脓与治肺痈,治结胸,仲圣诸方,无不与本经吻合。即肘后方治肠内瘀血,丹溪治痢疾腹痛,亦只如其分以任之耳。

译然而下利兼有呕吐,或者呕吐、下利之后,中焦必定虚弱,津液也必定受伤,这时又是必需使用人参的。这是因为中焦脾土有权衡作用,上下各部都要受到它的调节,不敢违逆失常。徐洄溪根据邪气与正气的分合,决定人参在方剂中应当去掉还是保留。邹润安又把小柴胡汤去掉人参,指为邪气相合的证据;把桂枝新加汤使用人参,指为邪气分离的证据。这种说法看起来很精妙,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身体有轻微发热,说明邪气仍在表部;如果再加上能够使表部坚实的人参,邪气就会更加胶着而不能解除,所以必须去掉人参。桂枝新加汤用于发汗之后,表气已经虚弱,不必担心人参使表部坚实;脉沉而迟,更适合用人参来生脉。由于身体疼痛说明表邪尚未完全消尽,所以仍需用桂枝汤驱邪;但桂枝汤不能收敛向外发散的气,也不能振奋向内陷的阳。加入芍药,便能使发散的收敛;加入生姜,便能使下陷的振奋;再加人参,就能使脉不再沉迟、表部不再虚弱,使内外共同归于调和。这就是这两个方剂一个去掉人参、一个加入人参的原因,而徐氏、邹氏都没有看到这一点。要知道,人参善于调和阴阳,专门用来调和正气,不用来驱除邪气;在驱邪的方剂中加入人参,稍有不当,危害就会随之而来。所以必须像桂枝新加汤这样:驱邪的其他药物不会因人参而功效受损;用来调和正气的人参,还能弥补其他药物的不足。这样才算真正懂得人参,并且使用时不会出错。况且邪气与正气的分合,应当根据邪气离开某经、进入某经,以及病气进退、盛衰来判断,不应当凭一个证候、一个脉象,就判定邪正并确定其分合。伤寒邪气没有与正气一起向里陷入,最终却停留在表部的情况,从来没有;邹氏的说法为什么如此疏漏呢?伤寒和温热这两类病证,人参的使用与否关系极其重大,张仲景的法度也极其严格。后人掌握了这一点,治疗就有效;失去这一点,治疗就无效,其中有些情况显而易见、难以掩饰。现在再详细说明:伤寒有表证时,张仲景绝不用人参;不只是麻黄汤、大青龙汤、小青龙汤、桂枝汤等方丝毫不使用,即使小柴胡汤证体表有轻微发热,也要去掉人参。黄连汤虽然有桂枝,却并没有表证。桂枝人参汤虽然有表证,但人参并不是用来解表的。柴胡桂枝汤所治表里邪气都轻微,所以表里兼治;正因为表里兼治,所以使用人参来调和。这是治疗伤寒的固定法则。对于温热病,张仲景没有完备地列出方剂,但其中的主要原则已经清楚得如同揭开盖子一样。黄芩汤,后世奉为治疗温病的主方,从来没有使用人参。白虎汤治疗阳明热盛,疗效迅速明显,也从来没有使用人参;只有自汗、口渴并且没有表证时才使用它。这是治疗温热病的固定法则。到了隋唐以后,张仲景的法则逐渐无人讲论;流传下来的方剂,如《活人书》的参苏饮、独活散,也没有见到适宜使用人参的证候。许叔微把白虎汤作为治疗中【原文“中”后疑有缺字】的方剂,却不加人参,这些做法确实都值得讨论。然而,其他改动张仲景方剂而没有丢失张仲景法则的例子,多得举不完。例如用羌活、防风发散伤寒之汗,用葱、豆豉发散温热之汗,都没有用人参辅助。需要用人参辅助的情况,如五积散兼治表里邪气,既攻邪又调和正气;栝楼根汤是因为口渴严重;参苏饮是因为脉弱;升麻葛根汤是因为脉弱而口渴。至于萎蕤饮治疗风热、颈项强硬疼痛、四肢烦热,似乎不应使用人参;但它用葱、豆豉在外部发散,用萎蕤清解里热;因为风热灼伤津液,所以加入人参来调和表里并生成津液。凡是沿用的好方剂,没有能够超出张仲景法度范围的。至于败毒散,方书中有的版本没有人参,但原方本来有人参;病证并没有表里、上下不和的情况,却想用人参扶正来驱邪,实在过分了。可是喻西昌用它治疗当时的大疫,加倍使用人参而取得疗效,这虽然是特殊情况下的变通之法,仍然是以张仲景方剂为根据。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当时正值饥荒、战乱和火灾之后,正气【原文此处疑有缺字】衰败。幸好这种虚弱不是劳损导致的虚弱,而且人参是与众多解表药同用;用补法因此能够取得功效。张仲景用白虎汤治疗中【原文“中”后疑有缺字】,因为虚弱而加人参,正是这个意思。然而伤寒有表证时的虚弱,与温热病身体发热时的虚弱不同;用得恰当会带来益处,用得不当会造成祸害,其中的差别极其细微。辨察清楚并不容易;有人从原方中删去人参,想来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以上所说人参的治疗作用,只有真正上等的人参试用起来才非常有效。至于现在的党参,有甘味而没有苦味,怎么能与人参的峻烈作用相比呢?即使是别直参等人参,也还不足以说具有冲和、温煦、滋养的功效。总的来说,它们的补益作用都与人参相近;因此为了防止误用的弊端,也应当把它们和人参同样看待。卷一 沙参 《本经》说,沙参主治血积、惊气,能够除寒热。“血积”二字,只有徐氏解释得最为恰当。他说,沙参是肺脏气分中调理血分的药,色白而质轻,能够疏通而不燥烈,滋润而不滞涩;血阻于肺的,非此药不能清除。所谓调理血、血液阻滞、清除血阻,正好符合沙参治疗血病的范围。这与桃仁作为肺药而主治瘀血闭阻的情况,大不相同。热邪损伤气,气因此阻滞,血也随之阻滞;心神受到扰乱而出现惊气,营卫运行失常而出现寒热。因为证候并不十分严重,所以可以用沙参主治。沙参生长在沙地中,药气微寒,颜色白,折断时有白色汁液流出。它在秋天抽茎,秋天开花,得到的金气较多。味微甘,可以补益肺中的脾土;味微苦,可以引导肺气下行。金性主肃降通利,寒性能够清热,又能滋润津液、补益阴气。所以肺热而气虚的人得到它就能补益;血液阻滞的人得到它就能疏通;惊气、寒热等证,也都能因它而停止。肺脏厌恶寒邪,咳嗽多是由肺寒引起,所以徐氏告诫不要使用沙参;然而《卫生方》却用单味沙参治疗肺热咳嗽。说是肺热,那么……【原文至此未完】卷一 桔梗 桔梗既能升,又能降;既能发散,又能泄降,四种作用兼备。但它的升举作用不及升麻、柴胡,下降作用不及枳实、厚朴,发散作用不及麻黄、杏仁,泄下作用不及硝石、黄连。这是因为它色白、味辛、气微温,纯属肺药(肺既厌恶寒,也厌恶热)。如果中心部位微黄,味道又兼有苦味,就能通过肺到达肠胃。辛味药能升散,苦味药能下降疏泄;苦味在先、辛味在后,就会下降后又上升,在咽喉、胸腹和肠胃之间辗转运行。《本经》中的桔梗确实不入肾。仲圣用桔梗汤治疗少阴病咽痛,是因为肾中的邪热沿经脉上行,肺被热邪壅塞,于是用桔梗开通、提振肺气,再辅以甘草使其缓和,这样自然能使热邪消散、疼痛停止,并不是在治疗肾病,邹氏的论述非常正确。气是血的统帅,气机通畅,血行也会通畅,所以桔梗汤也主治血痹。由此推论,桔梗用于排脓、治疗肺痈和结胸,仲圣的各个方剂无不与《本经》的记载相符合。即使是《肘后方》用它治疗肠内瘀血、丹溪用它治疗痢疾腹痛,也只是根据它的作用范围来适当使用罢了。

物理至微,古圣何能尽言,得其旨而扩之,方为善读古书。易老舟楫之剂载药不沉之说,大为张隐庵所訾。其实桔梗降而复升,性与肺比,不易下沉,外科于上焦痈疡,所以非此不可,洄溪评外科正宗无异言。且易老以为舟楫之剂者,与甘草同用也。桔梗得甘草,自更羁留于上,名之为舟楫何害。至备要表散寒邪一语,桔梗岂胜发汗之任,骤阅之不无可诧,然古方表剂固多用之。盖其开提气血,通窍宣滞,与羌防橘半等为伍,殊有捷效,鼻塞尤宜。

惟属以偏裨之任则可,若竟恃为表剂,则不能无弊。又徐氏谓咳证用桔梗,是宋以后法,升提究非所宜。不知肺苦气上逆,而气逆之因不一。若肺感风寒,气不得宣而逆而咳,非开肺郁而提出之,曷云能瘳。况桔梗白散治咳而胸满,载在外台。洄溪盖尝讥叶氏未阅外台者,何遂忘之谓是宋后法也。

桔梗与芍药,皆能治痢疾腹痛。惟桔梗是治肺气之郁于大肠,散而上行。芍药是治脾家血中之气结,破而下行。若非滞下之痢,二者皆不相宜。伤寒金匮两书,凡云利者即是泻,非今之所谓痢,痢则必加下重字以别之。故真武汤若下利者去芍药,四逆散治泄利下重不去,通脉四逆汤治下利清谷本无芍药,腹中痛始加之,以其为姜附之佐,于里寒无伤也。咽痛去之者,芍药不能散上结之阳也。桔梗之加,全为咽痛。虽不治利而利时不去,与芍药不去之意正同。利不止,无怪脉之不出,利止而脉不出,则桔梗之散,大有妨于生脉,与芍药之有妨咽痛亦同。故必须去之而加生脉之人参,此仲圣或去或加之所以然也。邹氏不达,而谓芍药止腹痛下利,桔梗亦止腹痛下利,误之至矣。

