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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本草思辨录四

卷三

医藏 · 已译 · 第 37–53 段

惟不能治咳。小柴胡汤咳去生姜,痰饮门凡言咳者,亦皆无生姜。以生姜纯乎辛散,适以伤肺,不能止咳。太阳病表不解而有咳,如小青龙汤尚不用生姜,何论他经。乃肺痿门之咳有用之者,肺家邪实,非太阳之表病比,正不妨与麻黄同泄肺邪。浓朴麻黄汤有麻黄而不用生姜者,以脉浮则外达自易,已有麻黄散表,石膏清热,盒饭以干姜温而敛之。泽漆汤无麻黄而即用生姜者,脉沉则有伏饮在里,泽漆紫参辈之苦寒,所以驱之于下,生姜桂枝等之辛甘,所或曰:小青龙汤、射干麻黄汤、真武汤,皆有水饮而咳,而一用干姜,一用生姜,一生姜干姜并用,何治之不侔若是耶?曰:此正方义之当寻究者矣。小青龙汤外寒与内饮相搏,麻黄桂枝所以散外寒,细辛半夏所以蠲内饮,以芍药辅辛夏,则水气必由小便而去,此内外分解之法,不宜重扰其肺,使内外连横,故温肺之干姜,敛肺之五味则进之,而劫肺之生姜则退之也。射干麻黄汤喉中水鸡声,乃火吸其痰,痰不得下而作声,其始必有风寒外邪,袭入于肺,故咳而上气,与小青龙相似而实有不同。彼用麻黄为发太阳之表邪,必得加桂;此用麻黄但搜肺家之伏邪,不必有桂。彼以辛夏蠲饮,法当温肺,温肺故用干姜;此以辛夏蠲饮,法当清肺,清肺故用射干。彼导心下之水走小便,故加芍药;此散上逆之痰在喉中,故加生姜。盖干姜不独增肺热,而亦非肺家散剂也。真武汤因发汗太过,引动肾水上泛,为悸、为眩、为身 ,非真阳本虚,不至于是。方名真武,是表热不足虑,而寒水必当亟镇。附子补阳,白术崇土,所以镇寒水者至矣。驱已泛之水以归于壑,则苓芍不可无。散逆气、逐阴邪,以旋转其病机,则生姜尤不可缺。若寒水射肺而有咳,亦即治以肺咳之药加细辛干姜五味,咳非主病,与小青龙有间,故小青龙细辛干姜各三两,而此止各一两。生姜乃证中要药,不以有干姜而去之也。

生姜泻心汤,有生姜又用干姜,以生姜治干噫食臭,干姜治腹鸣下利也。通脉四逆汤,有干姜又加生姜,以干姜止利通脉,生姜散寒治呕也。

生姜去臭气通神明,其用全在于肺胃,而胃与脾以膜相连,故脾家气分有治之者,如浓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治腹胀是也。血分亦有治者,如当归生姜羊肉汤治腹痛是也。驱使之妙,不在一物而在全方,是故制方尤难于识药。

姜枣调营卫与姜多于枣之义,详见大枣。其有生姜无大枣者,仲圣每与桂枝半夏橘红等物并用,重在鬯阳,故不取大枣之甘壅。

卷三

干姜

干姜以母姜去皮依法造之,色黄白而气味辛温,体质坚结,为温中土之专药,理中汤用之,正如其本量。其性散不如守,故能由胃达肺而无泄邪、出汗、止呕、行水之长。炮黑亦入肾,而无附子乌头之大力。凡仲圣方用干姜,总不外乎温中,其故可玩索而得也。

通脉四逆汤,即四逆汤倍加干姜,脉不出又加人参,似干姜与人参皆能通脉,功不止于温中矣。不知壅遏营气令无所避是谓脉。营出中焦,中焦泌糟粕蒸津液。下利则中焦失职,焉得不脉微欲绝。欲脉之出,自非温中止利不可。必利止而脉不出,则其故不在中焦而在主脉之心。然后加以补心通血脉之人参,非干姜不通脉,非通脉不关温中也。

肺痿有得之燥热,有得之虚冷。虚冷之痿,以甘草干姜汤治之,谓干姜温肺,是固然矣。

岂知金生于土,土不温者上必虚,上虚则不能制下,其头眩多涎唾者上虚也,遗尿小便数者下虚也,而皆由于中之不温也。然则干姜非不温肺,惟不越脾以温肺耳。

或曰:伤寒误攻其表,服甘草干姜汤,便厥愈足温,则干姜不独温中,且更温下矣。曰:干姜讵能温下,惟炮之而后能耳。然虽炮用,其温下之气犹不毕贯,更进以芍药甘草汤,而不贯者始贯,脚始伸而不挛,此其旨甚微,非一二言所得罄焉。夫脉浮、自汗出、心烦、微恶寒者,邪在表也。小便数、脚挛急者,太阳寒邪袭入少阴。或先有伏寒,因而致剧也。医以桂枝汤但攻其表,内有芍药酸寒入里,反增下寒,于是得之即厥。始而心烦、微恶寒者,兹更肾寒而躁,阴中之阳,又随桂枝外发之势而欲越,故咽干与吐逆并作。此时自汗之表邪,已受治于桂枝,但以炮姜温下,炙草和中,未有不阳复而自愈者。而足温而挛急如故,宁非温下之力犹有歉哉。然非真阳亏损,附子可无用也。前为芍药所误者,今乃以芍药伸脚矣。

芍药何以能然,正惟炮姜以芍药抑之而后能尽复其阳也。肺痿何以不更进芍药甘草汤,以但遗尿小便数而脚不挛急,且炮姜并欲其温肺也。则谓干姜若不炮,温中而不温下可也。

译只是不能治疗咳嗽。小柴胡汤证咳嗽时要去掉生姜;痰饮一门中凡是说到咳嗽的,也都不用生姜。因为生姜纯粹具有辛散之性,恰好会损伤肺,所以不能止咳。太阳病表邪未解而有咳嗽,像小青龙汤尚且不用生姜,更何况其他经的病证呢?但肺痿一门中的咳嗽有使用生姜的情况,因为肺中的邪气实盛,不同于太阳经的表病,正可以与麻黄一起泄去肺邪。厚朴麻黄汤有麻黄却不用生姜,是因为脉浮时邪气向外通达比较容易,已有麻黄疏散表邪、石膏清热,合当用干姜的温性来温暖并收敛肺气。泽漆汤没有麻黄却使用生姜,是因为脉沉表示体内有伏藏的水饮,泽漆、紫参等药味苦性寒,所以用来把水饮从下部驱除;生姜、桂枝等味辛甘……【原文后半句疑有缺失,并混入下句问语。】回答说:这正是应当探究方剂意义的地方。小青龙汤所治的是外寒与内饮相互搏结;麻黄、桂枝用来疏散外寒,细辛、半夏用来消除内饮,配合芍药来辅助辛、夏,水气就一定会从小便排出。这是内外分别解除的方法,不宜再重重扰动肺气,使内外相互牵连,所以加入温肺的干姜、收敛肺气的五味子,而减去劫夺肺气的生姜。射干麻黄汤证有喉中发出水鸡声,这是火邪吸引痰液,痰不能下行而发出声响;起初必然有风寒外邪侵入肺中,所以咳嗽而气逆上冲。它与小青龙汤证相似,实际上却有所不同。小青龙汤用麻黄来发散太阳经的表邪,就一定要加桂枝;射干麻黄汤用麻黄,只是搜逐肺中潜伏的邪气,不必加桂枝。小青龙汤用辛味药和半夏消除水饮,按治法应当温肺,所以使用干姜;射干麻黄汤也用辛味药和半夏消除水饮,按治法应当清肺,所以使用射干。小青龙汤引导心下的水饮从小便排出,所以加芍药;射干麻黄汤疏散喉中的上逆之痰,所以加生姜。因为干姜不但会增加肺热,而且也不是肺系统的发散药。真武汤证是由于发汗过度,引动肾水向上泛滥,导致心悸、眩晕、身体……【原文“身”后疑有缺字。】如果不是肾中真阳本来虚弱,也不会达到这种程度。方名叫真武,是说表热不足以忧虑,而寒水之邪必须赶快镇摄。附子补助阳气,白术培植脾土,所以镇摄寒水的作用已经很充分了。要驱逐已经泛滥的水饮,使它归入沟壑,茯苓、芍药就不可缺少。要疏散上逆之气、驱逐阴邪,使病机转动恢复正常,生姜尤其不可缺少。如果寒水冲射肺部而有咳嗽,就用治疗肺咳的药,再加细辛、干姜、五味子;咳嗽不是主要病证,与小青龙汤证有区别,所以小青龙汤中细辛、干姜各用三两,而真武汤中这里只各用一两。生姜是证候中的关键药物,并不是因为有干姜就可以把它去掉。生姜泻心汤既有生姜又用干姜,是用生姜治疗干嗳气和食物腐臭气,用干姜治疗腹中鸣响和下利。通脉四逆汤有干姜又加生姜,是用干姜止下利、通脉,用生姜散寒、治疗呕吐。生姜能够去除秽臭之气、通达神明,它的作用完全在肺胃;而胃与脾以膜相连,所以也有治疗脾气分病证的方剂,例如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治疗腹胀就是这样。血分也有使用生姜治疗的情况,例如当归生姜羊肉汤治疗腹痛就是这样。驱使药物发挥作用的妙处,不在于某一味药,而在于整个方剂;所以创制方剂尤其难于认识单味药。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以及生姜用量多于大枣的道理,详见“大枣”条。有的方剂用生姜而不用大枣,仲景总是把它与桂枝、半夏、橘红等药同用,重点在于畅通阳气,所以不取大枣甘味壅滞的作用。卷三 干姜 干姜是把母姜去皮后依照方法制成的,颜色黄白,气味辛温,质地坚实凝结,是专门温暖中焦脾土的药;理中汤使用它,正好符合它的本来分量。它的发散性不如守持性强,所以能够由胃通达肺,却没有泄邪、发汗、止呕、行水的长处。炮制成黑色后也能入肾,但没有附子、乌头那样强大的力量。仲景的方剂凡是使用干姜,总不超出温暖中焦这一作用;其中的道理可以仔细考察而得到。通脉四逆汤就是在四逆汤的基础上加倍使用干姜,脉象不出又加人参,似乎干姜和人参都能通脉,功效不只在于温暖中焦。却不知道,营气受到壅遏而没有通行的空间,这就是脉象不出的原因。【原文句读疑有脱误。】营气出于中焦,中焦分泌糟粕、蒸化津液。发生下利,中焦就失去职能,怎么能不出现脉微弱、将要断绝呢?要使脉象重新出现,自然非温暖中焦、止住下利不可。如果下利已经停止而脉象仍不出现,那么原因就不在中焦,而在主管脉的心。然后再加上补益心气、通利血脉的人参;并不是说干姜不能通脉,而是通脉也离不开温暖中焦。肺痿有由燥热导致的,也有由虚寒导致的。虚寒导致的肺痿,用甘草干姜汤治疗;说干姜能够温肺,这当然是对的。哪里知道金气由土气所生,土不温暖,上部就必然虚弱;上部虚弱,就不能制约下部。头晕、多涎沫,是上部虚弱;遗尿、小便次数多,是下部虚弱;而这些都由于中焦不温。既然如此,并不是干姜不能温肺,只是它要经过脾才能温肺。有人说:伤寒误用攻表的方法,服用甘草干姜汤后下肢厥冷痊愈、足部转温,那么干姜不只是温暖中焦,而且还能温暖下部了。回答说:干姜哪里能够温暖下部,只是炮制后才有这种作用。然而即使炮制使用,它温暖下部的药气仍不能完全贯通;再服芍药甘草汤,原先不能贯通的地方才开始贯通,脚才开始伸直而不再拘挛。这其中的道理非常微妙,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脉浮、自汗出、心中烦躁、微微怕冷,是邪气在表。小便次数多、脚拘挛,是太阳经寒邪侵入少阴经。也可能原先就有潜伏的寒邪,因此病情加重。医生用桂枝汤只攻治表邪,方中芍药味酸性寒而进入里部,反而增加了下焦的寒,于是服药后便出现厥冷。起初心中烦躁、微微怕冷,此时又加上肾寒而躁动;阴分中的阳气又随着桂枝向外发散的势头而想要越出,所以咽干和呕吐同时发生。这时自汗所表现的表邪,已经由桂枝治疗;只要再用炮姜温暖下部、炙甘草调和中焦,没有不使阳气恢复而自行痊愈的。但足部已经转温而拘挛紧急仍如故,难道不是温暖下部的力量仍然不足吗?如果不是真阳亏损,就可以不用附子。之前被芍药误治的人,现在反而要用芍药使脚伸直。芍药为什么能够这样做?正是因为用炮姜配合芍药并加以制约,之后才能使阳气完全恢复。肺痿为什么不再用芍药甘草汤?因为只有遗尿、小便次数多,而没有脚部拘挛紧急的症状;并且使用炮姜,也是为了温暖肺部。那么,干姜如果不炮制,也可以只温暖中焦而不温暖下焦。

诸四逆汤治少阴病而用干姜,似干姜亦所以温下,不知少阴寒甚,必上侮及脾,用附子以斩将搴旗,犹当佐干姜以储粮坚壁。理中丸干姜用三两,以温中固干姜责也。四逆汤干姜用两半,以温少阴有附子任之,干姜为附子后殿也。更观肾着汤病属下焦,而方中有脾药无肾药,益以见温下之必当温中矣。

四逆汤重在厥逆,下利是兼证,有干姜不必有葱白。白通汤治少阴下利,是正病无兼证,不升其阴气以与阳通,则利终不止,故君葱白而协以姜附。桃花汤干姜只一两,则少而又少矣,且无附子无葱白,何以为解?曰:此非少阴纯寒之证也,以石脂粳米固下和中,略施干姜,使就温化,不利其便不清其血而但止其利,法之至超至妙者也。若赤石脂禹余粮汤,利在下焦而治以中焦药不应,则桃花汤之有干姜,不尚于中宫有涉哉。

干姜温脾而上及肺,以治肺咳而下连脾,正为相当。如小青龙汤以干姜治寒咳而用至三两,微利亦不去干姜是也。

本经干姜主止血,仁斋直指云:血遇热则宣行,故止血多用凉药,然亦有气虚挟寒,阴阳不相为守,营气虚散,血亦错行者,窃谓血统于脾,有出中焦,营气虚散之证,非温中土不可。金匮胶艾汤,无干姜而千金方有之。黄土汤虽无干姜,而灶中黄土,其用与干姜无二。

干姜温中,自有止血之理。虽然不能无佐使之品也。大抵吐血而至不止,则在上者宜抑之,漏血而至不止,则在下者宜举之。凡用柏叶阿胶之类为佐使者,所以导血归经。用黄芩童便之类为佐使者,所以养阴和阳,非能抑之能举之也。独柏叶汤之用马通,有匪夷所思者。马之气最盛者,能使血随汗出,而一身之物,非性寒即有毒,惟通温而无毒,虽秽滓乎,固化气化血行脉络之余而性能下行者也。此佐干姜,以抑为止者也。妇人陷经漏下黑不解胶姜汤主之,黑多由于热,而虚寒之人,血出络而凝,渐渐变紫变黑,亦未尝无之,胶姜汤之姜,其为干姜无疑。乃陈修园以此二味治是证,一再用之不瘥,后易干姜为生姜,并加阿胶大枣,煎服立止,谓生姜散寒升气,合陷者举之之义,此与马通一抑一举,可为对待。然先服之干姜未必无功,或如仲圣法以生干并用,当收效尤捷耳。

仲圣方干姜黄连并用之证,必兼有呕。呕属少阳,故方中必有黄芩人参少阳专门之药。

盖少阳为三阳之枢,以黄连降胃阳,干姜升脾阴,脾升胃降,少阳乃得转枢,此少阳无往来寒热之治法,治在此而效见于彼者也。

卷三

苦瓠

大水面目四肢浮肿,因在内而证在外也,以苦瓠之瓤与子治之,则弃其外而取其内也。

瓤与子为一瓠之津液所储,迨其渐干渐敛,气遒力浓,炼津液为精华,以此驭人身梗化之水,自无归命投诚,一遵约束。然则瓠其何以处之,其气味则苦寒也,性则就下也,瓠既就下,而他有不就下者乎,此本经所由殿之以下水也。

卷三

桑耳

(桑耳,木耳之生于桑者,虽有五色,今但论黑。)

桑为箕星之精,迨其朽也,经盛夏湿热之蒸腾,结而为耳。犹肾液之上朝,故色黑。具好风之本性,故入肝。是以于血分之湿热,最能效力。血分之湿热,惟女子为易成病。漏下赤白汁者,阴为阳迫而下泄也。血病症瘕积聚者,阴为阳遏而致壅也。阴通阴伤寒热者,阴为阳负而思竞也。此阴之不足,非阳之有余。但当化阴以升阴,不必抑阳以损阳。桑耳性凉润而蒸腾上出,所以能化阴以升阴也。

卷三

杏仁

杏有脉络为心果,仁则主通脉络之气而为肺果。其性直降而兼横扩,横扩与直降,互相牵制而不得逞,故非加他药不能横扩不能直降。然用杏仁于横扩,有兼取其直降者。用杏仁于直降,有兼取其横扩者。证若两有所需,杏仁亦两呈其技也。

麻黄汤者,伤寒之汗剂也。既用麻黄何以又加杏仁,则以杏仁兼能下气止喘也。表实而邪不得解固喘,邪解而气不得下亦喘,杏仁既走表而复入里,则外散之气,亦相与由中道而下,是故麻杏甘石汤有麻黄又有杏仁,则为治喘,葛根汤有麻黄无杏仁,则证本无喘。然而麻黄非不治喘,小青龙汤云,喘去麻黄加杏仁,又何以有宜不宜之别耶?盖麻黄者,上发心液亦下通肾气,小青龙心下之水,已与肾脏之水相吸引,若再以麻黄动其肾气,喘将愈不能止。杏仁肺药非肾药,故去彼加此,所谓用杏仁于横扩兼取其直降者此也。

大陷胸丸者,伤寒之下剂也。结胸而云项亦强如柔痉状,是项强外与大陷胸汤无异,而证则较重。故彼可速攻而愈,此必变丸而缓攻。杏仁一味,专为项强而设。项强由阳邪烁液所致,杏仁研之如脂而性兼横扩。再佐以芒硝之津润,白蜜之和甘,何难化强为柔。然结胸之项强,非下不和,亦非下不陷。杏仁固大黄之功臣,葶苈甘遂之益友也,所谓用杏仁于直降兼取其横扩者此也。

译各种四逆汤治疗少阴病而使用干姜,似乎说明干姜也能用来温暖下焦;但不知道少阴寒邪很重时,必然会向上侵犯脾,所以要用附子斩将夺旗,仍应辅以干姜来储备粮草、坚固营垒。理中丸中干姜用三两,是因为温暖中焦本来就是干姜所负责的功效。四逆汤中干姜用两半,是因为温暖少阴有附子承担,干姜则在附子之后负责殿后。再看肾着汤,病位属于下焦,但方中有治脾的药而没有治肾的药,更能说明要温暖下焦,必然应当同时温暖中焦。四逆汤的重点在于四肢厥冷,下利只是兼有的症状;有干姜时,不一定还要有葱白。白通汤治疗少阴下利,这是正病而没有兼证;如果不升举阴气,使它与阳气相通,下利就始终不会停止,所以以葱白为主药,再配合姜、附子。桃花汤中干姜只用一两,这就已经很少了;而且没有附子,也没有葱白,凭什么能够解除病邪呢?回答说:这不是少阴纯寒的证候,而是用石脂、粳米来固摄下焦、调和中焦,再略用干姜,使其趋于温化;既不使大便通利,也不清除血液,只是单纯止住下利,这是极其高超而精妙的治法。像赤石脂禹余粮汤所治的病,病在下焦,却用中焦药物治疗而不奏效,那么桃花汤中加入干姜,难道不是因为它也涉及中焦吗?干姜温暖脾脏,并且作用向上达到肺部;用它治疗肺咳,而病势向下牵连脾脏,正是相互对应的。例如小青龙汤用干姜治疗寒咳,剂量达到三两,即使出现轻微下利,也不去掉干姜,就是这个道理。《本经》说干姜主治止血,《仁斋直指》说:血遇到热就会宣通运行,所以止血多用寒凉药。然而也有气虚兼夹寒邪,阴阳不能彼此固守,营气虚弱散乱,血也因此错乱运行的情况。我认为,血由脾统摄,有些出血病变发生在中焦,若是营气虚弱散乱的证候,就不能不温暖中焦。《金匮要略》的胶艾汤没有干姜,但《千金方》中有干姜。黄土汤虽然没有干姜,但灶中黄土的作用与干姜没有两样。干姜能够温暖中焦,自然有它止血的道理。不过,也不能没有配伍的辅助药物。大体说来,吐血而一直不止,病位在上就应当加以压抑;漏血而一直不止,病位在下就应当向上提升。凡是用柏叶、阿胶之类作为辅助药的,是为了引导血液归入经脉。使用黄芩、童便之类作为辅助药的,是为了滋养阴气、调和阴阳,并不是为了压抑血势,也不是为了向上提升血势。唯独柏叶汤使用马通,其中有些地方实在令人难以想象。马的气势最为旺盛,能够使血随着汗液排出;而马身上的各种物质,不是性寒就是有毒,只有马通性温而无毒。它虽然是污秽物,实际上是马体化气化血、使经脉运行之后的余物,而且药性能够向下运行。这是用它来辅助干姜,以压抑血势而止血。妇人患陷经,漏下黑色液体而不止,用胶姜汤主治。黑色多是由于热,但虚寒体质的人,血从脉络流出后凝滞,也可能逐渐变紫变黑;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胶姜汤中的姜,无疑是干姜。后来陈修园用这两味药治疗这种证候,反复使用却没有治好;之后把干姜改为生姜,并加入阿胶、大枣,煎服后立即止住了出血。他说生姜能够散寒、升提气机,配合陷落的病势使其向上升举,这与马通一味压抑、一味升举,正好可以相互对照。不过,先服用干姜未必没有功效;或者按照仲景的方法,把生姜、干姜同用,应该会更快见效。仲景方中同时使用干姜、黄连的证候,必然兼有呕吐。呕吐属于少阳病,所以方中必然有黄芩、人参这些少阳专用的药物。少阳是三阳经的枢纽,用黄连使胃阳下降,用干姜使脾阴上升;脾气上升、胃气下降,少阳才能转动枢机。这是治疗少阳没有往来寒热的治法,病虽治在这里,疗效却表现在那里。卷三。苦瓠。水肿严重,面部、眼睛和四肢都浮肿,这是病在体内而症状表现在体外;用苦瓠的瓤和种子治疗,就是舍弃外在表现而取用其内部。瓤和种子是一个瓠中所储存的津液;等到它逐渐干燥、收敛,气势强劲、药力浓厚,把津液炼化为精华,用它来驾驭人体中凝滞不化的水液,自然没有不归顺投诚的,都会完全服从约束。那么,苦瓠究竟凭什么能够这样呢?它的气味是苦寒的,药性是趋于下行的;苦瓠既然趋于下行,其他本来不下行的东西难道不会随之下行吗?这就是《本经》因此说它能导引水液下行的原因。卷三。桑耳。(桑耳,是生长在桑树上的木耳,虽然有五种颜色,这里现在只讨论黑色的。) 桑树是箕星的精气所成,等到树木腐朽后,经过盛夏湿热之气的蒸腾,就凝结成桑耳。这如同肾中津液向上输送,所以颜色是黑的。它具有喜好风的本性,所以归入肝经。因此,对于血分中的湿热,它最能发挥作用。血分中的湿热,只有女子容易因此形成疾病。漏下红白色液体,是阴气受到阳气逼迫而向下泄漏。血分出现癥瘕、积聚,是阴气受到阳气阻遏而导致壅滞。原文“阴通阴伤寒热者”疑有文字或断句问题,暂无法确定确切含义。这是阴气不足,并不是阳气有余。只应当使阴气化生并上升,不必压制阳气而损伤阳气。桑耳性凉而滋润,并且能够向上蒸腾,所以能够使阴气化生并上升。卷三。杏仁。杏树的脉络属于心,所以是心的果实;杏仁则主要疏通脉络中的气,因此是肺的果实。杏仁的药性既直线下降,又兼有横向扩散;横向扩散和直线下降相互牵制,彼此都不能充分发挥,所以若不配合其他药物,它既不能横向扩散,也不能直线下降。把杏仁用于横向扩散时,同时也取用它直线下降的作用。把杏仁用于直线下降时,同时也取用它横向扩散的作用。如果证候对这两种作用都有需要,杏仁也能同时施展这两方面的功效。麻黄汤,是治疗伤寒、发汗的方剂。既然用了麻黄,为什么又要加入杏仁?因为杏仁还能够使气下降、止住喘息。表邪实而不能解除,固然会喘;邪气已经解除而气却不能下降,也会喘。杏仁既能走表,又能进入里部,于是向外发散的气也一同从中间的道路下降。因此,麻杏甘石汤既有麻黄又有杏仁,是用来治疗喘的;葛根汤有麻黄却没有杏仁,说明其证候本来就没有喘。然而,麻黄并不是不能治疗喘;《小青龙汤》说,喘就去掉麻黄、加入杏仁,这又为什么会有适用与不适用的区别呢?这是因为麻黄向上能够发散心液,向下又能通达肾气;小青龙汤证心下的水饮,已经与肾脏的水相互吸引,如果再用麻黄扰动肾气,喘就更难止住了。杏仁是肺经药而不是肾经药,所以去掉麻黄而加入杏仁;这就是在需要横向扩散时使用杏仁,同时取用它直线下降作用的道理。大陷胸丸,是治疗伤寒、攻下病邪的方剂。结胸证还说颈项强硬,像柔痉的样子;在颈项强硬这一点上,它与大陷胸汤证没有不同,但病情却更重。所以大陷胸汤可以迅速攻下而痊愈,这种情况却必须改用丸剂,缓慢攻下。杏仁这一味药,专门是为颈项强硬而设置的。颈项强硬是阳邪灼伤津液所致,杏仁研磨后如脂膏,药性又兼有横向扩散的作用。再辅以芒硝的津润、白蜜的调和甘甜,要使强硬转为柔和又有什么困难呢?然而,结胸证的颈项强硬,并不是因为攻下后不能调和,也不是因为攻下后不能使病邪陷下。杏仁固然是大黄的功臣,也是葶苈、甘遂的益友;这就是在需要直线下降时使用杏仁,同时取用它横向扩散作用的道理。

