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本草新编二

卷之一(宫集)

医藏 · 已译 · 第 10–23 段

非单用以出奇,即乱用以眩异,反致无功而收败。)盖天地之道,阳根于阴,阴亦根于阳。无阴则阳不生,而无阳则阴不长,实有至理,非好奇也。有如气喘之症,乃肾气之欲绝也,宜补肾以转逆,故必用人参,始能回元阳于顷刻,非人参入肾,何能神效如此。(〔批〕肾虚气不归元而喘,乃是虚喘。人参定喘嗽须多用,一服即止。若是肺家实火而喘,断不可用。)又如伤寒厥症,手足逆冷,此肝气之逆也,乃用四逆等汤,亦必多加人参而始能定厥,非人参入肝,又何能至此。是人参入肝、肾二经,可共信而无疑也。惟是不善用人参者,往往取败。盖人参乃君药,宜同诸药共用,始易成功。如提气也,必加升麻、柴胡;如和中也,必加陈皮、甘草;如健脾也,必加茯苓、白术;如定怔忡也,必加远志、枣仁;如止咳嗽也,必加薄荷、苏叶;如消痰也,必加半夏、白芥子;如降胃火也,必加石膏、知母;如清阴寒也,必加附子、干姜。如败毒也,必加芩、连、栀子;如下食也,必加大黄、枳实。用之补则补,用之攻则攻,视乎配合得宜,轻重得法耳。然而人参亦有单用一味而成功者,如独参汤,乃一时权宜,非可恃为常服也。盖人气脱于一时,血失于顷刻,精走于须臾,阳绝于旦夕,他药缓不济事,必须用人参一二两或四五两,作一剂,煎服以救之。否则,阳气遽散而死矣。此时未尝不可杂之他药,共相挽回,诚恐牵制其手,反致功效之缓,不能返之于无何有之乡。一至阳回气转,急以他药佐之,才得保其不再绝耳。否则阴寒逼人,又恐变生不测。可见人参必须有辅佐之品,相济成功,未可专恃一味,期于必胜也。

或疑人参乃气分之药,而先生谓是入肝、入肾,意者亦血分之药乎?夫人参岂特血分之药哉,实亦至阴之药也。肝中之血,得人参则易生。世人以人参为气分之药,绝不用之以疗肝肾,此医道之所以不明也。但人参价贵,贫人不能长服为可伤耳。(〔批〕人参疗肝肾才得精血之长生,妙论也。)

或疑人参既是入肾之药,肾中虚火上冲,以致肺中气满而作嗽,亦可用乎?此又不知人参之故也。夫肾中水虚,用参可以补水;肾中火动,用参反助火矣。盖人参入肝、入肾,止能补血添精,亦必得归、芍、熟地、山茱,同群以共济,欲其一味自入于肝、肾之中,势亦不能。如肾中阴虚火动,此水不足而火有余,必须补水以制火,而凡有温热之品,断不可用。即如破故、杜仲之类,未尝非直入肾中之味,亦不可同山茱、熟地而并用。况人参阳多于阴之物,乌可轻投,其不可同用明甚。不知忌而妄用之,则肺气更满,而嗽且益甚,所谓肺热还伤肺者,此类是也。至火衰而阴虚者,人参断宜重用。肾中下寒之剧,则龙雷之火不能下藏于至阴之中,势必直冲而上,至于咽喉,往往上热之极而下体反畏寒,两足如冰者有之。倘以为热,而投以芩、连、栀、柏之类,则火焰愈炽,苟用人参同附子、桂、姜之类以从治之,则火自退藏,消归乌有矣。盖虚火不同,有阳旺而阴消者,有阴旺而阳消者,正不可执之概用人参以治虚火也。

或问人参乃纯正之品,何故攻邪反用之耶?不知人参乃攻邪之胜药也。凡人邪气入身,皆因气虚不能外卫于皮毛,而后风寒暑湿热燥之六气始能中之。是邪由虚入,而攻邪可不用参以补气乎。然而用参以攻邪,亦未可冒昧也。当邪之初入也,宜少用参以为佐,及邪之深入也,宜多用参以为君,及邪之将去也,宜专用参以为主。斟酌于多寡之间,审量于先后之际,又何参之不可用,而邪之不可攻哉。故邪逼其气,陷之至阴之中,非人参何能升之于至阳之上;邪逼其气,拒于表里之间,非人参何能散于腠理之外。邪逼其气,逆于胸膈之上,非人参何能泻之于膀胱之下。近人一见用人参,病家先自吃惊,而病患知之有死之心,无生之气,又胡能取效哉。谁知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用人参于攻邪之中,始能万无一失。余不得不畅言之,以活人于万世也。(〔批〕人参不是攻邪之药,而遇邪气盛,正气虚,佐之以攻邪,则取胜也。)

用人参于攻邪之中,亦自有说。邪之轻者,不必用也。人之壮实者,不必用也。惟邪之势重而人之气虚,不得不加人参于攻药之中,非助其攻,乃补其虚也。补虚邪自退矣。

译他们不是只单用人参以求奇效,就是胡乱使用来炫耀奇异,反而导致没有功效并招致失败。因为天地运行的道理是阳以阴为根,阴也以阳为根。没有阴,阳就不能产生;没有阳,阴也不能滋长,这确实是至理,并不是故意追求奇异。例如气喘这种病,是肾气将要衰竭,应该补肾以使逆乱的气机转归正常,所以必须使用人参,才能在顷刻之间挽回元阳;如果不是人参能够进入肾经,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疗效呢?〔批〕肾虚导致气不能归于本元而喘,这是虚喘。用人参平定喘咳,必须多用,服一剂就能止住。如果是肺中实火导致的喘,绝对不能使用人参。又如伤寒厥证,手足逆冷,这是肝气逆乱,于是使用四逆等汤,也必须多加人参才能平定厥证;如果不是人参能够进入肝经,又怎么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呢?由此可见,人参能够进入肝、肾二经,这一点可以共同相信而不必怀疑。只是不会恰当使用人参的人,往往会因此失败。因为人参是君药,应当与其他药物配合使用,才容易取得成功。如果要提升气机,必须加升麻、柴胡;如果要调和中焦,必须加陈皮、甘草;如果要健运脾气,必须加茯苓、白术;如果要平定心悸怔忡,必须加远志、枣仁;如果要止咳嗽,必须加薄荷、苏叶;如果要消除痰液,必须加半夏、白芥子;如果要降低胃火,必须加石膏、知母;如果要清除阴寒,必须加附子、干姜。如果要攻除毒邪,必须加芩、连、栀子;如果要泻下食积,必须加大黄、枳实。用它来补就能补,用它来攻就能攻,关键只在于配伍是否恰当、药力轻重是否合乎法度。不过,人参也有单用这一味药而取得成功的情况,例如独参汤;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能依赖它作为平常服用的方法。因为人的气在一时之间脱失,血在顷刻之间耗失,精在短时间内流失,阳气在早晚之间断绝,其他药物药力缓慢,来不及奏效,必须用人参一二两或四五两,制成一剂,煎服来挽救。否则,阳气很快耗散,人就会死亡。这时并不是不能加入其他药物共同挽救,只是实在担心它们相互牵制,反而使药效迟缓,不能把人从死亡之境挽回。一旦阳气恢复、气机转动,就要立即用其他药物辅助,才能保证阳气不再断绝。否则阴寒逼迫人体,又恐怕发生意外的变化。由此可见,使用人参必须有辅助药物相互配合才能成功,不能只依赖这一味药而指望必然取胜。有人怀疑:人参本来是作用于气分的药,而先生却说它能进入肝、肾,难道它也属于血分药吗?人参哪里只是补血的药呢?实际上也是极其滋补阴分的药。肝中的血,得到人参的帮助就容易生成。世人把人参当作补气药,完全不用它治疗肝肾,这正是医道不明的原因。只是人参价格昂贵,贫困的人不能长期服用,否则反而可能受到损伤。(批语:人参能够治疗肝肾,使精血得以增长并维持生命,这是精妙的论断。) 有人疑惑:人参既然是能进入肾脏的药,若肾中虚火上冲,导致肺中气满而咳嗽,也可以使用吗?这又是不明白人参作用的缘故。肾中水液亏虚,使用人参可以补水;肾中火动,使用人参反而会助长火势。人参进入肝、肾,只能补血增精,也必须与当归、芍药、熟地、山茱萸等同用,彼此配合才能发挥作用;想让它单独进入肝肾,实际上也做不到。例如肾中阴虚而虚火妄动,这是水液不足而火有余,必须补水来制约火势,凡是温热性质的药物都绝对不能使用。即使破故纸、杜仲之类确实是能直接进入肾脏的药味,也不能与山茱萸、熟地同时使用。何况人参是阳性多于阴性的药物,怎么能轻易使用?它不能与这些药同用,更是显而易见。不懂得禁忌而妄加使用,就会使肺气更加壅满,咳嗽也更加严重;所谓肺热反过来损伤肺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至于火衰而阴虚的人,人参则绝对应该重用。肾中下部寒冷严重时,龙雷之火不能潜藏在极阴之中,势必直接向上冲,到达咽喉,常常表现为上部极热而下半身反而怕冷,甚至两脚像冰一样。如果把这种情况当作热证,使用黄芩、黄连、栀子、黄柏之类,火势就会更加炽盛;如果使用人参并配合附子、桂、姜之类,顺着病势从根本上治疗,火就会自行退藏,消失得无影无踪。虚火有不同情况:有阳气旺盛而阴液消耗的,也有阴液旺盛而阳气衰减的,因此绝不能拘泥于一种方法,概括地都用人参治疗虚火。有人问:人参是纯正平和的药物,为什么攻邪时反而要使用它呢?不知道人参其实是攻邪的良药。凡是人体受到邪气侵袭,都是因为气虚,不能在体表护卫皮毛,之后风、寒、暑、湿、热、燥这六气才有机会侵入。既然邪气是由虚弱而侵入的,攻邪时怎么能不用人参来补气呢?但是用人参攻邪,也不能冒失行事。邪气刚开始侵入时,应少用人参作为辅助;等邪气深入时,应多用人参作为主药;等邪气将要离去时,应专门以人参为主。只要斟酌用量多少,审慎安排先后次序,又有什么情况下不能用人参、不能攻邪呢?邪气逼迫人体正气,使它陷入极阴之中,若不是人参,怎么能把正气升到极阳之上呢?邪气逼迫正气,使它阻滞在表里之间,若不是人参,怎么能把它疏散到腠理之外呢?邪气逼迫正气,使它逆乱于胸膈之上,若不是人参,怎么能把它向下引泄到膀胱呢?近来的人一看到使用人参,病家就先自行惊慌;病人知道后便产生必死的念头,失去求生的精神,又怎么能取得疗效呢?哪里知道,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一定是虚弱的。在攻邪之中使用人参,才能做到万无一失。我不得不把这些道理畅快地说出来,以便使后世万代的人都能得到救治。(批语:人参本身不是攻邪药,但遇到邪气强盛、正气虚弱的情况,在攻邪药中辅助使用它,就能取得胜利。) 在攻邪之中使用人参,也有一定的道理。邪气轻微的,不必使用。身体强壮充实的,不必使用。只有邪气势重而人体正气虚弱时,才不得不在攻邪药中加入人参;这不是为了帮助攻邪,而是为了补益虚弱。虚弱得到补益,邪气自然就会退去。