卷一

知母

知母为肺胃肾三经清气热之药,洁古、东垣、丹溪,咸以知母与黄柏为滋阴之品,后人遂视为补剂。知母之润,虽不似黄柏之燥,然寒滑下行,使热去而阴生则有之,究无补性能益阴之不足。即以泻邪火,亦当适可而止。否则降令太过,脾胃受伤,真阳暗损,诚有如李濒湖所言者。

散皆无知母,白虎汤有知母而无渴证,加人参乃始治渴。盖以阳明热盛,清热诚要;然膏知无益阴生津之能,于清热之中再加以人参,则病去而正即复,其用意之周密,千金外台且逊之,桂枝芍药知母汤,仲圣之用知母,即本经所谓除邪气肢体浮肿下水者。邹氏解之,但以知母为治火阻于下,则未免肤浅。试历引他说以补之:张隐庵云:知母皮外有毛,故除皮毛之邪气;肉浓皮黄,兼得土气,故治肢体浮肿。张石顽云:除邪气肢体浮肿,是指湿热水气而言。叶香岩云:肾恶燥,燥则开阖不利而水反蓄,知母寒滑,滑利关门而水自下。合观三说,而此方之用知母,可晓然矣。

卷一

白术

邹氏云:脾主升举清阳,胃主通降浊阴,皆属土而畏湿。术开花于初夏,结实于伏时,偏于湿热弥漫之际,显其有猷有为,确知其入脾胃,能力固中气,外御湿侮矣。刘氏亦脾胃同论,而以为先胃而后及脾。张隐庵则专主益脾而不及胃。窃思胃为阳明燥金,脾为太阳湿土,土必名湿者,即隐庵所谓土有湿气,始能灌溉四旁,如地得雨露而后发生万物也。白术味甘多脂,有似湿土,非脾之正药而何。其肉白,老则微红,味复带辛,故能由脾及胃而达肌表白术除脾湿,固中气,为中流之砥柱。其散表邪,非辅以麻黄桂枝附子之属,不能由肌肉而透皮毛。盖其味浓而甘,擅长于守也。麻黄桂枝附子,为走散风寒之剂,加以白术除湿,则为治风湿,治寒湿。无湿不加,故麻黄桂枝附子多用于伤寒太阳病,而术惟有水气始用之。邹氏云:仲圣治风寒湿痹方,多有不用术者,以术于风胜湿胜者为最宜,寒胜者差减。

盖风胜必烦,湿胜必重。金匮中治痹用术诸方,非兼烦必兼重。或云身烦疼,或云身体疼烦,或云骨节烦疼掣痛,或云腹重,或云头重,或不烦不重,而云身体疼、手足寒、骨节痛,是析风与湿与寒而三之矣。不知仲圣方言烦者未尝不兼湿,言重者未尝不兼风,言寒者未尝不兼风与湿,核诸本经主风寒湿痹,无不吻合。邹氏徒泥于字面而不知细审,遂并白术性用而胥失之矣。

译事物的道理极其精微,古代圣人怎么可能全部说尽?能够领会其中的宗旨并加以推广,才算善于读古书。易老所说的“舟楫之剂”,即药物能载药上行而不使其下沉的说法,受到张隐庵的大力批评。其实桔梗先下降而后又上升,其性质与肺相应,不容易向下沉降。外科治疗上焦的痈疡,之所以非用桔梗不可,洄溪评论《外科正宗》时也没有异议。而且易老认为它是“舟楫之剂”,是指桔梗与甘草同用而言。桔梗得到甘草相配,就会更加停留在上部,把它称为“舟楫之剂”又有什么妨碍呢?至于《备要》中“发散寒邪”这句话,桔梗哪里能够承担发汗的作用?突然读到这里,不能不感到诧异;然而古方中用于解表的方剂本来就多有使用桔梗的。这是因为桔梗能够开通、提振气血,疏通孔窍、宣散壅滞,与羌活、防风、橘皮、半夏等药配伍,确实有迅速的疗效,尤其适合鼻塞。只把它安排为辅助药物使用还可以;如果竟然把它完全依赖为解表药,就不能没有弊端。另外,徐氏认为咳嗽证使用桔梗,是宋代以后形成的方法,升提之法终究不适宜。他不知道肺最怕气向上逆,而气机上逆的原因并不只有一种。如果肺感受风寒,气机不能宣通,因而上逆并咳嗽,不开通肺中的郁滞而将其提散,怎么能说能够治愈呢?何况桔梗白散能够治疗咳嗽而胸部满闷,这已经记载在《外台》中。洄溪曾经讥讽叶氏没有读过《外台》,他怎么竟然忘了这一点,还说这是宋代以后的方法呢?桔梗和芍药都能够治疗痢疾腹痛。只是桔梗所治疗的是肺气郁滞在大肠的情况,使其消散并向上运行。芍药所治疗的是脾中血分的气结,使其破散并向下运行。如果不是属于滞下这一类的痢疾,桔梗和芍药都不适宜使用。《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书中,凡是说“利”的,指的就是泄泻,不是今天所谓的痢疾;说痢疾时,一定会加上“下重”二字来加以区别。所以,真武汤证见下利时要去掉芍药;四逆散用于治疗泄泻而兼有里急后重时,芍药不能去掉;通脉四逆汤治疗下利、排出清稀谷物,本来没有芍药,只有出现腹中疼痛时才加用芍药,因为它是姜、附子的辅助药,对里寒没有伤害。出现咽痛时要去掉芍药,是因为芍药不能消散上部郁结的阳气。加用桔梗,完全是为了治疗咽痛。桔梗虽然不是用来治疗下利的,但在下利时也不去掉它,这与芍药不去掉的意义完全相同。下利没有停止,脉象不能显现并不奇怪;下利停止后脉象仍不能显现,那么桔梗的发散作用就会严重妨碍脉气恢复,这与芍药会妨碍咽痛的道理相同。所以必须去掉桔梗,并加上能够使脉气恢复的人参;这就是仲圣有时去掉某药、有时加上某药的原因。邹氏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却说芍药能止腹痛下利,桔梗也能止腹痛下利,实在错得太厉害了。第一卷。知母。知母是清除肺、胃、肾三经气分热邪的药物。洁古、东垣、丹溪都把知母和黄柏视为滋阴之品,后人于是把它看成了补药。知母虽然不像黄柏那样燥,但它性寒而滑利、向下运行,使热邪消退而阴液得以生成,这种作用是有的;究竟没有补益的性能,不能补足阴液的不足。即使是为了泻除邪火,也应当适可而止。否则下降的作用太过,就会损伤脾胃,暗中损耗真阳,这确实如李濒湖所说。各种散剂都不用知母;白虎汤虽然有知母,却没有口渴证,加入人参后才开始用于治疗口渴。这是因为阳明经热势旺盛,清热确实很重要。然而石膏、知母没有益阴生津的作用,在清热的同时再加入人参,就能使病邪去除而正气随即恢复;这种用意的周密,即使《千金方》和《外台》也比不上。桂枝芍药知母汤中,仲圣使用知母,正是取《本经》所说的“除邪气、肢体浮肿、下水”的作用。邹氏解释它,只认为知母是用来治疗火邪阻滞在下部,未免流于肤浅。不妨再逐一引用其他说法来补充说明:张隐庵说,知母的外皮上有毛,所以能祛除皮毛部位的邪气。知母的肉厚、外皮黄色,又兼有土气,所以能治疗肢体浮肿。张石顽说:“除邪气、治疗肢体浮肿”,是指湿热和水气而言。叶香岩说:肾厌恶燥邪,燥邪会使开合不利,水液反而蓄积;知母性寒而滑利,能够使关口通畅,水液自然向下排出。综合观察这三种说法,便可以清楚地明白这个方剂使用知母的道理了。第一卷。白术。邹氏说:脾主管升举清阳之气,胃主管通降浊阴之气,都属土,而且都畏惧湿邪。白术在初夏开花,在三伏时结实,正偏在湿热弥漫的时候,显示出它有所作为,由此确实可以知道它归入脾胃,能够固护中气,在体外抵御湿邪的侵扰。刘氏也把脾胃合在一起论述,但认为应当先作用于胃,随后才涉及脾。张隐庵则专门强调补益脾,而没有提到胃。我私下思考,胃属于阳明燥金,脾属于太阳湿土。土一定要称为湿土,就是因为正如隐庵所说,土有湿气,才能灌溉四方,好比大地得到雨露以后,万物才能生长。白术味甘而含有较多脂质,像湿土一样,不是脾的正药又是什么呢?白术的内部呈白色,老了以后略带红色,味道又带有辛味,所以能由脾影响到胃,再到达肌表。白术能够祛除脾湿、固护中气,是中流砥柱。它要发散表邪,如果不辅以麻黄、桂枝、附子之类的药,就不能由肌肉透达到皮毛。这是因为它的味道浓厚而甘,擅长于固守。麻黄、桂枝、附子是走散风寒的药剂,加上白术来祛除湿邪,就成为治疗风湿、寒湿的药剂。没有湿邪就不加白术,所以麻黄、桂枝、附子多用于伤寒太阳病,而只有出现水气时才使用白术。邹氏说:仲圣治疗风寒湿痹的方剂中,很多不用白术,因为白术最适合风邪、湿邪偏盛的情况,对于寒邪偏盛的情况则稍差。这是因为风邪偏盛必然使人烦闷,湿邪偏盛必然使人身体沉重。《金匮要略》中用白术治疗痹证的各个方剂,不是兼有烦闷,就一定兼有身体沉重。有的说身体烦闷疼痛,有的说身体疼痛烦闷,有的说骨节烦闷疼痛并牵引作痛,有的说腹部沉重,有的说头部沉重;也有的既不烦闷也不沉重,而说身体疼痛、手足寒冷、骨节疼痛,这是把风、湿、寒分别列为三种病邪了。却不知道仲圣的方论中说到烦闷时,从来没有不兼有湿邪的;说到身体沉重时,从来没有不兼有风邪的;说到寒冷时,从来没有不兼有风邪和湿邪的。拿这些与《本经》主治风寒湿痹的记载相互核对,无不相合。邹氏只是拘泥于字面而不知道仔细考察,于是连白术的性味和功用也全都失去了。