伤寒发汗,以麻黄为主,杏仁为辅;治喘以杏仁为主,麻黄为辅;故二物并用,其效始捷。夫喘在伤寒,为表实肺郁。在杂证,则有热喘、有虚喘、有饮气喘,不止一端。小青龙喘去麻黄加杏仁,即非治伤寒之喘,故其方亦多用于杂证。然而仲圣用药之道,但于配合异同分数多寡之中,一为转移,便大不相侔。大青龙,伤寒最要之方也。麻杏并用,岂为治喘。

其故则在麻黄加麻黄汤一倍,杏仁减七十个为四十,又得生姜之升,石膏之寒,杏仁自随麻黄而横扩,不致驰思于直降。推此以求,麻杏并用而非为治喘者,又得四方焉:一曰麻黄加术汤,湿家身烦疼,为寒湿之气郁于肌表,麻黄汤正与相宜。病由于湿,故加白术以收湿。

而中气既固,则杏仁亦只为利肺气之用而已。一曰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伤于风湿而至发热日晡所剧,非麻杏所能独治矣。薏苡清热去湿,治久风湿痹,故加之。但其分数,则麻黄只用麻黄汤六中之一,杏仁七中之一,薏苡亦与麻黄相埒,此小制治上之法,杏仁所以无直降之权也。一曰文蛤汤,此即大青龙去桂枝盖文蛤,贪饮由于热甚,故用文蛤石膏特多,麻黄减大青龙一半者,以表邪微而不欲其过汗也。若无蛤膏之咸寒,则麻黄恐尚不用至三两。然则用麻黄而复佐以生姜杏仁,自无不汗之理。杏仁虽兼有直降之长,制之以蛤膏,其与麻姜比而与蛤膏远者,势固然也。一曰浓朴麻黄汤,此即小青龙加减而治亦大异,曰咳而脉浮而不详其证,则试以本方药味测之:干姜五味细辛,治寒咳之药也,而咳因于寒可知;麻杏与浓朴并用,浓朴亦温散之药也,而表有寒邪宜发可知;有细辛又加半夏,则必以之蠲饮;有五味又加小麦,则既治咳自当安肺;此必因肺痿已见一斑,故加石膏以存津而化燥,与小青龙加石膏之意颇同。然彼为肺胀已成,故驱寒饮使下行,此为肺痿始萌,故乘脉浮之际,亟解其表邪。桂枝芍药,所以用于彼而不用于此。浓朴用至五两,又无芍药,则杏仁又何能效其直降之职。是为去杏仁之直降而取其横扩。

杏仁直降横扩,虽同无狠力,有借于他药,而以二者权之,直降之力,差优于横扩,故甄权主发汗,而本经不主发汗主下气。茯苓杏仁甘草汤,注家多以杏仁为散结,愚独以为下气。何以言之?胸痹胸中气塞短气,看似甚剧,实则较前条用枳实薤白桂枝汤为轻。此盖痰饮为患,阳尚不虚,无取薤桂。稀饮治以是汤,胶痰则主橘枳生姜汤。稀饮而致气塞短气者,必因小便不利而饮停于胸,胸膈或素不舒,饮停则痹。本经茯苓主胸胁逆气、心下结痛、利小便,可知散停饮之结,茯苓实司其职。茯苓淡渗散结,是有形之饮。杏仁苦温下降,是无形之气。二者合而痹者斯开,塞者斯通。然他方治胸痹无甘草,而此有之者,以二物皆下行,非以甘草载之,则势不少驻而去疾不尽耳。外台走马汤,下剂也。中恶心痛腹胀大便不通,徐忠可谓客忤,沈目南谓绞肠乌痧。按方用巴豆,自当有恶毒之邪,壅塞脏腑,须臾即毙之势。故以巴豆逐有形之实邪,杏仁下无形之虚气,为急救之策。与茯苓杏仁甘草汤之用杏仁,取资无异。是为去杏仁之横扩而取其直降。

有以杏仁辅麻黄发汗而可用于寒剂者。伤寒论治黄胆之方凡三:茵陈蒿汤使湿热从小便去,以小便不利腹微满,阳明病之宜下解者也。栀子柏皮汤身黄发热非太阳发热比,柏皮为阳明经腑之药,故以清肌表之湿热(别录疗肌肤热赤起,邹氏谓柏皮之用正在表里之间),而佐以栀子甘草,亦下行利小便之轻剂也。此皆于杏仁无与者。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云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而无小便不利与发热等证,则其里为太阳之里(说本柯氏),太阳瘀热非汗不解,但发表不远热,而阳黄之湿热,则非热药所宜。惟以连翘梓皮赤小豆彻热利湿,当治里之巨任,而后麻黄杏仁散之于表,湿热得以汗解。此治太阳瘀热发黄,非治头痛发热身疼骨痛,故麻黄杏仁,视麻黄汤减少其数,而用于寒剂,亦不以掣寒剂之肘也。

有以杏仁治肿而正取其不发汗者,水去呕止其人形肿一条(痰饮篇)。尤氏谓胃气已和而肺壅未通,麻黄可以通之,甚是。惟于不用麻黄用杏仁之故,则疏之未当。夫麻黄发阳犹之发汗,以血虚而不敢发汗,犹之夺血者无汗。盖形肿必通血络,麻黄与杏仁所同有是能也。

译伤寒发汗,以麻黄为主药,杏仁为辅助药。治疗喘证,以杏仁为主药,麻黄为辅助药。所以二药合用,疗效才会迅速。喘证出现在伤寒病中,是由于表邪实、肺气郁闭。出现在杂病中的喘证,则有热喘、虚喘、痰饮之气所致的喘,不止一种情况。小青龙汤在出现喘时去掉麻黄、加入杏仁,说明它并不是治疗伤寒所致的喘,所以这个方也多用于杂证。然而,仲景用药的方法,只是在药物配伍、异同、比例和剂量多少之间稍作转变,功效便大不相同。大青龙汤,是治疗伤寒最重要的方剂。麻黄、杏仁同用,难道是为了治疗喘吗?原因在于麻黄的用量是麻黄汤的一倍,杏仁则由七十枚减为四十枚;又得到生姜升散、石膏寒凉的作用,杏仁自然随着麻黄横向扩散,不会专注于直线下降。由此推求,麻黄、杏仁同用而并非为了治喘的方剂,还可以找出四个:第一是麻黄加术汤。患湿病的人身体烦疼,是寒湿之气郁结在肌表,麻黄汤正适合治疗。病因在于湿,所以加入白术来收摄湿邪。而中气既然已经稳固,杏仁也就只是用来疏利肺气而已。第二是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因风湿而患病,到了午后发热加重,这已经不是单靠麻黄、杏仁能够治疗的了。薏苡仁能够清热除湿,又能治疗久患风湿所致的痹证,所以加入它。但从药物比例看,麻黄只用麻黄汤中六分之一的量,杏仁用七分之一的量,薏苡仁的用量也与麻黄相等;这是用小剂量治疗上部的方法,所以杏仁不能发挥直线下降的作用。第三是文蛤汤。它就是大青龙汤去掉桂枝;贪饮是由于热邪很盛,所以文蛤、石膏用得特别多。麻黄减为大青龙汤的一半,是因为表邪轻微,不希望使汗出得过多。如果没有文蛤、石膏的咸寒之性,麻黄恐怕还不会用到三两。既然使用麻黄,又辅以生姜、杏仁,自然没有不发汗的道理。杏仁虽然兼有直线下降的长处,但用文蛤、石膏加以制约;它与麻黄、生姜相比而与文蛤、石膏相距较远,药势本来就会如此。第四是厚朴麻黄汤。这是由小青龙汤加减而成,但治疗作用大不相同。条文只说咳嗽、脉浮,没有详细说明证候,那么可以从本方的药物来推测:干姜、五味子、细辛,都是治疗寒咳的药,由此可知咳嗽是因寒而起。麻黄、杏仁与厚朴同用,厚朴也是温散药,由此可知肌表有寒邪,适宜发散。方中有细辛,又加入半夏,就必然是用它们来化除痰饮。方中有五味子,又加入小麦,既然能够治疗咳嗽,自然也应当安定肺气。这必然是因为肺痿已经初见端倪,所以加入石膏来保存津液、化除燥邪,与小青龙汤加石膏的意思很相近。但小青龙汤加石膏所治的是肺胀已经形成,所以驱除寒饮,使其向下运行;这里所治的是肺痿刚开始萌发,所以趁脉象浮的时候,赶紧解除表邪。桂枝、芍药之所以用于前一方而不用于这一方,原因就在这里。厚朴用到五两,又没有芍药,那么杏仁怎么能够发挥直线下降的作用呢?这就是舍弃杏仁直线下降的作用,而取用它横向扩散的作用。杏仁既能直线下降,又能横向扩散,虽然两方面都没有猛烈的力量,都需要借助其他药物;比较这两种作用,直线下降的力量略胜于横向扩散,所以甄权说杏仁主发汗,而《本经》不说它主发汗,却说它主下气。茯苓杏仁甘草汤,注家大多认为杏仁用于散结,唯独我认为它是用来下气的。为什么这样说呢?胸痹,胸中气机阻塞、呼吸短促,看起来似乎很严重,实际上比前一条用枳实薤白桂枝汤所治的病情要轻。这大概是痰饮造成的病患,阳气还没有虚,所以不需要使用薤白、桂枝。稀薄的水饮用这个汤治疗,胶结的痰饮则以橘枳生姜汤为主方。因稀薄水饮导致胸中气机阻塞、呼吸短促,必然是由于小便不利,水饮停留在胸中;胸膈或许平素就不舒畅,水饮停留后便形成胸痹。《本经》说茯苓主治胸胁逆气、心下结痛、利小便,由此可知,疏散停饮所形成的结滞,确实是茯苓负责的功效。茯苓以淡渗之性疏散结滞,所针对的是有形的水饮。杏仁味苦性温而向下运行,所针对的是无形的气。二者合用,胸痹就会打开,阻塞就会通畅。然而,其他治疗胸痹的方剂没有甘草,而这个方中有甘草,是因为茯苓、杏仁都向下运行;如果不靠甘草承载、缓留药势,药力很快就会离去,病邪也不能完全祛除。《外台》的走马汤,是攻下药剂。中恶后心痛、腹胀、大便不通,徐忠可认为这是客忤,沈目南认为是绞肠乌痧。考察方中使用巴豆,当然是因为有恶毒的邪气壅塞脏腑,病势顷刻之间就可能死亡。所以用巴豆驱逐有形的实邪,用杏仁使无形的虚气下降,作为紧急救治的方法。这与茯苓杏仁甘草汤使用杏仁,取用它的作用并没有不同。这就是舍弃杏仁横向扩散的作用,而取用它直线下降的作用。也有用杏仁辅助麻黄发汗,从而可以用于寒凉剂的情况。《伤寒论》中治疗黄疸的方剂共有三个:茵陈蒿汤使湿热从小便排出,因为小便不利、腹部微满,这是阳明病适宜用攻下法解除的证候。栀子柏皮汤所治的身体发黄、发热,不同于太阳病的发热;黄柏是阳明经和腑的药物,所以用它清除肌表湿热(《别录》说它能治疗肌肤发热、发红、隆起,邹氏认为黄柏的作用正在于表里之间),再辅以栀子、甘草,也是向下运行、通利小便的轻剂。这些地方都与杏仁没有关系。麻黄连翘赤小豆汤说,瘀热在里,身体必然发黄;但没有小便不利、发热等证候,那么这里的里部就是太阳的里部(这一说法本于柯氏)。太阳瘀热若不发汗就不能解除,但发表不能接近热邪;而阳黄的湿热,则不适宜使用热药。只有用连翘、梓皮、赤小豆彻底清除热邪、利湿,承担治疗里部的主要任务,然后再由麻黄、杏仁在表部发散,湿热才能通过汗液解除。这是治疗太阳瘀热所致黄疸,并不是治疗头痛、发热、身体疼痛、骨痛,所以麻黄、杏仁的用量相对于麻黄汤有所减少,并且用于寒凉药剂,也不会妨碍寒凉药发挥作用。也有用杏仁治疗肿胀,正是取它不发汗的作用;如“水去呕止,其人形肿”一条(见《痰饮篇》)。尤氏说,胃气已经调和而肺气壅塞尚未疏通,用麻黄可以使它疏通,这话很正确。只是对于为什么不用麻黄而用杏仁这一点,他的解释并不恰当。麻黄发散阳气,就像发汗一样;因为血虚而不敢发汗,也就像失血的人不会有汗。大凡身体浮肿,必然要疏通血络;麻黄和杏仁都具有这种作用。

麻黄有以杏仁治喘而不用于汗剂者,桂枝加浓朴杏仁汤,太阳病误下,无结胸下利诸变证而但微喘,喘既微,则表实之不解者亦仅矣。桂枝汤固不解表实,以麻黄施于微实之表邪,又岂得为当。惟浓朴温散胜于桂枝,与桂枝汤协以解表,则不至有大汗之虞。然不大汗,表固已解,而表解而气不下,则喘犹不止。夫优于下气,而解表亦兼有所资者,杏仁是也。退麻黄而进杏仁,殆以是夫。

杏仁研之如脂,以濡润之物而擅横扩直降之长,故于伤寒杂证皆多所资藉。麻仁丸用杏仁,则于濡润中兼取其直降也。麻仁与杏仁,皆能润液化燥,而麻仁扩脾之约,杏仁抑肺使下(说详大麻仁),不可谓无通便之功矣。大黄 虫丸用杏仁,则于濡润中兼取其横扩也。

是方种种治法,无非为补虚缓中之计。惟引地黄入脉络以行滋柔之化者,非杏仁而何,虽桃仁亦只与 虫辈比烈矣。抑有但取其濡润以佐他药,而横扩与直降两无所见者,矾石丸是也。

子脏中有坚癖干血,纵以桃仁干漆 虫辈为坐药,未必遂能去之,况横扩直降,第恃有杏仁乎。夫曰:经水闭不利者,有闭时有不闭时,不闭时亦不如平人之利也。脏坚癖不止(医宗金鉴:不止,不去也)中有干血下白物者,子脏中有坚癖不可去之物,实为干血,而不能如干血急治也。有干血,则经之蓄泄不以时,而湿热酿为白物则自下也,此当置干血而先治其白物。矾石却湿除热,剧者不过再内而愈。然非佐杏仁白蜜以缓之和之,未必收效如是之捷。

蛇床子散亦坐药也,彼治阴寒但任蛇床子,佐白粉为以柔济刚;此治白物但任矾石,佐杏仁为以润济燥。杏仁润而不腻,不致减矾石之力则有之,若云协以散结,岂仲圣意哉。

杏仁横扩不及麻黄之峻,而于风虚之证,却正相宜,又最宜于头面之风。洁古云治上焦风热。东垣云除肺中风热。石顽云气下则热自解风自散。窃谓风散则热自解,并非以热药治热风。考千金杏酥治风虚头痛,杏仁捣膏涂头面风肿,治头中痛身热风热,治头面上风,治头中风痒白屑各方中,皆有杏仁。又薯蓣汤、薯蓣丸,亦皆有杏仁。其所治之证,皆有头目眩冒。由是推之,即金匮薯蓣丸风药颇多,何尝不以杏仁治头面风,所谓风气百疾者,固无一不虑之周也。

卷三

乌梅

译也有用杏仁治疗喘,却不把它用于发汗剂的情况,如桂枝加厚朴杏仁汤。太阳病误用攻下法,没有结胸、下利等变证,只是轻微喘;既然喘得轻微,表邪实而未解的程度也很轻。桂枝汤本来就不能解除表实;对于轻微表实的邪气使用麻黄,又怎么能算恰当呢?只是厚朴的温散作用胜过桂枝,与桂枝汤配合来解除表邪,就不至于有发汗过多的忧虑。然而,虽然不会发汗过多,表邪固然已经解除,但表邪解除后气不能下降,喘仍然不会停止。既长于下气,又能兼助解除表邪的药,就是杏仁。退去麻黄而加入杏仁,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杏仁研磨后像脂膏,属于滋润之物,又擅长横向扩散和直线下降,所以无论伤寒还是杂证,都有许多地方可以借助它。麻仁丸使用杏仁,是在滋润之中兼取它直线下降的作用。麻仁和杏仁都能滋润津液、化除燥邪;但麻仁能够舒展脾的约束,杏仁能够抑制肺气使其下降(详见“大麻仁”条),不能说它们没有通便的功效。大黄 虫丸使用杏仁,是在滋润之中兼取它横向扩散的作用。这个方剂的种种治法,无非都是为了补益虚弱、缓和中焦。能够引导地黄进入脉络,使滋润柔和的作用运行的,除了杏仁还能是什么?即使桃仁,也只能与“虫”类药物相比其猛烈程度。还有只取杏仁的滋润作用来辅助其他药物,而完全看不出它横向扩散和直线下降作用的,如矾石丸就是这样。子宫中有坚硬癖块和干血,即使把桃仁、干漆、“虫”类药物作为坐药,也未必就能将其除去,何况横向扩散和直线下降的作用,难道只依靠杏仁吗?经水闭塞不利,有时闭塞,有时不闭塞;即使不闭塞,也不像常人那样通利。脏器中坚硬的癖块不能消除(《医宗金鉴》说:“不止”就是“不去”),其中又有干血而排出白色物质,说明子宫中有坚硬癖块,是不能轻易除去的东西,实质上是干血,却不能像一般干血那样急于治疗。有干血存在,经水的蓄积和排泄就不按时;湿热酿成白色物质后,则会自行排出。这时应当先放下对干血的处理,先治疗白色物质。矾石能够除湿清热,病情严重的不过再纳入一次药物,也就会痊愈。不过,如果不是用杏仁、白蜜来缓和、调和矾石,未必能这样迅速见效。蛇床子散也是坐药。它治疗阴寒证,只使用蛇床子,再用白粉辅助,以柔和之性调济刚烈之性。这里治疗白色物质,只使用矾石,再用杏仁辅助,以滋润之性调济燥烈之性。杏仁滋润却不腻滞,不会因此削弱矾石的药力,可以这样说;若说它是配合矾石来散结,难道是仲景的意思吗?杏仁横向扩散的力量不如麻黄猛烈,但对于风虚证却正合适,而且最适合用于头面部的风邪。洁古说,杏仁能够治疗上焦风热。东垣说,杏仁能够清除肺中的风热。石顽说,气向下运行,热自然解除,风自然消散。我认为,风邪消散,热邪自然解除,并不是用热药来治疗热性的风邪。考察《千金方》中的杏酥治疗风虚头痛,用杏仁捣成膏涂敷头面治疗风肿,以及治疗头中疼痛、身体发热、风热,治疗头面部风邪,治疗头中风痒、白屑的各个方剂中,都有杏仁。另外,薯蓣汤、薯蓣丸中也都有杏仁。这些方剂所治疗的证候,都有头晕目眩、昏蒙的表现。由此推求,《金匮要略》薯蓣丸中虽然有很多祛风药,何尝不是用杏仁治疗头面部风邪?对于所谓风气所致的各种疾病,本来就没有一种不考虑得周全。卷三。乌梅。

梅花苞于盛冬,梅实成于初夏。得木气之全而味酸,谓为肝药,夫何待言。然非专入肝不兼走他经也。其气平属金,其味酸中有涩,涩为辛酸之变亦属金。实熟则色黄而味带甘,乌梅乃半黄时所熏,则亦入脾胃。濒湖谓舌下有四窍,两窍通胆液,故食梅则津生。不知胆液上潮,口中必苦。观素问味过于酸,肝气以津。可知津生是生于肝不生于胆,津生亦不是肝升。譬之手巾,用热汤浸过,绞之则热气四出,巾已就敛。酸敛之能生津,理亦如是。肝何至升,且得之而复其下行之常矣,夫胆主动主升,肝主静主降。梅实熏黑,味酸而苦,虽是由肝归肾,然能激肝中之津以止渴,不能壮肾中之水以灭火。素问酸苦涌泄为阴。核之于梅,涌即津生之谓;泄则气为之下,热烦满为之除,气下热烦满除而心以安。本经固贴切之至。至止肢体痛、偏枯不仁、死肌。邹氏谓古今方书无用梅治肢体痛偏枯不仁之方,宜连下死肌读,为治此等之死肌。窃谓止字疑有误。或即下文去字而复出一字耳。肢体痛偏枯不仁,不过血络凝瘀,虽死肌尚有可为,故与青黑痣并足以去之也。诸家之论,有与愚相反者焉,有可以印证者焉,试胪举之:张隐庵云:其味酸,其气温平而涩,涩附于酸。主下气者。得春生肝木之味,生气上升,则逆气自下。除热烦满者,禀冬令水阴之精,水精上滋,则烦热除而胸膈不满。乌梅无生木气起肾阴之能,上已言之。张氏执是以用乌梅,必有为所误者,其弊在温平酸涩之用,全置不讲,而徒以空谈为超妙也。陈修园拾张之唾余,别无所见。卢子繇则以本经主治,一归之生津,至谓吮肾液以润筋膜。邹氏所见又与卢同,以生津为吸寒水以制火。不知本经之除热,是泄热非制热(叶氏亦云乌梅泄热,见临证指南)。酸苦涌泄之义不明,便无处不窒。其论乌梅丸治蛔厥也,曰吐蛔为阳气烁津,致蛔无所吸受而上出,则梅生津于上,岂是养蛔于上,肾阴虚不能上济者,不得用梅,则蛔本在下,何以有肾阴而不知吸,此既窒滞鲜通矣。又谓蛔厥非脏寒,即气上撞心,心中疼热之现据,不知厥阴病多阴阳错杂。沈尧封云厥阴于卦为震,一阳居二阴之下,病则阳泛于上,阴伏于下,而下寒上热之证作。蛔上入膈,是下寒之据。消渴心中疼热,是上热之据。凡吐蛔气上撞心,皆是厥阴过升之病,治宜下降其逆上之阳。乌梅丸,无论黄连乌梅黄柏为苦酸咸纯阴下降之药,即附子直达命门,亦何非下降,可谓精审之至矣。邹氏于厥非脏寒句,自注云从医宗金鉴,不知金鉴于林氏主脏寒之论,仍列于下,并未删驳。又尤在泾解心中疼热,食则吐蛔,统谓之邪热,姑无论于乌梅丸之治不合,即厥阴病之阴阳错杂,亦似有未察者。惟唐容川以西人空气冷热发明厥阴之道,足以上契圣心,下迪学人。空气非愚所知,不具述。其析疼热吐蛔为下寒上热也,曰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句),为厥阴包络挟心火之热发动于上;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为厥阴肝气挟寒水之寒相应而起。夫吐蛔一也,知此条非纯热,即知彼条亦非纯寒。乌梅丸所以寒热并进,而非脏寒蛔不上而入膈,尚何疑乎。

卷三

桃仁

桃有肤毛为肺果,仁则主攻瘀血而为肝药,兼疏肤腠之瘀。惟其为肝药,故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治在少腹,鳖甲煎丸治在胁下,大黄牡丹汤治在大肠,桂枝茯苓丸治在症痼,下瘀血汤治在脐下。惟其为肺果兼疏肤腠之瘀,故大黄 虫丸治肌肤甲错,千金苇茎汤治胸中甲错,王海藏以桂枝红花汤加海蛤桃仁治妇人血结胸,桃仁之用尽于是矣。