或问人参阳药,自宜补阳,今曰兼阴,又宜补阴,是人参阴阳兼补之药,何以阳病用参而即宜,阴病用参反未安也?不知人参阳多阴少,阳虚者阴必虚,阳旺者阴必旺。阳虚补阳,无碍于阴,故补阳而阳受其益,补阳而阴亦受其益也。阳旺补阳,更助其阳,必有火盛之虞,阳火盛则阴水必衰,阴水衰而阳火更盛,阳且无补益之宜,又安望其补阴乎,故谓人参不能补阴非也。人参但能补阳虚之阴,不能补阳旺之阴耳。又何疑于人参之是阳而非阴哉。(〔批〕人参补阳虚之阴,千古定论。)

或问人参不能补阳旺之阴,自是千秋绝论。然吾以为补阴之药中,少加人参,似亦无碍,使阴得阳而易生,不识可乎,此真窥阴阳之微,而深识人参之功用也。但用参于补阴之中,不制参于补阴之内,亦有动火之虞,而制参之法何如。参之所恶者,五灵脂。五灵脂研细末,用一分,将水泡之,欲用参一钱,投之五灵脂水内,即时取起,入于诸阴药之内,但助阴以生水,断不助阳以生火,此又千秋不传之秘。余得异人之授,亲试有验,公告天下,以共救阳旺阴虚之症也。(〔批〕此人未知用参以救阳旺阴虚者,所以寡效,今得此法,可以善用之矣。)

或问喘胀之病,往往用参而更甚,是人参气药,以动气也,吾子不言治喘胀,深有卓见。

嗟乎。人参定喘之神方,除胀之仙药,如何说气药动气耶。夫喘症不同,有外感之喘,有内伤之喘;有外感之胀,有内伤之胀。外感之喘,乃风邪入于肺也,用山豆根、柴胡、天花粉、桔梗、陈皮、黄芩之类即愈,固非人参所能治也。若内伤之喘,乃平日大亏其脾胃之气,一时气动,挟相火而上冲于咽喉,觉脐下一裹之气升腾,出由胸膈,直奔而作喘,欲睡不能,欲行更甚,其状虽无抬肩作声之象,然实较外感之症而大重。盖病乃气不归原,肾气虚绝,下无藏身之地,不得不上而相冲,看其气若盛而实虚,非有余之症,乃不足之症也,此时若用外感之药,则气更消亡,不得不用人参以挽回于垂绝。然而少用则泛上,转觉助喘,必须用至一二两,则人参始能下行,生气于无何有之乡,气转其逆而喘可定也。(〔批〕气绝非多用参不能救,不独救喘症也。)外感之胀,乃水邪也,按之皮肉必如泥土之可捻,用牵牛、甘遂各二钱泻之,一利水而症愈,不必借重人参也。若内伤之胀,似水而非水,乃脾胃之气大虚,虚胀而非实胀也。此时若作水治,则气脱而胀益甚,不得不用人参以健脾胃之气。然而骤用人参,则脾胃过弱,转不能遽受,反作饱满之状,久则胃气开而脾气亦健,渐渐加用人参,饱满除而胀亦尽消也。谁谓人参非治喘胀者哉。(〔批〕气虚中满,非参不除,先少后多,实有次第,用参必加行气之药,渐渐引之,使入于胃方投。)

或问人参乃升提气分之药,今用之以定喘,是又至阴之药也。吾子言人参入肾,信矣,然何以舍喘之外,别不能用参以补肾,此予所未解也。曰:人参入肾,乃一时权宜,非中和之道也。大凡气绝者,必皆宜用人参以救之,盖气绝非缓药可救,而肾水非补阴之药可以速生。

人参是气分之药,而又兼阴分,所以阳生而阴亦生,救元阳正所以救真阴也。君以为舍喘之外,别不能用参以补肾,吾以为凡用参救绝者,无非补肾也,肾气不生,绝必难复。然则救绝者,正救肾也。故肾不至绝,不必用参;肾既至绝,不得不用参矣。(〔批〕人参救气绝,即救肾气之绝也,论特精妙。)

或问人参生气者也,有时不能生气而反破气,其故何也?夫人参生气而不破气者也。不破气而有时如破气者,盖肺气之太旺也。肺气旺则脾气亦旺,肺气之旺,因脾气之旺而旺也。用人参以助气,则脾愈旺矣,脾旺而肺有不益旺乎。于是咳嗽胀满之病增,人以为人参之破肺气也,谁知是人参之生脾气乎。夫脾本生肺,助气以生肺之不足,则肺受益;助气以生肺之有余,则肺受损。惟是肺气天下未有有余者也,何以补其不足而反现有余之象?因肺中有邪火而不得散,不制其克肺金之邪,而反补其益肺金之气,此肺金之全不受生而转且受克也。然则治之法,制其邪火而兼益其肺气,则自得人参之生,不得人参之破矣。又乌可舍人参而徒泻肺气哉。