凡仲圣方用桂至四两,必为利小便与下肾邪,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术汤,又明云大便硬小便自利去桂,大便不硬小便不利当加桂,是桂枝之能利小便无疑矣。乃尤氏解此方云:大便硬小便自利,知其人在表之阳虽弱,而在里之气自治。则皮中之湿,所当驱之于里,使水从水道而出,不必更出之表以危久弱之阳,故去桂枝之辛散,加白术之苦燥,合附子之大力健行者,于以并走皮中逐水气。夫去桂以小便利也。今去桂而犹欲驱湿从水道出,不知其意何居。况既云当驱之于里,不必更出之表,而又云加白术合附子,以并走皮中逐水气,不仍出之于表乎。是尤氏于本条语意,全未体会。邹氏之说,差胜于尤,而亦未见其当。其解去桂加术也。曰:脾健则能制水,水在内能使下输膀胱而大便实,水在外能使还入胃中而大便濡。夫谓使在内之水下输膀胱,实非术之能事。仲圣加术,正取其不利小便。谓使在外之水还入胃中,则殆以大便硬而更崇其土,理不可晓,作此当然之想耳。按仲圣云,三服尽其人如冒状勿怪,此以术附并走皮中,逐水气未得除,故使之耳。可见术附并用,是使水从表除,不从里泄,即水不还入胃中之据。或谓如大便硬何。曰:小便数者,大便必硬,此小便自利,即小便数也。皮中之水不当留而留,水府之水当留而不留,脾不举其职,而肠胃与膀胱之传化咸乖矣。去桂加术,则小便节而本有之津液不随之而亡,亦脾职复而后致之津液可由是而裕;水湿外除,津液内蒸,谁谓白术之加,不足以濡大便哉。

白术大明主反胃、利小便,洁古主生津、止渴,殆不善会仲圣方而致误耳。五苓散药止五味,而交相为用,中多奥旨。夫所谓脉浮发热者,表证也,烦渴小便不利者,里证也。太阳表邪化热传本,因而渴饮,因而水蓄不化,因而小便不利。解表止桂枝一味,治里亦第利水而不涤热,且利水用至四味,不更助燥增热乎。要知表未全解,尚属阳中有阴,不似阳明病可任寒药。水为阴邪,非辛甘温不化,桂枝虽不以利水,而化气必藉桂枝。猪苓茯苓亦太阳药,协桂枝则利水而亦解表。五味分两皆甚少,且以散服,多饮暖水,为出汗计者至矣。

而治里之法即具于其中。桂枝最少,欲其达表;泽泻最多,取其咸降;更以白术一味益中气,收水湿,安靖上下;而后表无不解,水无不行。表解水行,则热自撤,渴自止。若谓术能止渴、利小便,则实非其所长。茯苓泽泻汤治胃反吐,而渴欲饮水。胃反,是脾伤不磨,并挟饮邪,故以白术健脾胜水,非以止胃反。生姜半夏为治呕吐之专药,方有生姜无半夏者,以渴忌半夏也。白术味甘多脂,原能生津,观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术汤之治大便硬可见。然其性燥,用于有水湿之证,诚能使脾运而津生。若阴虚津枯,责效于白术,则白术谢不敏矣。

译凡是仲圣的方剂使用桂枝达到四两的,一定是为了利小便、下泄肾邪。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术汤又明确说,大便坚硬而小便自利的要去掉桂枝;大便不坚硬而小便不利的应当加桂枝,这就无疑说明桂枝能够利小便。可是尤氏解释这个方剂说:“大便坚硬而小便自利,由此可知这个人在表的阳气虽然虚弱,但在里的气机能够自行调理。” 于是认为皮肤中的湿邪应当从里驱除,使水液从水道排出,不必再把它驱到体表,以免危害已经长久虚弱的阳气;所以去掉桂枝的辛散作用,加入白术的苦燥作用,配合附子强劲而善于运行的药力,共同在皮肤中运行以驱逐水气。其实,去掉桂枝正是因为小便已经通利。现在既然去掉了桂枝,却还想驱除湿邪,使水液从水道排出,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何况既然说应当把湿邪从里驱除,不必再驱到体表,却又说加入白术、配合附子,一同在皮肤中运行以驱逐水气,这不是仍然把水气驱到体表吗?由此可见,尤氏完全没有体会这一条原文的意思。邹氏的说法比尤氏稍好一些,但也没有真正说对。他这样解释去掉桂枝而加入白术的道理。他说:脾气健旺,就能控制水液;水在体内,能够向下输送到膀胱,大便就会坚实;水在体外,能够返回胃中,大便就会濡润。其实,说白术能使体内的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实在不是白术所能做到的事。仲圣加用白术,正是取它不利小便的作用。说白术能使体外的水液返回胃中,大概是因为大便坚硬,就进一步增强土气,这只是无法说明道理时所作的想当然解释罢了。按照仲圣的说法,三剂药服完后,病人出现好像戴着帽子一样的头晕状态,不要感到奇怪;这是因为白术和附子一同在皮肤中运行,驱逐水气尚未完全消除,所以才会这样。由此可见,白术和附子同用,是要使水液从体表排除,而不是从体内泄出;这正是水液不会返回胃中的证据。有人问:如果大便坚硬,又该怎么解释呢?回答说:小便次数多,大便必然坚硬;这里所说的小便自利,就是指小便次数多。皮肤中的水液本来不应停留却停留了,水府中的水液本来应当停留却没有停留,说明脾没有履行职责,于是肠胃和膀胱的输送、转化都发生了失常。去掉桂枝而加入白术,就能使小便次数调节适当,使原有的津液不随小便一起耗失;脾的功能恢复后所产生的津液,也能够因此逐渐充足。水湿从体外排除,津液在体内蒸化,谁能说加入白术不足以使大便濡润呢?大明说白术主治反胃、利小便,洁古说它能生津、止渴,大概都是因为没有善于理解仲圣方剂而导致的误解。五苓散全方只有五味药,却彼此配合发挥作用,其中包含着许多深奥的道理。所谓脉浮发热,是表证;烦躁口渴、小便不利,是里证。太阳经的表邪化热并传入里部,于是口渴饮水;饮入的水又蓄积而不能化解,于是小便不利。解表只用桂枝一味,治疗里证也只是利水而不清泄热邪;况且利水用了四味药,岂不是会进一步助燥增热吗?要知道表证还没有完全解除,仍然属于阳中有阴的情况,不像阳明病那样可以任意使用寒凉药。水属于阴邪,非用辛、甘、温性的药物不能化解;桂枝虽然不是专门用来利水的,但要化气必定要借助桂枝。猪苓、茯苓也是治疗太阳证的药物,与桂枝配合,就既能利水,又能解表。五味药的用量都很少,而且采用散剂服用,并多喝温水,这已经把为了发汗而采取的方法发挥到极致了。然而治疗里证的方法也已经包含在其中了。桂枝用量最少,是要使药力到达体表。泽泻用量最多,是取其咸味能够下降的作用。又用白术一味补益中气、收摄水湿,使上下安定。这样之后,表邪没有不能解除的,水液没有不能运行的。表邪解除,水液运行,热邪自然退去,口渴自然停止。如果说白术能够止渴、利小便,那实在不是它所擅长的作用。茯苓泽泻汤治疗胃反、呕吐,同时口渴想喝水。所谓胃反,是脾受损而不能消化,又夹杂饮邪,所以用白术健脾、制伏水饮,并不是用它来止胃反。生姜、半夏是专门治疗呕吐的药物;有些方剂用生姜而不用半夏,是因为出现口渴时忌用半夏。白术味甘而含有较多脂质,本来就能生津;从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术汤能够治疗大便坚硬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然而它的性质燥烈,用于有水湿的证候,确实能够使脾的运化恢复而津液产生。如果是阴虚津液枯竭,却要求白术取得止渴生津的效果,那白术只能表示无能为力了。

术之或去或加,见于理中丸者为多,欲明用术之道,于此求之,思过半矣。曰脐上筑者,肾气动也。去术加桂四两。肾气动,是欲作奔豚之征兆,以桂四两降而泄之,原有成法,见于伤寒金匮两书。加桂可矣,去术何为?夫土能制水,故千金以白术治髓溢,似此证正宜崇土;然术能御之不能泄之,不去术,则术横亘于中,足以掣桂之肘,此加桂所以必去术也。曰:吐多者,去术加生姜二两;下多者还用术。猪苓汤、五苓散、茯苓泽泻汤,皆有吐不去术。生姜泻心汤、黄芩汤、四逆汤、白通汤,皆有下利不用术。兹何为不然?不知此为寒霍乱言耳。吐多者吐多于下,下多者下多于吐。吐多于下,则里湿尚轻而胃逆为甚,加生姜是以辛散之,去术为甘壅也。下多于吐,则脾湿重矣,健脾除湿,非术不可。故吐多去之,而下多必还用之。曰:渴欲饮水者,加术足前成四两半。术非治渴之物,此不特不去而更加于前数,何故?盖理中所以温中,所以治寒多不用水之霍乱。今渴欲饮水,自非燥热之渴,乃因吐利重丧其津,而脾弱不振也。是虽有参以生津,而参以气胜,术以味胜。味胜者培中土而滋化源,尤为得力,故不加参而加术也。曰:腹满者去术加附子一枚。洄溪谓阳虚,尤氏谓气脾,邹氏谓脾实。按证是脾寒,金匮有腹满为寒之文,又观所加为附子,其为阳虚无疑。若是脾实,则当与以浓朴七物大柴胡大承气之属,与此悬绝矣。四逆温肾用姜附,此温脾亦用姜附。盖肾寒阳虚,必侵及脾,故以姜辅附。脾寒阳虚,其源由肾,故以附辅姜。其必去别录术除心下急满一语,须连上消痰水看;然术不能独任其责,亦惟中虚者宜之。金匮云: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苓桂术甘汤,四味皆相协以成功,无一味可缺。用于伤寒,则茯苓增一两以急下其水,白术减一两以微损其壅,为其气冲故也。而要非吐下之后,未必以术补虚。桂枝人参汤,证兼心下痞硬,而其用术也,以数下之后,利下不止,虚亦甚也。