译梅花在隆冬时含苞,梅子在初夏时成熟。它完整地得到木气而味酸,说它是肝经药,还有什么需要多说的呢?然而,它也不是只归入肝经而不兼走其他经脉。它的气平,属于金;它的味酸中带涩,涩是辛味和酸味转化而来,也属于金。梅子成熟后颜色变黄,味道带甘;乌梅是在半黄时熏制的,所以也归入脾胃。李时珍说,舌头下面有四个孔,其中两个孔与胆液相通,所以吃梅子就会产生津液。他不知道胆液向上泛溢时,口中必然会发苦。考察《素问》所说“味过于酸,肝气以津”。由此可知,津液是由肝产生的,不是由胆产生的;津液产生,也不是因为肝气上升。比如手巾,用热汤浸过,拧绞它时热气四处散出,手巾也已经收敛了。酸味收敛而能够产生津液,道理也是这样。肝气哪里会升呢?而且肝得到酸味后反而恢复其向下运行的常态。胆主运动、主上升,肝主安静、主下降。梅子熏黑后,味酸而苦,虽然是由肝归入肾,但能够激发肝中的津液来止渴,不能增强肾中的水来扑灭火邪。《素问》说,酸味和苦味能够涌泄,属于阴。把这句话落实到梅子上,“涌”就是产生津液的意思。“泄”就是使气向下运行,使热、烦、满得到消除;气向下运行,热、烦、满消除,心神也就安定了。《本经》的说法确实贴切到了极点。至于“止肢体痛、偏枯不仁、死肌”,邹氏说,古今方书中没有用梅来治疗肢体疼痛、半身不遂、肌肤麻木不仁的方剂,应当把“止肢体痛偏枯不仁死肌”连续读下去,意思是用来治疗这类坏死的肌肉。我认为“止”字可能有错误。也许就是下文的“去”字脱落后又重复出现了一个字。肢体疼痛、半身不遂、麻木不仁,不过是血络凝滞瘀阻;即使肌肉已经坏死,也还有可以治疗的余地,所以它与青黑痣都足以用梅来消除。各家的论述,有的与我的看法相反,有的可以互相印证,现试着逐条列举:张隐庵说,梅味酸,气温平而涩,涩味附属于酸味。它主治气向下运行。它得到春天生发的肝木之味,生发之气向上升,那么逆气自然就会下降。它能消除热、烦、满,是因为禀受了冬令水阴的精气;水的精气向上滋润,烦热便会消除,胸膈也不会满闷。关于乌梅没有生发木气、升起肾阴的作用,上面已经说过了。张氏拘泥于这种说法来使用乌梅,必然有被它误导的地方;他的弊病在于完全不讲温平、酸涩这些药性和作用,只把空泛的议论当作高超精妙。陈修园只是拾取张氏的余论,没有别的见解。卢子繇则依据《本经》的主治,把乌梅的作用一概归于生津,甚至说它能吸取肾液来滋润筋膜。邹氏的见解又与卢氏相同,把生津说成是吸取寒水来制约火邪。他不知道《本经》所说的除热,是泄热而不是制热(叶氏也说乌梅能泄热,见《临证指南》)。如果不明白酸苦涌泄的含义,理解起来就处处阻滞不通。他论述乌梅丸治疗蛔厥时说,吐蛔是阳气灼伤津液,使蛔虫没有可以吸取的东西而向上出来,于是梅在上部产生津液;难道这是在上部养蛔吗?肾阴虚而不能向上滋济的人,不能使用梅;可是蛔虫本来在下部,为什么有了肾阴却不知道吸取呢?这种说法实在既滞涩又少有通理。他又说蛔厥不是脏腑寒冷,依据就是气向上冲击心、心中疼痛发热的表现;却不知道厥阴病多是阴阳错杂。沈尧封说,厥阴在八卦中属于震卦,一阳位于二阴之下;患病时阳气浮泛于上,阴气潜伏于下,于是形成下寒上热的证候。蛔虫向上进入膈部,是下寒的证据。消渴、心中疼痛发热,是上热的证据。凡是吐蛔、气向上冲击心部,都是厥阴气过度上升的病变,治疗应当使逆上的阳气向下运行。乌梅丸中不论黄连、乌梅、黄柏,都是苦、酸、咸而纯属阴性的下降药;即使附子直达命门,又何尝不是向下运行?这可以说是审察精细到了极点。邹氏在“厥非脏寒”这句话下自注说是出自《医宗金鉴》,却不知道《金鉴》对于林氏主张脏寒的论述,仍然列在下面,并没有删去或驳斥。尤在泾解释心中疼痛发热、进食就吐蛔,统统称为邪热;姑且不论这与乌梅丸的治疗不合,即使对于厥阴病阴阳错杂的特点,他似乎也没有察觉。只有唐容川借助西方人关于空气冷热的说法来阐明厥阴的道理,足以上合圣人的本意,下则启发后学。空气的道理不是我所了解的,这里不详细叙述。他把疼痛发热、吐蛔分析为下寒上热,说消渴、气向上冲击心部、心中疼痛发热而感到饥饿,是厥阴包络挟带心火之热向上发动。不想吃东西、吃东西就吐蛔、攻下后下利不止,是厥阴肝气挟带寒水之寒相应而起。吐蛔这一点是相同的;知道这一条不是纯热证,也就知道另一条同样不是纯寒证。乌梅丸之所以寒热药并进,并不是因为脏腑寒冷使蛔虫不能向上而进入膈部,这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卷三。桃仁。桃树的皮毛属于肺,所以桃是肺的果实;桃仁则主要攻逐瘀血,是肝经药,同时也能疏散肌肤腠理中的瘀滞。正因为它是肝经药,所以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治疗的是少腹,鳖甲煎丸治疗的是胁下,大黄牡丹汤治疗的是大肠,桂枝茯苓丸治疗的是癥痼,下瘀血汤治疗的是脐下。正因为它是肺的果实,又兼能疏散肌肤腠理中的瘀滞,所以大黄 虫丸治疗肌肤甲错,千金苇茎汤治疗胸中甲错,王海藏用桂枝红花汤加海蛤、桃仁治疗妇人血结胸;桃仁的作用全都在这里了。

本经桃仁主瘀血血闭症瘕邪气(邹氏本经疏证无症字)。张隐庵以邪气单顶症瘕,谓血与寒汁沫留聚于肠胃之外,凝结为症瘕。邹氏则连上主瘀血血闭为句,如释以他处文法如紫葳主症瘕血闭之寒热非主症瘕血闭等例有所不可,特变其说,以邪气为瘀血、血闭瘕受病之因。噫!邹氏之不知阙疑亦甚矣。其援仲圣方以自解也,曰:用桃仁之外候有三:一表证未罢,一少腹有故,一身中甲错。若三者一件不见,必无用桃仁之事。夫少腹有故,身中甲错,是着其证非溯其因,于邪气何与。至表证未罢,如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则以表证虽未罢,而伤寒至热结膀胱,则不当解表惟当攻里,其方岂半治里半治表哉。桃仁若与桂枝解表,则抵当何以无桂枝哉。仲圣用药殊有分寸,抵当治瘀血之已结,故纯用血药峻攻;桃核承气治瘀血之将结(已结将结说本洄溪),故兼以桂枝甘草化气。桂枝茯苓丸,下症之方也。血病非得气药不化,故逐瘀止丹皮桃仁,而以苓芍药桂枝入病所,为下症之前导,何尝有一毫表证纲目引典术云:桃乃西方之木,五木之精,味辛气恶,能辟邪气制百鬼。本草中如孟诜于桃胶,则云主恶鬼邪气。陈藏器于桃橛,则云辟邪恶气。即桃仁能治尸疰鬼疰,亦见于肘后诸方。然则本经此处邪气二字或指邪鬼气言之,未可知也。

卷三

大枣

大枣色赤味甘,为火土合德,甘中带辛,其木多刺,则微兼乎金,故能安中润液而通九窍。通九窍之效,非如细辛木通速而易见,以火金之用为土德所掩也。

生姜味辛色黄,由阳明入卫。大枣味甘色赤,由太阴入营。其能入营,由于甘中有辛,惟甘守之用多,得生姜乃不至过守。生姜辛通之用多,得大枣乃不至过通。二物并用,所以为和营卫之主剂。

太阴湿土贵乎湿润,湿润太过则宜白术,湿润不及则宜大枣。大枣肉浓含津,不能挤泌而分,正有似乎湿土,故本经主安中养脾少津液。然其甘壅之弊亦伏于是,故腹满最忌,胸满心满不忌。胁下者,少阳厥阴往来之路,而肝血脾实统之。枣补脾而性腻,亦能滞肝,故胁下至于痞硬亦忌之,但满不忌。

硬在心下,非胁下比矣;然脾之支脉从胃注心,枣不能无忌,而较胁下则次之。仲圣法,和营卫以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为相当之数,生姜泻心汤、旋复代赭汤、大柴胡汤,皆心下硬也,枣如常数、而生姜用至四两五两,以硬不在胁下,故枣不去;枣之弊宜杜,故生姜加多也。

然则甘草泻心汤,何以心下硬而生姜且无之?是则有故也,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脾之虚甚矣。枣乃脾家专药,脾虚自捷趋于脾,何至上怫其心,此与半夏泻心汤皆病属下后,非若生姜泻心旋复代赭之为汗后,大柴胡之有往来寒热,宜和营卫而生姜必不可去也。

腹满必不宜枣,然亦间有用者。浓朴七物汤之腹满是实满,实则当下,枣尤大忌。不知病不止腹满也,发热十日脉浮数,表亦有邪,治兼表里,故合小承气桂枝两汤而微变之。浓朴治腹满专药,既以为君,又加生姜至五两,减枣为十枚,何患乎枣之甘壅。仲圣所以不去之者,桂枝汤为解肌和营卫之剂,解肌不能无桂枝,和营卫不能有姜无枣。芍药所以去之者,病本无汗,不当敛其卫气,况有小承气更加芍药,则是脾约之治法,桂枝生姜,尚何望其解肌。是则腹满之有枣,为与生姜和营卫,又有层层顾虑之精心,寓乎其间,非苟焉者也。

有和营卫而姜枣之数加多者,竹叶汤是也。风之中人,每带严寒肃杀之气而来,适逢产后阳虚,遂至发热头痛面赤而喘,是邪发太阳兼真阳上越之证。喘非卫实,故只以桂枝桔防开太阳而不用麻杏。若面赤而头项亦强,则为邪入阳明,将欲作痉,故以葛根起阴气而柔筋,附在上之风热,惟竹叶能散之,故以竹叶标方名,明非他中风之比。药具阴阳,故又加人参以和之。且参能偕葛根生津,协附草固里也。然则姜枣之加多何为,产后本已汗出表虚,此复取汗以解邪,岂寻常和营卫之数,能胜其任者哉。

有和营卫而姜枣之数加少者,柴胡桂枝汤是也。柴胡桂枝两方,皆取微似汗。此合两方为一方,不在取汗而在化太少两经之邪,使药力微偏于里,故虽和营卫而姜枣特减其数也。

译《本经》说,桃仁主治瘀血、血闭、癥瘕、邪气(邹氏《本经疏证》没有“症”字)。张隐庵把“邪气”单独置于癥瘕之后,认为血和寒性的汁液、泡沫停留聚集在肠胃之外,凝结成癥瘕。邹氏则把它与上文“主瘀血血闭”连读成一句;如果按照其他地方的文法来解释,例如紫葳“主癥瘕血闭之寒热”,并不是说主治癥瘕、血闭等病的寒热,这样的解释有不通之处。因此他特意改变说法,把邪气解释为导致瘀血、血闭、癥瘕发病的原因。唉!邹氏不知道对疑难之处存疑,实在太过分了。他援引仲景方来为自己解释,说:使用桃仁的外在征候有三种:一是表证尚未消除,二是少腹有病变,三是身体出现甲错。如果三者中有一项都没有出现,就一定没有使用桃仁的必要。少腹有病变、身体出现甲错,只是指出了证候,并没有追溯病因,这与邪气有什么关系呢?至于表证尚未消除,如桃核承气汤、抵当汤、抵当丸所治的情况,虽然表证尚未消除,但伤寒已经发展到热邪结于膀胱,就不应当解表,只应当攻里;这些方剂难道是表里各治疗一半吗?如果桃仁能够与桂枝一起解表,那么抵当汤为什么没有桂枝呢?仲景用药很有分寸。抵当汤治疗的是瘀血已经凝结,所以纯用活血药猛烈攻逐。桃核承气汤治疗的是瘀血将要凝结(“已结”“将结”的说法本于洄溪),所以兼用桂枝、甘草来化气。桂枝茯苓丸,是治疗癥证的方剂。血病若没有气药就不能化解,所以用丹皮、桃仁来驱逐瘀血止痛,再用茯苓、芍药、桂枝进入病所,作为治疗癥证的先导,哪里有一丝一毫表证呢?《纲目引典术》说:桃属于西方之木,是五木的精华,味辛而气恶,能够驱避邪气、制服百鬼。本草书中,孟诜论述桃胶时说,它主治恶鬼邪气。陈藏器论述桃橛时说,它能够驱避邪恶之气。即使是桃仁能够治疗尸疰、鬼疰,在《肘后方》等方书中也有记载。那么,《本经》这里的“邪气”二字,或许是指邪鬼之气,也未可知。卷三。大枣。大枣颜色红、味道甘,是火土合德;甘味中带有辛味,树木多刺,又略兼有金的性质,所以能够安和中焦、滋润津液,并通利九窍。它通利九窍的功效不像细辛、木通那样迅速而容易看见,是因为火、金的作用被土德掩盖了。生姜味辛、颜色黄,由阳明进入卫分。大枣味甘、颜色红,由太阴进入营分。它能够进入营分,是因为甘味中带有辛味;但它甘味守中的作用较多,得到生姜配合后,才不至于过于固守。生姜辛散通行的作用较多,得到大枣配合,才不至于过度通行。这两味药合用,所以是调和营卫的主要药剂。太阴湿土贵在湿润;湿润过度,就适宜用白术;湿润不足,就适宜用大枣。大枣肉厚,含有津液,不能挤压分泌出来,正像湿土一样,所以《本经》说它主安和中焦、滋养脾脏、补益津液不足。然而,它甘味壅滞的弊端也隐藏在这里,所以最忌用于腹满;胸满、心下满则不忌。胁下是少阳、厥阴往来的道路,而肝血和脾实共同统摄于此。大枣补脾而药性滋腻,也能使肝气滞留,所以胁下如果达到痞硬的程度也忌用;只是胁下胀满而不硬,则不忌。硬结在心下,就不同于胁下的情况了。然而,脾的支脉从胃部输注到心部,大枣也不能完全不忌,只是与胁下相比,忌讳稍轻一些。按照仲景的方法,调和营卫时,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是相称的剂量。生姜泻心汤、旋复代赭汤、大柴胡汤所治的都属于心下硬;大枣仍用通常的剂量,而生姜用到四两、五两,是因为硬结不在胁下,所以大枣不去掉。为了防止大枣的弊端,所以把生姜的用量增加了。那么,甘草泻心汤也是心下硬,为什么却连生姜都没有呢?这是有原因的:一天腹泻几十次,食物不能消化,腹中雷鸣,脾虚已经非常严重了。大枣是专门作用于脾的药,脾虚时它自然直趋脾部,怎么会向上扰动心部呢?甘草泻心汤和半夏泻心汤所治的病,都属于误下之后的病变,不像生姜泻心汤、旋复代赭汤是汗后病变,也不像大柴胡汤有往来寒热;既然应当调和营卫,生姜就一定不能去掉。腹满必然不适宜用大枣,但也偶尔有使用它的情况。厚朴七物汤所治的腹满是实满,既然是实满就应当攻下,大枣尤其是大忌。但不要以为病只是在腹满;发热十天,脉浮而数,表部也有邪气,所以要兼治表里,正是合用小承气汤、桂枝汤而稍作变化。厚朴是专门治疗腹满的药,既以它为主药,又把生姜加到五两,减少大枣为十枚,这样还担心什么大枣甘味壅滞的弊端呢?仲景之所以没有去掉大枣,是因为桂枝汤是解肌、调和营卫的方剂;解肌不能没有桂枝,调和营卫则不能只有生姜而没有大枣。之所以去掉芍药,是因为病本来没有汗,不应当收敛卫气;何况又有小承气汤,如果再加入芍药,就成了治疗脾约的法则,桂枝、生姜又怎么能指望它们解肌呢?因此,腹满证中仍然使用大枣,是为了与生姜一起调和营卫,其中还包含着层层顾虑的精心安排,并不是随意使用的。也有为了调和营卫而增加生姜、大枣用量的,竹叶汤就是这样。风邪侵入人体时,常常带着严寒肃杀之气而来,恰逢产后阳气虚弱,于是出现发热、头痛、面红、喘息,这是邪气侵犯太阳并兼有真阳向上越出的证候。喘不是卫气实盛,所以只用桂枝、桔梗、防风打开太阳之表,而不用麻黄、杏仁。如果面色发红而且头项也强硬,就是邪气进入阳明,快要形成痉证;所以用葛根升起阴气、使筋脉柔和。附着在上部的风热,只有竹叶能够发散,所以用竹叶标明方名,说明它不同于其他中风证。药物具有阴阳两方面的作用,所以又加入人参来调和。而且人参能够与葛根一起产生津液,并协助附子、甘草固护里部。那么,为什么要增加生姜、大枣的用量呢?产后本来已经出汗、表虚,这时又要借取汗来解除邪气,难道寻常调和营卫的剂量能够承担这个任务吗?也有为了调和营卫而减少生姜、大枣用量的,柴胡桂枝汤就是这样。柴胡汤、桂枝汤两个方剂,都只取微微出汗的效果。这里把两个方剂合成一个方剂,重点不在于发汗,而在于化解太阴、少阳两经的邪气,使药力稍稍偏向里部;所以虽然也调和营卫,但生姜、大枣的用量特别减少了。

有姜枣并用,而数不相当即非和营卫者,一为吴茱萸汤。呕加生姜,寒多加生姜,内有久寒加吴茱萸生姜,仲圣固恒言之矣。盖吴茱萸辟厥阴之寒邪,生姜散阳明之呕逆。生姜治寒,是散而上之;吴茱萸治寒,是辟而下之。吴茱萸汤二物并用,所治皆寒证之重者,故生姜用至六两。胃受肝邪,其虚已甚,故以枣与人参大补其中,非与生姜和营卫也。一为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当归四逆之用枣,说具于下。此加茱姜,因内有久寒,非茱姜不足以除之。其数更多于吴茱萸汤者,以此兼脉细欲绝之血寒也。一为橘皮竹茹汤。橘姜并用之方,有橘枳生姜汤,有橘皮汤。胸中气塞短气,只肺胃之气结。干呕哕手足厥,明系哕由于呕而作,视单呕者轻。干呕而哕,故气不行于四肢,亦只须利脾肺之气,宣阳明之阳。盖以橘皮辛温而苦,能利水谷,为脾肺之散药泄药。生姜辛而微温,为肺胃之散药升药。二物有相须之益,故常并用。此哕逆而用橘姜,意亦如是。徐氏以橘皮与竹茹、一寒一温为对待释之,失其旨矣。夫胃逆总由于肝逆胆逆:肝逆则寒,以吴茱萸逐肝寒;胆逆则热,以竹茹泄胆热。

此天然对待之药。方用竹茹,是为胆逆而哕。惟橘皮用至二斤,生姜用至半斤,热除气平而中亦惫矣。大枣参草,所以补中而善后也。一为黄 桂枝五物汤。桂枝汤,外证得之为解肌和营卫,内证得之为化气调阴阳。(徐忠可语)此治血痹阴阳俱微,故于桂枝汤中重加生姜以宣阳,加黄 以开痹。枣得芍药则化阴,得桂枝则化阳,虽安中而仍能走表。若再加甘草,则守之太过,故大枣不可无而甘草必去之。一为射干麻黄汤。证属肺家邪实,用生姜是与麻黄同泄肺邪,肺泄则伤,即宜安中生金而杜后患,故入大枣为随剿随抚之策。以无桂枝杏仁,故麻黄生姜俱用至四两,大枣只缘麻姜多而佐之,故减为七枚。一为炙甘草汤。病至脉结代、心动悸,不止营卫之不和矣,治以益营补中,则脉复而悸平。生姜与参桂麻麦胶地清酒并施,所以益营而通脉。营出中焦,中不治则血不生,故用枣草以补中而数较生姜为多也。

有姜枣并用,而数相当亦非和营卫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是也。黄芩汤之用枣,说具于下。此加夏姜,专为治呕。姜不加多者,多则于自利有妨也。姜枣之数相当者,适然之事也。

(试更举有枣无姜之方,疏之以毕其义。一为当归四逆汤。厥阴血虚中寒,用桂枝汤内四物加当归细辛通草,所以温血散寒而通脉。散不宜过,故生姜去之。枣加多者,以能补中而随当归辈生血液也。一为黄芩汤。太阳少阳合病下利与太阳阳明合病下利,何以治法迥异?盖太阳去阳明最近,虽下利而太阳之邪在表者,曾不少衰,故以葛根从阳明达太阳之药,协麻桂解之于表。加芍药者,约三物峻发之性而使之回旋两经也。太阳去少阳较远,既下利则热气内淫,不能挽少阳之邪,转从太阳而出。故以黄芩清少阳之药,专治其利。加芍药者,恐病邪犹恋太阳而不使之合也。或曰:葛根汤发汗必虚其表,不可无姜枣和营卫。黄芩汤之不用姜,固其宜矣,独枣何以不去耶?曰:此正治少阳下利法也。利在太阴少阴,宜燥宜温;此为少阳热耗其液,非清不治,何敢再犯温燥。惟利则脾虚,补脾而复能润液者,舍大枣莫属。况变柴胡汤而仍用和法,枣与甘草皆不得无之。若阳明下利之宜大小承气者,枣草又大忌矣。一为黄连汤。凡病但有热无寒,据脉证一二,可断为少阳者,如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所谓有柴胡证,但见一证便是,不必悉具也。如寒热兼有之少阳病,在表者为往来寒热,在里者为喜呕为腹中痛,其有表无寒热而但里有寒热者,如黄连汤。腹中痛者寒也,欲呕吐者热也。寒在脾,热在胃,乃不曰脾胃病,而以为少阳病者何也?(方中行条辨列少阳篇,金鉴亦依之。)盖少阳居半表半里,出表挟阳而犯胃,则欲呕吐;入里化阴而侮脾,则腹中痛。胃即热则胸不能独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二句,谓胸中有热,由胃中有邪气也。胃中之邪,即少阳之邪也。病属少阳,自当以小柴胡汤增减治之。表无寒热,故去柴胡。腹中痛,故去黄芩。治欲呕之胃热,故以黄连佐半夏。治腹痛之脾寒,故以干姜佐人参。胃治则降,脾治则升。脾升胃降,少阳可不治而自治矣。而犹有虑焉者,药兼寒热,不和其在里之阴阳,则少阳之气,未必肯抑然而自下,故又加桂枝协甘草以化气而和之。有桂枝若不去生姜,则桂枝趋重于表,用之何益。且表无寒热,营卫无待于和。枣则补中而能滋热耗之液,故生姜不可有,而大枣不可无也。一为甘麦大枣汤。脏燥或主五脏,或主心脏,或主肺脏,或主子脏。窃于数说中衡之,似以子脏为当。子脏即子宫。