译有人问:人参是阳性药物,本来应当补阳;现在又说它兼能补阴,也应当补阴,那么人参就是阴阳兼补的药物了。为什么阳虚的病使用人参就适宜,而阴虚的病使用人参反而不安妥呢?不知道人参是阳性多、阴性少;阳气虚弱的人,阴气也一定虚弱,阳气旺盛的人,阴气也一定旺盛。阳气虚弱时补阳,不会妨碍阴气,所以补阳能使阳气受益,阴气也同样受益。阳气旺盛时再补阳,就会进一步助长阳气,必然有火势过盛的忧患。阳火旺盛,阴水必然衰弱;阴水衰弱,阳火就更加旺盛。这样阳气尚且不能得到补益,又怎么能指望它补阴呢?所以说人参不能补阴,是不对的。人参只能补益阳虚所导致的阴虚,不能补益阳气旺盛所导致的阴虚。这样又有什么可怀疑的,难道说人参只是属阳而不属阴吗?(批语:人参能够补益阳虚所导致的阴虚,这是千古不变的定论。) 有人问:人参不能补益阳气旺盛所导致的阴虚,这自然是千古绝妙的论断。然而我认为,在补阴药中少量加入人参,似乎也没有妨碍,可以使阴气得到阳气而容易滋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可以?这确实是洞察阴阳微妙变化、深刻了解人参功用的见解。只是把人参用于补阴药中时,如果不在补阴过程中制约人参,也有引动火势的忧患。那么制约人参的方法是什么呢?人参所畏恶的药物是五灵脂。把五灵脂研成细末,用一分,加水浸泡;准备使用一钱人参时,把人参投入五灵脂水中,立即取出,再放入各种补阴药中。这样只会帮助阴气生成水液,绝不会助长阳气而生火;这又是千古不传的秘密方法。我得到异人的传授,亲自试用确有疗效,现在公布给天下人,共同救治阳旺阴虚的病证。(批语:这个人过去不知道用人参来救治阳旺阴虚的病证,所以疗效很少;现在得到这个方法,就可以正确使用它了。) 有人问:喘满一类的病,往往用了人参反而更加严重,这是因为人参是补气药,会使气机更加发动;您却不说用它治疗喘满,实在有高明的见解。唉!人参明明是平定喘证的神奇方药、消除胀满的仙药,怎么能说它是补气药、会使气机妄动呢?喘证各不相同,有外感导致的喘,也有内伤导致的喘;胀满也各不相同,有外感导致的胀,也有内伤导致的胀。外感所致的喘,是风邪进入肺部造成的,使用山豆根、柴胡、天花粉、桔梗、陈皮、黄芩之类就能痊愈,本来不是人参所能治疗的。如果是内伤所致的喘,是由于平日脾胃之气亏损严重,一时气机发动,夹带相火向上冲到咽喉;会感觉脐下有一股气向上升腾,从胸膈经过,直冲上来而形成喘。想睡也睡不着,想行走则更加严重。虽然症状没有抬肩呼吸、发出声响的表现,但实际上比外感喘证严重得多。这是因为病因在于气不能归回本源,肾气虚竭,下面没有可以藏气的地方,所以不得不上冲,与相火相撞。看起来气势盛,实际上却是虚弱,并非有余之证,而是不足之证。这时如果使用治疗外感的药物,正气会更加消亡,不得不使用人参来挽救垂危的正气。但是用量少了,药力反而会向上浮动,转而觉得助长喘息;必须用到一二两,人参才能向下运行,在无何有之乡生发元气,使上逆之气得到转降,喘息也就可以平定了。(批语:气息将绝时,不大量使用人参就不能挽救,不只是救治喘证如此。) 外感所致的胀满,是水邪造成的,按压时皮肉一定像泥土一样可以捏动;用牵牛、甘遂各二钱攻下,使水邪排出,病证就会痊愈,不必借助人参。如果是内伤所致的胀满,像有水却并不是真有水,是脾胃之气极度虚弱,是虚胀而不是实胀。这时如果按照水邪来治疗,就会使正气脱失,胀满反而更加严重,不得不使用人参来健旺脾胃之气。但是突然使用人参,脾胃过于虚弱,反而不能立即承受,容易出现饱满的感觉。时间久了,胃气渐渐舒展,脾气也逐渐健旺,再逐步增加人参的用量,饱满感消除,胀满也就完全消退。谁能说人参不能治疗喘证和胀满呢?(批语:气虚导致的中焦胀满,不用人参就不能消除;应先少用后多用,确实有先后次序。使用人参必须加入行气药,逐渐引导药力,使其进入胃中后才可服用。) 有人问:人参是升提气分的药,现在却用它来平定喘证,这说明它又是极阴的药物了。您说人参能进入肾脏,这确实如此;但为什么除了喘证之外,其他情况就不能用人参来补肾呢?这是我还不能理解的地方。回答说:人参进入肾脏,是一时权宜之法,并不是平和常规的治疗原则。大凡气息将绝的人,都应当使用人参来挽救,因为气息将绝不是缓慢的药物能够救治的,而肾水也不是靠补阴药就能迅速生成的。人参是补气药,同时又兼顾阴分,所以阳气生长,阴气也随之生长;挽救元阳,正是为了挽救真阴。您认为除了喘证之外,其他情况不能用人参补肾;我认为凡是用人参来挽救气息将绝的人,无不是在补肾。肾气不能恢复,气息将绝的状态就必然难以复原。既然如此,挽救气息将绝,实际上正是在挽救肾气。所以肾气还没有衰竭到极点,不必使用人参;肾气既然已经衰竭到极点,就不得不使用人参。(批语:人参挽救气息将绝,就是挽救已经衰竭的肾气,这个论断特别精妙。) 有人问:人参本来是能生发元气的药,有时却不能生气,反而损伤气,这是为什么呢?人参本来就是生发元气而不损伤气的药。它并不损伤气,却有时表现得像是在损伤气,这是因为肺气过于旺盛。肺气旺盛,脾气也会旺盛;肺气之所以旺盛,是由于脾气旺盛所导致的。使用人参来帮助气机,脾气就会更加旺盛;脾气旺盛,肺气怎么会不更加旺盛呢?于是咳嗽、胀满等病加重,人们便认为是人参损伤了肺气;哪里知道其实是人参生发了脾气。脾本来能够生肺,帮助气机来补益肺气不足,肺就会受益;帮助气机来滋生已经有余的肺气,肺反而会受到损伤。只是天下从来没有肺气真正有余的情况,为什么补益肺气不足,反而会显现出有余的征象呢?这是因为肺中有邪火不能疏散,没有制约这种克制肺金的邪火,反而补益助长肺金的气,于是肺金完全不能得到滋生,反而进一步受到克制。那么治疗的方法就是制约邪火,同时补益肺气;这样自然能得到人参生发气机的好处,而不会出现人参损伤气机的弊端。又怎么可以舍弃人参,只是一味地泻肺气呢?

或问人参健脾土之旺,以克水者也,何以水湿之症,用人参而愈加肿胀乎?曰:此非人参之不健脾土,乃脾土之不能制肾水耳。肾水必得脾土之旺,而水乃不敢泛滥于中州。惟其土之不坚,而后水之大旺,欲制水,必健土矣。健土之药,舍人参何求。然而土之所不坚者,又因于火之太微也。火在水之中,不在水之外,补土必须补火,则补火必在水之中补之。用人参以健土,是克水也,克水则火愈微矣,火愈微则水愈旺,水愈旺而土自崩,又何能克水哉。故水胀之病,愈服人参而愈胀也。然则治之法奈何?先补水以生火,后补火以生土,用人参于补肾之中,亟生火于水之内,徐用人参于补肾之内,再生土于火之中,自然肾生水而水不泛,肾生火而土不崩,又何必去人参以防其增胀哉。(〔批〕补肾中之火,乃是真火,不可误认作心中之阳火。)

或又问补火以生土,则土自不崩,补水以生火,欲水之不泛难矣,岂人参同补肾药用之,即可制水以生火乎?曰:水宜补以消之,不宜制以激之,水火之不相离也,补火不补水,则火不能生;补水更补火,则水不能泛。补水以生火者,即于水中补火也。益之以人参者,以人参同补肾之药兼施,则人参亦能入肾,使阳气通于肾内而火尤易生。盖阴无阳不长,肾水得阳气而变化,肾火即随阳气而升腾。然而人参终是健脾之物,自然引火而出于肾内,入于脾矣。火既入脾,土自得养。是人参乃助水以生火。非克水以生土也。又何疑于补水而水泛哉。(〔批〕人参助水以生火,非克水以生土。议论真泄天地之奇。)

或疑人参功用,非一言可尽,宜子之辩论无穷,然吾恐议论多而成功少,反不若从前简约直捷痛快之为妙也。嗟乎。余岂好辩哉。其不得已之心,窃比于子舆氏耳。盖当今之世,非畏人参,即乱用人参。畏用之弊,宜用而不用;乱用之弊,不当用而妄用,二者皆能杀人。余所以辩人参之功,增畏用者之胆;辩人参之过,诛乱用者之心。

或疑人参补气血之虚,虚即用人参可矣,何必问其症,而先生多论若此,恐世人心疑,反不敢用人参矣。曰:用人参不可无识,而识生于胆之中。故必讲明其功过,使功过既明,胆识并到,自然随症用参,无先后之背缪,无多寡之参差,无迟速之舛错,既收其功,而又绝其害矣。吾犹恐言之少,无以助人之胆识,而子反以论多为虑乎。

或问人参阳药,何以阴分之病用之往往成功?先生谓阴非阳不生是矣,然而世人执此以治阴虚之病,有时而火愈旺,岂非阴虚不宜用参之明征乎?古人云:肺热还伤肺,似乎言参之能助肺火也。夫人参何能助火哉,人参但能助阳气耳。阴阳虽分气血,其实气中亦分阴阳也。

阴气必得阳气而始生,阳气必得阴气而始化,阴阳之相根,原在气之中也。人参助阳气者十之七,助阴气者十之三。于补阴药中,少用人参以生阳气,则阳生而阴愈旺;倘补阴药中,多用人参以生阳气,则阳生而阴愈亏。故用参补阴,断宜少用,而非绝不可用也。