惟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表证未罢而去桂,心下满痛而加术,几令人不解。然服桂枝汤或下之,虽不切中病情,而病气亦已衰矣。头项强痛、翕翕发热,而脉不云浮,亦不恶寒恶风,翕翕乃微开微阖之象,是未可与头痛发热并论者,独水停心下满而微痛、无汗而小便不利,邪无从出,为是证之关键。盖太阳为寒水之府,头顶乃太阳经脉之所至,若非水停心下,前服桂枝汤即强痛可除。其不除者,半由寒水之不下行也。桂枝一味,无汗固忌,不治表亦无需乎桂,故去之。利小盒饭首推茯苓,故加之。水气因阳气不充而停,不益其气,病机不转,术益气而除湿,故加之。虽然甘壅之术,非满痛之心下所宜,其所以得收其效者,独赖有芍药以敛之耳。况术为脾家准对之药,得芍药自疾趋而入脾,得茯苓又相协而利水,水行则满痛必除,太阳之微邪,何至仍踞于表。甘草乃白术补虚之佐使。姜枣调营卫,使邪无所容,别录术主大风在身面,其所谓风,即海藏谓术补肝风虚之风。刘氏云:阳虚阴蓄,久而阴不化,则阳从之而化风,是谓风虚。又云:阳蓄阴中则气虚,气虚则生湿。是术之治风仍不离乎湿。金匮附近效术附汤一方,即治风虚之证也。别录又主风眩头痛目泪出,下句接以消痰水,盖以风眩本于痰水,消痰水即所以治风眩。邹氏谓湿与水与饮是一源三歧,历举金匮治眩与治湿治水各方以证之,并谓本经止汗除热,多系风湿相搏之证,如五苓散、防己黄汤、甘草附子汤,皆止汗除热之验,而不得用于温热之汗出身热,洵属确论。然其于金匮有不得其解者,谓小半夏加茯苓汤,治饮眩而不用术,以心下痞故。夫小半夏汤治呕吐之方也,药止三味,而必以小半夏加茯苓名之,明乎此以止呕吐利水为治也。虽然,呕吐因膈间有水,因膈间有水而眩悸,皆术所宜从事,即心下痞因饥而得者,亦何尝忌术;乃绝不许术阑入其间,诚不可解。愚盖细思而得其故焉,仲圣下字皆极有斟酌,呕吐而曰卒,卒字讵容忽过,呕吐由于卒致,则必膈间本无宿水,或因清阳偶弛,饮停不化,遂胃逆而为呕吐。脾固无恙,无虑其虚。以姜夏宣阳降逆于上,茯苓利水于下,足以疗之而有余。若再以甘壅之术,横于膈间,则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枳实薤白桂枝汤之治胸痹也,曰人参汤亦主之,一证而虚实不同,药即攻补相反,术之宜与不宜,不益可见哉。

卷一

黄连

译白术有时去掉、有时加入,在理中丸中表现得最多;想要明白使用白术的道理,从这里去探求,就已经可以想通大半了。他说:脐部以上有筑筑跳动的感觉,是肾气在发动。去掉白术,加入桂枝四两。肾气发动,是将要形成奔豚的征兆;用桂枝四两使其下降并疏泄,原本就是已有的治法,见于《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书。加桂枝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去掉白术呢?他说:土气能够制约水液,所以《千金方》用白术治疗髓液外溢,像这种证候正适合增强土气。然而白术能够抵御水液,却不能使水液泄出;如果不去掉白术,白术横在中焦,就足以牵制桂枝的作用,这就是加桂枝时所以一定要去掉白术的原因。他说:呕吐较多的,去掉白术,加入生姜二两。下利较多的,仍然使用白术。猪苓汤、五苓散、茯苓泽泻汤,都有呕吐而不去掉白术的情况。生姜泻心汤、黄芩汤、四逆汤、白通汤,都有下利而不用白术的情况。为什么这里却不是这样呢?不知道这是在说寒霍乱罢了。呕吐多于下利的,呕吐比下利严重;下利多于呕吐的,下利比呕吐严重。呕吐多于下利,说明里部的湿邪还轻,而胃气上逆很严重;加入生姜,是用它的辛味来发散,去掉白术是因为白术味甘而有壅滞作用。下利多于呕吐,说明脾湿严重;要健脾除湿,非用白术不可。所以呕吐多的要去掉白术,而下利多的必须重新使用白术。他说:口渴想喝水的,加白术,使白术的总量达到四两半。白术不是治疗口渴的药物,这里不但不去掉它,反而比原来的用量增加了,是什么缘故呢?这是因为理中丸用来温暖中焦,治疗因寒邪偏盛而不想饮水的霍乱。现在口渴想喝水,并不是燥热所导致的口渴,而是由于呕吐、下利严重损耗了津液,加上脾虚弱而不能振作。这种情况虽然有补益津液的人参,但人参偏重于补气,白术则偏重于发挥味的作用。偏重于味的药物能够培补中土、滋养津液化生的源头,尤其更有力量,所以不加人参而加白术。他说:腹部胀满的,去掉白术,加入附子一枚。洄溪认为这是阳虚,尤氏认为是脾气虚,邹氏认为是脾实。根据证候,这是脾寒。《金匮要略》中有腹部胀满属于寒证的说法,再看所加的药是附子,可见它属于阳虚无疑。如果是脾实,就应当给予厚朴七物汤、大柴胡汤、大承气汤之类的方剂,与这里的治法相差悬殊。四逆汤用干姜、附子来温暖肾阳,这里温暖脾阳也使用干姜、附子。肾寒而阳虚,必然会影响到脾,所以用干姜辅助附子。脾寒而阳虚,根源在肾,所以用附子辅助干姜。至于《别录》所说白术能够除去心下急迫胀满的一句话,必须和上文消除痰水的作用连起来看。然而白术不能独自承担这个作用,也只有中气虚弱的人适宜使用。《金匮要略》说:患痰饮病的,应当用温性药物调和治疗。苓桂术甘汤的四味药彼此配合而取得疗效,缺少其中任何一味都不行。用于伤寒时,茯苓增加一两,以迅速使水邪向下;白术减少一两,以稍微减弱它的壅滞作用,这是因为气上冲的缘故。但如果不是在呕吐、下利之后,未必需要用白术来补虚。桂枝人参汤的证候兼有心下痞硬,而它使用白术,是因为多次攻下以后,下利不止,虚损也很严重。只有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表证尚未停止却去掉桂枝,心下满闷疼痛却加入白术,几乎让人难以理解。然而服过桂枝汤或经过攻下之后,虽然没有切中病情,病邪之气也已经衰退了。头项强硬疼痛,身体阵阵发热,但脉象没有说是浮脉,也没有怕冷怕风;“翕翕”是微微开合的表现,不能与头痛发热一概而论。只有水停在心下,导致心下胀满而微痛、没有汗而小便不利,邪气无从排出,才是这一证候的关键。这是因为太阳经是寒水聚集的所在,头顶又是太阳经脉所到达的部位;如果不是水停心下,先前服用桂枝汤后,头项强痛就应当消除了。它之所以没有消除,有一半原因是寒水没有向下运行。桂枝一味,在没有汗的情况下本来就应当忌用;既然不治疗表证,也不需要桂枝,所以把它去掉。利小便首先应当推重茯苓,所以加入茯苓。水气因为阳气不足而停留,如果不补益阳气,病机就不会转变;白术能够补益气、祛除湿邪,所以加入白术。虽然味甘而有壅滞作用的白术,不适合用于心下胀满疼痛,但它之所以能够取得疗效,完全依靠芍药将其收敛调和。何况白术是脾的正对症药物,得到芍药配合,就会迅速进入脾;得到茯苓配合,又能利水。水液运行后,胀满疼痛必然消除,太阳经的轻微邪气哪里还会停留在体表呢?甘草是辅助白术补虚的佐使药。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使邪气无处容留。《别录》说白术主治周身和面部的大风;所谓的风,就是海藏所说白术能够补肝风虚中的“风”。刘氏说:阳气虚弱而阴邪蓄积,时间久了阴邪不能化解,阳气也随之化成风,这叫作风虚。他又说:阳气蓄积在阴分之中,就会导致气虚;气虚就会产生湿邪。所以白术治疗风邪,仍然离不开湿邪这一因素。《金匮要略》中与此相近的效术附汤一方,就是治疗风虚证的。《别录》又说白术主治风眩、头痛、眼泪外流,下一句接着说能够消除痰水;这是因为风眩本来由痰水所致,消除痰水就是治疗风眩。邹氏认为,湿、水、饮同出一源而分为三种表现,并逐一列举《金匮要略》中治疗眩晕、湿证和水证的各个方剂来证明;他还说,《本经》所说止汗、除热,多属于风湿相互搏结的证候,如五苓散、防己黄汤、甘草附子汤,都有止汗除热的验证,却不能用于温热病汗出身热的情况,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然而他对于《金匮要略》中有一处不能解释,认为小半夏加茯苓汤治疗饮邪所致的眩晕却不用白术,是因为有心下痞。小半夏汤本来就是治疗呕吐的方剂,全方只有三味药,却一定命名为小半夏加茯苓汤,这清楚表明此方是以止呕吐、利水为治疗原则的。虽然如此,呕吐是因为膈间有水,因膈间有水而出现眩晕、心悸,这些情况都适宜使用白术;即使心下痞是因饥饿而产生的,又何曾忌用白术呢?可是这里却完全不允许白术参与其中,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我仔细思考后,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仲圣下笔用字都极其斟酌,“呕吐”前面说“卒”,这个“卒”字怎么能轻易忽略?呕吐如果是突然发生的,就一定是膈间本来没有停留已久的水饮,或许因为清阳之气偶然松弛,饮邪停留而不能化解,于是胃气上逆而发生呕吐。脾本来没有疾病,不必担心它虚弱。用生姜、半夏在上部宣通阳气、降逆,茯苓在下部利水,足以治疗这种病,而且还绰绰有余。如果再用味甘而有壅滞作用的白术横在膈间,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伤害。枳实薤白桂枝汤治疗胸痹时,原文又说人参汤也主治胸痹;同一种证候却有虚实不同,药物也有攻邪和补益的相反区别,那么白术适宜还是不适宜使用,不就更加清楚了吗?第一卷。黄连。