译也有生姜、大枣同用,但剂量并不相称,因而不是为了调和营卫的;其中一方是吴茱萸汤。呕吐就加生姜,寒邪多就加生姜,体内有久寒就加吴茱萸、生姜,仲景本来就经常这样说。这是因为吴茱萸驱除厥阴的寒邪,生姜散解阳明的呕逆。生姜治疗寒邪,是用发散的方法使寒邪向上散去。吴茱萸治疗寒邪,是用驱除的方法使寒邪向下退去。吴茱萸汤中两味药合用,所治疗的都是寒证中较重的情况,所以生姜用到六两。胃受到肝邪侵袭,虚弱已经很严重,所以用大枣和人参大力补益中焦,并不是用来与生姜调和营卫。另一方是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当归四逆汤使用大枣的道理,下面会详细说明。这里加入吴茱萸、生姜,是因为体内有久寒,非用吴茱萸、生姜不足以将其除去。它们的用量比吴茱萸汤还多,是因为这里兼有脉细、似乎将要断绝的血寒。另一方是橘皮竹茹汤。橘皮、生姜同用的方剂,有橘枳生姜汤和橘皮汤。胸中气机阻塞、呼吸短促,只是肺胃之气凝结。干呕、呃逆、手足厥冷,明显是由于呃逆由干呕引起,病情比单纯呕吐要轻。因为干呕而呃逆,所以气不能运行到四肢,也只需疏利脾肺之气,宣通阳明之阳气。这是因为橘皮味辛、性温而苦,能使水谷运行,是脾肺的发散药、泄降药。生姜味辛而微温,是肺胃的发散药、升提药。这两味药相互配合能够增益功效,所以经常同用。这里治疗呃逆而使用橘皮、生姜,意思也是这样。徐氏把橘皮和竹茹解释成一寒一温、相互对待,失去了方剂的本意。胃气上逆总是由于肝气上逆或胆气上逆:肝气上逆就属寒,用吴茱萸驱逐肝寒。胆气上逆就属热,用竹茹泄除胆热。这就是天然相互对应的药物。方中使用竹茹,是因为病属于胆气上逆而呃逆。只是橘皮用到二斤,生姜用到半斤,热邪消除、气机平和之后,中焦也疲弱了。大枣、人参、甘草,是用来补益中焦并善后调理的。另一方是黄 桂枝五物汤。桂枝汤用于外证,是解肌、调和营卫;用于内证,则是化气、调和阴阳。(徐忠可说。)这是治疗血痹、阴阳都虚弱的证候,所以在桂枝汤中重加生姜以宣通阳气,加黄〔原文缺字〕以开通痹阻。大枣得到芍药,就能使阴气化生;得到桂枝,就能使阳气化生;它虽然能够安和中焦,却仍然能够走向肌表。如果再加入甘草,就会固守得过分,所以大枣不可缺少,而甘草一定要去掉。另一方是射干麻黄汤。证候属于肺部邪气实盛,用生姜与麻黄一同泄除肺邪;肺气得到疏泄后反而会受损,就应当安和中焦、滋生肺金,以杜绝后患,所以加入大枣,采取一边剿除、一边安抚的办法。因为没有桂枝、杏仁,所以麻黄、生姜都用到四两;大枣只是由于麻黄、生姜用量多而用来辅助它们,因此减为七枚。另一方是炙甘草汤。病情发展到脉结代、心悸,就不只是营卫失调了;用益养营气、补益中焦的方法治疗,脉象就会恢复,心悸也会平定。生姜与人参、桂枝、麻黄、麦冬、阿胶、生地黄、清酒一同使用,是为了补益营气、疏通脉道。营气出于中焦,中焦不调治,血就不能生成,所以用大枣、甘草来补益中焦,二者的用量比生姜多。也有生姜、大枣同用且剂量相称,却不是为了调和营卫的,黄芩加半夏生姜汤就是这样。黄芩汤使用大枣的道理,下面会详细说明。这里加入半夏、生姜,专门是为了治疗呕吐。生姜不加得太多,是因为用量多了会妨碍自行下利。生姜、大枣的用量相称,只是适逢这种情况而已。(再举一些有大枣而没有生姜的方剂,分别说明,以完成这个意思。第一是当归四逆汤。厥阴血虚而中焦有寒,取桂枝汤中的四味药,再加入当归、细辛、通草,是为了温暖血液、驱散寒邪并疏通脉道。发散不宜过度,所以去掉生姜。大枣增加用量,是因为它能够补益中焦,并随着当归等药生成血液和津液。第一是黄芩汤。太阳、少阳合病而下利,与太阳、阳明合病而下利,为什么治疗方法截然不同呢?这是因为太阳距离阳明最近,虽然发生下利,太阳表部的邪气却并没有因此减弱,所以用葛根这种能够从阳明通达太阳的药,配合麻黄、桂枝在表部解除邪气。加入芍药,是为了约束三味药猛烈发散的药性,使药力在两经之间回旋。太阳距离少阳较远,既然发生下利,热气就会向内泛滥,不能牵引少阳的邪气转而从太阳排出。所以用黄芩这种清泄少阳的药,专门治疗下利。加入芍药,是担心病邪仍然留恋太阳,而不让它与太阳相合。有人说:葛根汤发汗,必然会使表气虚弱,不能没有生姜、大枣来调和营卫。黄芩汤不用生姜,固然是适宜的;只是为什么连大枣也不去掉呢?回答说:这正是治疗少阳下利的方法。下利如果属于太阴、少阴,适宜使用燥药、温药。这里是少阳热邪耗伤津液,不用清法就不能治疗,怎么敢再使用温燥药呢?只是下利会使脾虚,能够补脾而又滋润津液的药,除了大枣没有更合适的了。何况它是由柴胡汤变化而来,仍然采用和解法,大枣和甘草都不能缺少。如果是阳明下利,适宜用大承气汤或小承气汤,那么大枣、甘草又都是大忌。第一是黄连汤。凡是只有热而没有寒,根据一两项脉象、证候就可以断定属于少阳病的,例如呕吐而发热,就用小柴胡汤主治。伤寒病脉弦细、头痛、发热的,属于少阳病。所谓有柴胡证,只要见到其中一项证候就是,不必所有证候都具备。像寒热兼有的少阳病,在表部就是往来寒热,在里部就是喜欢呕吐、腹中疼痛;有的表部没有寒热,而只是里部有寒热,如黄连汤所治的情况。腹中疼痛属于寒,想要呕吐属于热。寒在脾,热在胃,为什么不说是脾胃病,却认为是少阳病呢?(方中行在《条辨》中把它列入少阳篇,《医宗金鉴》也依照这一说法。) 这是因为少阳位于半表半里之间,邪气出于表部,挟带阳气侵犯胃部,就会想要呕吐。邪气进入里部而化为阴邪、侵犯脾脏,就会腹中疼痛。胃中既然有热,胸中就不可能单独有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这两句话,是说胸中之所以有热,是因为胃中有邪气。胃中的邪气,就是少阳的邪气。病属于少阳,自然应当用小柴胡汤加减来治疗。表部没有寒热,所以去掉柴胡。腹中疼痛,所以去掉黄芩。为了治疗胃中想要呕吐的热邪,所以用黄连辅助半夏。为了治疗腹痛所表现的脾寒,所以用干姜辅助人参。胃得到治疗,气就下降;脾得到治疗,气就上升。脾气上升、胃气下降,少阳就可以不用专门治疗而自行恢复正常了。但仍然有需要顾虑的地方:方中寒热药并用,如果不调和里部的阴阳,少阳之气未必肯突然自行下降,所以又加入桂枝,配合甘草来化气、调和阴阳。既然有桂枝,如果不去掉生姜,桂枝的作用就会偏重于表部,用它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表部没有寒热,营卫也没有等待调和的必要。大枣能够补益中焦,并滋润被热邪耗伤的津液,所以生姜不可有,而大枣不可无。第一是甘麦大枣汤。脏燥,有的认为主五脏,有的认为主心脏,有的认为主肺脏,有的认为主子宫。我在这些说法之间加以权衡,似乎以子宫为恰当。子脏就是子宫。

悲伤欲哭诸端,虽见于心肺肾三经,而总由于子宫燥气乘之而致。子宫之燥,则由胃家阴液不足以滋之也。(略参唐容川说)甘麦甘凉,所以益阴清热。大枣甘而微温,复 其中宫之气。藏阴之受荫者大矣。治在滋燥而屏血药不用,岂血虚劳损者比乎。一为十枣汤。芫花甘遂大戟皆毒药,而并用之以逐饮,且不下不止。饮随下去,则脾伤而液亏矣。药之足以补脾润液而御毒者,无过大枣。若云培土以制水,则峻逐之际,何藉于制。夫三物走驶而大枣迟重,相反而适相济。盖与和营卫之偶生姜,泻肺满之偶葶苈,又初无二致也。一为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发汗后,仲圣每以姜枣和营卫,此发汗后而脐下悸欲作奔豚,则肾气正思上乘,不则补中宫以御之。一为附子粳米汤。说具饴糖。

卷三

木瓜

木瓜味酸气温而质津润,皮始青而终黄,肉先白而后赤,为肺胃肝脾血分之药。津润之物,似湿证非宜。然风以胜之,土以制之,温其气以行之,湿之挟寒者,讵不能疗。肝主风木,木得湿则盛。既却湿而平木,故风亦自息。其味酸,能收而不能散,能下抑不能上升,故所主为筋转筋弛之证。在下焦者多,在上中焦者少。用是物者,能于仲圣风湿寒湿诸方之所以不用,而转求其可用,则思过半矣。

转筋由于霍乱。霍乱而不转筋者,非木瓜所司。其证有寒有热,治法天渊,不得稍存偏见。至于转筋,愚则谓纵属热证,亦必微兼冷气。盖筋属肝,肝就湿而拒冷,亦就亦拒,斯足筋为转。足腓属阳明,木瓜入阳明筋转之所以温之润之,两适其性。若非溺秘,邪无出路,必考古方用木瓜之证,如香港脚脚痿腹胁胀满,多与辛温药为伍。不外驱寒湿之邪,辑浮散之气。虽功在降抑而终不离乎敛。故其治筋病于转戾为宜,拘挛则非其所长。独许叔微以木瓜治项强筋急,谓少阴之筋从足至项,为肝肾受邪所致。是病虽在上而因仍在下。其以乳香没药为佐使,则其以伸筋任乳没,不以责木瓜,亦可见矣。

卷三

枇杷叶

枇杷叶背有黄毛,黄入胃而毛属肺。其味苦平,故能和肺胃而降气。别录主卒 不止。

邹氏不言 为何病,而但以阴和阳,阳入阴释之,似精而实泛矣。夫卒 者呃逆之谓,不止者连续之谓,呃逆多卒发而连续。其所以主之者何故?盖胃为肝干则逆,胃逆而肺欲降则呃。

枇杷叶青翠不雕,煮汁则冷,有抑肝阳之能,且使肺胃咸循其降纳之职。陶隐居云:若不暇煮,但嚼汁咽亦瘥。其效之速如是。然则柿蒂所以治冷呃,枇杷叶所以治热呃。非天然对待之剂耶。

用枇杷叶者,于热嗽热呕多有之,热呃少见。但能认定枇杷叶为降气治热之物,则以之治嗽治呃,皆发无不中。

卷三

蜀椒

蜀椒为足太阴及右肾气分之药。祛脾肾之寒湿而不治风寒风湿。若但寒无湿,亦有不宜。

治寒湿无分脾肾,而补火则独在肾。何以言之?性温燥而下行,足以祛寒湿而不足以祛风。

皮红膜白,间以黄肉,极里之子则黑,为由肺历脾入肾之象。故能使水中泛出之火,仍归水中。热则肺病宜不相涉矣,而何以亦兼隶之。肺有寒饮无寒湿,寒饮之病,从不以椒治。但寒之病,亦未尝以椒治。惟脾肾之寒湿上冲而为肺病挟火者,以椒引而下之,始为恰当。脾肾病在本脏,肺病则由脾肾连及,所治虽同而本末攸异。此愚所以不以手太阴药并提之也。

椒既由肺抵肾,势不中停,自当以温肾为首功。故他物温脾寒除脾湿,效惟在脾而已;椒则归宿在肾,不第供职于脾。虽然脾居中宫,不能飞渡。有肾病脾不病而可以椒治者乎,则试取仲圣方核之:乌头赤石脂丸,邪在上焦,而用乌附干姜石脂中下焦之药,非脾肾有寒湿不尔;更佐以蜀椒,非引火下归不尔。白术散,尤氏谓治寒湿之剂,术芎与椒牡并施,意自在于温下。他如大建中汤、乌梅丸,一为呕痛腹满,一为蛔厥呕烦。皆病在脾肾而阴中有阳,而其用蜀椒也,又岂有二道哉。

卷三

吴茱萸

吴茱萸树高丈余,皮青绿色,实结梢头,其气燥,故得木气多而用在于肝。叶紫花紫实紫,紫乃水火相乱之色。实熟于秋季,气味苦辛而温,性且烈,是于水火相乱之中,操转旋拨反之权,故能入肝伸阳戢阴而辟寒邪。味辛则升,苦则降;辛能散,苦能坚;亦升亦降,亦散亦坚;故上不至极上,下不至极下,第为辟肝中之寒邪而已。

译悲伤、想哭等各种表现,虽然见于心、肺、肾三经,但总的来说都是由于子宫的燥气乘虚侵犯所导致。子宫的燥,是因为胃中阴液不足,不能滋润它。(略参照唐容川的说法。)甘草、小麦甘凉,能够补益阴气、清除热邪。大枣味甘而微温,又能恢复中焦的气。因此,藏于内的阴气所得到的滋养就很大了。治疗重点在于滋润燥邪,却排除血药而不用,难道能和血虚劳损相比吗?第一是十枣汤。芫花、甘遂、大戟都是有毒药物,却把它们合用来驱逐水饮,而且不使其下泄就不会停止。水饮随着药力排下去,脾脏就会受伤,津液也会亏损。药物中足以补益脾脏、滋润津液并抵御毒性的,没有超过大枣的。如果说这是培补脾土来制约水邪,那么在猛烈驱逐水饮的时候,哪里还需要借助制约呢?芫花、甘遂、大戟三味药走窜迅疾,而大枣迟缓厚重,药性相反,恰好能够相互配合。这与用生姜调和营卫、用葶苈泄除肺满的配伍,根本没有两样。第一是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发汗以后,仲景常常用生姜、大枣来调和营卫;这里是发汗后脐下悸动,似乎要形成奔豚,说明肾气正想向上冲逆,所以应当用大枣补益中焦来抵御它。第一是附子粳米汤。关于这一点,见饴糖条的说明。卷三。木瓜。木瓜味酸、气温而且质地滋润,果皮开始是青色、最后变黄,果肉先白后红,是作用于肺、胃、肝、脾血分的药物。滋润的东西,似乎不适宜用于湿证。然而,风邪能够胜湿,土气能够制湿,再用温性来运行它;湿邪兼有寒邪的,难道就不能治疗吗?肝主风木,木得到湿气就会旺盛。既然能够除湿而使木气平和,风邪也自然会停息。它味酸,能够收敛而不能发散,能够向下抑制而不能向上升举,所以主要治疗筋脉转动、筋脉弛缓一类的证候。病位在下焦的较多,病位在上焦、中焦的较少。使用这种药物的人,如果能够思考仲景治疗风湿、寒湿的各种方剂为什么不用木瓜,再反过来寻找它可以使用的地方,那么对这个问题就已经想通一大半了。转筋是霍乱所导致的。霍乱而没有转筋的,就不是木瓜所主管的病证。这种证候有寒有热,治疗方法相差极大,不能稍微存有偏见。至于转筋,我认为即使属于热证,也必然略微兼有寒气。这是因为筋属于肝,肝既趋向湿邪又排斥寒邪,既趋向又排斥,足部的筋就会因此转动挛急。小腿肚属于阳明,木瓜能够进入阳明,使转筋的筋脉温暖、滋润,这两方面都符合它的药性。如果不是小便不通,邪气就没有出路;考察古方使用木瓜的证候,例如香港脚、脚痿、腹部和胁部胀满,大多与辛温药配伍。无非是驱除寒湿之邪,收敛浮散之气。虽然功效在于向下抑制,但最终也没有脱离收敛的作用。所以它适宜治疗筋脉转动、反常弛张的病证,而拘挛并不是它所擅长的。只有许叔微用木瓜治疗颈项强硬、筋脉拘急,说少阴经的筋脉从足部上行到颈项,这是肝肾受到邪气所导致的。这种病虽然表现在上部,但病因仍然在下部。他用乳香、没药作为辅助药,说明伸展筋脉是依靠乳香、没药,而不是把这个功效归于木瓜,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卷三。枇杷叶。枇杷叶背面有黄色绒毛,黄色归入胃,绒毛属于肺。它味苦而性平,所以能够调和肺胃,使气向下降。《别录》说它主治突然发生而不止的〔原文缺字〕。邹氏没有说明“〔原文缺字〕”究竟是什么病,只是用阴来调和阳、使阳进入阴来解释,似乎精深,实际上很空泛。“〔原文缺字〕”是呃逆的意思,“不止”是连续不断的意思;呃逆大多突然发作而连续不止。它为什么能够主治这种病呢?这是因为胃受到肝气干扰就会上逆,胃气上逆而肺气又想下降,就会发生呃逆。枇杷叶青翠而不凋落,煎煮后的汁液性寒,能够抑制肝阳,并且使肺胃都遵循向下降纳的职责。陶隐居说:如果没有时间煎煮,直接嚼出汁液咽下,也会痊愈。它见效就是这样迅速。那么,柿蒂能够治疗寒性呃逆,枇杷叶能够治疗热性呃逆。这难道不是天然相互对应的药剂吗?使用枇杷叶的情况,多见于热性咳嗽、热性呕吐,热性呃逆则比较少见。只要能够确定枇杷叶是降气、治疗热邪的药物,那么用它治疗咳嗽、呃逆,就都会奏效而没有不应验的。卷三。蜀椒 蜀椒是作用于足太阴经和右肾气分的药物。它能祛除脾肾的寒湿,却不能治疗风寒、风湿。如果只是寒而没有湿,也不适宜使用。它治疗寒湿时不分脾、肾,但补助肾火的作用则专在肾。为什么这样说呢?它性温而燥,并且向下运行,足以祛除寒湿,却不足以祛除风邪。它的皮是红色的,膜是白色的,中间夹着黄色的果肉,最里面的籽则是黑色的,这象征着药力由肺经过脾而进入肾。所以它能使从水中浮越出来的火,重新归回水中。既然药性属热,肺病似乎就不应与它有关,那么为什么又把它兼归于肺呢?肺中有寒饮而没有寒湿;对于寒饮所致的病,从来不用椒来治疗。单纯的寒证,也从来不用椒治疗。只有脾肾的寒湿向上冲逆而形成肺病,并且夹有火邪时,用椒引导它向下,使火归回肾中,才是恰当的。脾肾的病发生在本脏,肺病则是由脾肾牵连而来;所治疗的虽相同,但根本和末端却不同。这就是我不把它同手太阴经的药物并列提出的原因。椒既然由肺抵达肾,药势就不会停留在中途,自然应当以温补肾阳作为首要功效。所以,其他能够温暖脾中寒气、祛除脾中湿气的药,功效只在脾;椒的最终归宿却在肾,并不只是供脾使用。不过,脾位居中央,药力不能飞越而直达。有没有肾有病而脾没有病,却可以用椒治疗的情况呢?不妨试着取仲圣的方剂来考察:乌头赤石脂丸所治的邪在上焦,却使用乌头、附子、干姜、赤石脂这些作用于中、下焦的药;若不是脾肾有寒湿,就不会这样配伍。又辅以蜀椒,如果不是为了引导火邪向下归肾,也不会这样使用。白术散,尤氏说它是治疗寒湿的方剂,白术、川芎与蜀椒、牡蛎同用,其用意就在于温暖下焦。其他如大建中汤、乌梅丸,一方治疗呕吐、疼痛、腹部胀满,另一方治疗蛔厥、呕吐、心中烦乱。这些病都发生在脾肾,而且是在阴中有阳;它们使用蜀椒,难道还会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卷三 吴茱萸 吴茱萸树高一丈多,树皮呈青绿色,果实结在枝梢上。它的气性燥,所以得到的木气较多,功用在于肝。它的叶、花、果实都是紫色的,紫色是水火相互扰乱的颜色。果实在秋季成熟,味苦辛而性温,药性又很猛烈;它能在水火相互扰乱之中掌握转动、旋转并拨乱反正的作用,所以能入肝,舒展阳气、收敛阴气,驱除寒邪。辛味能使药性上升,苦味能使药性下降;辛味能发散,苦味能坚固;所以它既能升,也能降;既能发散,也能坚固;因此,它向上不会到达最上部,向下也不会到达最下部,只是用来驱除肝中的寒邪罢了。

呕吐有寒有热,不因少阳干胃,即属厥阴干胃。少阳干胃,则如心烦喜呕与呕而发热皆是;厥阴干胃,则如呕而胸满、与干呕吐涎沫、头痛皆是。仲圣小柴胡汤、吴茱萸汤分主甚明。虽然有呕吐主以吴茱萸汤,而曰阳明病少阴病者,人必谓于厥阴无与矣,而不知实厥阴病之见于阳明少阴也。何以言之?食谷欲呕者,肝受寒邪,上攻其胃。不食谷则肝气犹舒,食谷则肝不能容而欲呕。与胃虚之有胃反迥殊,故非吴茱萸汤不治。夫肝邪上攻则胃病,为木乘土。下迫则肾病,为子传母。迨子传母,则吐利交作而不止一吐矣。少阴自病,下利已耳,未必兼吐;吐而利矣,未必兼逆冷烦躁;吐利而且手足逆冷烦躁欲死,非肝邪盛极而何。

此愚既以吴茱萸为肝药。夫血藏于肝,温肝自当温血;而不知吴茱萸能散血中之气寒,非能温血中之血寒也。厥阴病至于吐利、手足逆冷、烦躁欲死,若是血病,何得无当归。当归四逆汤脉细欲绝,血寒之证也,何以反无吴茱萸,及知有久寒而后加之。即其非胃药肾药亦有可证者,在阳明乃两阳合明,寒不易受,仲圣言胃中虚冷者不一,无用吴茱萸之方。纵云吴茱萸兼治胃寒,夫岂不闻干呕吐涎沫头痛之厥阴病非吴茱萸不治乎。吴茱萸既为肝寒要药,以移治胃寒肝不寒之病,宁能无误。故仲圣恐人误用,又申之曰得汤反剧者属上焦。然则治上焦之药何在?半夏干姜散,正治干呕吐逆吐涎沫之胃寒也。他如甘草泻心汤、黄连汤,中有干姜,亦所以治胃寒。愚于此又悟干姜吴茱萸,与黄连黄芩为对待矣。本经黄连主肠 腹痛,黄芩主肠 不主腹痛。故小柴胡汤腹痛去黄芩,而黄连汤腹痛则用黄连,同一寒药,不能通用如是。岂有同一热药,可漫无区别。愚不以吴茱萸为肾药者,盖亦以别有肾药,与吴茱萸分疆而治者也。温肾者为附子,温脾者为干姜。太阴藏寒曰宜四逆辈,以四逆汤非温脾之正方也,温脾正方为理中丸。理中丸固有干姜无附子,而四逆汤治肾有附子又有干姜,则又何也?盖肾寒必上侮其脾,干姜在脾为中权,在肾为前茅,故姜附不可缺一,吴茱萸岂其比乎。夫肾脏者真阳所寓,有扶阳以抑阴,无辟阴以伤阳。吴茱萸得厕名于少阴者,非能治肾寒也,治肝寒之流及于肾者也。就是数者反复核之,尚何疑吴茱萸之非血药、非胃药、非肾药哉。

温经汤有瘀血在少腹,而以吴茱萸为君,非以其能行瘀也。妇人年五十所而病非新得,宜缓图不宜峻攻。故不用下瘀血汤抵当汤,而以桂枝芍药丹皮三味行瘀。即以三味协参草芎归胶麦姜夏,补中调气,和血濡燥。为之绸缪者,已无微不至矣。更何需苦温辛烈之吴茱萸哉。不知妇人之病,多因虚积冷结气,瘀血在少腹不去,其为有久寒可知。冲任之血,肝实主之。肝中积结之气,非吴茱萸讵能辟去。此实是证之枢纽,曰温经者,纪其实也。

吴茱萸上不至极上,下不至极下。然吴茱萸汤之厥阴头痛,温经汤之瘀血在少腹,何非极上极下,要皆为辟肝寒之效所及,非能径抵头与少腹也。由是推之,吴茱萸之用,亦綦广矣。胃主降,脾主升,脾之所以升,实得风木制化之益,故肝病者脾必病,吴茱萸能入肝驱邪,化阴凝为阳和,脾何能不温,腹痛腹胀何能不治。其性苦过于辛,降多而升少,肝主疏泄,肝平则气自下,此所以又利大肠壅气治滞下也。

抑有用之为反佐者,古方左金丸,治肝脏火实左胁作痛,似非吴茱萸热药所宜。顾其方黄连多于吴茱萸五倍,肝实非吴茱萸不泄,连多茱少,则不至助热,且足以解郁滞之热,肝脾两获其益。故腹痛用之,亦每有神验。活法在人,未可为胶柱鼓瑟者道也。

卷三

藕、鸡头实

藕始终以生、以长、以穿穴于水中,而孔窍玲珑,丝纶内隐,故能入心所主之血。又味甘入鸡头植于水与藕同,味甘平补中亦同。惟藕始终不离水而善穿泥,鸡头则取苞中之实,而苞有青刺,结必向阳。藕气寒而鸡头气温,藕性润而鸡头性燥。藕所以为血药者,以其在水中穿穴也。鸡头所以为气药者,以向阳而得天气也。藕气寒性润善穿,故能散血除热。鸡头气温性燥有刺,故能除湿通痹。

鸡头主湿痹,取其能通。然其通以涩为通,故本经又以益精气继之。后世用于遗精带浊小便不禁之方颇多,则涩精之功,较胜于通痹之功矣。

土寄旺于四时,而人身之土亦然。天地生补土之物以为人用亦然。白术补土,为补土之本宫,固医无不知矣。窃谓补心中之土者莲实也,补肝中之土者薏苡也,补肺中之土者山药也,补肾中之土者鸡头实也。白术而外,四物皆饮馔之常品,可见心肝肺肾土有所歉,亦赖饮食以补之,偶有所见,附志于此。