或问先生阐发各病用人参之义,既详且尽,而独于伤寒症中略而不言,岂伤寒果不可以用参乎?不知伤寒虚症,必须用参,而坏症尤宜用参也。虚症如伤寒脉浮紧,遍身疼痛,自宜用麻黄汤矣,但其人尺脉迟而无力者,又不可轻汗,以荣中之气血亏少故耳。气血亏少,不胜发汗,必须仍用麻黄汤而多加人参以补之,使元气充足,能生气血于无何有之乡,庶乎可矣。

倘少用人参而多加麻黄,则元气既虚,力难胜任,亦取败之道也。(〔批〕于伤寒门中用参者,另开生路。)

或问伤寒脏结,亦可用人参以救之乎?夫脏结之病,乃阴虚而感阴邪,原是死症,非人参可救。然舍人参又无他药可救也。盖人参能通达上下,回原阳之绝,返丹田之阴,虽不能尽人而救其必生,亦可于死中而疗其不死也。

或问伤寒烦燥,亦可用人参乎?夫烦躁不同,有下后而烦躁者,有不下而烦躁者。不下而烦躁者,乃邪感而作祟,断不可用人参。若下后而烦躁,乃阴阳虚极,不能养心与膻中也,必须用人参矣。但其中阴虚阳虚之不同,必须分别。阴虚者,宜于补阴之中少用人参以补阴;阳虚者,宜于补阳之中多用人参以补阳。而阴虚阳虚何以辨之。阴虚者,夜重而日轻。阳虚者,日重而夜轻也。

或问阳明病谵语而发潮热,脉滑而疾,明是邪有余也,用承气汤不大便,而脉反变为微涩而弱,非邪感而津液干乎?欲攻邪而正气益虚,欲补正而邪又未散,此际亦可用人参乎?嗟乎。

舍人参又何以夺命哉,惟是用参不敢据为必生耳。法当用人参一两、大黄一钱,同煎治之。

得大便而气不脱者即生,否则未可信其不死。

译有人问:人参能使脾土健旺,以此克制水邪;为什么治疗水湿病时,使用人参反而使肿胀更加严重呢?回答说:这不是人参不能健旺脾土,而是脾土没有能力制约肾水。肾水必须依靠脾土旺盛,水才不敢在中焦泛滥。正因为脾土不坚固,水势才会过于旺盛;想要制约水邪,必须先健旺脾土。要健旺脾土,除了人参还能求助于什么药呢?然而脾土不坚固,又是由于火气过于微弱。火在水之中,不在水之外;补益脾土必须补火,而补火必须在水之中进行。使用人参来健旺脾土,是为了克制水邪;克制水邪就会使火气更加微弱,火气越微弱,水势越旺盛;水势越旺盛,脾土就越容易崩溃,又怎么能够克制水邪呢?所以水胀病越服用人参,胀满反而越严重。那么治疗的方法究竟应该怎样呢?先补水来滋生火,之后再补火来滋养脾土;在补肾药中使用人参,迅速在水中生火;然后在补肾药中逐渐使用人参,再在火中生土。这样自然能使肾生水而水不泛滥,肾生火而脾土不崩溃,又何必去掉人参以防止胀满加重呢?(批语:补益肾中的火,才是真火,不能误认为是心中的阳火。) 有人又问:补火可以生土,那么脾土自然不会崩溃;但补水来生火,却很难使水不泛滥。难道把人参与补肾药同用,就可以制约水势而生火吗?回答说:水应该通过补益来消除,不应通过强行制约来激惹;水火本来不能相互分离。只补火而不补水,火就不能生成;补水时进一步补火,水就不会泛滥。补水来生火,就是在水中补火。之所以再加用人参,是因为人参与补肾药同时施用,人参也能进入肾脏,使阳气通达肾内,火气就更容易生成。阴气没有阳气就不能生长,肾水得到阳气就会发生变化,肾火也随阳气而升腾。然而人参终究是健旺脾土的药物,自然会把火从肾中引出,使它进入脾。火一旦进入脾中,脾土自然就得到滋养。所以人参是帮助水来生火,而不是通过克制水来生土。这样又有什么可疑惑的,难道补水就会使水泛滥吗?(批语:人参是帮助水来生火,不是通过克制水来生土。这种议论真是泄露了天地间的奇妙道理。) 有人怀疑,人参的功用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您这样辩论不止;但我担心议论多而实际成效少,反而不如从前那种简要、直接、痛快的说法更好。唉!我难道喜欢争辩吗?我这种不得已的心情,私下里也只能拿子舆氏相比罢了。因为在如今这个时代,有的人不是害怕使用人参,就是胡乱使用人参。因畏惧而不用药的弊病,是该用却不用;胡乱用药的弊病,是不该用却任意使用;这两种情况都可能害死人。我之所以辨析人参的功效,是为了增强那些畏惧使用它的人的胆量;辨析人参的过失,是为了警诫那些胡乱使用它的人的用心。有人疑惑说:人参能够补益气血的虚弱,既然虚弱就用人参好了,何必还要询问具体病情,而先生却反复谈论这些,恐怕世人心生疑虑,反而不敢使用人参了。答道:使用人参不能没有见识,而见识产生于胆量之中。所以一定要把它的功效和过失讲清楚;功过既然明白,胆量和见识一同具备,自然能够随着病情使用人参,不会有先后失当、用量多少不均以及用得过早过迟的错误,既能收到功效,又能杜绝危害。我还担心说得太少,不能帮助人增长胆量和见识,你反而把谈论得多当成忧虑吗?有人问:人参属于阳性药物,为什么用于阴分病证却往往能够见效?先生说“阴气没有阳气就不能生成”,这话是对的;然而世人拘泥于此来治疗阴虚病,有时却使火势更加旺盛,这难道不是阴虚不宜用人参的明显证据吗?古人说:“肺热反而会损伤肺。”这似乎是在说人参能够助长肺火。人参哪里能够助长火势呢?人参只是能够帮助阳气罢了。阴阳虽然分属于气和血,实际上气中也分阴阳。阴气一定要得到阳气才能生成,阳气也一定要得到阴气才能化生;阴阳相互依存的根本,原本就在气之中。人参帮助阳气,占十分之七;帮助阴气,占十分之三。在补阴药中少量使用人参来生助阳气,阳气生成后,阴气反而会更加旺盛;如果在补阴药中大量使用人参来生助阳气,阳气虽然生成,阴气却会更加亏损。所以用人参补阴,确实应当少用,并不是绝对不能用。有人问:先生阐述各种病证使用人参的道理,已经详尽周全,却唯独在伤寒证中略而不谈,难道伤寒果真不可以使用人参吗?要知道,伤寒的虚证必须使用人参,尤其是坏证更应当使用人参。虚证如伤寒脉浮紧、全身疼痛,本来应当使用麻黄汤;但如果患者尺脉迟而无力,又不能轻易发汗,这是因为营分中的气血亏少。气血亏少,不能承受发汗,必须仍用麻黄汤,并多加人参来补益,使元气充足,能够在原本空虚之处重新化生气血,这样或许才可以。如果少用人参而多加麻黄,元气既已虚弱,力量难以承受,反而是导致失败的办法。(批语:在伤寒一门中使用人参,另行开辟了一条生路。) 有人问:伤寒的脏结证,也可以用人参来挽救吗?脏结这种病,是阴虚而感受阴邪,本来就是死证,不是人参所能挽救的。然而,除了人参之外,又没有其他药物可以挽救。这是因为人参能够贯通上下,使将要断绝的元阳恢复,使丹田中的阴气复返;虽然不能保证人人都因此必然生还,却也可以在死亡之中治疗使其不死。有人问:伤寒烦躁证,也可以使用人参吗?烦躁的情况并不相同,有的是泻下之后烦躁,有的是没有泻下却烦躁。没有泻下却烦躁的,是邪气感受人体后作乱,绝对不能使用人参。如果是泻下之后烦躁,是阴阳虚损到了极点,不能滋养心和膻中,必须使用人参。但其中阴虚和阳虚有所不同,必须分别辨明。阴虚的,应在补阴药中少量使用人参,以兼顾补阴;阳虚的,应在补阳药中大量使用人参,以补助阳气。那么,阴虚和阳虚应当怎样辨别呢?阴虚的,夜间病情较重,白天较轻。阳虚的,白天病情较重,夜间较轻。有人问:阳明病出现谵语并发潮热,脉象滑而快,明显是邪气有余;使用承气汤后却仍不大便,脉反而变得微涩而弱,这难道不是邪气侵袭而津液枯竭吗?想要攻逐邪气,正气却更加虚弱;想要补益正气,邪气又还没有消散,这时也可以使用人参吗?唉!除了人参,又靠什么来挽救生命呢?只是使用人参也不敢断定一定能够生还。治法应当使用人参一两、大黄一钱,同煎服用。如果能够排出大便而气没有脱失,就能生还;否则,还不能相信他不会死亡。