王海藏云:黄连泻心实泻脾。刘氏释之,谓中土为心之用。心之用病即病乎心,是直以心病统归之脾病矣。脾病固能传心,心病岂能不传脾。夫苦入心,火就燥。黄连苦燥而寒,诚为手少阴除湿热之药,而其花黄实黄根黄,脾与肠胃亦皆其所司。特气味俱浓,惟治血热不治气热。故其功用首在心脾,次及肠胃。肠胃所治,亦属血中之热。肝肾亦得以黄连治者,盖其茎叶隆冬不雕,根则状如连珠,禀寒水之气而直抵极下也。其为入血,更不待言矣。

本经黄连主腹痛,黄芩不主腹痛,显以黄连为足太阴药。金匮小柴胡汤腹中痛去黄芩,黄连汤腹中痛不去黄连,正与本经适合。然黄连汤是以干姜人参治腹痛,黄连半夏治呕吐(说详大枣),呕吐为胃病,而胃热必侵其脾,故腹痛亦非纯寒之证,兼有借于黄连。黄连所以标方诸泻心汤,大黄黄芩或用或否,黄连则无不用。心痞固非黄连不治,与干姜并用,则为除胃热之心痞,倚任之重,厥由于是。乃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名为泻心而加以大黄荡实,几令人疑,然而无庸疑也。二物同能泻心,同能除胃热。惟黄连燥而不走,协大黄则走。渍以麻沸汤而不煎,且须臾绞汁,不使药力得尽,正是攻风痞之妙法。他处用以荡实者,曾有是乎。尤在泾云:阳经之寒变为热,则归于气;阴经之寒变为热,则归于血。阳经之热,或有归于血者;阴经之热,则必不归于气。此即阴经之寒变热而以血药泄热者所谓气痞,盖血中之气也。心下若按之不濡,脉若不浮,不得谓之气痞,必不药渍而不煎。脉浮在关上,又即胃热用大黄黄连之所以然。是方与论固两相针对矣。至附子泻心汤,寒热互治,人所易晓,独又加黄芩何耶?盖附子气药,浮中沉无所不至,刘河间所谓乌附气暴能冲开道路者。以大黄黄连攻痞而下泄,附子扶阳而上行。譬之剿匪,夹击之后,难保无有余匪之窜逸者。加黄芩,所以除气热之由夹击而致者也。凡仲圣方计虑之周,类多如是,何见及者之鲜哉。

以大黄辅黄连之不逮,推其法以治滞下,变渍为煎,亦属大妙。张洁古制芍药汤,用黄连木香于芍药大黄之中,颇得仲圣之意。直指之香连丸则少逊矣,盖黄连苦燥,木香苦温,皆气味俱浓,二物并用,未足以相济而不免于实肠。刘氏甚赞此方,谓气虚而有热者,舍寒凉无以为治,但寒凉必益其虚,和以木香,则寒凉更得奏功。窃谓木香固能调气,然不能调气虚有热之气。即寒凉药,黄连与大黄亦殊不同。缪氏论木香云,肺虚有热者慎毋犯之,刘氏何不审之甚。抑香连丸在直指,不得谓无深虑也。黄连二十两,以吴茱萸炒令赤,去吴茱萸不用,木香四两八钱,不见火,醋糊丸,配合炮制,悉有法度。总不欲以苦燥苦温之性滞于肠间。后人纷纷加减,大失其旨。粗工又于病者初起而用之,闭门逐贼,鲜有不蒙其害者矣。

昔人以芍药治腹痛为土中泻木,余主邹氏破阴结之说,独谓以木疏土(说详芍药)。若黄连治腹痛,真乃土中泻木矣。夫肝与胆为表里,热必属胆,寒必属肝,热而不上冲,则为肝阳乘脾,腹乃作痛。左金丸治胁痛之方也,而以治腹痛极效,抑青丸亦然。一以吴茱萸一两,佐黄连六两,一以吴茱萸汤浸黄连一宿。盖肝主疏泄,二味合用,使肝热下泄而脾土得安,此固为土中泻木矣。即就黄连思之,黄为燥金,苦能达下,亦具有制木之义。第以吴茱萸佐之,更开其去路耳。

黄连之用,见于仲圣方者,黄连阿胶汤、泻心汤,治心也。五泻心汤、黄连汤、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治胃也。黄连粉,治脾也。乌梅丸,治肝也。白头翁汤、葛根黄芩黄连汤,治肠也。其制剂之道,或配以大黄芍药之泄;或配半夏栝蒌实之宣;或配以干姜附子之温;或配以阿胶鸡子黄之濡;或配以人参甘草之补:因证制宜,所以能收苦燥之益而无苦燥之弊也。

卷一

黄芩

人知黄芩为少阳药而不识其所以然,窃思其色青胜于黄,得甲胆之气,又中空似胆府,气寒能清胆热。胆属少阳相火,相火者佐君而行其令者也,人赖此火以动作云为,故气分之热,金以黄为贵而黄属土,黄有土金相兼之德,故黄芩亦入肺胃与大肠,表里之热无不能解,本黄连入心脾,而心脾皆主血。黄芩入胆肺,而胆肺皆主气。邹氏三偶之说,全然未当。

即如黄芩汤,是用黄芩清少阳气热。其加芍药,亦非用以入血(说详芍药)。

本经黄连主肠 腹痛,黄芩主肠 不主腹痛。观仲圣黄芩汤、黄连汤之治,正相符合。

盖腹痛为太阳病,或寒或热,必涉于血。黄连入脾清血热而兼入心胃,故治腹痛亦治肠 。

黄芩为胆经气药,能由肺达肠胃而不能入统血之脾,故治肠 不治腹痛。洁古以为治脾湿者,未

卷一

柴胡

译王海藏说:黄连泻心,实际上是泻脾。刘氏解释说,中土是心发挥作用的地方。心的功能发生病变就是心病,这就把心病直接统归为脾病了。脾病固然能够传变到心,心病难道就不能传变到脾吗?苦味归入心,火邪就会趋向燥烈。黄连味苦而燥、性寒,确实是为手少阴经清除湿热的药物;而且它的花、果实、根都是黄色,脾以及肠胃也都在它的作用范围之内。只是它的气味都很浓厚,只能治疗血热,不能治疗气热。所以黄连的主要功用在于心、脾,其次才涉及肠胃。它治疗肠胃,也属于治疗血分的热邪。肝肾也可以用黄连治疗,这是因为它的茎叶在严冬也不凋零,根又形如连珠,承受寒水之气而能直达最下部。至于它能够进入血分,更是不必多说了。《本经》说黄连主治腹痛,而黄芩不主治腹痛,显然是把黄连列为足太阴脾经的药物。《金匮要略》中的小柴胡汤,腹中痛时去掉黄芩;黄连汤腹中痛时却不去掉黄连,正好与《本经》的记载相符合。然而黄连汤用干姜、人参治疗腹痛,用黄连、半夏治疗呕吐(详见“大枣”一节)。呕吐属于胃病,而胃热必然会侵犯脾,所以腹痛也不是单纯的寒证,其中还兼有需要借助黄连的一面。所以各个泻心汤都以黄连作为标志性药物;大黄、黄芩有时使用、有时不用,黄连却没有不用的。心下痞本来非黄连不能治疗;与干姜同用,就成为清除胃热的心下痞,黄连所承担的重要作用正由此而来。至于大黄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名为泻心汤却又加入大黄来荡涤实邪,几乎令人疑惑;但其实没有必要怀疑。大黄和黄连都能泻心,也都能清除胃热。只是黄连性燥而不善于走动,与大黄配合就能运行。用沸水浸泡而不煎煮,并且片刻后就绞取药汁,不让药力完全释放出来,这正是攻治气痞的妙法。其他地方用药来荡涤实邪,有这样做的吗?尤在泾说:阳经的寒邪转变为热邪,就归入气分。阴经的寒邪转变为热邪,就归入血分。阳经的热邪,有时也会归入血分。阴经的热邪,则一定不会归入气分。这就是阴经的寒邪转变为热邪后,要用血分药物泄热的所谓气痞,因为它是血中的气。如果心下按起来并不柔软,脉象也不浮,就不能称为气痞,也一定不能采用药物浸泡而不煎煮的方法。脉浮而出现在关部以上,也就是胃热时使用大黄、黄连的原因。这样看来,方剂和论述本来就是彼此相互对应的。至于附子泻心汤,是寒热两方面同时治疗,这一点人们容易明白;只是为什么又要加入黄芩呢?这是因为附子属于气分药物,无论在浮、中、沉哪一层都能到达,正如刘河间所说,乌头、附子药气猛烈,能够冲开道路。用大黄、黄连攻治痞证并向下泄除,用附子扶助阳气并使药力向上运行。这就好比围剿匪徒,经过夹击之后,也难免还有残余匪徒逃窜。加入黄芩,就是为了清除因夹击而产生的气分热邪。凡是仲圣方剂考虑得周密,大多如此;为什么能够见到这一层的人这样少呢?用大黄来辅助黄连力量不足之处,把这种方法推广用于治疗滞下,并把浸泡改为煎煮,也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做法。张洁古制定芍药汤,在芍药、大黄之中加入黄连、木香,很能领会仲圣的用意。《直指》中的香连丸就稍逊一筹了。这是因为黄连味苦而燥,木香味苦而温,二药的气味都很浓厚,两者同用,不能充分相互调济,难免使肠道坚实壅滞。刘氏非常赞赏这个方剂,认为气虚而有热的人,除了寒凉药没有别的治法;但寒凉药必然会使虚损加重,与木香调和后,寒凉药就能更好地发挥疗效。我私下认为,木香固然能够调理气机,却不能调理气虚而有热的气机。即使同属寒凉药,黄连与大黄也有很大的不同。缪氏论述木香说,肺虚而有热的人要谨慎,千万不要使用木香;刘氏为什么竟然如此不加审察呢?或者说,《直指》中的香连丸,也不能说没有经过深思熟虑。黄连二十两,用吴茱萸炒到颜色变红,去掉吴茱萸不用;木香四两八钱,不见火;用醋调面糊制成丸剂。药物的配合和炮制,完全都有一定法度。总之是不想让苦燥、苦温的药性滞留在肠道之中。后人纷纷对它加减改动,大大失去了原方的宗旨。粗疏的医生又在病情刚开始时就使用它,这就像关起门来追捕盗贼,很少有不因此受到伤害的。古人用芍药治疗腹痛,认为这是在土中泻木;我主张邹氏所说的破除阴结,只是认为应当用木来疏理土(详见“芍药”一节)。至于黄连治疗腹痛,确实就是所谓在土中泻木。肝与胆互为表里,热邪必属于胆,寒邪必属于肝;热邪不上冲,就会成为肝阳乘犯脾土,于是腹部发生疼痛。左金丸本来是治疗胁痛的方剂,用来治疗腹痛却极有效,抑青丸也是如此。一个方剂用吴茱萸一两,辅助黄连六两;另一个方剂用吴茱萸汤浸泡黄连一夜。这是因为肝主管疏泄,两味药合用,使肝热向下疏泄而脾土得到安定,这本来就是在土中泻木。即使只从黄连本身来考虑,黄色属于燥金,苦味能够到达下部,也具有制约木气的意义。只是用吴茱萸辅助它,进一步为黄连打开向下疏泄的道路罢了。黄连用于仲圣方剂的,有黄连阿胶汤、泻心汤,都是治疗心的。五种泻心汤、黄连汤、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都是治疗胃的。黄连粉,是治疗脾的。乌梅丸,是治疗肝的。白头翁汤、葛根黄芩黄连汤,是治疗肠的。这些方剂的配制方法,有的配伍大黄、芍药,以发挥疏泄作用。有的配伍半夏、栝蒌实,以发挥宣通作用。有的配伍干姜、附子,以发挥温暖作用。有的配伍阿胶、鸡子黄,以发挥濡润作用。有的配伍人参、甘草,以发挥补益作用;根据证候来制定配伍,所以能够取得苦燥药的益处,而没有苦燥药的弊端。第一卷。黄芩。人们知道黄芩是少阳药,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我私下认为,它的青色胜过黄色,得到了甲胆之气;内部又空,像胆腑一样,气性寒凉,能够清除胆热。胆属于少阳相火,相火就是辅助君火来推行政令的火。人要依靠这种火来活动和进行各种作为,所以气分的热邪,金以黄色为贵,而黄色属于土;黄色兼有土、金二者的特性。因此黄芩也归入肺、胃和大肠,表里的热邪没有不能解除的。黄连本来归入心、脾,而心、脾都主管血分。黄芩归入胆、肺,而胆和肺都主管气分。邹氏所谓三种偶合的说法,完全不恰当。例如黄芩汤,就是用黄芩清除少阳气分的热邪。其中加入芍药,也不是为了使药力进入血分(详见“芍药”一节)。《本经》说黄连主治肠中腹痛,黄芩主治肠中病证而不主治腹痛。考察仲圣用黄芩汤、黄连汤治疗的情况,正好与此相符合。因为腹痛属于太阳病,无论是寒证还是热证,都必然涉及血分。黄连归入脾而清除血热,同时兼入心、胃,所以既能治疗腹痛,也能治疗肠中病证。黄芩是胆经的气分药,能够由肺到达肠胃,却不能进入统摄血液的脾,所以能治疗肠中病证而不治疗腹痛。洁古认为黄芩能够治疗脾湿,但原文到此残缺,具体意思无法完整确定。第一卷。柴胡。