卷三

柏实

译呕吐有寒证和热证之分,不是少阳邪气侵犯胃,就是厥阴邪气侵犯胃。少阳邪气侵犯胃,就像心中烦闷而喜欢呕吐,以及呕吐并发热,都是这种情况;厥阴邪气侵犯胃,就像呕吐而胸部胀满,以及干呕、吐出涎沫、头痛,都是这种情况。仲圣的《小柴胡汤》和《吴茱萸汤》分别主治这两类病,界限十分清楚。不过,有些呕吐以吴茱萸汤为主治,却说是阳明病、少阴病,人们一定会认为这与厥阴无关,却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厥阴病显现在阳明、少阴的表现。为什么这样说呢?吃五谷就想呕吐,是肝受到寒邪,向上侵犯胃部。不吃五谷时,肝气还能够舒展;吃了五谷,肝就不能容纳,于是想要呕吐。这与胃虚所致的反胃截然不同,所以不用吴茱萸汤就无法治疗。肝邪向上侵犯,胃就发病,这是木乘土。肝邪向下逼迫,肾就发病,这是子病传给母脏。等到子病传给母脏时,呕吐和泄泻就会交替发作,不会只是一味呕吐。少阴自身发病,只会泄泻罢了,未必同时呕吐;有了呕吐和泄泻,也未必同时出现手足厥冷、烦躁;呕吐、泄泻,并且手足厥冷、烦躁不安、像要死去一样,除了肝邪盛极之外,还能是什么呢?我既然认为吴茱萸是治疗肝病的药,血藏在肝中,温暖肝脏自然应当同时温暖血;却不知道吴茱萸能够散去血中气分的寒,并不能温暖血中血分的寒。厥阴病发展到呕吐、泄泻、手足厥冷、烦躁欲死的程度,如果是血病,怎么会没有当归呢?当归四逆汤所治的是脉细弱得几乎不能触及的血寒证,为什么反而没有吴茱萸,直到知道有久寒之后才加用它呢?即使从它不是治疗胃病、肾病的药这一点来看,也有证据:阳明是两阳相合而光明之经,不容易受寒;仲圣所说的胃中虚冷证不止一处,却没有使用吴茱萸的方剂。即使说吴茱萸兼能治疗胃寒,难道没有听说干呕、吐涎沫、头痛这一类厥阴病,非用吴茱萸不能治疗吗?吴茱萸既然是治疗肝寒的要药,却把它移来治疗胃寒而肝并不寒的病,难道能够没有错误吗?所以仲圣担心人们误用,又进一步说明:服用此汤后病情反而加重的,属于上焦病。那么,治疗上焦的药在哪里呢?半夏干姜散,正是治疗干呕、呕吐不止、吐出涎沫等胃寒证的方剂。其他如甘草泻心汤、黄连汤,其中含有干姜,也同样是用来治疗胃寒的。我由此又领悟到,干姜、吴茱萸与黄连、黄芩正好互为对药。《本经》说黄连主治肠中、腹部疼痛,黄芩主治肠病,却不主治腹痛。所以小柴胡汤出现腹痛时要去掉黄芩,而黄连汤出现腹痛时却要使用黄连;同样都是寒药,不能这样毫无区别地通用。哪里有同样都是热药,却可以随意不加区别地使用的道理呢?我不把吴茱萸看作肾药,大概也是因为另有专治肾病的药物,与吴茱萸各有界限、分别治疗。温暖肾脏的是附子,温暖脾脏的是干姜。太阴脏有寒时,说应当使用四逆汤一类的方剂;但四逆汤并不是温脾的正治方,温脾的正治方是理中丸。理中丸本来有干姜而没有附子;四逆汤治疗肾寒,既有附子又有干姜,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因为肾寒必然向上侵凌脾,干姜在脾中是主持中焦的力量,在肾中则是开路先锋,所以生姜、附子缺一不可;吴茱萸难道能与它们相比吗?肾脏是藏纳真阳的地方,只能用扶助阳气的方法来抑制阴寒,不能用驱逐阴寒而损伤阳气的方法。吴茱萸能够列名于少阴药物之中,并不是因为它能治疗肾寒,而是治疗肝寒传延到肾的病。把以上几方面反复考察,还有什么可怀疑吴茱萸不是血药、不是胃药、不是肾药的呢?温经汤用于少腹有瘀血的病,却以吴茱萸为君药,并不是因为它能够行瘀。妇女年近五十,病又不是新近发生的,应当缓慢谋治,不适宜猛烈攻伐。所以不用下瘀血汤、抵当汤,而用桂枝、芍药、丹皮三味药来行瘀。又用这三味药配合人参、甘草、川芎、当归、阿胶、麦冬、生姜、半夏,以补益中气、调理气机、调和血液、滋润燥邪。这样周密安排,已经没有一点照顾不到的地方了。又哪里还需要苦温而辛烈的吴茱萸呢?却不知道妇女的病,多是由于身体虚弱、寒气积聚、气机郁结,瘀血停留在少腹而不去;由此可知其中有久寒。冲脉、任脉的血,实际上主要由肝所主。肝中积聚郁结的气,如果不是吴茱萸,哪里能够驱除呢?这实际上正是辨证的关键;方名叫温经,记载的就是它温经散寒的实际作用。吴茱萸向上不会到达最上部,向下也不会到达最下部。然而,吴茱萸汤所治的厥阴头痛,温经汤所治的少腹瘀血,难道不都是病在最上、最下吗?这些全都是驱除肝寒后所达到的效果,并不是药力能够直接抵达头部和少腹。由此推论,吴茱萸的用途也十分广泛。胃主下降,脾主上升;脾之所以能够上升,实在是得到风木制约、调节的益处。所以肝有病,脾必然也会受病。吴茱萸能够进入肝经驱除邪气,把阴寒凝滞化为阳气和畅,脾怎么会不温暖,腹痛、腹胀又怎么会不能治疗呢?它的苦味多于辛味,下降的作用多而上升的作用少;肝主疏泄,肝气平和,气自然向下运行,所以它又能疏通大肠壅滞的气,治疗气滞所致的泄泻。还有把它作为反佐药使用的情况。古方左金丸治疗肝脏火邪偏盛、左胁疼痛,似乎不适宜使用性热的吴茱萸。不过,方中黄连的用量是吴茱萸的五倍,肝气实盛非用吴茱萸不能疏泄;黄连多、吴茱萸少,就不至于助长热邪,而且足以解除郁滞之热,使肝、脾两者都得到好处。所以用它治疗腹痛,也常常有奇效。灵活运用的方法在于医者本人,不能讲给那些拘泥成方、不会变通的人听。卷三 藕、鸡头实 藕始终生长在水中,并且能够穿行于水中的泥土,孔窍精巧通透,内部又隐藏着藕丝,所以能够进入心所主的血分。鸡头实也味甘,生长在水中,与藕相同;味甘而性平,能够补益中气,也与藕相同。只是藕始终不离水而且善于穿行泥土,鸡头实则取自花苞中的果实;它的花苞有青色的刺,果实结成时一定朝向太阳。藕的气性寒,鸡头实的气性温;藕的性质滋润,鸡头实的性质燥。藕之所以被看作血药,是因为它在水中穿行于泥土。鸡头实之所以被看作气药,是因为它朝向太阳而得到天气。藕气性寒、性质滋润而且善于穿行,所以能够散开血瘀、清除热邪。鸡头实气性温、性质燥而且有刺,所以能够除湿、疏通痹阻。鸡头实主治湿痹,是取它能够疏通的作用。然而,它的疏通是通过收涩来实现疏通,所以《本经》又接着说它能够益精气。后世用于治疗遗精、带下、小便失禁的方剂很多,可见它收涩精气的功效,胜过疏通痹阻的功效。土气寄旺于四季,人体中的土气也是这样。天地生出补益土气的东西供人使用,也是这样。白术能够补益土气,是补益土气的本位,这一点医家没有不知道的。我私下认为,补益心中土气的是莲子,补益肝中土气的是薏苡,补益肺中土气的是山药,补益肾中土气的是鸡头实。除白术以外,这四种东西都是日常饮食中的常见食物,可见心、肝、肺、肾的土气有所不足,也可以依靠饮食来补益。我偶然有所体会,附带记在这里。卷三 柏实

柏为百木之长,叶独西指,是为金木相媾。仁则色黄白而味辛甘气清香,有脂而燥,虽润不腻。故肝得之而风虚能去,脾得之而湿痹能通,肺得之而大肠虚秘能已。竹皮大丸喘加柏实者,肺病亦肝病也。盖妇人乳中烦呕,是肝气之逆,逆则不下归肾而上冲肺。柏实得西指之气,能降肺以辑肝,喘宁有不止。此与他喘证不同,故用药亦异也。

卷三

桂枝

素问辛甘发散为阳,此固不易之至理,然亦看用法何如。桂枝甘草汤纯乎辛甘,反能止汗,以甘过于辛也。辛若兼苦,发汗斯峻。桂枝辛而不苦,且与甘埒,色赤气温,有条理如脉络,质复轻扬,故只能于营卫之间,调和其气血,俾风寒之邪,无所容而自解。本经如麻黄羌活防风葱白川芎等,皆主发表出汗,而桂枝无之。桂枝所优为,在温经通脉,内外证咸宜,不得认桂枝为汗药也。麻黄桂枝两汤,一治无汗,一治有汗,分别甚明。且云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也。申儆何等严切。果证与方合,如法服之,未有不汗出而愈者,否则谬欲取汗,害乃大矣。

桂枝汤一方,论者纷纷,就愚所见,惟成无己、尤在泾、刘潜江三家,最为允当。三家之中又以刘为胜。特方用芍药为臣,其所以然之故,皆未尽发出。芍药分数不减于桂枝,自来佐芍药以解表者,古方有之乎,无有也。然则芍药诚是方之关键矣。刘说载本经疏证麻黄下。邹氏疏麻黄第二条,自昔人泥于伤寒脉法篇至不为虚设矣,真洞见两方精奥。惟潜江云:桂枝发于阳入于阴,且助以芍药之通营,乃能遂其由阳和阴之用。不知桂枝兼入营卫,气惟外扬而不内向,仲圣用桂枝解表之方颇多,非概佐以芍药。此所以加芍药者,太阳中风,风伤其卫,卫曳营气以外泄,故阳脉浮而发热,阴脉弱而出汗;卫由是而强,营由是而弱;是卫不与营和,非营不与卫和。桂枝能和两弱之营卫,而不能和卫不就营之营卫;能由阴达阳,而不能由阳返阴。芍药正与相反。敛之以芍药,则卫不外泄而入里以就营,又 粥以充其胃,温复以遏其表。桂芍并用,为一散一敛;粥复并行,为一充一遏。法如是之密者何也?非此而营卫不和,则邪汗不去正汗不生也。潜江惟看芍药尚不甚真,故核之方证,皆微有隔阂,余则矢穿七札矣。

天地间凡名阴名阳之物,皆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非判然各出。始名之为阴为阳者,风与卫皆阳也,风自伤卫,寒与营皆阴也,寒自伤营。但中风岂是有风无寒,伤寒岂是有寒无风。仲圣文多前后详略互见,与夫言外之旨,要在人潜思而得之。昔人泥于仲圣风则伤卫、寒则伤营之言,柯氏以下多非之。今唐氏容川,又谓太阳寒水之气,发于至阴而充于皮毛,皮毛为卫所居,故寒当伤卫。厥阴风木属肝,肝主营血,故风当伤营。无汗用麻黄,明是治卫气之药。有汗用桂枝,明是治营血之药。桂枝证啬啬恶寒者,是言皮毛一层,自汗皮毛开,故遇寒则欲闭而作啬啬之状,因皮毛开卫气无守,故恶寒也。淅淅恶风者,是言肌肉一层,汗既漏出如淅米之状,故曰淅淅。风来乘之,直入肌肉,则营血受伤,故恶风也。噫容川既谓西法与仲景书字字符合,何以论仲圣之方,绝罔顾仲圣之论,斯亦可异之甚矣。桂枝汤方义,愚已列前,兹再就容川之言明辨之:麻黄桂枝两方,只受邪浅深之分,无风寒各病之别,故麻黄治伤寒亦曰恶风,桂枝治中风亦曰恶寒。乃容川视两证若风马牛不相及。又以桂枝之中风,为风中厥阴,直入肌肉。此金匮要略之中风,非伤寒论之所谓中风,出入甚巨,乌得不审。汗自出者,不药而汗自出之谓,正风伤卫之证据。容川谓自汗皮毛开,是无故插入杂证之自汗矣。否则风不伤卫,何以皮毛自开汗自出,卫分毫不作主,一任风邪飞渡,内汗漏出。岂有表间藩篱尽撤,而仲圣尚思以桂枝汤治之之理。况伤卫者为寒为麻黄证,而麻黄汤内之桂枝,容川则谓从血分外达筋节。寒不伤营,何以加此无干之血药。凡此揆之仲圣本论,悉多枘凿,实不能为容川解也。

容川之论桂枝汤全方也,曰邪在营分,用甘枣补脾,从脾之膏油外达,以托肌肉之邪。

译柏树是百木之长,叶子唯独向西伸展,这是金木相互交合的象征。柏实的仁呈黄白色,味辛甘,气味清香,有油脂而性质燥,但滋润而不腻。肝得到它,风虚就能祛除;脾得到它,湿痹就能疏通;肺得到它,大肠虚弱所致的便秘就能消除。竹皮大丸治疗喘证时加入柏实,是因为肺病也可以是肝病。因为妇女哺乳期间心中烦闷、呕吐,是肝气上逆;肝气上逆,就不能向下归入肾,反而向上冲犯肺。柏实具有叶子向西伸展的气性,能够使肺气下降而调和肝气,喘证哪有不止的呢?这与其他喘证不同,所以用药也不同。卷三 桂枝 《素问》说,辛味、甘味能够发散,属于阳性;这固然是不变的至理,但也要看具体的用法如何。桂枝甘草汤纯用辛味和甘味的药,反而能够止汗,这是因为甘味的作用超过了辛味。辛味如果兼有苦味,发汗的作用就会猛烈。桂枝味辛而不苦,甘味与辛味相当;颜色赤红,气性温和,形状有条理,像人体的脉络,质地又轻而上扬。所以它只能作用于营卫之间,调和营气、卫气的气血,使风寒邪气无处容留而自行解除。《本经》中,麻黄、羌活、防风、葱白、川芎等都主治发表出汗,唯独没有把桂枝列在其中。桂枝最擅长的是温通经脉,内证、外证都适宜使用,不能把桂枝认作单纯的发汗药。麻黄汤和桂枝汤,一方治疗无汗,一方治疗有汗,二者的区别十分清楚。并且说,桂枝本来是用来解肌的;如果患者脉浮紧、发热而汗不出,就不可以给他服用桂枝汤。这样的再次告诫是多么严厉而恳切啊!如果证候确实与方剂相合,依法服用,没有不出汗而痊愈的;否则错误地妄想用它发汗,危害就大了。关于桂枝汤这一方,历代论说纷纷;依我所见,只有成无己、尤在泾、刘潜江三家的说法最为恰当。这三家之中,又以刘潜江说得最好。只是方中把芍药作为臣药,之所以这样配伍的原因,他们都没有完全阐发出来。芍药的用量并不比桂枝少;自古以来,用芍药辅助桂枝解表的古方,有这样的方剂吗?没有。既然如此,芍药确实是这个方剂的关键。刘潜江的说法,载在《本经疏证》麻黄条之下。邹氏疏解麻黄条的第二条,从指出前人拘泥于《伤寒论》脉法篇的说法开始,一直到“不为虚设”,确实深入洞察了麻黄汤、桂枝汤两方的精微奥妙。只是刘潜江说:“桂枝从阳分发出而进入阴分,再加上芍药疏通营气的帮助,才能实现它由阳和阴的作用。” 却不知道桂枝兼入营分、卫分,只是气性向外发扬而不向内运行;仲圣用桂枝解表的方剂很多,并不是都用芍药作为辅助。之所以在这里加入芍药,是因为太阳中风时,风邪损伤卫气,卫气牵引营气向外泄露,所以阳脉浮而发热,阴脉弱而出汗;卫气因此变强,营气因此变弱;这是卫气不能与营气调和,并不是营气不能与卫气调和。桂枝能够调和营气、卫气都虚弱的情况,却不能调和卫气不肯归附营气的营卫失和;它能够使阴分通达阳分,却不能使阳分返回阴分。芍药的作用正好与此相反。用芍药收敛卫气,卫气就不会向外泄露,而会进入里部归附营气;又让患者喝粥以充实胃气,用温暖的方法来遏制表邪。桂枝与芍药同用,形成一散一敛;粥与温法同时施行,形成一补充、一遏制。治疗方法为什么要安排得这样周密呢?如果不这样调和营卫,邪气所致的汗就不会去除,正常的汗也不会产生。刘潜江对芍药的理解还不十分准确,所以考察方剂与证候时,处处都有些隔阂;至于其余方面,则已经说得像箭穿透七层铠甲一样深入了。天地之间凡是称为阴、称为阳的事物,都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并不是截然分开、各自单独存在。起初之所以把它们称为阴、称为阳,是因为风和卫气都属阳,风邪自然损伤卫气;寒邪和营气都属阴,寒邪自然损伤营气。但中风难道是只有风而没有寒吗?伤寒难道是只有寒而没有风吗?仲圣的文章常常前后互相补充,有时详写,有时略写;至于话语之外的深意,更要靠读者潜心思考才能领会。过去的人拘泥于仲圣所说“风则伤卫、寒则伤营”的话,柯氏以下的许多人都加以非难。如今唐容川又说,太阳寒水之气从至阴之处发出,充满于皮毛;皮毛是卫气所居之处,所以寒邪应当损伤卫气。厥阴风木属于肝,肝主藏血,所以风邪应当损伤营血。无汗时使用麻黄,明显是治疗卫气的药。有汗时使用桂枝,明显是治疗营血的药。桂枝证所说的“啬啬恶寒”,指的是皮毛这一层:自汗使皮毛张开,所以遇到寒气就想要闭合,呈现出啬啬的样子;又因为皮毛张开,卫气失去防守,所以怕冷。“淅淅恶风”指的是肌肉这一层:汗液已经漏出,像淘洗米时水流淅淅的样子,所以称为“淅淅”。风邪乘虚而来,直接侵入肌肉,就会损伤营血,所以出现怕风。唉,容川既然说西法与仲景之书逐字相合,为什么论述仲圣的方剂时,却完全不顾仲圣本人的论说?这实在是非常奇怪的事。关于桂枝汤的方义,我已经在前面列举过了;现在再针对容川的话加以明确辨析:麻黄汤、桂枝汤两方,只有所受邪气有深浅之分,并没有风证、寒证各自完全不同的区别,所以麻黄汤治疗伤寒也说“恶风”,桂枝汤治疗中风也说“恶寒”。可是容川却把这两种证候看得像风马牛一样毫不相干。他又把桂枝汤所治的中风解释为风邪侵入厥阴,直接进入肌肉。这是《金匮要略》所说的中风,不是《伤寒论》所谓的中风,二者出入很大,怎么能不仔细辨析呢?“汗自出”是指没有服药而汗液自行流出,正是风邪损伤卫气的证据。容川说自汗使皮毛张开,这是无缘无故把杂证中的自汗插入进来了。否则,若风邪不损伤卫气,为什么皮毛会自行张开、汗液会自行流出,卫气丝毫不能发挥主宰作用,任凭风邪飞越而入,使体内的汗液向外漏出呢?难道表层的藩篱已经全部撤去,仲圣还会考虑用桂枝汤来治疗吗?何况损伤卫气的是寒邪,属于麻黄汤证;而麻黄汤中的桂枝,容川却说它是从血分向外通达筋节。寒邪并不损伤营气,为什么要加入这味与病情无关的血药呢?以上这些说法与仲圣原本的论述一一衡量,都有许多牵强抵牾之处,实在无法替容川解释。关于桂枝汤全方,容川说:邪在营分,要用甘草、大枣补益脾气,从脾的膏脂向外输达,以托出肌肉中的邪气。

用白芍行肝血,从肝膈透连网外达肌肉,以行营血之滞。用生姜宣三焦少阳之气,从连网达腠理,以散外邪。尤重在桂枝一味能宣心阳,从小肠连网,以达于外,使营血充于肌肉间而邪不得留。然则此方正是和肌肉治营血之方,正是小肠血分之方,若不知水火合化之理,则此方之根源不明也。按仲圣桂芍并用之义,愚已具前。姜枣为和营卫,亦详大枣。盖桂芍和营卫为解表,姜枣和营卫为补表,炙甘草则安内攘外司调人之职者。以仲圣书统考之,自知鄙说之非妄。容川以甘枣为托邪,则姜枣之义亡而桂芍为无功矣。芍药何能外达,营弱何尝营滞。论经络,则三焦小肠与膀胱原属贯通。论病证,则六经各有界址,未便牵混。且五物非合以散邪之药。纵如其言,岂不取汗甚捷,而何以汗不出者反不可与。吾恐容川所谓根源者,非此方之根源矣。

容川之于内经仲圣书,宜活看者,偏板看之。宜合看分看者,偏分看合看之。自相龃龉处,亦往往有之。伤寒六经,沿张令韶陈修园之误,不分手足。夫六经配六气,主足不主手,有确不可易之理,不能意为合并。试问小肠丙火,可以膀胱寒水之方桂枝麻黄治之乎。容川以风属厥阴,便谓太阳中风即中厥阴。不知寒水乃风木之母,风从皮毛而入,母先受之,病自在太阳不在厥阴。又误以心主营血,为肝主营血,桂枝证为风伤营非风伤卫,展转淆混,胡可为后世训者。厥阴为阴之尽,多纯寒之证;其有寒热错杂者,以内包少阳相火也。故风有寒有热,亦当兼少阳言之。震为东方之卦,东为生风之方,少阳甲木,正符易之震卦。震不言木而言雷者,明阳动之时,甲木之所由生也。一阳在下,阳之所以稚也。巽为木为风,易则明示之矣,风木自属厥阴。厥阴阴已尽,故一阴居下。巽以厥阴而位东南,非东不生风木,亦足见风之为阳邪也。由是观之,风之寒者厥阴之本气,热者少阳之兼气。其在内经,所谓厥阴不从标本从乎中也。容川又泥之至矣,谓中气为化,是指冲和之阳而言,不指火热而言。不知厥阴总不离乎少阳,有化时亦有不化时。譬之夫妇,倡随时是夫妇,反目时非夫妇乎。且容川第以阳言冲和,则少阳一经,宜无时不冲和,何以竟有火热之证,此理不易晓乎。容川又于厥阴病分肝与包络为二,言寒则舍包络,谓肝挟肾水而生寒。言热则舍肝,谓包络挟心火而生热。夫肝至挟肾,包络至挟心,旗鼓各建,必有非常之寒热病,执是说以治寒热兼有之肝病,庸有当乎。西医考究形质,至细至精,原非欺人;特人身阴阳消息,与病气出入之机,有未可以形质印定者。若太阳病以厥阴拟方,厥阴病以包络与肾拟方,漫谓于古法有合,则于谈中西医也,何容易焉。容川于修园书谓非攻修园欲襄其不逮,愚于容川亦云。

医不讲内经不讲形质则已,讲内经讲形质,而于仲圣方仍枘凿而不入,何裨于医。张令韶、唐容川其彰彰者矣。姑举太阳一经言之:太阳病下之后,其气上冲者,可与桂枝汤方。

误下无不邪陷,邪陷而气冲,是下药激动其太阳之腑气,经所谓是动则病冲也。表病仍在,故可与桂枝汤。或疑气冲何竟不治,不知膀胱受寒下之累,惟辛温能止其冲,桂枝乃下冲妙药,仲圣屡用之,既下冲而复能解表,孰有善于桂枝汤者。不曰宜桂枝汤而曰可与桂枝汤方,是用其方而犹有斟酌之意在。或桂枝加重,或外加茯苓,固可揣而知者。用前法三字,洄溪谓指误治,极是。否则服汤后自应不上冲,而又云不可与何耶。愚之解是方如是。修园则否,而又引张令韶云,太阳之气,由至阴而上于胸膈,由胸膈而出于肌腠,由肌腠而达于皮毛。

愚不知其所指,殆为气冲而发。夫太阳之脉动则病冲,不能不涉及冲脉。然其所以然,亦只得付之盖阙,而令韶不知何以云然。太阳为一身之外卫,脉皆行身之背,有灵枢经脉篇可稽。

如令韶言,则是行身之前矣。令韶论伤寒不分手足经,岂因手太阳脉有循咽下膈一语耶。若然,则以经文计之,当由小肠至胃,由胃至膈,由膈至咽,亦不从皮毛而出。于足太阳之治,实去而千里。虽然,其所言手太阳也,其所用之药,则不知非手太阳也。石勒所谓赖有是者也。胸胁为少阳厥阴两经经脉之所至,故胸满胁痛为伤寒少阳病,若胁中痞硬,则加牡蛎厥阴药。何经见何经之病,与灵枢经脉篇毫发不爽。而容川论太阳病十日已去脉浮细而嗜卧一节,谓脉浮为外已解,脉细嗜卧,则是病及少阴,元阳不得外出,当用附子细辛汤治之。