或问先生谓伤寒坏症,尤宜用参,不识何以用之?夫坏症者,不宜汗而汗之,不宜吐而吐之,不宜下而下之也,三者皆损伤胃气。救胃气之损伤,非人参又何以奏功乎。故不宜汗而汗之,必用人参而汗始收;不宜吐而吐之,必用人参而吐始安;不宜下而下之,必用人参而下始止也。用人参则危可变安,死可变生。然不多加分两,则功力有限,亦未必汗吐下之可皆救也。

或问伤寒传经,入于少阴,手足四逆,恶寒呕吐,而身又倦卧,脉复不至,心不烦而发躁,是阳已外越而阴亦垂绝也。用人参于附子之中,亦能救乎?嗟乎。阴阳两绝,本不可救,然用人参于附子之中,往往有生者。盖真阴真阳,最易脱而最难绝也,有一线之根,则救阳而阳即回,救阴而阴即续也。以真阴真阳原自无形,非有形可比。宁用参、附以生气于无何有之乡,断不可先信为无功,尽弃人参不用,使亡魂夜哭耳。

或问伤寒传经,入少阴,脉微细欲绝,汗出不烦,上吐而下又利,不治之症也,亦可用人参以救之乎?夫舍人参又何以救之哉,但须加入理中汤内,急固其肾中之阳,否则真阳扰乱,顷刻奔散,单恃人参,亦无益矣。(〔批〕更阐发得妙。)

或问伤寒下利,每日十余次,下多亡阴,宜脉之虚矣,今不虚而反实,亦可用人参以补其虚乎?夫下利既多,脉不现虚而反现实,非脉之正气实,乃脉之邪气实也。邪实似乎不可补正,殊不知正虚而益见邪盛,不亟补正,则邪盛而正必脱矣。论此症,亦死症也。于死中求生,舍人参实无别药。虽然,徒用人参而不用分消水邪之味佐之,则人参亦不能建非常之功。

宜用人参一二两,加茯苓五六钱同服,庶正气不脱,而水邪可止也。(〔批〕探本穷源,故能尽其变也。)

吕道人总批曰:今天不比古人之强壮,无病之时,尚不可缺人参以补气,况抱病之时,消烁真气乎。是人参非惟宜用,实宜多用也。但不知人参之功用,冒昧用之,而不中肯綮,往往不得参之益,反得参之损。此陈子远公悯之,欲辨明人参功用以告世,着人参,因着《本草》也。余读之而惊其奇,逐条评之,有赞叹而无褒贬。因其所论,折衷于正,非一偏之辞也此。

卷之一(宫集)

黄

黄 ,味甘,气微温,气薄而味浓,可升可降,阳中之阳也,无毒。专补气。入手太阴、足太阴、手少阴之经。其功用甚多,而其独效者,尤在补血。夫黄 乃补气之圣药,如何补血独效。盖气无形,血则有形。有形不能速生,必得无形之气以生之。黄 用之于当归之中,自能助之以生血也。夫当归原能生血,何藉黄 ,不知血药生血其功缓,气药生血其功速,况气分血分之药,合而相同,则血得气而速生,又何疑哉。或疑血得气而生,少用黄 足矣,即不少用,与当归平用亦得,何故补血汤中反少用当归而倍用黄 ?不知补血之汤,名虽补血,其实单补气也。失血之后,血已倾盆而出,即用补血之药,所生之血不过些微,安能遍养五脏六腑,是血失而气亦欲失也。在血不能速生,而将绝未绝之气,若不急为救援,一旦解散,顷刻亡矣。故补血必先补气也。但恐补气则阳偏旺而阴偏衰,所以又益之当归以生血,使气生十之七而血生十之三,则阴阳有制,反得大益。生气而又生血,两无他害也。至于补中益气汤之用黄 ,又佐人参以成功者也。人参得黄 ,兼能补营卫而固腠理,健脾胃而消痰食,助升麻、柴胡,以提气于至阴之中,故益气汤中无人参,则升提乏力,多加黄 、白术,始能升举。倘用人参、白术而减去黄 ,断不能升气于至阴也。故气虚之人,毋论各病,俱当兼用黄 ,而血虚之人尤宜多用。惟骨蒸痨热与中满之人忌用,然亦当临症审量。(〔批〕无黄 不能提气于至阴,创论亦是确论。)

或问黄 性畏防风,而古人云黄 得防风,其功愈大,谓是相畏而相使也,其说然乎?此说亦可信不可信之辞也。黄 无毒,何畏防风,无畏而言畏者,以黄 性补而防风性散也,合而用之,则补者不至大补,而散者不至大散,故功用反大耳。(〔批〕黄 欲防风者,以防风能通达上下周身之气,得黄 而生,黄 达表,防风御风,外来之风得黄 而拒绝也。)

或问黄 补气,反增胀满,似乎黄 不可补气也,岂有药以解其胀,抑可不用黄 耶?夫黄乃补气药,气虚不用黄 ,又用何药。然服之而增胀满者,非黄 之助气,乃黄 之不助气也。阴阳有根,而后气血可补。阴阳之根将绝。服补药而反不受补。药见病不能受,亦不去补病矣。此黄 补气而反增胀满,乃不生气之故。然亦因其不可生而不生也,又岂有别药以解其胀哉。