人身生发之气,全赖少阳,少阳属春,其时草木句萌以至鬯茂,不少停驻。然当阴尽生阳之后,未离乎阴,易为寒气所郁,寒气郁,则阳不得伸而与阴争,寒热始作。柴胡乃从阴出阳之药,香气彻霄,轻清疏达,以治伤寒寒热往来,正为符合。邹氏所谓鬯郁阳以化滞阴也。

凡证之涉少阳者,不独伤寒也。如呕而发热,呕属少阳也,热入血室,寒热有时,属少阳也(论凡三条惟此用小柴胡汤);大柴胡汤下用柴胡,心下满痛,属少阳也。至治劳用柴胡,寇氏执定虚损而受邪热,有热者始可。濒湖驳之,则以劳在少阳与他经有热者悉宜之。

邹氏又以二家之说,皆似劳非劳,如金匮所谓五脏虚热之热,其虚劳之宜柴胡与否,仍置不论。窃谓虚劳而用柴胡,仍当以少阳为断。少阳与厥阴,离合只在几微,热则为少阳,寒则为厥阴,有寒有热,则为少阳兼厥阴。虚劳有损及肝者,其脉必弦,弦脉亦属少阳。仲圣薯蓣丸有柴胡,何尝不治虚劳,何尝有发热之外证。再核之保命集之柴胡四物汤,局方之逍遥散,一治虚劳寒热,一治血虚寒热,皆病之涉少阳者,薯蓣丸何独不涉少阳。即四时加减柴胡饮子,退五脏虚热,虚邻于寒,虚热与盛热自殊,正少阳之分际,盛热则不可以柴胡治矣。

孙琳以柴胡治劳疟热从髓出,虽骨髓为肝肾所隶,而疟发于胆,胆与肝为表里,故少阳之气治,则骨髓之热已。推之圣济总录治小儿骨热,洁古谓产后血热必用,皆有少阳相关之理。盖小儿之阳,阳而稚者也。产后之血,伤及肝胆者也。扶其生气,正惟柴胡为当。特不善审昔人用柴胡之方不胜枚举,不必皆柴胡知己,而用之而有效者,非无故也。试即东垣补中益气汤言之,少阳之火,即气食少火之火。少火者,不寒不热,脾得之而升,肺得之而降,过寒过热,皆能犯胃作呕。胃岂可升,其气之陷者,实少火之不足也。柴胡升少阳而使适于中,则少阳自遂其生生之性而脾肺悉受其荫,此即十一经取决于胆之谓也。东垣以柴胡为升阳本经柴胡去肠胃中结气,谓大柴胡汤用柴胡即去肠胃中结气,原非不是。然诸承气汤何以俱不用柴胡,本经所主,亦非专属肠胃。夫大柴胡汤之为治也,在金匮曰心下满痛,在伤寒曰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曰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其用柴胡,岂只为肠胃中有结气。洄溪疏柴胡,谓本经治效皆主肠胃,已不善会本经,而又以为肠胃药非少阳药,则尤可异之至。洄溪不既云木能疏土乎,柴胡惟能达少阳之木气而后少阳得于肠胃疏其顽土,本经盖就

卷一

白藓皮

白藓之根作羊毡气,毡属风,宜治在下之风矣。而其根于四五月花开之后,即虚恶无用,是未花之前,其气上注必力,且采于二月风木司令,自于治头风极合。至味苦化燥,气寒已热,又能于湿热大展其用,治淋沥阴肿者,根走极下之验也。治黄胆湿痹者,皮走肌肉之验也。治四肢不安腹中大热饮水者,皮黄白入肺胃之验也。用之于湿热,不必挟风,用之于风,不必挟湿而必挟热,否则于是物无当矣。

卷一

龙胆

黄芩主少阳之经热,竹茹主少阳之腑热,龙胆则主由少阳入厥阴之热。其味苦中有涩,苦主发,涩主收,即发即收,其用在少阳者少,在厥阴者多,故用龙胆者皆取其泻肝。凡肝之热,有本脏挟胆而热者,有为胆所侵侮而热者。龙胆治胆侮肝之热,能内极于骨间,谓之治肝

卷一

芍药

芍药十月生芽,正月出土,夏初开花,花大而荣,正似少阳渐入阳明,故得木气最盛。

根外黄内白,则为具木气于土中而土生其金,金主攻利,又气味苦平,故能入脾破血中之气结,又能敛外散之表气以返于里。凡仲圣方用芍药,不越此二义,以此求之方得。

芍药别录酸微寒,隐庵辈多议其非。今取嚼之,却带微涩,涩者酸辛之变味。况同一物而气质有浓薄,安知古之不异于今。即本经之苦平与酸微寒并体之,皆不外敛之与破。识得芍药邹氏于仲圣方之有芍药,处处以破阴结解之,支离殊甚。桂枝汤因卫气外泄不与营合,故于桂甘温经驱风之中,用芍药摄卫气就营气,营气本未尝结,何待于破,此敛之义也。当归芍药散治腹中 痛,此破之义也。桂枝加芍药汤治腹满时痛,此敛与破兼者也(满须敛,痛腹痛为太阴血中之气结,芍药以木疏土而破结,故为腹痛专药(谓于土中泻水者,犹属膈膜之论)。下利乃阴气下溜,土德有惭,岂堪更从而破之,故下利断非所宜。若滞下之利,则仲圣黄芩汤治下利何以有芍药,盖太少合病,邪已近里,无用葛根汤之理,治之宜从里和。黄芩清少阳之热而其气轻,加芍药以敛之,甘枣以固之,则里和而利止。且太少合病,则病气未肯骤下,欲其里和,焉得不敛,芍药之不可少如是。