译用白芍运行肝血,从肝与膈之间透过络脉向外到达肌肉,以疏通营血的滞涩。用生姜宣通三焦、少阳之气,从络脉到达腠理,以散除外邪。尤其重要的是桂枝这一味药能够宣通心阳,从小肠的络脉向外通达,使营血充盈于肌肉之间,邪气便不能停留。那么,这个方剂正是调和肌肉、治疗营血的方剂,正是作用于小肠血分的方剂;如果不知道水火合化的道理,这个方剂的根源就无法明白。关于仲圣将桂枝、芍药同用的意义,我已经在前面说明了。生姜、大枣用来调和营卫的作用,在大枣条下也已经详细说明。桂枝、芍药调和营卫,是为了解除表邪;生姜、大枣调和营卫,是为了补益表气;炙甘草则负责安定内里、抵御外邪,担任调和全方的作用。把仲圣的著作综合考察,就知道我这些浅见并不是妄说。容川把甘草、大枣看作托举邪气,那么生姜、大枣的意义就不存在了,桂枝、芍药也就没有功效了。芍药怎么能够向外通达呢?营气虚弱又哪里会是营气滞涩呢?从经络来说,三焦、小肠和膀胱本来就相互贯通。从病证来说,六经各有自己的界限,不能随意牵连混淆。况且这五味药合起来也不是用来发散邪气的药。即使像他说的那样,难道不是取汗非常迅速吗?那为什么反而说没有汗的人不可以服用呢?我恐怕容川所说的“根源”,并不是这个方剂真正的根源。对于《内经》和仲圣的著作,容川本来应该灵活理解,却偏偏拘泥而作僵硬的解释。本来应该合起来看、分别看时,他却偏偏把应该分开看的合在一起,把应该合看的拆开来看。他自己的说法相互抵牾的地方,也常常存在。关于伤寒六经,他沿袭张令韶、陈修园的错误,不分手经、足经。六经配属六气,主要指足经而不是手经,其中有确实不可改变的道理,不能凭主观意思把它们合并。试问,小肠属丙火,难道可以用治疗膀胱寒水证的桂枝、麻黄之方来治疗吗?容川因为把风归属于厥阴,便说太阳中风就是中厥阴。却不知道寒水是风木的母气,风邪从皮毛侵入,母气先受到影响,病自然在太阳而不在厥阴。他又误以为心主营血,实际上是肝主营血;又说桂枝证是风邪损伤营气而不是风邪损伤卫气,辗转混淆,这怎么能作为后世的教训呢?厥阴是阴气的尽头,多见纯寒之证;其中有寒热错杂的,是因为内部兼有少阳相火。所以风邪有寒、有热,也应当兼从少阳来说明。震卦是东方的卦,东方是产生风的方位;少阳属甲木,正好符合《易经》的震卦。震卦不说是木而说是雷,是为了说明阳气发动之时,正是甲木由此而生。卦中一阳在下,这正说明阳气尚且幼嫩。巽卦代表木,也代表风,《易经》已经明确显示了这一点;风木自然属于厥阴。厥阴是阴气已经走到尽头,所以一阴居于下位。巽卦以厥阴之气位居东南;没有东方就不能产生风木,这也足以看出风是阳邪。由此看来,风邪中寒的一面,是厥阴的本气;风邪中热的一面,是兼有少阳之气。这就是《内经》所说的:厥阴不遵循标本,而是顺从其中气。容川对此又拘泥得太过,说中气主化,是指冲和的阳气而言,并不是指火热而言。却不知道厥阴始终不能脱离少阳,有能够化生的时候,也有不能化生的时候。譬如夫妻,彼此相唱相随时是夫妻,反目争执时就不是夫妻了吗?况且容川只把阳气解释为冲和之气,那么少阳这一经应该没有任何时候不是冲和的,为什么竟然还会有火热之证?这个道理难道还不容易明白吗?容川又把厥阴病分成肝和包络两部分:谈寒证时舍弃包络,说肝夹带肾水而产生寒。谈热证时又舍弃肝,说包络夹带心火而产生热。如果肝专门夹带肾水,包络专门夹带心火,彼此各自树立旗鼓,那么必然会形成异常的寒热病;用这种说法来治疗寒热兼有的肝病,难道会恰当吗?西医考察人体的形态和物质,细致而精确,本来并不是欺骗人;只是人体阴阳的消长,以及病邪出入的机制,有些不能用形态和物质来限定。如果用厥阴的方剂来拟治太阳病,用包络、肾的方剂来拟治厥阴病,却随意说这与古法相合,那么要谈中医、西医,又哪里有这么容易呢?容川评论修园的著作,说自己不是为了攻击修园,而是想弥补他的不足;我评论容川,也同样是这个意思。学医,如果不讲《内经》、不讲形质,也就罢了;既然讲《内经》、讲形质,却对仲圣的方剂仍然牵强附会、不能融会贯通,对医学又有什么帮助呢?张令韶、唐容川就是其中最明显的例子。姑且以太阳经为例来说:太阳病误用下法之后,如果气向上冲,可以服用桂枝汤。误用下法没有不使邪气内陷的;邪气内陷而气向上冲,是泻下药激动了太阳经腑的气,正如经文所说的“经气一旦被扰动,就会发生冲逆”。因为表证仍然存在,所以可以服用桂枝汤。有人疑惑,气向上冲为什么竟然不治疗;却不知道膀胱受到寒邪和误下的损伤,只有辛温药才能止住冲逆。桂枝是治疗上冲的妙药,仲圣屡次使用它;既能平息上冲,又能解除表邪,还有什么方剂比桂枝汤更好呢?不说“适宜使用桂枝汤”,而说“可以服用桂枝汤这个方剂”,其中包含着使用此方仍须斟酌的意思。或者加重桂枝的用量,或者在方剂之外加入茯苓,这些都可以推测出来。“用前法”这三个字,洄溪说是指误治,非常正确。否则,服药之后本来就应当不再上冲,又为什么说不可以服用呢?我对这个方剂的解释就是这样。修园却不是这样,又引用张令韶的话说:“太阳之气由至阴向上到达胸膈,再由胸膈出来到达肌腠,由肌腠到达皮毛。”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大概是指气向上冲而发作吧。太阳经脉一旦发生冲逆就会致病,这不能不涉及冲脉。然而其中究竟是什么道理,也只能暂且存疑;至于张令韶为什么这样说,我也不知道。太阳经是人体外部的卫护之经,其经脉都循行于身体的背部,《灵枢·经脉篇》中可以查考。如果按照张令韶所说,那就是循行于身体的前面了。张令韶论述伤寒时不分手经、足经,难道是因为手太阳经脉有“循咽下膈”这一句话吗?如果这样说,那么按照经文推算,气应当由小肠到胃,由胃到膈,由膈到咽,也不会从皮毛出去。这样对于足太阳经的治疗,实在相去千里了。不过,他所说的是手太阳经,而他所使用的药物,却不知道不是作用于手太阳经的药。这正是石勒所说的“幸亏还有这个”的情形。胸胁是少阳、厥阴两经经脉所到达的部位,所以胸满、胁痛是伤寒少阳病;如果胁中痞满坚硬,就加入牡蛎这一味厥阴药。哪一经出现哪一经的病,与《灵枢·经脉篇》丝毫不差。可是容川论述太阳病十日以后脉浮细而喜欢睡觉这一条时说,脉浮表示表邪已经解除,脉细而喜欢睡觉则表示病已涉及少阴,元阳不能向外发出,应当用附子细辛汤治疗。

考少阴篇无此方,必是谓麻黄附子细辛汤,而佚去麻黄二字。乃其于少阴篇解麻黄附子细辛汤,则云邪从表入,合于太阳经,仍当从表以汗解之,且于发热上加恶寒字。兹拟移治脉浮细嗜卧之太阳病。以脉浮为外已解,岂用于彼为解外,用于此则否耶。又有奇者,于胸满胁痛之下小柴胡汤之上,添入脉细嗜卧,岂脉细嗜卧无兼证,则应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有兼证,则脉细嗜卧可全然罔顾耶。于脉但浮之下麻黄汤之上,添入嗜卧。嗜卧非少阳证,乃谓解表以达少阳之枢,则少阴之气自出,而其所治之方,则非少阴非少阳,仍仲圣之麻黄汤也,岂麻黄汤不妨治少阳病耶。至谓胸满胁痛,是因三焦之膈膜不畅,致肾气不得外出,则视手足少阳全无区别,而不知有大不可者在。容川既尊内经尊仲圣矣,试问灵枢足少阳口苦胸胁痛等证,手少阳有之乎,小柴胡汤之为治足少阳,尚何疑乎。容川所谓中西汇通者,大率类是,其全书(伤寒浅注补正,金匮浅注补正)岂胜指摘。偶有所触,附志于此,愿以质世之深于长沙学人。

伤寒六经不分手足,已属大谬。而容川更于形质可通之处,悉力推演其说,势不至茫无畔域,尽失古圣分经之旨不止,而容川不自知也,此其弊盖自其治本草始矣。于桂枝汤论桂枝,曰桂枝宣心阳,从小肠连网以达于外。于麻黄汤论桂枝,曰桂枝从肝之血分外达筋节,宣之使出。于五苓散论桂枝,曰导心火下交于水以化气。于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论五苓散,曰亦是入心肝血分之药,而五苓散桂苓五味甘草汤,均取其入膀胱化气,非桂枝自能化气,实因苓泽利水,引桂枝入于水中以化水为气。按其说纷然淆乱,茫无真见。既以桂枝为心药肝药矣,又云亦是入心肝血分之药,不知究是何药。既云宣太阳之气,气外达则水自下行矣,自应不入膀胱,又云取其入膀胱化气。既云入膀胱化气矣,又云非桂枝自能化气,得苓泽而后化水为气,水既化而为气,其尚有不化之水走小便否耶。以其说还叩之容川,当亦有哑然笑者。夫桂枝非不入心入肝也,知其入心入肝,而不知其为中风自汗之太阳药不可也。惟知其为太阳药而不达皮毛以泄汗,则桂枝汤不止治自汗之邪。桂枝亦不止为太阳之药,此其法备见于仲圣方,今具论如下:桂枝用一分之方,曰竹皮大丸。乳子之妇,烦乱呕逆,此阳明热炽,中气大虚之候。镇中宫而宁天君,惟甘草为补虚之选,故非多其数不为功。然补虚不先之以拯乱,必无益而有害。石膏白薇皆阳明药,所以平呕逆而召浮阳。阳明之热,由胆而来,竹茹所以清胆火。以寒药于病为宜,而扶生气非宜。甘药于虚为宜,而有胃热非宜,故甘草生用则不致过守,略加桂枝,则与甘草辛甘相合以化气。如是而拯乱之药,皆得有补虚之益,故名之曰安中益气竹皮大丸。

桂枝用二分之方,曰蜘蛛散。桂只二分,势不能入下焦,妙在以蜘蛛十四枚炒焦引之,故蜘蛛得桂而升,桂得蜘蛛而降。孤疝时上时下,蜘蛛协桂,亦时上时下,所以能泄肝邪而治狐疝也。曰五苓散。汗出而津亏胃燥则消渴,膀胱之气不化,则水蓄而小便不利,脉浮微热,则表邪犹在。二苓泽泻所以导水利小便,白术所以补脾生津,桂枝少用所以解表,且与四物共以散服,多饮暖水,则太阳经府之气俱化,此盖表里分治而又欲其和衷共济也。

桂枝用三分之方,曰土瓜根散。四物皆止三分,杵为散而酒服,取其清疏通降,能行瘀而泽枯。其中又有分有合,桂与酒横行脉络, 与芍下入少腹,土瓜根则合上下以联贯之,所以为治经水似通非通之良剂也。

桂枝与他药各等分之方,曰桂枝茯苓丸。桂枝无下症之能,下症而用桂枝,似非多不济矣。然妊娠之时,宜渐磨不宜急攻。逐瘀止丹皮桃仁,而以桂苓化气,为血药之前驱;芍药行阴,为气药之管束。五味各等分蜜丸,原非温经汤下瘀血汤之比,桂枝奚嫌其少。少用而无虞其不下趋者,则又藉苓芍之力也。曰半夏散及汤。此必少阴寒邪,挟痰涎壅于咽中作痛。

不然三物辛甘温燥,而甘草且以炙用,于热痛决非所宜,不得以从治为解。可见桂枝少 而服散桂枝用一两之方,曰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烦躁由于烧针,是心肾胥为之震慑矣。龙牡所以镇肾阳,桂甘所以安心阳,因无他证,故亦不加他药。桂枝特少者,不使随龙牡以下趋。甘草倍桂枝者,并益中气而和三物也。曰枳实薤白桂枝汤。胸痹是病名,下乃详言其证,以胸痹有不同也。气至于结,胸至于满,薤栝力有不逮矣。故更以桂枝佐薤白散结,浓朴佐栝蒌泄满。枳实用为君者,所以平胁逆也。曰竹叶汤。此中风由寒化热,将由太阳入阳明而真阳适虚之证。桂枝解表化气,以铲寒邪之根。只用一两者,以病本无汗,多则侵葛防发散之权也。

译考察《少阴篇》并没有这个方剂,必定是指麻黄附子细辛汤,而“麻黄”二字已经脱失了。可是他在《少阴篇》解释麻黄附子细辛汤时,却说邪气从表而入,与太阳经相合,仍然应当从表发汗而解,并且在“发热”上加了“恶寒”二字。现在却打算把这个方剂移来治疗脉浮细、喜欢睡觉的太阳病。既然认为脉浮表示表邪已经解除,为什么用在那种病上能够解表,用在这里却不能解表呢?还有更奇怪的地方:他在“胸满、胁痛”之下、《小柴胡汤》之上,添入了“脉细、喜欢睡觉”一句。难道脉细、喜欢睡觉而没有兼见其他证候时,就应当使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吗?有兼见其他证候时,难道就可以完全不顾脉细、喜欢睡觉吗?他又在“脉只是浮”之下、《麻黄汤》之上,添入了“喜欢睡觉”三个字。喜欢睡觉并不是少阳证,而是说通过解表来疏通少阳的枢机,少阴之气自然就会向外发出;但他所用的方剂既不是少阴方,也不是少阳方,仍然是仲圣的麻黄汤。难道麻黄汤还可以治疗少阳病吗?至于他说胸满、胁痛是因为三焦的膈膜不通畅,导致肾气不能向外发出,这就把手少阳、足少阳看成完全没有区别,却不知道其中有极大的不妥。容川既然尊崇《内经》,也尊崇仲圣,试问《灵枢》中所说足少阳经的口苦、胸胁痛等证,手少阳经有这些证吗?小柴胡汤是治疗足少阳病的方剂,还有什么可疑问的呢?容川所谓中西医汇通,大多就是这种情况;他的整部《伤寒浅注补正》《金匮浅注补正》,难道还不值得逐条指摘吗?我偶然有所触发,附带记在这里,希望拿来请教世上深于长沙学派之学的人。伤寒六经不分手经、足经,已经是极大的错误。容川又在形质可以贯通解释的地方,竭力推演自己的说法,结果势必不仅茫然没有界限,而且完全丧失古代圣贤分辨经脉的旨意,只是容川自己没有察觉;这种弊端大概从他研究本草时就已经开始了。在论述桂枝汤中的桂枝时,他说桂枝能够宣通心阳,从小肠的络脉向外通达。在论述麻黄汤中的桂枝时,他说桂枝从肝的血分向外通达筋节,将其宣通而使之出来。在论述五苓散中的桂枝时,他说桂枝能引导心火向下与水相交,从而化生气。在论述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中的五苓散时,他说这也是进入心、肝血分的药;而五苓散、桂苓五味甘草汤都取其进入膀胱化气,并不是桂枝自己能够化气,实在是因为茯苓、泽泻利水,把桂枝引入水中,使水化为气。按照他的这些说法来看,纷乱混淆,茫然没有真正的见解。既然已经把桂枝说成心药、肝药,又说它也是进入心、肝血分的药,那么究竟把它看作什么药呢?既然说桂枝能够宣通太阳之气,气向外通达,水自然就会向下运行;那就应当不会进入膀胱,却又说要取它进入膀胱化气。既然说它进入膀胱化气,又说不是桂枝自身能够化气,而是得到茯苓、泽泻之后才能使水化为气;水既然已经化为气,难道还会有未被化掉的水从小便排出吗?拿他的这些说法回头质问容川,他也应当只能哑然失笑了。桂枝并不是不进入心、肝;但只知道它进入心、肝,却不知道它是治疗中风自汗的太阳药,也是不可以的。如果只知道它是太阳药,却不知道它能够通达皮毛以使汗液泄出,那么桂枝汤就不只是治疗自汗之邪了。桂枝也不只是太阳经的药;这种用法在仲圣的方剂中都有充分体现,现在具体论述如下:桂枝用一分的方剂,叫作竹皮大丸。正在哺乳孩子的妇女,心中烦乱、呕吐逆气,这是阳明热邪炽盛、中气极度虚弱的证候。要镇定中宫、安定心神,只有甘草是补虚的良药,所以不用较大的用量就不能奏效。然而补虚之前如果不先救治内乱,必然没有益处,反而会有害。石膏、白薇都是阳明药,所以能够平息呕吐逆气,并召回浮越的阳气。阳明的热邪由胆经传来,竹茹就是用来清除胆火的。使用寒药对病情适宜,但对扶助生气却不适宜。使用甘味药对虚证适宜,但对胃中有热却不适宜;所以甘草生用,就不会过于固守中焦,略加桂枝,则与甘草的辛甘相合而化气。这样一来,救治内乱的药都能兼有补虚的好处,所以称它为安中益气竹皮大丸。桂枝用二分的方剂,叫作蜘蛛散。桂枝只有二分,药力不能进入下焦;妙处在于用炒焦的蜘蛛十四枚来引导它,所以蜘蛛得到桂枝就能上升,桂枝得到蜘蛛就能下降。狐疝有时上升、有时下降,蜘蛛配合桂枝,也能使药力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所以能够疏泄肝邪而治疗狐疝。又有五苓散。出汗而津液亏少、胃中燥热,就会形成消渴;膀胱之气不能化水,水液就会蓄积而小便不利;脉浮、微微发热,则表邪仍然存在。茯苓、猪苓、泽泻用来引导水液、通利小便,白术用来补脾、生津,少量使用桂枝用来解表;并且把它与其余四味药一起制成散剂服用,多喝温水,这样太阳经、腑的气就都能化解。这大概是表里分别治疗,同时又希望二者协调配合。桂枝用三分的方剂,叫作土瓜根散。四味药的用量都只用三分,捣成散剂,用酒送服,取其清利、疏通、下行的作用,能够运行瘀血而滋润枯燥。其中还有分工与配合:桂枝与酒横向运行于脉络,和芍药一起向下进入少腹,土瓜根则使上下相合而贯通,所以是治疗月经将通未通的良剂。桂枝与其他药物等量配伍的方剂,叫作桂枝茯苓丸。桂枝没有攻下的作用,用它来治疗下焦病,似乎不是用量大就不能奏效。然而妊娠期间,适宜逐渐消磨病邪,不适宜急于攻伐。驱逐瘀血,只用丹皮、桃仁;而用桂枝、茯苓化气,作为血药的先导;芍药运行阴分,作为气药的约束。五味药等量制成蜜丸,本来就不同于用温经汤、下瘀血汤攻下瘀血,桂枝的用量为什么还要嫌少呢?用量少而又不用担心药力不能向下运行,也是借助茯苓、芍药的力量。又有半夏散及汤。这一定是少阴寒邪夹带痰涎,壅塞在咽喉之中而引起疼痛。否则,三味药都是辛甘温燥之品,而且甘草还要炙用,对于热证疼痛绝不适宜,不能用“从治”来解释。可见,桂枝用量少;还有服用散剂、桂枝用一两的方剂,叫作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烦躁是由于烧针引起的,这使心、肾都受到了震动和惊恐。龙骨、牡蛎用来镇摄肾阳,桂枝、甘草用来安定心阳;因为没有其他证候,所以也不再加入其他药物。桂枝用量特别少,是为了不让它随着龙骨、牡蛎一同向下运行。甘草的用量是桂枝的两倍,是为了同时补益中气,并调和龙骨、牡蛎、桂枝三味药。又有枳实薤白桂枝汤。胸痹是病名,下面详细说明它的证候,是因为胸痹有不同的类型。气已经结聚,胸部已经胀满,薤白、栝蒌的力量就有所不足了。所以又用桂枝辅助薤白散开结聚,用厚朴辅助栝蒌泄除胸满。枳实作为君药,是用来平息胁部的逆气。又有竹叶汤。这是中风之邪由寒转热,将要由太阳传入阳明,同时真阳正好虚弱的证候。桂枝解表化气,用来铲除寒邪的根本。只用一两,是因为本来没有汗;用量多了,就会侵夺葛根、防风发散的作用。

桂枝用二两之方,曰麻黄汤。桂枝所到之处,皆麻黄所到之处。既用麻黄又加桂枝,愚于麻黄已略着其说,试更申之:伤寒之邪,锢闭营卫,至于头痛身痛腰痛骨节痛,发之既暴而所及复广,非得横厉无前之麻黄,不足以戡定祸乱。非得从容不迫之桂枝,不足以搜捕余孽。且麻黄性刚,桂枝性柔,以刚遇柔,并能少节其性,不致直前罔顾。桂枝只二两者,以倚重在麻黄也。曰桂枝加黄 汤。此段叙黄汗之证甚杂,注家亦颇颟顸。大抵营卫之间,水与热交蒸而滞其行度,非挟寒挟虚不尔。欲温经化气以泄黄汗而取正汗,自惟桂枝汤为当。

第桂枝汤所治为卫强,此则卫弱,故加黄 益卫气而疏之。更减桂芍以节其内向而外交于卫,斯邪不能容而正乃复矣。桂芍黄 三味,为黄汗必需之药。彼 芍桂酒汤,多其数而又重加苦酒者,以脉沉非此不能泄邪也。曰浓朴七物汤。桂只二两加生姜用至五两,则散寒之力优,不致因桂留邪矣。表里兼治,故以大枣安中,甘草和之。草不炙者,以有小承气攻里,不宜过守也。姜多枣少者,病非自汗,不以补表也。曰茯苓甘草汤。伤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汗出属表邪未尽,渴则太阳之邪已由标传本,以五苓散表里两解之,其小便不利可知。

此与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与五苓散者,正复无异。下云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是明指尚有表邪而言。不渴则胃不热而水停于上,又与真武汤及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之汗出液虚,肾水上救相似,不过有微甚之分耳。彼甚此微,故但以茯苓一味消心下之水,桂甘生姜解其表邪,即无他虑。桂甘少用者,并辅其扶心阳治悸也。无芍药者,邪已传本,若再敛之,则表不解也。无大枣者,茯苓少则肾不伤,不必滋液也。曰茯苓泽泻汤。胃反由胃中虚冷,桂枝协生姜散寒,协甘草温中。以治在上焦,故只用二两。余详茯苓。曰桃核承气汤。此于外解后用之,桂枝岂为解表而。设太阳传本,热与血结而为少腹急结,桃仁黄硝,皆所以攻之。

气为血帅,气行而血乃行,故以桂枝入膀胱化气。甘草则甘以缓急也。桂只二两,何以能入膀胱?以大黄辈得之则与俱下,且多则助膀胱之热也。曰桂枝加葛根汤。葛根治项背强KTKT ,义详葛根。葛根汤与此只麻黄一味有无之分,以彼为无汗恶风,此为汗出恶风也。

太阳病汗出恶风,桂枝汤正其所宜。惟加葛根以治项背强KT KT ,则以解肌起阴气为重,和营卫次之,故桂芍减桂枝汤各一两。曰温经汤。桂枝少则疏通经脉,约以芍药,则能入下焦化气。用姜不用枣者,不以补表也,余详吴茱萸。曰木防己汤。膈属肺胃肾三焦之脉所历。

支饮横于膈间,滞其肺胃之气,则喘、则满、则心下痞坚;下与肾相感召,则肾气上乘,而面色黧黑;脉得沉紧,病固不独在上也。防己外白内黄,有黑纹如车辐,气味辛平,能行膈间之水,由三焦以下输于肾,肾得之则气平。佐以桂枝,一苦一辛以散结,则心下之痞坚去。

然停饮至数十日之久,肺胃已郁而成热,非泄热则喘满不止,故又佐以石膏。吐下之后,中气与津液大亏,故又佐以人参。又云虚者即愈,实者三日复发,虚与实皆指肾气而言。肾虚则肺降而肾安,实则非咸寒以利之,淡渗以伐之,气必复上。注家不知其证之关肾,好为影响之谈,那得于药证有合。

桂枝用二两半之方,曰薯蓣丸。风气百疾,盖即风虚之证,久踞于肌肉筋节间,而非初感之可以汗解者也。虚劳诸不足,乃其病根所在。方以补虚为主,驱风次之。薯蓣人参白术甘草地黄麦冬阿胶大枣,填补者也。余十三味,疏瘀郁、调阴阳,以补虚而驱风者也。其真正风药,只防风一味耳。填补中兼能驱风者,以薯蓣为最,故君之。