译有人问:先生说伤寒坏证尤其适合使用人参,不知道应当怎样使用?所谓坏证,是不宜发汗却发了汗,不宜催吐却催了吐,不宜泻下却泻了下;这三种做法都会损伤胃气。要挽救受损的胃气,除了人参又怎能奏效呢?不宜发汗却发了汗,必须使用人参,汗才能收止;不宜催吐却催了吐,必须使用人参,呕吐才能安定;不宜泻下却泻了下,必须使用人参,下利才能止住。使用人参,就能把危险转为平安,把死亡转为生还。但如果不增加足够的剂量,功效和力量就有限,也未必能够把误用汗、吐、下法造成的损伤全部挽救回来。有人问:伤寒传经进入少阴,出现手足厥冷、怕冷、呕吐,身体又疲倦嗜卧,脉搏甚至不能触及,心中不烦却发躁,这是阳气已经外越,阴气也将要断绝了。在附子中加入人参,也能够挽救吗?唉!阴阳都已断绝,本来不可能挽救;然而在附子中加入人参,往往仍有救活的。这是因为真阴真阳最容易脱失,却最难彻底断绝;只要还有一线根气,救助阳气,阳气就会复回;救助阴气,阴气就会接续。因为真阴真阳本来就无形,不能和有形之物相比。宁可使用人参、附子,在空无之处生出一线生气,也绝不能先认定没有功效而完全弃用人参,导致亡魂在夜间哭泣。有人问:伤寒传经进入少阴,脉象微细而将要断绝,出汗却不烦躁,上面呕吐,下面又腹泻,这是不治之证,也可以用人参来挽救吗?除了人参,又靠什么来挽救呢?但必须把它加入理中汤中,赶紧固护肾中的阳气;否则真阳受到扰乱,很快就会四处散失,单靠人参也没有益处。(批语:阐发得更加精妙。) 有人问:伤寒下利,每天十多次,泻下过多会亡失阴气,按理说脉应当虚弱;现在脉不虚,反而坚实,也可以用人参来补其虚吗?下利既然这么多,脉象没有表现出虚弱,反而显得坚实,这不是脉中正气充实,而是脉中邪气充实。邪气实似乎不能补益正气;殊不知正气虚弱,反而更显得邪气强盛,如果不赶快补益正气,邪气强盛,正气必然脱失。这种病证也是死证。要在死亡中求得生机,除了人参实在没有别的药物。不过,如果只用人参,而不用能够分利、消除水邪的药物辅助,人参也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效。应当使用人参一二两,加茯苓五六钱同服,这样或许能使正气不脱失,并使水邪得以止住。(批语:探究根本、穷尽源流,所以能够把各种变化都讲尽。) 吕道人总评说:如今人的体质比不上古人强壮,即使没有病,也尚且不能缺少人参来补气,何况患病时真气还会被消耗呢?因此,人参不只是适合使用,实际上还适合多用。只是如果不了解人参的功用,冒然使用而不能切中病情,往往得不到人参的益处,反而受到人参的损害。这是陈子远公对此感到怜悯,想把人参的功用辨析清楚来告知世人,于是撰写了《人参》,并因此撰成《本草》。我读了这部书,对它的奇妙感到惊异,于是逐条加以评论,只有赞叹而没有褒贬。因为他的论述能够取正道加以权衡,并不是偏执一端的言辞。第一卷(宫集) 黄(原文药名不完整) 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味甘,气微温,气性轻薄而味道浓厚,既能升又能降,是阳中之阳,无毒。专门补益气。归入手太阴、足太阴、手少阴经。它的功效很多,但尤其独具疗效的,是补血。黄(原文药名不完整)既然是补气的圣药,为什么在补血方面反而特别有效呢?这是因为气是无形的,血则是有形的。有形的血不能迅速生成,必须依靠无形的气来使它生成。把黄(原文药名不完整)用在当归之中,自然能够帮助当归生血。当归本来就能生血,为什么还要借助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呢?要知道,血药生血的功效较慢,气药生血的功效较快;何况气分药和血分药合用,相互配合,血得到气的帮助就能迅速生成,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有人疑惑说:既然血得到气就能生成,少用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就够了;即使不少用,与当归等量使用也可以,为什么补血汤中反而少用当归,却加倍使用黄(原文药名不完整)?要知道,补血汤虽然名称是补血,实际上只是补气。失血之后,血已经大量流出,即使使用补血药,所生成的血也不过很少,怎么能够周遍滋养五脏六腑呢?这说明血失去之后,气也将要失去了。血不能迅速生成,而那将要断绝却尚未断绝的气,如果不赶快救助,一旦解散,顷刻之间就会死亡。所以补血必须先补气。只是担心补气会使阳气偏盛、阴气偏衰,所以又加入当归来生血,使气生成十分之七、血生成十分之三,这样阴阳就有所节制,反而能获得很大益处。既能生气又能生血,二者都没有其他害处。至于补中益气汤使用黄(原文药名不完整),也是借助人参来共同取得功效。人参得到黄(原文药名不完整)的配合,能够兼补营气和卫气、固护腠理,健运脾胃、消除痰饮和食积,并帮助升麻、柴胡,把气从至阴之处提升起来。所以补中益气汤中如果没有人参,升提之力就不足;必须多加黄(原文药名不完整)、白术,才能使气上升。如果使用人参、白术而减去黄(原文药名不完整),绝不能把气从至阴之处升提起来。所以气虚的人,无论患什么病,都应当兼用黄(原文药名不完整);而血虚的人尤其应当多用。只有骨蒸劳热和中满的人忌用,但也应当根据具体病情审慎斟酌。(批语:没有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就不能把气从至阴之处提起;这是创见,也是确切的论述。) 有人问:黄(原文药名不完整)的药性忌惮防风,而古人说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得到防风配合,功效会更大,说这是药性相畏而又相互为使,这种说法对吗?这种说法也属于似乎可信、又不能完全相信的说法。黄(原文药名不完整)无毒,为什么会畏惧防风?所谓“畏”,并不是说真有畏惧,而是因为黄(原文药名不完整)的性质偏于补益,防风的性质偏于疏散。两者合用,补益药不会补得过盛,疏散药也不会散得过度,所以功效反而更大。(批语:黄(原文药名不完整)需要防风,是因为防风能够通达全身上下的气,得到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就能生发;黄(原文药名不完整)能达于肌表,防风能够御风,外来的风邪得到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帮助就会被拒于体外。) 有人问:黄(原文药名不完整)用于补气,反而增加胀满,似乎黄(原文药名不完整)不能补气;难道有药物可以解除这种胀满,还是可以不用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呢?黄(原文药名不完整)本来就是补气药,气虚而不用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又用什么药呢?然而服用它后反而增加胀满的,不是黄(原文药名不完整)助长了气,而是黄(原文药名不完整)没有真正帮助气。阴阳有了根本,气血才可以补益。阴阳的根本将要断绝。服用补药反而不能接受补益。药物面对这样的病情,既不能被身体接受,也就无法补益病体。黄(原文药名不完整)补气反而增加胀满,正是因为不能生气。但这也是因为气已不能生成,所以才不能生成;哪里还会有别的药物能够解除这种胀满呢?

或问黄 气分之药,吾子以为补血之品,是凡有血虚之症,俱宜用黄 矣,何以古人用补血之药多,用四物汤、佛手散,绝不见用黄 之补血者,岂古人非欤?古人未尝非也,第以血症不同,有顺有逆。顺则宜用血药以补血,逆则宜用气药以补血也。盖血症之逆者,非血逆而气逆也,气逆而后血逆耳。血逆而仍用血分之药,则气不顺而血愈逆矣,故必须补气以安血也。气逆则血逆,气安则血安,此不易之理也。凡血不宜上行,呕咯吐衄之血,皆逆也。血犹洪水,水逆则泛滥于天下,血逆则腾沸于上焦,徒治其血,又何易奏平成哉。故必用补气之药于补血之中,虽气生夫血,亦气行夫血也。此黄 补血汤所以独胜于千古也。(〔批〕补血分气逆气顺,确有见解。)

或问黄 以治气逆之血,发明独绝,然而亦有用四物汤、佛手散以止血而效者,又是何故?洵乎吾子之善问也。夫血逆亦有不同,有大逆,有小逆。大逆者,必须补气以止血;小逆者,亦可调血以归经。用四物汤、佛手散治血而血止者,血得补而归经也。盖血最难归经,何以四物、佛手偏能取效,正因其血逆之轻耳。逆轻者,气逆之小也;逆重者,气逆之大也。

以四物汤、佛手散治血而血安,虽亦取效,终必得效之迟,不若补血汤治气而血止得效之捷也。

或问黄 补气,初作胀满,而少顷安然者,何也?此气虚见补,反作不受也。黄 补气之虚,而胃中之望补,更甚于别脏腑。黄 一入胃中,惟恐有夺其补者,乃闭关而不肯吐,此胀满所由生也。治之法,用黄 不可单用,增入归、芎、麦冬三味,使之分散于上下之间,自无胀满之忧矣。故服黄 胀满有二症,一不能受而一过于受也。过于受者,服下胀而少顷宽;不能受者,初胀轻而久反重。以此辨之最易别耳。

或问黄 补气之圣药,宜乎凡气虚者,俱可补之矣,何喘满之病反不用者?恐其助满而增胀也。先生既明阴阳之道,深知虚实之宜,必有以教我也。曰:黄 补气而不可治胀满者,非黄之故,不善用黄 之故也。夫人喘大满,乃肾气欲绝,奔腾而上升,似乎气之有余,实是气之不足。古人用人参大剂治之者,以人参不能助胀而善能定喘耳,用之实宜。然天下贫人多而富人少,安得多备人参救急哉。古人所以用黄 代之,而喘满增剧,遂不敢复用,且志之书曰:喘满者不可用黄 ,因自误而不敢误人也。谁知黄 善用之以治喘满实神。铎受异人传,不敢隐也。黄 用防风之汁炒而用之,再不增胀增满,但制之实有法。防风用少,则力薄不能制黄 ,用多则味浓,又嫌过制黄 ,不惟不能补气,反有散气之忧。大约黄用一斤,用防风一两。先将防风用水十碗煎数沸,漉去防风之渣,泡黄 二刻,湿透,以火炒之干。再泡透,又炒干,以汁干为度。再用北五味三钱,煎汤一大碗,又泡半干半湿,复炒之,火焙干,得地气,然后用之。凡人参该用一两者,黄 亦用一两。定喘如神,而又不增添胀满,至妙之法,亦至便之法也。凡用黄 ,俱宜如此制之。虽古人用黄 加入防风,治病亦能得效,然其性尚未制伏,终有跳梁之虞,不若先制之为宜,彼此畏忌而成功更神,又何喘病之不可治哉。(〔批〕用制黄 以治喘者,救贫寒之人也。若富贵膏梁之子,毕竟宜用人参。)

或疑黄 得防风其功更大,用黄 加入防风足矣,而必先制而后用,毋乃太好奇乎?不知用黄而加防风,则防风之性与黄 尚有彼此之分,不若先制之,调和其性情,制伏其手足,使之两相亲而两相合,绝不知有同异之分。如异姓之兄弟胜于同胞,相顾而收其全功也。

或疑黄 补气之虚,止可补初起之虚,而不可补久病之虚,予问其故。曰:初虚之病,用黄易受;久虚之病,用黄 难受也。嗟乎。虚病用补,宜新久之皆可受,其不可受者,非气之虚,乃气之逆也。气逆之虚,必用人参,而不可用黄 。在初虚气逆之时,即忌黄 矣,何待久病而后不可用哉。若气虽虚而无逆,则久病正宜黄 ,未有不服之而安然者也。谁谓黄 之难受乎。(〔批〕黄 不能补气逆之虚,妙论。)

或疑黄 补气,何以必助之当归以补血,岂气非血不生耶?不知气能生血,而血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而补气必补血者,非取其助气也。盖气虚之人,未有不血亦随之而俱耗者也。我大用黄 以生气,则气旺而血衰,血不能配气之有余,气必至生血之不足,反不得气之益,而转得气之害矣。故补气必须补血之兼施也。但因气虚以补气,而复补其血,则血旺而气仍衰,奈何。不知血旺则气不去生血,故补血而气自旺,不必忧有偏胜之虞。然多补其气而少补其血,则又调剂之甚宜也。