译人体生发的阳气,全靠少阳;少阳属于春季,春天草木从萌芽直到茂盛生长,阳气没有片刻停留。然而阴气消尽、阳气开始生发以后,仍然没有完全脱离阴分,容易被寒气郁遏;寒气郁遏,阳气就不能舒展而与阴气相争,于是寒热开始出现。柴胡是引导阳气从阴分出来的药,香气直冲云霄,药性轻清而疏通升达,用来治疗伤寒的寒热往来,正与这种病机相符合。这就是邹氏所说的舒展郁滞的阳气,使凝滞的阴气化解。凡是涉及少阳的证候,不只是伤寒病才有。例如呕吐而发热,呕吐属于少阳证;热邪侵入血室,寒热按时发作,也属于少阳证(相关论述共有三条,只有这一条使用小柴胡汤)。大柴胡汤用柴胡治疗心下胀满疼痛,也是因为属于少阳证。至于治疗虚劳使用柴胡,寇氏拘泥于虚损而感受邪热的说法,认为必须有热才能使用。李濒湖反驳他,认为虚劳属于少阳,或者其他经有热的,都适宜使用柴胡。邹氏又认为两家的说法都像是虚劳而又不是虚劳;至于《金匮要略》所谓五脏虚热之热,以及虚劳究竟适不适宜使用柴胡,仍然置而不论。我私下认为,虚劳使用柴胡,仍然应当以是否属于少阳来判断。少阳与厥阴之间的区别,只在极其细微之处:有热就是少阳,有寒就是厥阴;寒热并见,就是少阳兼厥阴。虚劳损伤到肝的,脉象必然弦;弦脉也属于少阳的脉象。仲圣的薯蓣丸中有柴胡,难道它不治疗虚劳吗?难道一定要有发热这一外在证候吗?再考察《保命集》的柴胡四物汤和《局方》的逍遥散,一个治疗虚劳寒热,一个治疗血虚寒热,都是病情涉及少阳的例子;薯蓣丸为什么偏偏就不能涉及少阳呢?即使是四时加减柴胡饮子,能够退除五脏虚热;虚证接近于寒,虚热与盛热自然不同,这正是少阳所处的范围;如果是盛热,就不能用柴胡治疗了。孙琳用柴胡治疗虚劳疟,认为热邪从骨髓中发出。虽然骨髓归肝肾所主管,但疟疾发作属于胆,胆与肝互为表里,所以少阳之气得到调治,骨髓中的热邪也就消除了。由此推论,《圣济总录》用它治疗小儿骨热,洁古认为产后血热必定要使用柴胡,都有与少阳相关的道理。这是因为小儿的阳气,是幼稚而未充盛的阳气。产后的血,则是受到损伤并牵连肝胆的血。扶助它的生发之气,正是柴胡最适宜。只是人们不善于仔细考察。古人使用柴胡的方剂多得数不清,不必都是柴胡真正适合的病证;但使用后能够见效,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就拿东垣的补中益气汤来说,少阳之火,就是“气食少火”中的那个火。少火是不寒不热的火,脾得到它就能升,肺得到它就能降;过寒或过热,都能侵犯胃而引起呕吐。胃怎么能升呢?胃气下陷,实际上是少火不足造成的。柴胡升举少阳之气,使它处于适中的状态,少阳自然发挥生生不息的本性,脾和肺也都得到它的荫护;这就是所谓十一经的功能都取决于胆。东垣认为柴胡能够升阳。《本经》说柴胡能够去除肠胃中的结气,他认为大柴胡汤使用柴胡,就是为了去除肠胃中的结气,这个解释本来不能说错。然而各个承气汤为什么都不用柴胡?《本经》所说的主治,也并不专属于肠胃。大柴胡汤的治疗作用,在《金匮要略》中说是心下胀满疼痛,在《伤寒论》中说是呕吐不止、心下急迫、郁郁微微烦闷,又说热邪结聚在里而反复出现寒热往来;它使用柴胡,难道只是因为肠胃中有结气吗?洄溪疏解柴胡,认为《本经》所说的治疗功效都主在肠胃,已经不善于领会《本经》;又认为肠胃药不是少阳药,就更加奇怪了。洄溪不是已经说过木气能够疏理土气吗?柴胡只有使少阳的木气得到通达,少阳才能在肠胃中疏理顽固的土气。《本经》大概就是依据这一点来论述的,但原文在此残缺。第一卷。白藓皮。白藓的根有羊毛毡一样的气味,毡属于风,所以适合治疗下部的风邪。它的根在四五月开花以后,就会空虚败坏而没有药用价值;在开花以前,药气向上汇聚,力量必定充足,而且二月采收时正值风木当令,自然与治疗头风极其相合。至于它味苦而能化燥,气寒而能清热,又能在湿热证中充分发挥作用;它治疗淋沥、阴部肿胀,是根部能够走向最下部的验证。它治疗黄疸、湿痹,是其药皮能够运行到肌肉的验证。它治疗四肢不安、腹中大热而饮水,是其皮色黄白、能够归入肺胃的验证。用于湿热证时,不必兼有风邪;用于风证时,不必兼有湿邪,但一定要兼有热邪,否则这种药就没有适合发挥作用的地方。第一卷。龙胆。黄芩主治少阳经的热证,竹茹主治少阳腑的热证,龙胆则主治从少阳传入厥阴的热证。它的味道在苦中带有涩味,苦味主发散,涩味主收敛,既能发散又能收敛;它用于少阳的作用较少,用于厥阴的作用较多,所以使用龙胆都取其泻肝的功效。凡是肝热,有的是肝脏本身夹带胆热而发热,有的是受到胆邪侵侮而发热。龙胆治疗胆邪侵侮肝脏所产生的热,能够深入到骨间;原文到“治肝”处残缺。第一卷。芍药。芍药在十月发芽,正月出土,初夏开花;花朵大而繁盛,正像少阳逐渐进入阳明,所以获得的木气最为旺盛。根部外黄内白,说明它在土中具有木气,又由土生金;金主攻伐疏利,加上气味苦而平,所以能进入脾,破除血中气的郁结,又能收敛向外发散的表气,使其返回里部。凡是仲圣方剂使用芍药,都不超出这两层意义;从这里去理解,才算得到要领。《别录》说芍药味酸、性微寒,张隐庵等人多有异议。现在取来咀嚼,却带有微涩味;涩味是酸味和辛味转化后的味道。何况同一种药物的气质也有浓淡不同,怎么知道古代的芍药与今天的不会有所不同呢?即使把《本经》所说的味苦性平,与《别录》所说的味酸性微寒合在一起看,也都不超出收敛和破结这两种作用。邹氏解释仲圣方中凡是使用芍药的地方,都说是为了破除阴结,实在十分支离。桂枝汤是因为卫气向外泄散,不能与营气相合,所以在桂枝、甘草用辛甘温药温通经脉、驱除风邪的同时,使用芍药使卫气收摄而归附营气。营气本来并没有结滞,哪里需要破除呢?这就是芍药收敛作用的意义。当归芍药散治疗腹中疼痛,这是取芍药破结的意义。桂枝加芍药汤治疗腹部胀满、时常疼痛,这是兼有收敛和破结两种作用;胀满需要收敛,腹痛是太阴血分中的气结,芍药以木气疏理土气而破除结滞,所以是治疗腹痛的专药。原文括号中的层次和标点有残缺。下利是阴气向下流泄,土气的功能已经有所亏损,哪里还能再让它受到破泄呢?所以下利绝对不适宜使用芍药。如果是滞下这一类的下利,那么仲圣的黄芩汤治疗下利为什么使用芍药?这是因为太阴、少阳合病,邪气已经接近里部,没有理由再使用葛根汤,治疗应当从里部调和。黄芩清除少阳的热邪而药气轻浮,再加入芍药加以收敛,用甘草、大枣来固护,这样里气调和,下利就会停止。而且太阴、少阳合病时,病邪不会立刻向下传变;要使里气调和,怎么能不收敛呢?芍药不能缺少的道理就是这样。

甘遂半夏汤证,曰脉伏,欲自利,利反快,虽利心下续坚满。脉伏者,有留饮在内。欲自利利反快者,利不即利,既利则快。心下续坚满者,利后满减,过时又续,显系内有停阻,与滞下无异。芍药能破坚积,正其所宜。且以甘遂逐在上之留饮,而又以芍药敛而降之,则上芍药甘草附子汤证,曰发汗病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虚者阳虚,汗后气已外散,故以附子扶阳,炙甘草补中,芍药敛其外散之气,方义易见。而邹氏以芍药甘草为得桂枝汤之半,芍药为太阴血中之气药,不能破血中之血结,且味涩则破而不泄,故凡下瘀血之方,芍药得芍药若用为补剂,必配合得宜,如四物汤之类,方能获益。辛 之患消渴九年,止而复作,苏朴授以芍药甘草等分为末煎服,七日顿愈。陈日华谓古人处方,殆不可晓。实则无不可晓也,殆善师成无己酸以收之,甘以缓之,酸甘相合,用补阴血、敛逆气、除肺燥之意耳。此最得用补之妙法,单用讵能即补。洁古谓入脾经补中焦,东垣谓色在西方故补,皆足贻误后人。洄溪又但以为养肝之圣药,其亦昧之至矣。

古有减芍药以避中寒之说,寇氏然之,谓气虚禁用。此亦仲圣早有以示人者。伤寒太阴篇云:太阴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以芍药与大黄并称,即可知芍药之为芍药,胃弱宜减。更可知应用而尚不可多用,何后人直以为补胃弱既宜慎矣,乃防己黄 汤下云,胃中不和者,加芍药三分,则何以解之?夫芍药者,能敛外散之气以返于里者也。风湿脉浮身重汗出恶风,气之外散为何如,故其证有兼喘者,有兼气上冲者。和胃非他,敛胃气使下降耳,岂芍药而有和胃之专长。又肺与肠胃皆一气直下

卷一

牡丹

心为牡脏主血脉,牡丹色丹属心。气味辛寒,故能通血脉除血热。辛寒兼苦,直抵下焦,故又泻肾脏阴中之火及肝热之由肾而致者。本经除症坚瘀血留舍肠胃。盖丹皮非肠胃药,而肠胃有症坚瘀血留舍则治之,义至精而至确也。

丹皮与大黄桃仁芒硝,皆能治下焦血分之病。而仲圣方或四物并用,或有大黄桃仁芒硝而无丹皮,或有丹皮而无大黄桃仁芒硝,或有丹皮桃仁而无大黄芒硝,或有大黄桃仁而无丹皮芒硝,用舍之间,讵无深意。窃尝玩索而得之矣。大黄桃仁芒硝,是治客热传入之血结,病之骤得者。丹皮是治阴虚生热之血结,病之渐致者。大黄芒硝丹皮并涤血热,而大黄下夺而厉,芒硝咸降而濡,丹皮去瘀生新而养阴,堪入于补剂。桃仁独不凉血,而破由气入血之闭滞。此四物功用之同而不同也。大黄牡丹汤,痈脓在大肠,丹皮冬瓜仁,乃治此证之专药。大黄桃仁芒硝,则因发热恶寒,必其始有外邪入里,用以下夺而加之,故四物皆不可少。