桂枝用三两之方,曰桂枝生姜枳实汤。心中痞悬痛,与胸痹痛有别,故不用瓜栝薤白。

译桂枝用二两的方剂,叫作麻黄汤。桂枝所能到达的地方,都是麻黄所能到达的地方。既然使用麻黄,又加入桂枝;我在麻黄条下已经略微说明过,现在再进一步阐明:伤寒之邪闭束营卫,以至于头痛、身痛、腰痛、骨节疼痛;发散时既猛烈,波及的部位又广,如果没有麻黄这样横扫一切、勇往直前的药,就不足以平定这场祸乱。如果没有桂枝这样从容不迫的药,就不足以搜捕残余的邪气。而且麻黄药性刚烈,桂枝药性柔和;以柔和配合刚烈,还能稍稍节制麻黄的药性,使它不至于一味向前而不顾一切。桂枝只用二两,是因为治疗的重点在麻黄。又有桂枝加黄〔原文缺字〕汤。这一段叙述黄汗的证候十分复杂,注家解释得也相当含混。大体说来,是营卫之间水与热相互蒸腾,阻滞了水液运行;如果不是兼有寒邪、虚证,就不会这样。想要温通经脉、化气,以排出黄汗并引出正常的汗,当然只有桂枝汤最为恰当。只是桂枝汤所治疗的是卫气强盛的证候,这里却是卫气虚弱,所以加入黄〔原文缺字〕来补益并疏通卫气。又减少桂枝、芍药的用量,以节制它们向内运行而转向卫分;这样邪气就不能容留,正气才得以恢复。桂枝、芍药、黄〔原文缺字〕这三味药,是治疗黄汗所必需的药物。至于芍药桂酒汤,药味用量较多,又重用苦酒,是因为脉沉时不用这样的药就不能泄除邪气。又有厚朴七物汤。桂枝只用二两,而生姜用到五两,这样散寒的力量较强,就不会因为桂枝而使邪气滞留。表里兼治,所以用大枣安定中焦,用甘草调和诸药。甘草不炙用,是因为其中有小承气汤的攻里作用,不适宜过于固守中焦。生姜多、大枣少,是因为病情不是自汗,不用大枣来补益表气。又有茯苓甘草汤。伤寒出汗而口渴的,用五苓散主治。出汗说明表邪尚未完全消除,口渴则说明太阳之邪已经由标传入本;用五苓散从表里两方面解除它,由此可以知道还兼有小便不利。这与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而使用五苓散的证候,完全没有差别。下面说不口渴的由茯苓甘草汤主治,这是明确指出仍然有表邪。不口渴,说明胃中没有热而水停留在上部;这又与真武汤以及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所治的出汗、津液亏虚、肾水向上救援相似,只不过有轻重的区别。前者病势较重,这里病势较轻,所以只用茯苓一味消除心下的水,桂枝、甘草、生姜解除表邪,就没有其他忧虑了。桂枝、甘草用量少,也是为了辅助扶助心阳、治疗心悸。没有芍药,是因为邪气已经传入本部;如果再用芍药收敛,表邪就不能解除。没有大枣,是因为茯苓用量少,不会损伤肾气,不必再滋养津液。又有茯苓泽泻汤。胃反是由于胃中虚寒,桂枝配合生姜散除寒邪,配合甘草温暖中焦。因为病在上焦,所以只用二两。其余内容详见茯苓条。又有桃核承气汤。这是在表邪已经解除之后使用的,桂枝难道是为了解表而用的吗?假如太阳病传入本部,热邪与血相结而形成少腹急迫、结聚,桃仁、黄硝〔原文作“黄硝”〕都是用来攻治它的。气是血的统帅,气运行,血才会运行,所以用桂枝进入膀胱化气。甘草则取其甘味,以缓解急迫。桂枝只有二两,为什么能够进入膀胱呢?因为得到大黄一类药物的带引,就会与它们一同向下;而且桂枝用量多了,还会助长膀胱的热。又有桂枝加葛根汤。葛根治疗项背强〔原文作“KTKT”〕,其中的道理详见葛根条。葛根汤与此方只有是否使用麻黄这一味药的区别:葛根汤治疗无汗、恶风,此方治疗汗出、恶风。太阳病汗出、恶风,桂枝汤正是适宜的方剂。只是加入葛根来治疗项背强〔原文作“KTKT”〕,重点在于解肌、振起阴气,调和营卫则次之,所以桂枝、芍药各比桂枝汤减少一两。又有温经汤。桂枝用量少,就能疏通经脉;用芍药加以约束,就能够进入下焦化气。使用生姜而不用大枣,是因为不以补益表气为目的;其余内容详见吴茱萸条。又有木防己汤。膈部是肺、胃、肾以及三焦经脉循行经过的部位。支饮横亘在膈间,阻滞肺、胃之气,于是出现喘、胸满、心下痞满坚硬;向下又与肾相互感应牵引,肾气就向上乘犯,于是面色黧黑;脉象沉而紧,可见病并不只是发生在上部。防己外皮白、内部黄,有像车轮辐条一样的黑色纹理,气味辛而性平,能够运行膈间的水液,由三焦向下输送到肾;肾得到它,肾气就会平顺。辅助以桂枝,一味苦、一味辛来散开结聚,心下的痞满坚硬就会消除。然而水饮停留长达数十日,肺、胃已经郁滞而化热;如果不泄除热邪,喘和胸满就不会停止,所以又辅助以石膏。呕吐、泻下之后,中气和津液大为亏损,所以又辅助以人参。又说,虚证就会痊愈,实证三天后会复发;这里的虚和实都指肾气而言。肾虚时,肺气下降而肾得到安定;肾气实盛时,如果不用咸寒药使其通利、用淡渗药攻逐,气就必然再次上冲。注家不知道这个证候与肾有关,却喜欢发表捕风捉影的言论,怎么能与药物和证候相合呢?桂枝用二两半的方剂,叫作薯蓣丸。所谓风气导致的各种疾病,大概就是风虚证,长期盘踞在肌肉、筋节之间,而不是刚刚感受外邪、可以用发汗来解除的病。虚劳所导致的各种不足,才是它的病根所在。方剂以补虚为主,驱风为次。薯蓣、人参、白术、甘草、地黄、麦冬、阿胶、大枣,都是用来填补的药。其余十三味药,用来疏通瘀滞、调和阴阳,借补虚来驱除风邪。真正属于风药的,只有防风一味。在填补之中又能驱风的,以薯蓣最为突出,所以以它作为君药。桂枝用三两的方剂,叫作桂枝生姜枳实汤。心中痞满而有悬空样疼痛,与胸痹疼痛不同,所以不用栝蒌、薤白。

悬痛由下有逆上之气,使痛不得下,如物之空悬,其为心阳不布,阴邪得以窃据无疑。故用姜桂各三两,以伸阳而散邪。诸逆不离乎肝,枳实酸入肝而苦降逆,逆降则痛除而心阳得复矣。曰防己茯苓汤。桂枝得防己黄 ,则能行皮肤之水。重加茯苓者,引三物下降,使由小便去也。水在皮肤,下之速则有遗邪,故加甘草以缓之。曰苓桂术甘汤。痰饮者寒饮也,心阳不足,痰饮得以窃据膈间,故胸满。木得水而风动,土不能为之防,故胁满而目亦眩。满曰支者,明满之由肝来也。以桂甘益心阳而化气,白术崇脾土而燥湿,茯苓则自心下导饮而泄之,此治寒饮之主方也。曰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此与桂枝龙骨牡蛎汤治无大异。惟惊狂起卧不安,较烦躁尤重,故桂甘龙牡皆倍增之。彼无表邪,而此则脉浮,故加蜀漆协桂枝以散邪。既解其表,必补其表,故加姜枣以和营卫。用桂枝汤而必去芍药者,以不汗出也。曰栝蒌桂枝汤。仲圣于桂枝加葛根汤,云反汗出恶风,此云脉反沉迟,反字自宜着眼。盖太阳证备,必身热头痛汗出,脉不应沉迟而沉迟,故云反。柔痉原有沉迟之脉,故又以此为痉而申明之。证皆桂枝汤所有,故用桂枝汤全方,身体强KT KT 然,则非痉不尔。加栝蒌不加葛根者,即体强与项强之别。其濡养筋脉以治强直,则二物一也。曰乌头桂枝汤。寒疝、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若身疼痛,若者及也,非或然之词,以身疼痛为表证,故加一若字以别之。此表里伤于寒邪之重者,乌头驱表里之寒,桂枝汤化表里之气,互相为用。乌头以蜜煎,则毒解而性和。桂枝汤用治腹痛亦散表邪,故芍药不再加。桂枝汤与乌头均浓煎,而得蜜之甘润,则补中缓急,处处皆弥纶无间。故其知也如醉状,而邪则吐之,岂灸刺诸药所能及欤。曰黄 桂枝五物汤。血痹阴阳俱微,桂枝汤调阴阳有余而通痹不足。

故加黄 以疏卫,增生姜以宣阳。义主理虚,而守补太过,则非血痹所宜,故甘草去之。无表邪,故不取汗不温复。与桂枝加黄 汤,似同而实异者此也。曰泽漆汤。此与浓朴麻黄汤,皆外寒与内饮相搏而咳者。脉浮者表邪方盛,故重与解表。此咳而脉沉,非无表邪,但轻微耳。彼用麻杏,此用桂姜,犹麻黄汤桂枝汤之分伤寒中风也。饮亦彼重此轻,故彼用半夏六升,此用半升。彼热邪在肺,故加石膏,此热邪较下,故加黄芩。彼治咳用姜辛五味,即小青龙成法,水停在上。此水不上乘,故但以泽漆紫参白前降逆导饮而咳亦止。邹氏释泽漆至精,谓能使水气还归于肾,是用泽漆亦与用五味有微似之处。然则彼无人参何为?彼所治皆一气外散。人参乃止咳善后之策,于散寒蠲饮无与也。此则表里分投,上下背驰,安得不以人参调和之。曰白虎加桂枝汤。尤氏释此方极当。惟以桂枝为因而达之,颇涉颟顸,不如赵氏疗骨节痹痛之说。然不发明伏气,亦犹之泛也。盖寒邪伏于肾脏,至春夏发出,虽已无寒但热,而骨节烦疼,则仍是根株未拔。肝主筋,诸筋皆属于节,桂枝亦肝药,故加桂枝以搜骨节烦疼之伏邪。否则但以白虎治热,疟终不服也。曰侯氏黑散。大风有菊花防风辈任之,桂枝是与川芎当归治心中恶寒。曰当归四逆汤。厥阴病血虚而寒中之,故手足厥寒脉细欲绝。

当邪已及肾,故加细辛以驱肾寒,犹少阴病之兼肝药也。用桂枝汤而无姜者,恶其发散以伤阴也。曰炙甘草汤。脉结代,是营血虚衰。心主营而生脉,故动悸。地麦胶麻,所以养营阴。

译悬空样疼痛是由于下部有逆气向上冲,使疼痛不能向下,就像物体悬在空中;这无疑是心阳不能布散,阴邪得以乘虚盘踞。所以用生姜、桂枝各三两,以伸展阳气、散除邪气。各种逆气都离不开肝;枳实味酸而入肝,味苦而能使逆气下降。逆气下降,疼痛就会消除,心阳也能够恢复。又有防己茯苓汤。桂枝得到防己、黄〔原文缺字〕的配合,就能够运行皮肤中的水液。重用茯苓,是为了引导这三味药向下,使水液从小便排出。水停留在皮肤,攻下得太快就会留下残余邪气,所以加入甘草来缓和。又有苓桂术甘汤。痰饮是寒饮;心阳不足,痰饮就能够乘虚盘踞在膈间,所以胸部胀满。木得到水就会使风动,土气不能加以防御,所以胁部胀满,眼睛也眩晕。把胀满称作“支”,说明胀满是由肝而来。用桂枝、甘草补益心阳而化气,白术培补脾土而燥湿,茯苓则从心下引导水饮并将其泄去;这是治疗寒饮的主方。又有桂枝去芍药加蜀漆龙骨牡蛎救逆汤。这个方剂与桂枝龙骨牡蛎汤所治疗的病,大体没有不同。只是惊恐、狂乱、坐卧不安,比烦躁更加严重,所以桂枝、甘草、龙骨、牡蛎的用量都加倍。前一个方剂没有表邪,而这里脉浮,所以加入蜀漆,配合桂枝散除邪气。既然解除了表邪,就必须补益表气,所以加入生姜、大枣来调和营卫。使用桂枝汤却一定要去掉芍药,是因为患者不出汗。又有栝蒌桂枝汤。仲圣在桂枝加葛根汤条下说“反而汗出、恶风”,这里说“脉反沉迟”,“反”字尤其应当注意。太阳证本应具备身热、头痛、汗出,脉象不应沉迟却反而沉迟,所以说“反”。柔痉本来就有沉迟的脉象,所以又用这一点说明它是痉病。这些证候都是桂枝汤所主治的,所以使用桂枝汤全方;身体强硬〔原文作“KTKT”〕,就不是痉病不会如此。加入栝蒌而不加入葛根,正是身体强硬与项背强硬的区别。至于滋养筋脉、治疗强直,两者的作用是相同的。又有乌头桂枝汤。寒疝、腹中疼痛、逆冷、手足麻木不仁,如果还出现身体疼痛;这里的“若”是“以及”的意思,不是表示或然的词。因为身体疼痛属于表证,所以加上一个“若”字来区别。这是表里都受到寒邪严重损伤的证候;乌头驱除表里寒邪,桂枝汤化解表里之气,二者相互配合发挥作用。乌头用蜂蜜煎煮,就能解除毒性而使药性和缓。桂枝汤用来治疗腹痛时也能散除表邪,所以不再增加芍药。桂枝汤和乌头都要浓煎,再得到蜂蜜甘润之性,就能补益中焦、缓解急迫,处处都安排得周密而没有间隙。所以患者的感觉像醉酒一样,而邪气则从呕吐中排出;这哪里是针灸和其他药物所能达到的呢?又有黄〔原文缺字〕桂枝五物汤。血痹证阴阳两方面都虚弱,桂枝汤调和阴阳有余,而疏通痹阻不足。所以加入黄〔原文缺字〕以疏通卫气,增加生姜以宣发阳气。这个方剂主要处理虚证,但如果过于固守补益,就不适合血痹,所以去掉甘草。没有表邪,所以不采用发汗,也不通过温覆助汗。这与桂枝加黄(原文疑缺一字)汤,看似相同,实际上却有区别,原因就在这里。方名为泽漆汤。这与浓朴麻黄汤,都是外来的寒邪与体内水饮相互搏结而导致咳嗽的证候。脉浮,说明表邪正盛,所以要重用解表之法。这里虽然咳嗽而脉沉,并不是没有表邪,只是表邪轻微罢了。前方使用麻黄、杏仁,本方使用桂枝、生姜,就像麻黄汤与桂枝汤分别用于伤寒和中风一样。前方的水饮也比本方严重,所以前方用半夏六升,本方用半升。前方是热邪在肺,所以加石膏;这里的热邪位置较下,所以加黄芩。前方治疗咳嗽使用生姜、细辛、五味子,这是小青龙汤的成法,说明水饮停留在上部。这里水饮不上冲,所以只用泽漆、紫参、白前来降逆、引导水饮,咳嗽也就停止了。邹氏对泽漆的解释极为精当,说它能使水气重新归入肾中;这样看来,使用泽漆与使用五味子也有一点相似之处。那么,前方为什么没有人参呢?前方所治疗的,都是正气一概向外耗散的情况。人参只是用于止咳和收拾后续病势的办法,与驱散寒邪、消除水饮无关。这里则是表里分别用药,上下之气相互背离,怎么能不靠人参来调和呢?方名为白虎加桂枝汤。尤氏对这个方剂的解释非常恰当。只是说桂枝能够作为因势利导的药物,未免过于含糊,不如赵氏所说治疗骨节痹痛的解释。然而,他没有阐明伏气,这种解释也同样流于泛泛。这是因为寒邪潜伏在肾脏,到春夏时发作出来;虽然寒邪已经消失,只剩下热邪,但骨节烦扰疼痛,仍然说明病根没有拔除。肝主管筋,众筋都归属于骨节;桂枝也属于入肝的药,所以加桂枝来搜逐潜伏在骨节中的邪气,解除烦扰疼痛。否则只用白虎汤治疗热邪,疟疾终究不会痊愈。方名为侯氏黑散。大风之邪,可以任用菊花、防风之类的药来治疗;桂枝则与川芎、当归一起,用来治疗心中的恶寒。方名为当归四逆汤。厥阴病是血虚而寒邪侵入其中,所以出现手足厥冷、脉细而将要断绝的症状。现在寒邪已经侵及肾脏,所以加细辛来驱除肾中的寒邪,这就像少阴病兼用入肝的药一样。使用桂枝汤却不用生姜,是因为嫌生姜发散,容易损伤阴液。方名为炙甘草汤。脉象结代,说明营血已经虚弱衰少。心主管营气并使脉搏生成,所以会出现心悸。生地黄、麦冬、阿胶、火麻仁,用来滋养营阴。

桂枝甘草,所以扶心阳。人参所以生脉。姜枣所以和营卫。然甘草协参枣,则又能补中。生姜协桂草,则又能宣壅。枣草皆多于姜者,不使过散以伤神也。清酒煮者,欲引诸药以通络也。曰桂枝加附子汤。此与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只争芍药一味之出入。彼去芍药,为下后脉促胸满。加附子为微恶寒。此四肢微急,难以屈伸,亦阳虚之象,不可无附子。汗漏不止小便难,则表邪未尽而津液又亏矣。桂枝汤正治自汗和营卫之方,芍药极要,何可去之。曰桂枝加浓朴杏仁汤。说详杏仁。曰防己地黄汤。说详防己。曰桂枝加芍药汤。此条注家泥于太阳病医反下之句,又但以桂枝汤为太阳病解表之方。或云非脾脏之寒,或云和太阴之经,或云发太阳之邪,或云越外入之邪,或云举误陷之邪,皆于是证是方,不关痛痒。太阳病误下之后,至于腹满时痛,是已入太阴之脏矣。太阴为阴之至,决无升理。就证论证,焉得不先救其药误。夫桂枝汤之为用甚多,或以本方略为增减,或只选二三味,或只用桂枝,以及桂枝汤再加他药之或多或少,即证治悬殊,不得执太阳表邪为例。况以桂枝解表,遇无汗者概不用芍药。今以芍药为少而再加一倍,岂尚存解表之见耶。大痛实者于此汤再加大黄一两,宁非太阳病之陷入者,而得谓举邪使出耶。然则桂枝加芍药汤,断不必于解表致思。更有可比例以明之者,小建中汤比桂枝加芍药汤,只多饴糖一味耳。千金再加当归,名内补当归建中汤,其芍药亦仍是此数。前圣后贤,心心相印,未闻此两方亦发其表邪。夫太阴者阴脏也,统血者也。为下药所苦,致阴气结而不舒,腹满时痛,芍药虽寒,而能破脾家血中之气结,善治腹痛。然结固破矣,非有桂枝,则黍谷之春,终不得回。以桂枝有外心无内心,重加芍药以敛之,则能入脾而不走表。且桂枝得生姜则散寒,得甘草大枣则补中,皆赖芍药为之前导,故非用加一倍不可。结破中补而阳亦复,腹满时痛,恶能不愈,此满痛之治法。急痛非小建中不可,以饴能缓急亦能助满,方剂自各有当也。徐忠可谓自究心金匮,用桂枝取效,变幻出奇,不可方物。旨哉言乎。曰桂枝加龙骨牡蛎汤。愚以此为专治脉得诸芤动微紧,男子失精、女子梦交之方,已于解天雄略及之。按用桂枝汤原方,必于桂枝汤所治有吻合之处。脉芤动微紧,有阴阳乖迕之象。桂枝汤正所以和阴阳,阴阳乖迕,则精不守,神不藏。龙牡能召阳敛阴,涩精安神,故加之也。

桂枝用四两之方,曰桂苓五味甘草汤。此支饮渍肺而咳,引动肾气,从下上冲,复从上下流阴股,其多唾口燥及小便难时复冒诸端,皆因是而致。治以茯苓消饮,桂枝下冲,甘草培中土以杜肾水之上乘,五味摄肾阴以召肺气之下降,证甚繁而药甚简,所谓握要以图也。

译桂枝、甘草,用来扶助心阳。人参用来益气生脉。生姜、大枣用来调和营卫。然而,甘草配合人参、大枣,又能够补益中焦。生姜配合桂枝、甘草,又能够宣通壅滞。大枣、甘草的用量都多于生姜,是为了不使发散太过而损伤心神。用清酒煎煮,是想引导各种药物通行经络。方名为桂枝加附子汤。这个方剂与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只有芍药这一味药的去留不同。后方去掉芍药,是因为误用下法后出现脉象促急、胸部满闷。加附子,是因为出现轻微恶寒。这里是四肢略微拘急,难以屈伸,也是阳气虚弱的表现,不能没有附子。汗液不断渗出而不能停止,小便又困难,说明表邪尚未除尽,而津液也已经亏损了。桂枝汤正是治疗自汗、调和营卫的方剂,芍药极为重要,怎么可以去掉它呢?方名为桂枝加浓朴杏仁汤。相关说明详见杏仁条。方名为防己地黄汤。相关说明详见防己条。方名为桂枝加芍药汤。这一条的注家拘泥于“太阳病,医反下之”这句话,又只把桂枝汤看作治疗太阳病、解表的方剂。有人说这不是脾脏的寒邪,有人说是调和太阴经,有人说是发散太阳经的邪气,有人说是使从外部侵入的邪气越出,有人说是提举误下而内陷的邪气;这些说法对于这个证候和方剂都没有切中要害。太阳病误用下法以后,发展到腹部胀满、时常疼痛,说明邪气已经进入太阴脏了。太阴是阴气最盛之处,绝没有使邪气上升的道理。从证候本身来分析,怎么能不先救治误用药物造成的后果呢?桂枝汤的用途很多,有时在原方基础上略作增减,有时只选用其中两三味药,有时只用桂枝,也有时在桂枝汤中再加入其他药物,加入的多少也不相同;既然证候和治法相差悬殊,就不能一概拿太阳表邪来作解释。何况用桂枝来解表时,遇到没有汗的情况,一概都不用芍药。如今芍药的用量反而减少,又加用一倍,难道还保留着解表的看法吗?腹痛剧烈而属于实证的,在这个方剂中再加大黄一两;这难道不是太阳病邪气陷入所致,却能说成是提举邪气使它外出吗?既然如此,桂枝加芍药汤绝不需要从解表方面去考虑。还有一个可以类比说明的例子:小建中汤与桂枝加芍药汤相比,只多了饴糖这一味药。《千金》再加入当归,称为内补当归建中汤,其中芍药的用量仍然是这个数。前代圣贤与后世贤者在医理上心心相印,从未听说这两个方剂也要发散它们的表邪。太阴属于阴脏,也是统摄血液的脏腑。受到下药的损害,导致阴气凝结而不能舒展,于是腹部胀满、时常疼痛;芍药虽然性寒,却能破除脾中血分的气结,善于治疗腹痛。然而,凝结虽然已经被破除,如果没有桂枝,就像黍谷的春天一样,终究不能回归。桂枝具有向外而不向内的作用,重用芍药加以收敛,就能使桂枝进入脾而不走向肌表。而且桂枝得到生姜就能散寒,得到甘草、大枣就能补益中焦,这些作用都要依靠芍药在前面引导,所以芍药不能不加至一倍。凝结被破除,中焦得到补益,阳气也恢复了,腹部胀满和时常疼痛怎么会不痊愈呢?这就是治疗胀满疼痛的方法。疼痛急迫,非用小建中汤不可,因为饴糖能够缓解急迫,也能助长胀满;所以各个方剂自然各有适宜之处。徐忠可说,自己曾专心研究《金匮》,运用桂枝取得疗效,变化奇特,无法用言语形容。这话说得真有深意啊!方名为桂枝加龙骨牡蛎汤。我认为这是专门治疗脉象浮大中空、跳动而略紧,以及男子遗精、女子梦中与人交合的方剂;在解释天雄时已经略微谈到过。考察使用桂枝汤原方,必定要与桂枝汤所治疗的病证有相合之处。脉象浮大中空、跳动而略紧,表现出阴阳失调、相互违逆的征象。桂枝汤正是用来调和阴阳的;阴阳失调,精气就不能固守,神气也不能内藏。龙骨、牡蛎能够潜阳敛阴、固涩精气、安定心神,所以加用这两味药。桂枝用到四两的方剂,名为桂苓五味甘草汤。这是支饮浸渍肺部而引起咳嗽,又牵动肾气,使肾气从下向上冲逆,随后又从上向下流注到阴股;唾液增多、口燥、小便困难、时常又出现冒昧等各种症状,都是由此造成的。用茯苓消除水饮,用桂枝平降冲逆,用甘草培补中土以阻止肾水上冲,用五味子收摄肾阴以召引肺气下降;证候虽然很复杂,药物却很简约,这就是所谓抓住要领来谋求治疗。