或问黄 何故必须蜜炙,岂生用非耶?然疮疡之门,偏用生黄 ,亦有说乎?曰:黄 原不必蜜炙也,世人谓黄 炙则补而生则泻,其实生用未尝不补也。

卷之一(宫集)

甘草

译有人问:黄(原文药名不完整)是气分药,您却认为它也是补血之品,那么凡是血虚病证都应当使用黄(原文药名不完整)了。为什么古人多使用补血药,如四物汤、佛手散,却完全不见用黄(原文药名不完整)来补血?难道古人错了吗?古人并没有错,只是血证各不相同,有顺证,也有逆证。顺证适合使用血分药来补血,逆证则适合使用气分药来补血。所谓血证中的逆证,并不是血先逆,而是气先逆;气逆之后,血才随之逆行。血已经逆行却仍使用血分药,气就不能顺畅,血反而会更加逆乱,所以必须补气来安定血行。气逆则血逆,气安则血安,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凡是不应当向上运行而上行的血,如呕吐、咯血、吐血、鼻出血,都属于逆证。血好比洪水,水势逆行就会泛滥天下;血气逆行就会在上焦翻腾沸涌。只治疗血,又怎么容易取得治理平定的效果呢?所以,必须在补血药中加入补气药;气既能生血,也能推动血液运行。这就是黄(缺字)补血汤能够独步千古的原因。(批语:补血还要分辨气逆、气顺,确实是有见地的论述。) 有人问:黄(缺字)治疗气逆所导致的血证,见解独到而无可比拟;然而也有人用四物汤、佛手散止血而见效,这又是什么缘故?你这个问题问得确实好。血气逆行也有不同,有大逆和小逆。大逆,必须补气来止血;小逆,也可以调理血液,使它归入正常经脉。用四物汤、佛手散治疗血证而血能止住,是因为血得到补益后归入经脉。血最难以归经,为什么四物汤、佛手散反而特别能见效?正是因为它们所治的是较轻的血逆。逆得轻,是气逆中的小逆;逆得重,是气逆中的大逆。用四物汤、佛手散治疗血证,虽然也能使血安定并取得疗效,但最终见效一定较慢,不如补血汤从调治气入手,止血见效迅速。有人问:黄(缺字)补气,刚开始服用时出现胀满,过一会儿却安然无事,这是为什么?这是气虚的人突然得到补益,反而暂时出现不能接受补益的反应。黄(缺字)能补气虚,而胃中对于补益的需求,比其他脏腑更强。黄(缺字)一进入胃中,胃唯恐有东西夺走它所得到的补益,于是闭塞关口,不肯向下传送,这就是胀满产生的原因。治疗的方法是:黄(缺字)不能单独使用,应加入当归、川芎、麦冬三味,使药力在上下之间分散开来,自然就不用担心胀满了。所以,服黄(缺字)后出现胀满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身体不能接受,另一种是接受补益过度。接受补益过度的,服药后先胀,过一会儿就宽舒;不能接受的,开始胀得较轻,时间久了反而越来越重。根据这一点最容易加以区别。有人问:黄(缺字)是补气的良药,按理说凡是气虚的人都可以用它补益,为什么喘满的病反而不用它?是担心它助长胀满,使胀满加重。先生既然明白阴阳的道理,深知虚实应如何处理,一定有道理可以教导我。黄(缺字)虽能补气,却不能治疗胀满,并不是黄(缺字)本身的过错,而是没有善于使用黄(缺字)的缘故。人出现气喘和严重胀满,是肾气将要断绝,气向上奔涌的表现,看似气有余,实际上是气不足。古人用大剂量人参治疗,是因为人参不会助长胀满,而且善于平定喘证,用它确实合宜。然而天下贫穷的人多,富贵的人少,哪里能准备许多人参来救急呢?古人因此用黄(缺字)代替人参,但喘满反而加重,于是不敢再用,并且在书中记载说:喘满者不可用黄(缺字)。这是因为自己误用后,便不敢再误导别人。谁知道善于使用黄(缺字)治疗喘满,确实有神奇的效果。这是我从异人那里得到的传授,不敢隐瞒。把黄(缺字)用防风煎出的汁液炒制后再用,就不会再增加胀满;但炮制它确实有方法。防风用得少,药力薄,不能制约黄(缺字);用得多,气味浓,又担心制约黄(缺字)过度,不但不能补气,反而有耗散气的忧患。大致来说,黄(缺字)用一斤,防风用一两。先将防风用十碗水煎煮数沸,滤去防风渣,浸泡黄(缺字)二刻钟,待其湿透后用火炒干。再将它浸透,再炒干,以药汁炒干为度。再用北五味三钱,煎成一大碗汤,把黄(缺字)浸泡至半干半湿,再炒制,用火焙干,使其得到地气,然后使用。凡是人参应当用一两的,黄(缺字)也用一两。平定喘证如同神效,而且不会增加胀满,这是极其精妙、也极其简便的方法。凡是使用黄(缺字),都应当按这样的方法炮制。古人把黄(缺字)加入防风治疗疾病,也能取得疗效,但黄(缺字)的药性还没有被制约,终究有失控的隐患。不如先行炮制,使两者药性调和、彼此制约,这样成功的效果更加神妙;这样一来,又有什么喘病不能治疗呢?(批语:用制过的黄(缺字)治疗喘证,是为了救助贫寒的人。如果是富贵人家的膏粱子弟,终究应当使用人参。) 有人疑惑:黄(缺字)得到防风相助,功效会更大;把黄(缺字)加入防风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先炮制后使用,难道不是过于追求奇巧吗?不知道直接使用黄(缺字)并加入防风时,防风的药性与黄(缺字)之间仍各自分立;不如先行炮制,调和它们的性情,制伏各自的作用,使二者彼此亲近、相互融合,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同异之分。这就像异姓兄弟反而胜过同胞兄弟,彼此照应而共同发挥全部功效。有人疑惑:黄(缺字)补气虚,只能补初起的虚证,不能补久病的虚证;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他说:刚开始的虚证,用黄(缺字)容易接受;久病形成的虚证,用黄(缺字)难以接受。唉!虚证用补法,按理说新病、久病都应当能够接受补益;所谓不能接受的,并不是气虚,而是气逆。气逆所导致的虚证,必须用人参,不能用黄(缺字)。在刚开始出现气虚气逆的时候,就已经应当忌用黄(缺字)了,哪里要等到久病以后才不能用呢?如果气虽然虚却没有气逆,那么久病反而正适合用黄(缺字),没有服用后不安然的。谁说黄(缺字)难以接受呢?(批语:黄(缺字)不能补气逆所致的虚证,这是精妙的论断。) 有人疑惑:黄(缺字)补气,为什么一定要用当归来帮助它补血,难道气不是依靠血才能生成吗?要知道,气能够生血,而血不能生气;既然血不能生气,补气时还必须补血,并不是为了让血帮助生气。气虚的人,没有血也随着气虚而一同耗损的。如果大量使用黄(缺字)来生气,使气旺盛而血衰少,血不能与过盛的气相配,气必然因血不足而受到影响;这样不但得不到气旺的好处,反而会受到气旺的危害。所以补气必须同时兼顾补血。但既然是由于气虚而补气,又同时补血,如果血旺而气仍然衰弱,那该怎么办呢?要知道,血旺盛后,气就不必再用来生血;所以补血后气自然会旺盛,不必担心补益偏重一方。不过,补气多一些而补血少一些,这样调配反而最为合宜。有人问:黄(缺字)为什么一定要用蜂蜜炙制,难道生用不行吗?疮疡科偏偏使用生黄(缺字),这又有什么道理呢?他说:黄(缺字)原本不一定要用蜂蜜炙制。世人说黄(缺字)炙制后补益,生用则泻,其实生用也未尝不能补益。卷之一(宫集) 甘草

甘草,味甘,气平,性温,可升可降,阳中阳也。他书说阴中阳者,误。无毒。反甘遂,不可同用,同用必至杀人。入太阴、少阴、厥阴之经。能调和攻补之药,消痈疽疖毒,实有神功。尤善止诸痛,除阴虚火热,止渴生津。但其性又缓,凡急病最宜用之。故寒病用热药,必加甘草,以制桂、附之热。热病用寒药,必加甘草,以制石膏之寒。下病不宜速攻,必加甘草以制大黄之峻。上病不宜遽升,必加甘草以制栀子之动,缓之中具和之义耳。独其味甚甘,甘则善动,吐呕家不宜多服,要亦不可拘也。甘药可升可降,用之吐则吐,用之下则下,顾善用之何如耳。

或问中满症忌甘,恐甘草助人之胀乎?不知中满忌甘,非忌甘草也。中满乃气虚中满。气虚者,脾胃之气虚也。脾胃喜甘,安在反忌甘草。因甘草性缓,缓则入于胃而不即入于脾。胃气即虚,得甘草之补,不能遽然承受,转若添其胀满者,亦一时之胀,而非经久之胀也。故中满之症,反宜用甘草,引人参、茯苓、白术之药,入于中满之中,使脾胃之虚者不虚,而后胀者不胀,但不可多用与专用耳。盖多用则增满,而少用则消满也。专用则添胀,而同用则除胀也,谁谓中满忌甘草哉。(〔批〕中满忌甘草,反用之以成功,可见药宜善用,何独甘草哉?)