桃核承气汤,表证未解而热结膀胱,宜大黄桃仁芒硝亟攻其邪,而无庸丹皮之养阴。温经汤,病属带下而血瘀少腹,治以化气调经为主,丹皮兼疏其瘀,而无取大黄桃仁芒硝之伤正。

桂枝茯苓丸,大意与温经汤无异,而下症以止漏,下症为重,故用丹皮又加桃仁,二物性皆柔缓,不伤胎气;若大黄芒硝之咸苦下泄,则非所宜也。下瘀血汤产妇有瘀血着脐下,非阴虚血热之比,无需乎丹皮芒硝,既服枳实芍药散而不愈,自非大黄不能下夺,桃仁 虫逐瘀而不峻,于产妇最宜,虽用大黄而蜜丸酒煮,用缓其性,仍所以顾产后之虚也。知此五方用舍之

卷二

木香

用木香者多取其调气,顾其气味辛温而浓,不无重浊之嫌,粘牙而苦,亦少宣泄之力,故必阴中伏阳之证,如本经所谓毒疫温鬼者,最为相宜。否则一切纯寒无热之气滞等证,佐以生姜橘蔻,亦收殊效。世有以香连丸治痢而害即随之者,非木香之过而用木香者之过也。

木香非血药,而有时血亦蒙其利者,则于归脾汤见之。归脾汤证为脾气虚寒,不能摄血。其方用心肝脾三脏之药,不为不多,独有统率全方者三物。远志醒心之阳,枣仁敛肝之阴,足为血之前导,然导之至脾而脾之闭拒如故,则亦徘徊门外耳。木香者,能于脾中行阳,阳一动而熏然以和,血乃归于其经,是木香者启脾之钥也。其能温气以荫血者如是。

卷二

补骨脂

按开宝补骨脂主治,以五劳七伤冠首而踵以风虚冷,是风虚冷由五劳七伤而致也。再继之以骨髓伤败肾冷精流,又由风虚冷而致也。夫肾家之风,有因热而生者,如天麻丸之用萆元参生地黄也。此则因虚冷而生风,故宜以味辛大温之补骨脂拯之。虚冷生风之候,喻西昌所谓两肾空虚,有如乌风洞,惨惨黯黯,漫无止息者是也。

卷二

姜黄、郁金

译甘遂半夏汤的证候说:脉沉伏,想要自行下利,下利后反而舒快,虽然下利,心下仍然接连坚硬胀满。脉象沉伏,是体内有停留的饮邪。想要自行下利而下利后反觉舒快,是说下利不会立即发生,一旦下利就感到舒快。心下持续坚硬胀满,是下利后胀满减轻,过一段时间又重新出现,明显是体内有停滞阻塞,与滞下没有不同。芍药能够破除坚硬积滞,正适合这种情况。同时用甘遂驱逐上部停留的饮邪,再用芍药收敛并使其下降。至于芍药甘草附子汤的证候,原文在此处出现句界错乱,难以完整确定。所谓虚,是阳虚;发汗以后气已经向外发散,所以用附子扶助阳气,用炙甘草补益中气,用芍药收敛向外发散的气,方剂的意义就很容易看出来了。邹氏认为芍药、甘草相当于取得了桂枝汤的一半,芍药是太阴血分中的气药,不能破除血中血的结滞,而且味涩,能破却不能疏泄;所以凡是下瘀血的方剂,原文中“芍药得芍药”一语疑有讹误。芍药如果用作补药,必须配伍得当,如四物汤之类,才能获得益处。有一位患者患消渴九年,病止而又复发,苏朴传授给他芍药、甘草等分为末,煎服,七天便突然痊愈。陈日华说,古人制定方剂的道理,实在难以理解。其实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大概是善于借鉴成无己所说的“酸味用来收敛,甘味用来缓和”;酸甘相合,取其补益阴血、收敛逆气、清除肺燥的意义罢了。这最能体现使用补法的妙处,单独使用芍药怎么能够立即起到补益作用呢?洁古认为芍药归入脾经、补益中焦,东垣认为它颜色属西方所以能够补益,这些说法都足以误导后人。洄溪又只把它看作养肝的圣药,他也实在昧于道理到了极点。古人有减少芍药用量来避免中焦受寒的说法,寇氏赞同这一说法,认为气虚时禁用芍药。这也是仲圣早已用来向人说明的道理。《伤寒论·太阴篇》说:太阴病脉象虚弱,病人又连续自行大便通利,假如本应使用大黄、芍药,也应当减量,因为这个人的胃气虚弱,容易受到扰动。把芍药和大黄并列提到,就可以知道芍药也和大黄一样,胃气虚弱时应当减量。更可以知道,即使应当使用芍药,也不能使用过多。既然后人认为胃气虚弱时使用补药尚且应当谨慎,那么《防己黄汤》下文说“胃中不和的,加芍药三分”,又该怎样解释呢?芍药能够收敛向外发散的气,使其返回里部。风湿病脉浮、身体沉重、出汗、怕风,气向外发散会是什么样子呢?所以这种证候有的兼有喘,有的兼有气向上冲。所谓和胃,并不是别的,只是收敛胃气使它下降罢了;难道芍药有什么专门和胃的长处吗?而且肺与肠胃都属于气机向下直行的系统,但原文在此处残缺。第一卷。牡丹。心是五脏中的牡脏,主管血脉;牡丹颜色赤红,属于心。它气味辛而性寒,所以能够疏通血脉、清除血热。辛寒之中又兼有苦味,能够直达下焦,所以又能泻除肾脏阴分中的火,以及肝热因肾而产生的病变。《本经》说牡丹皮能够消除症瘕坚积、瘀血停留在肠胃中的病证。牡丹皮本来不是肠胃药,但肠胃有症瘕坚积、瘀血停留蓄积时就能治疗,这个道理非常精妙而准确。牡丹皮与大黄、桃仁、芒硝,都能治疗下焦血分的病证。而仲圣的方剂有时四味药一起使用,有时使用大黄、桃仁、芒硝而不用牡丹皮,有时使用牡丹皮而不用大黄、桃仁、芒硝,有时使用牡丹皮、桃仁而不用大黄、芒硝,有时使用大黄、桃仁而不用牡丹皮、芒硝;其中取舍,难道没有深刻的用意吗?我曾经仔细玩味探究,已经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大黄、桃仁、芒硝,是治疗外来的热邪传入血分所形成的血结,适用于病势突然形成的情况。牡丹皮是治疗阴虚生热所形成的血结,适用于病势逐渐形成的情况。大黄、芒硝、牡丹皮都能清涤血热;大黄向下攻夺而药力峻烈,芒硝味咸下降而能濡润,牡丹皮祛除瘀血、促进新血生成并滋养阴分,足以配入补益方剂。桃仁单独不具有凉血作用,却能破除由气分进入血分所形成的闭塞和停滞。这就是四味药作用相同而又各不相同的地方。大黄牡丹汤证是痈脓在大肠,牡丹皮、冬瓜仁正是治疗这种证候的专药。使用大黄、桃仁、芒硝,是因为发热怕冷,必然是在病初有外邪进入里部,所以用药向下攻夺并加入这些药;因此四味药都不可缺少。桃核承气汤证是表证尚未解除而热邪结在膀胱,适宜用大黄、桃仁、芒硝迅速攻除邪气,不需要牡丹皮来滋养阴分。温经汤证属于带下病而瘀血在少腹,治疗以化气调经为主,牡丹皮兼能疏散瘀血,不取用大黄、桃仁、芒硝以免损伤正气。桂枝茯苓丸的主要意义与温经汤没有不同,但下部有症瘕需要止漏,症瘕又是重点,所以使用牡丹皮并加入桃仁;这两味药的性质都柔和缓慢,不会损伤胎气。如果使用大黄、芒硝咸苦而向下泄的作用,就不适宜了。下瘀血汤用于产妇脐下有瘀血停留的情况,这与阴虚血热不同,不需要牡丹皮、芒硝;既然服用枳实芍药散而没有痊愈,自然非用大黄不能向下攻夺。桃仁与【原文“虫”】能够驱逐瘀血而药力不峻,最适合产妇;虽然使用大黄,却制成蜜丸并用酒煮,以缓和药性,仍然是为了顾护产后的虚弱。明白这五个方剂取舍的道理,原文到此残缺。第二卷。木香。使用木香的人,大多取其调理气机的作用;但它气味辛温而浓厚,未免有沉重浑浊的嫌疑,黏牙而苦,也缺少宣通疏泄的力量,所以必须是阴中潜藏阳气的证候,如《本经》所说的毒疫、温鬼等证,才最为适宜。否则,对于一切纯寒无热的气滞等证,与生姜、橘皮、豆蔻配伍,也能取得很好的疗效。世上有人用香连丸治疗痢疾,随即受到伤害;这不是木香的过错,而是使用木香的人的过错。木香不是血分药,但有时血分也能得到它的益处,这可以从归脾汤看出来。归脾汤所治的证候是脾气虚寒,不能统摄血液。这个方剂使用心、肝、脾三脏的药物,不能说不多,但其中单独起统率全方作用的有三味药。远志唤醒心阳,酸枣仁收敛肝阴,足以作为引导血液的先导;然而引导到脾以后,如果脾的闭塞拒绝仍然如故,也只能在门外徘徊。木香能够在脾中运行阳气,阳气一发动就温和流行而使脾气调和,血液于是归于本经;所以木香是开启脾气的钥匙。它能够温暖气机而荫护血液,就是这样。第二卷。补骨脂。考察《开宝本草》对补骨脂的主治,首先列举五劳七伤,随后说到风虚冷;这说明风虚冷是由五劳七伤导致的。接着又说到骨髓受损败坏、肾冷、精液流失,这些也都是由风虚冷导致的。肾中的风邪,有因热而产生的,如天麻丸使用萆薢、玄参、生地黄就是这样。这里则是因虚寒而生风,所以适宜用味辛、性大温的补骨脂来救治。虚寒生风的表现,就是喻西昌所说的两肾空虚,好像乌风洞一样,阴惨昏暗,弥漫而没有止息。第二卷。姜黄、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