凡仲圣治寒饮之咳,无不以姜辛五味并用。兹有五味无姜辛,以姜辛助面热故去之,五味补尺微故取之也。桂枝为下冲专药,虽助阳不得而避也。迨服之而冲气果低,反更咳胸满,正当以桂枝治胸满矣。而转去桂加姜辛曷故,盖姜辛与五味本不能偏废,咳而胸满,咳治则胸满亦治。加姜辛为与五味治咳也,面热本不宜桂枝,冲气低则去之便也。若茯苓蠲肺饮伐肾邪,则断无可去之理矣。曰桂枝附子汤。伤寒至八九日,风寒之邪未尽,适遇阳虚之体,里湿与外风相搏,遂致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脉浮为风,涩与虚为阳虚挟湿,阳虚而无别因,故不呕不渴,此桂枝汤为解表必需之剂。阳虚则非附子扶阳不可,协桂枝又足以并驱风湿,故加之。脉浮无汗则不宜敛,故去芍药。桂枝加桂枝汤一两者,重则能达下利小便也。曰甘草附子汤。桂枝与附子,皆风寒风湿并治,惟附子尤能扶阳。此风湿相搏,阳虚之甚,非附子不胜其任,故方名隐桂枝而标附子。以甘草冠首者,湿不宜人参,身肿又不宜姜枣,甘草补中缓外,功不可没也。附子化湿而不能御湿,加白术者,崇土以御湿也。小便不利,并以桂枝利小便,故多其数也。曰桂枝人参汤。此理中汤加桂枝也。理中为治霍乱寒多之方。此数下致虚,虽挟热而利,脉必微弱(说本金鉴),当以寒多论治。干姜甘术,温中补虚,即理中之成法。彼兼呕吐,故甘草生用以和胃;此利下虚甚,宜于守补,故甘草炙之而又多其数。桂枝后煎而必用四两者,欲其解表而并散心下痞硬也。霍乱为上下不和,此为表里不和,故均用人参以和之。曰桂枝甘草汤。发汗过多,伤其心气,致叉手冒心心悸欲按,与真武汤汗后肾水上乘有他证者不同,只须补其心气,桂枝汤桂甘二味即属妙法。桂枝不以利小便而亦用四两者,心气虚甚,非多不济,且轻扬之性,上虚则即归上,势固然也。曰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桂枝甘草汤为汗后心悸欲按,此为汗后脐下悸,因同而证不同。彼必心气素亏,此必肾气易动也。肾病治肾,桂枝自应四两,而亦用炙草二两者何哉?桂甘无他药,则辛甘合化,心受其益;此以茯苓半斤先煮,大泻肾水,桂枝亦多,自随茯苓以入肾,伐肾邪而化气。枣草皆中宫物,此际必协以御肾,无待言者。有甘草而又加大枣者,扶阳之后,宜以甘润益阴,且不助肾也。曰桂枝芍药知母汤。是条尤氏误于知母一味,只知其能除热,遂谓温温欲吐(金鉴云:温温当是 ),是湿热从下上冲。生姜多用,是止呕降逆。唐容川则以是条与下条合看,全归之于虚,其解方亦全属理虚。又云凡仲圣所称欲吐,多是火逆。不知寒逆更多。温温欲吐四字,此见之少阴病,何以忘之。又以知母为清血中郁热,知母岂是血药,似此武断杜撰,令人骇绝。就愚所见之书,惟赵氏以德风寒湿痹其营卫,与知母治脚肿之说,实胜诸家,惜未发其所以然耳。夫风寒湿三气合而成痹,非各占一所,今约略指之:头眩者风淫于上,短气者湿阻于中,欲吐者寒逆其胃,湿易下流,故脚肿如脱。三气固结不解,致三焦失其统御。水谷不能化精微而充肌肉,故诸肢节疼痛身体 羸,其为虚其不待言矣。然风则阳受,痹则阴受,痹病未有能一汗而愈者;补则助邪,补亦未可以易言者。按桂枝等九味,皆仲圣屡用之药。麻黄附子,有不以除寒者乎,白术有不以除湿者乎,防风有不以除风者乎,桂枝汤有不以调阴阳和营卫者乎。附子除寒即属补阳,白术除湿即属补土,不专为补计亦可见矣。凡桂枝汤所主之证,必有自汗;无汗用之,必非解表。麻黄汤有桂枝,麻多于桂也;此桂多于麻,且约之以芍药,盖欲使诸治邪之药,以桂芍引之,甘草和之,留连于营卫经络肢节,以成潜移默化之功,夫复何疑。去大枣者,润液则羁湿也。生姜加多者,以能助术附升阳,为桂芍促驾,且性味与四物相得也。然则桂苓之功固不在小,知母何为而亦与之同标方名也?夫知母者,赵氏所谓治脚肿,即本经所谓除邪气肢体浮肿下水者也。功岂出桂芍下哉。

桂枝用五两之方,曰桂枝加桂汤。此与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皆所以制奔豚。而桂枝有四两五两之分者,彼为脐下悸而尚未上冲,且已多用茯苓伐肾邪,故四两不为少。此则重伤于寒,肾气从少腹上冲至心,桂枝散寒而更下其冲,故于桂枝汤再加桂枝二两。仲圣用桂只是桂枝,盖即一物而加之减之,便各有功效不同,以诸方参考之自见,不必疑此之加桂为肉桂也。

译凡是仲景治疗寒饮咳嗽,没有不同时使用生姜、细辛、五味子的。这里有五味子而没有生姜、细辛,是因为生姜、细辛会助长面部发热,所以去掉它们;五味子能够补益尺脉的微弱,所以取用它。桂枝是专门治疗冲气上逆的药,虽然有助阳作用,也不能因此避用。等到服药后冲逆之气果然降低,反而更加咳嗽、胸部胀满,正应当用桂枝来治疗胸满。但为什么转而去掉桂枝、加入生姜和细辛呢?大概是因为生姜、细辛与五味子本来就不能偏废;咳嗽得到治疗,胸满也会随之得到治疗。加入生姜、细辛,是要与五味子一起治疗咳嗽;面部发热本来就不适合用桂枝,冲气降低后把它去掉就是了。如果茯苓能够清除肺中水饮、攻除肾邪,那么桂枝就绝没有可以去掉的道理了。方名为桂枝附子汤。伤寒到了八九天,风寒之邪还没有除尽,恰好又遇到阳虚的体质,于是里湿与外风相互搏结,最终导致身体疼痛烦扰,不能自行翻身。脉浮属于风邪,脉涩而虚属于阳虚夹湿;阳虚而没有其他原因,所以不呕吐、不口渴。这正是桂枝汤作为解表方所必需的情况。阳虚就非用附子扶助阳气不可,附子配合桂枝又足以共同驱除风湿,所以加用附子。脉浮而没有汗,不适合收敛,所以去掉芍药。桂枝加桂枝一两,是因为桂枝用量加重后能够下达,利小便。方名为甘草附子汤。桂枝和附子都能同时治疗风寒、风湿,只是附子尤其能够扶助阳气。这是风湿相互搏结,阳虚得很严重的情况,若没有附子就不能胜任治疗,所以方名隐去桂枝而标出附子。把甘草列在方名首位,是因为有湿不适合用人参,身体肿胀又不适合用生姜、大枣;甘草能够补益中焦、缓和表邪,其功劳不可忽视。附子能够化湿,却不能抵御湿邪;加入白术,是用培土的方法来抵御湿邪。小便不利,又用桂枝来利小便,所以桂枝的用量较多。方名为桂枝人参汤。这是在理中汤的基础上加入桂枝。理中汤是治疗霍乱而寒邪偏盛的方剂。这里是多次攻下导致虚弱,虽然夹有热邪而发生泄泻,但脉象必定微弱(说本《金匮》),应当按寒邪偏盛来论治。干姜、甘草、白术,能够温暖中焦、补益虚弱,这就是理中汤的基本治法。前方兼有呕吐,所以甘草用生品,以调和胃气。这里泄泻而虚弱得很严重,适合固守补益,所以甘草用炙品,而且增加了用量。桂枝要后下,而且必定用四两,是想让它解表,同时驱散心下的痞硬。霍乱是上下不和,这里是表里不和,所以都使用人参来调和。方名为桂枝甘草汤。发汗过多,损伤了心气,以致双手交叉按在心前,心悸而想用手按压;这与真武汤证汗后肾水上冲、并有其他症状的情况不同,只需补益心气,桂枝汤中的桂枝、甘草两味药就是很好的方法。桂枝并不是为了利小便却仍然用到四两,是因为心气虚弱得很严重,用量少了不能奏效;而且它药性轻扬,上部虚弱就会自然归于上部,这本来就是药势如此。方名为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桂枝甘草汤用于汗后心悸而想按压心胸;这里则是汗后脐下悸动,起因相同而证候不同。前一种情况必定是平素心气亏虚,后一种情况必定是肾气容易动荡。治疗肾病应当从肾入手,桂枝自然应当用四两,那么为什么还要用炙甘草二两呢?桂枝、甘草没有其他药物相杂,就会使辛味与甘味相合而化,心脏也能得到益处。这里先煎茯苓半斤,大量泻去肾水;桂枝的用量也多,便随着茯苓进入肾中,攻除肾邪而化生气。大枣、甘草都属于中焦之药,在这种情况下必定要配合它们来抵御肾邪,这是不言而喻的。已经有甘草,却又加入大枣,是因为扶助阳气之后,适宜用甘润之品来补益阴液,而且大枣也不会助长肾邪。方名为桂枝芍药知母汤。这一条尤氏误解了知母这一味药,只知道它能够清除热邪,于是说“温温欲吐”(《金鉴》说:“温温”应当是【原文缺字】),认为这是湿热从下向上冲逆。生姜用量较多,是为了止呕、降逆。唐容川则把这一条和下一条合起来看,完全归结为虚证;他解释这个方剂,也完全属于治疗虚证的思路。他又说,凡是仲景所说的“欲吐”,大多属于火邪上逆。却不知道寒邪上逆的情况更多。“温温欲吐”这四个字,在少阴病篇中就有见到,怎么能忘记呢?他又把知母解释为清除血中的郁热;知母哪里是入血的药?像这样武断地杜撰,实在令人惊骇。就我所见过的医书而言,只有赵氏所说的风寒湿痹阻营卫,以及知母能够治疗脚肿的说法,确实胜过各家;可惜他没有说明其中的道理。风、寒、湿三种邪气相合而形成痹证,并不是各自只占据一个部位。现在姑且大略指出:头晕,是风邪侵扰上部;气短,是湿邪阻滞中焦;想吐,是寒邪使胃气上逆;湿邪容易向下流,所以脚部肿胀,仿佛要脱落一样。三种邪气凝结在一起,长期不能解除,导致三焦失去统摄和调节。水谷不能化生精微来充养肌肉,所以四肢关节都疼痛,身体【原文疑缺字】羸弱;这种情况属于虚,已经不必再说明了。然而,风邪侵袭阳分,痹邪侵袭阴分;痹病从来没有能够发一次汗就痊愈的。使用补法又会助长邪气,所以补益也不是可以轻易决定的事情。考察桂枝等九味药,都是仲景多次使用的药物。麻黄、附子,难道不是用来除寒的吗?白术,难道不是用来除湿的吗?防风,难道不是用来除风的吗?桂枝汤,难道不是用来调和阴阳、调和营卫的吗?附子除寒就是补阳,白术除湿就是补土;由此也可以看出,它们并不只是为了补益而使用。凡是桂枝汤所主治的证候,必定有自汗。没有汗而使用桂枝汤,必定不是为了解表。麻黄汤中也有桂枝,只是麻黄的用量多于桂枝。这里桂枝的用量多于麻黄,而且用芍药加以约束,大概是想让各种祛邪药由桂枝、芍药引导,由甘草调和,使药力停留在营卫、经络和肢节之间,逐渐发挥潜移默化的功效,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去掉大枣,是因为滋润津液会使湿邪受到牵留。生姜加得多,是因为它能够帮助白术、附子升发阳气,给桂枝、芍药催动药力,而且其性味也与四物相互协调。既然桂枝、茯苓的功效本来就不小,知母为什么也要和它们一起列在方名中呢?至于知母,正如赵氏所说能够治疗脚肿,也就是《本经》所说的能够除去邪气、治疗肢体浮肿、使水液下行。它的功效难道会低于桂枝、芍药吗?桂枝用到五两的方剂,名为桂枝加桂汤。这个方剂与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都是用来制止奔豚的。前方桂枝有四两、五两的区别:四两是因为脐下悸动而尚未向上冲逆,并且已经多用茯苓攻除肾邪,所以四两并不少。这里则是寒邪严重损伤身体,肾气从少腹向上冲到心部;桂枝能够散寒并进一步平降冲逆,所以在桂枝汤中再加入桂枝二两。仲景所用的桂只是桂枝,大概同一种药物,增减用量后功效就各不相同;参照各个方剂自然可以看出,不必怀疑这里所加的桂枝是肉桂。

桂枝用六两之方,曰天雄散。桂枝用至六两,仅见是方。盖以天雄益肾精,更以桂枝化肾气;以龙骨召自下上越之阳,更以桂枝扶自上下济之阳;以白术培土而守之,更以桂枝温土而发之;是桂枝足以辅三物之不逮,非用之至多,则轻易之性,治上不能治中下也。

仲圣用桂枝之广大精微,愚已备陈其法。试更以桂枝汤推类言之:夫桂枝汤不独治太阳病也,治阳明病亦有之。如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是桂枝汤用之于阳经外证,总以汗出为断。太阳表实者不汗出,汗出必表虚,故可以桂枝汤调营卫。阳明病本自汗出,而汗出之证则有不同。汗出而恶热不恶寒,与得之一日不发热而恶寒,二日寒自罢而发热者,阳明热病也。此汗出且多,脉复迟,则非热蒸之汗出,而为表虚有寒邪之汗出。微恶寒而非背微恶寒,又无燥渴心烦之里证,则非解后之余邪,而为表邪之未解。虽阳明之邪,较深于太阳,而宜以桂枝汤生正汗而发邪汗,则理实无二也。谨按金鉴云:汗出多之下,当有发热二字。若无此二字,脉迟汗出多微恶寒,乃是表阳虚,桂枝附子汤证也,岂有用桂枝汤发汗之理乎。窃思仲圣此条,确切桂枝汤证,似无佚脱之字。

至桂枝附子汤以芍药易附子,正是汗出与不汗出分别紧要之处。风湿相搏之宜以附子扶阳,与阳明中风之表虚只须用桂枝者,似亦有异。然欤非欤,姑谨志之。

用桂枝汤而非自汗出者亦有之。如太阴病脉浮者可发汗宜桂枝汤。按太阴之为病一条,是太阴脏病提纲。此脉浮是经病,断无腹满而吐等证。然则太阴病三字从何着落。窃谓他条太阴中风四肢烦疼,即属太阴经病之提纲。邪中阴经,讵能汗解,桂枝汤是和剂亦非汗剂。

注家不究桂枝汤发汗之所以然,而第执可发汗三字,模糊以辛甘发散释之。柯氏更误认脉浮为风热。不思桂枝汤之发汗,是何等发汗,必其先表虚汗出,服汤后再 粥温复,然后邪汗去而正汗以生。今太阴中风本不能有汗,阴经之表证,本不能以麻黄葛根等发汗,舍桂枝汤解肌调营卫,尚有宜于是者乎。王宇泰云:阴不得有汗,故不言无汗,三阴兼表病,俱不当大发汗。非深明于仲圣法者,不能为此言。

用桂枝汤而但身体疼痛者亦有之。下利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功表宜桂枝汤一条,金匮亦载入。窃疑本系杂证而复出于伤寒论者。下利之下,金匮多一后字,盖太阴所受寒湿下利之后,脾阳式微,腹故胀满。外则经气亦虚,风邪乘之,与里湿相搏,体为之痛。然经脏并治非法,以四逆汤先温其里,则寒湿去而表邪亦孤。后以桂枝汤解肌散风而和营卫,自易如反掌。不云发汗者,即金匮所谓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

更有用桂枝汤于妇人妊娠者,金匮妇人妊娠篇第一条,妊娠至六十日不能食,自属阻病。

阻病用桂枝汤,似有未合。徐氏谓桂枝汤内证得之为化气调阴阳,瘥胜诸家,而终未亲切。

窃思仲圣于病证但标数字,而即云宜某方者多有之,此或尚有的对之证,欲人就其方思之而自得耳。按太阴中风四肢烦疼,太阴病脉浮者宜桂枝汤。而千金半夏茯苓汤治妊娠阻病,为后世所宗,却有四肢烦疼恶寒汗出等证。方中橘姜辛夏,与桂枝汤亦颇有似处。就是测之,妊娠阻病,必得有太阴外证者,以桂枝汤治之,方不致误。虽然,不知强解,儒者所戒,宜金鉴谓有脱简而不加注也。绝之是绝其医药。娄全善治一妇,即遵此法而愈。又女科辑要载一老妇劝人停药,后如其言。然则以绝之为绝其病根,或泥于安胎,治之而逆,是绝其妊娠者,当爽然失矣。

卷四

沉香

肾中阳虚之人,水上泛而为痰涎,火上升而为喘逆。沉香质坚色黑而沉,故能举在上之水与火,悉摄而返之于肾。其气香性温,则能温肾以理气,即小便气淋,大肠虚闭,亦得以通之,而要非以宣泄为通也。

沉香之用以气,虽功在降摄,而凡气分中之病,仍能运转于中而不留滞。若滚痰丸以沉香佐礞石大黄黄芩,治实热老痰,则其知沉香也深矣。

卷四

乌药

乌药色黑味辛,气温而香,其主膀胱肾间冷气攻冲背膂宜矣。而寇宗 谓与沉香同磨作汤点服,治胸腹冷气甚稳当者何故?盖其根如车毂纹横生,非降亦非升,故凡病之属气而涉寒缩泉丸治小便频数,温肾固气,惟恃益智山药,佐乌药则以散冷气耳。

卷四

黄柏

黄柏为五脏肠胃清湿热之药,表里上下俱到。表有热可治,表不热而里热亦可治。色黄入肠胃,皮入肺,微辛亦入肺,气味俱浓,性寒而沉入肝肾,入胃则亦入脾,入肾则亦入心。

译桂枝用到六两的方剂,名为天雄散。桂枝用到六两,只在这个方剂中见到。这是因为用天雄补益肾精,再用桂枝化生肾气。用龙骨召回从下部向上越出的阳气,再用桂枝扶助从上部向下交济的阳气。用白术培补土气使其固守,再用桂枝温暖土气使其发散。因此,桂枝足以辅助其余三味药发挥不足的作用;如果不用到这么多,凭借它药性轻扬的特点,治疗上部可以,却不能治疗中、下部。仲景使用桂枝的范围广大而意义精微,我已经把其中的方法详细说明了。再试着用桂枝汤类推说明:桂枝汤不只治疗太阳病,也有用于治疗阳明病的情况。例如阳明病,脉迟,汗出得多,稍微怕冷,说明表邪尚未解除,可以发汗,适宜用桂枝汤。所以桂枝汤用于阳经的外证,总是以是否出汗作为判断依据。太阳表实证不会出汗,出汗必定属于表虚,所以可以用桂枝汤调和营卫。阳明病本来就会自汗,但出汗这一症状又有不同的情况。出汗而怕热、不怕冷,和患病第一天不发热却怕冷、第二天寒意自行停止而发热,都是阳明热病的表现。这里既出汗而且汗多,脉象又迟,就不是热邪蒸腾所致的出汗,而是表虚兼有寒邪所致的出汗。只是稍微怕冷,而不是背部稍微怕冷,又没有口燥、口渴、心烦等里证,所以不是解表之后残留的邪气,而是表邪尚未解除。虽然阳明的邪气比太阳更深,但适宜用桂枝汤使正气产生正常的汗,并使邪气随汗发出,这个道理其实没有不同。谨慎考察《金鉴》的说法:“汗出多”之下,应当有“发热”二字。如果没有这两个字,脉迟、汗出多、稍微怕冷,就是表阳虚,是桂枝附子汤的证候,哪里有用桂枝汤发汗的道理呢?我私下考虑,仲景这一条明确属于桂枝汤证,似乎并没有脱漏文字。至于桂枝附子汤用附子替换芍药,正是以出汗和不出汗来区别病情的关键之处。风湿相互搏结时适宜用附子扶助阳气,与阳明中风而表虚、只需使用桂枝的情况相比,似乎也有所不同。究竟是不是这样,姑且恭敬地记下这一点。也有使用桂枝汤而不是因为自汗的情况。例如太阴病,脉浮,可以发汗,适宜用桂枝汤。考察“太阴之为病”这一条,是太阴脏病的提纲。这里脉浮,是太阴经的病,不会有腹满、呕吐等脏病证候。既然如此,“太阴病”这三个字应当从哪里着落呢?我认为,其他条文所说的太阴中风、四肢烦扰疼痛,正属于太阴经病的提纲。邪气侵入阴经,哪里能够靠发汗解除?桂枝汤是调和之剂,也不是发汗之剂。注家没有探究桂枝汤发汗的真正道理,只拘泥于“可发汗”三个字,含糊地用辛甘发散来解释。柯氏更错误地把脉浮认作风热。他没有想过,桂枝汤所谓发汗,究竟是怎样发汗:必须先有表虚而自汗,服汤后再【原文疑缺字】粥、温覆,然后邪汗才会除去,正汗才会产生。如今太阴中风本来就不能有汗,阴经的表证本来也不能用麻黄、葛根等发汗;除了用桂枝汤解肌、调和营卫,还有什么方法适合这种情况呢?王宇泰说:“阴经本来不应有汗,所以不说‘无汗’;三阴经兼有表病,都不应当强力发汗。” 不是深刻通晓仲景治法的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使用桂枝汤而只有身体疼痛的情况,也有这样的例子。泄泻、腹部胀满、身体疼痛的,应当先温暖里部,然后再攻治表邪;温里适宜用四逆汤。攻治表邪适宜用桂枝汤这一条,《金匮要略》也收载了。我私下怀疑,这本来是杂病条文,后来又出现在《伤寒论》中。“下利”之下,《金匮要略》多了一个“后”字,大概是太阴感受寒湿而泄泻之后,脾阳逐渐衰微,所以腹部胀满。在外部,经气也因此虚弱,风邪乘虚侵入,与内部的湿邪相互搏结,身体就会疼痛。然而,经与脏同时治疗并不是没有方法;先用四逆汤温暖里部,寒湿除去,表邪也就孤立了。随后用桂枝汤解肌、散风、调和营卫,治疗就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之所以不说发汗,就是《金匮要略》所谓的只是微微像要出汗一样,这样风湿就都能除去了。还有把桂枝汤用于妇女妊娠的情况。《金匮要略·妇人妊娠病》第一条说,妊娠到六十天不能进食,自然属于妊娠恶阻病。妊娠恶阻病使用桂枝汤,似乎不太相合。徐氏说,桂枝汤用于这种内在证候,是取其化气、调和阴阳;这比各家说法高明一些,但终究还没有说得切合。我私下想,仲景对于病证只标出几个症状,随即说适宜用某方的情况很多;这或许是因为还有与该方相对应的确切证候,希望人们根据方剂去思考,从而自行领会。考察太阴中风、四肢烦扰疼痛,以及太阴病脉浮的情况,都适宜用桂枝汤。而《千金》中的半夏茯苓汤治疗妊娠恶阻病,为后世医家所遵从;其证候却有四肢烦扰疼痛、恶寒、出汗等表现。方中的橘皮、生姜、细辛、半夏,与桂枝汤也有颇为相似之处。由此推测,妊娠恶阻病必须兼有太阴的外证,用桂枝汤治疗才不会误治。虽然如此,不知道就强行解释,是儒者所戒的;《金鉴》认为这里有脱简,所以没有加以注释,或许是恰当的。所谓“绝之”,就是停止医药。娄全善治疗一名妇人,就遵循这个方法而痊愈了。《女科辑要》又记载,一位老妇劝人停止用药,后来果然如她所说。如果把“绝之”理解为斩断病根,或者拘泥于安胎而反其道治疗,实际上就是断绝妊娠,那就会完全错失原意。卷四。沉香。肾中阳气虚弱的人,水气向上泛溢而成为痰涎,火气向上升而成为喘逆。沉香质地坚实、颜色黑而且下沉,所以能够把在上部的水与火全部摄取下来,使它们返回肾中。它气味芳香、药性温和,所以能够温暖肾脏、调理气机;即使是小便因气机不利而淋沥、大肠虚弱而闭塞,也能使之通畅,但这并不是靠宣泄来通利。沉香的功效在于其气,虽然作用在于下降、收摄,但凡是气分中的病,它仍能在中焦运行而不滞留。例如滚痰丸用沉香辅佐礞石、大黄、黄芩,治疗实热老痰;由此可见,对沉香的认识就很深入了。卷四。乌药。乌药颜色黑、味道辛,气味温和而芳香,主要治疗膀胱与肾之间的寒气向上冲击背部和脊柱两侧,这就很适宜了。可是寇宗奭说,乌药与沉香一起研磨,调成汤剂或点茶服用,治疗胸腹冷气非常稳妥,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乌药的根像车毂上的横纹一样横向生长,既不下降,也不升浮;所以凡是属于气病而又涉及寒邪的,缩泉丸治疗小便频数、温肾固气,主要依靠益智仁、山药,佐以乌药则是用来驱散冷气。卷四。黄柏。黄柏是清除五脏、肠胃湿热的药,表里上下都能顾及。表部有热可以治疗,表部不热而里部有热也可以治疗。黄柏颜色黄色,归入肠胃;树皮归入肺,略带辛味也归入肺;气味都很浓厚,药性寒而沉降,归入肝肾;归入胃,也就能归入脾;归入肾,也就能归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