或问甘草乃解毒之圣药,古人盛称而吾子约言,岂甘草不可以解毒也?嗟乎。甘草解毒,无人不知,然尽人皆知解毒,而尽人不知用之也。愚谓甘草解毒,当分上、中、下三法。上法治上焦之毒,宜引而吐之;中法治中焦之毒,宜和而解之;下法治下焦之毒,宜逐而泻之。

(〔批〕甘草解毒分上、中、下三法,实确而妙。) 吐之奈何?用甘草一两,加瓜蒂三枚,水煎服。凡有毒,一吐而愈。和之奈何?用甘草一两五钱,加柴胡三钱、白芍三钱、白芥子三钱、当归三钱、陈皮一钱,水煎服,毒自然和解矣。泻之奈何?用甘草二两,加大黄三钱、当归五钱、桃仁十四粒、红花一钱,水煎服,毒尽从大便出矣。此三者,虽不敢谓解毒之法尽乎此,然大约亦不能出乎此。毋论服毒、中毒与初起疮毒,皆可以三法治之。此用甘草解毒之法,人亦可以闻吾言而善用之乎。

或问甘草乃和中之药,攻补俱用,不识亦有不宜否?夫甘草,国老也,其味甘,甘宜于脾胃。然脾胃过受其甘,则宽缓之性生,水谷入之,必不迅于传导,而或至于停积瘀滞。夫水谷宜速化者也,宜速化而不速化,则传于各脏腑,未免少失其精华,而各脏腑因之而不受其益者有之。世人皆谓甘草有益而无损,谁知其益多而损亦有之乎。知其益而防其损,斯可矣。

或疑甘草在药中不过调和,无大关系,此论轻视甘草矣。甘草实可重用以收功,而又能调剂以取效,盖药中不可缺之药,非可有可无之品也。

或疑甘草视之平平,世医无不轻之,先生独重者,何好恶与人殊乎?曰:甘草乃夺命之药,如之何而忽之,诚观上、中、下解毒之妙,神效无比,亦可以悟甘草之宜重而不宜轻矣,况调和百药更有殊功乎。

或问细节甘草,其性少寒,可泻阴火,不识阴虚火动之症,亦可多用之乎?吾谓甘草乃泻火之品,原不在细小也。细小泻火,岂粗大者反助火乎。惟是甘草泻火,用之于急症者可以多用,用之于缓症者难以重加。盖缓症多是虚症,虚则胃气必弱,而甘草性过于甘,多用难以分消,未免有饱胀之虞,不若少少用之,则甘温自能退大热耳。若阴虚之症,正胃弱也,如何可多用乎,毋论粗大者宜少用,即细小者亦不可多用也。

卷之一(宫集)

白术

译甘草味甘,药性平和而偏温,既能升也能降,属于阳中之阳。其他医书说它是阴中之阳,这是错误的。无毒。甘草与甘遂相反,不可同用;同用必定会导致死亡。归入太阴、少阴、厥阴经。能够调和具有攻伐或补益作用的药物,消除痈疽、疖肿和毒邪,确实有神奇功效。尤其善于止住各种疼痛,清除阴虚所生的火热,止渴并生成津液。只是它的药性又缓和,凡是急病最适合使用它。所以寒病使用热药时,必须加入甘草,以制约桂枝、附子的热性。热病使用寒药时,必须加入甘草,以制约石膏的寒性。下部的病不适合迅速攻下,必须加入甘草,以制约大黄峻烈的药性。上部的病不适合突然升提,必须加入甘草,以制约栀子的升动之性;在缓和之中,也包含调和的意义。只是它的味道非常甘甜,甘味容易使气机发动,呕吐的人不适合多服;但也不能一概拘泥。甘味药既能升也能降,用来催吐就能催吐,用来攻下就能攻下,关键只在于是否善于运用。有人问:中满证忌讳甘味,是担心甘草助长人的胀满吗?要知道,中满所忌的是甘味,并不是忌甘草。中满是气虚导致的中焦胀满。所谓气虚,是脾胃之气虚弱。脾胃喜爱甘味,怎么反而会忌讳甘草呢?这是因为甘草药性缓和,药性缓和就会先进入胃而不能立即进入脾。胃气本来就虚弱,再得到甘草的补益,不能马上承受,反而好像增加了胀满;但这只是暂时的胀,不是长久不退的胀。所以中满证反而适合使用甘草,用它引导人参、茯苓、白术等药进入中焦,使脾胃的虚弱得到改善,原有的胀满也随之消除;只是不能大量使用,也不能单独使用。因为用得多会增加胀满,用得少则能消除胀满。单独使用会增添胀气,与其他药同用则能消除胀满,谁说中满证忌用甘草呢?(批语:中满忌甘草,却反而用它取得成功,可见药物贵在善于运用,哪里只是甘草如此呢?) 有人问:甘草是解毒的良药,古人极力称赞它,而您却说得简略,难道甘草不能解毒吗?唉!甘草能解毒,没有人不知道;然而人人都知道它能解毒,却没有人人都知道怎样使用它。我认为甘草解毒,应当分为上、中、下三种方法。上法用于治疗上焦的毒,应当引导毒邪向上吐出;中法用于治疗中焦的毒,应当通过调和使毒邪消解;下法用于治疗下焦的毒,应当驱逐毒邪,使其从下排泄。(批语:甘草解毒分为上、中、下三法,确实准确而精妙。) 怎样用药催吐呢?用甘草一两,加入瓜蒂三枚,加水煎煮后服用。凡是中毒的,吐出一次就会痊愈。怎样通过调和来解毒呢?用甘草一两五钱,加入柴胡三钱、白芍三钱、白芥子三钱、当归三钱、陈皮一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毒邪自然会调和消解。怎样用泻下法解毒呢?用甘草二两,加入大黄三钱、当归五钱、桃仁十四粒、红花一钱,加水煎煮后服用,毒邪都会随着大便排出。这三种方法,虽然不敢说解毒的方法全部都在这里,但大体上也不会超出这个范围。不论是服毒、中毒,还是刚开始出现的疮毒,都可以用这三种方法治疗。这就是使用甘草解毒的方法,希望人们听到我的话后能够善于运用。有人问:甘草是调和中焦的药,攻下、补益都可以使用,不知道有没有不适合使用的情况?甘草是药中的“国老”,味道甘甜,甘味适合脾胃。然而脾胃过多地承受甘味,就会产生宽缓的药性;水谷进入后,必定不能迅速传导,有时还会停积、瘀滞。水谷本来应当迅速化生,应该迅速化生却不能迅速化生,传送到各个脏腑时,难免会少失去一些精华,各脏腑也可能因此得不到足够的滋益。世人都说甘草有益而无害,谁知道它虽然益处多,也确实有害处呢?知道它的益处,同时防范它的害处,这样就可以了。有人或许认为,甘草在药方中不过起调和作用,关系不大;这种说法是轻视甘草了。甘草确实可以重用来取得疗效,也能调和药性以发挥作用;它是药物中不可缺少的药材,并非可有可无之品。有人或许认为,甘草看起来很平常,世上的医生没有不轻视它的,先生却特别重视它,为什么您的好恶与别人不同呢?回答说:甘草是能挽救生命的药,怎么可以忽视它呢?只要观察它在上、中、下三部解毒方面的妙用,其神奇功效无与伦比,也就可以明白甘草应当重视而不应轻视了,何况它调和各种药物还有特殊功效呢?有人问:甘草的性味略偏寒,能够泻除阴火;不知道阴虚火动的病证,也可以多用它吗?我认为,甘草本来就是泻火的药,关键并不在于药材大小。小甘草能够泻火,难道粗大的甘草反而会助火吗?只是甘草用于泻火时,治疗急症可以多用,治疗缓症却难以重用。因为缓症多属虚证,虚证就必然胃气虚弱;甘草药性过于甘甜,多用难以消化运化,未免有饱胀之忧。不如少量使用,甘草的甘温之性自然能够退除大热。阴虚病证正是胃气虚弱,怎么可以多用呢?不论粗大的甘草应当少用,就是细小的也不能多用。第一卷(宫集) 白术

白术,味甘辛,气温,可升可降,阳中阴也,无毒。入心、脾、胃、肾、三焦之经。除湿消食,益气强阴,尤利腰脐之气。(〔批〕白术利腰脐之气,原是利肾中之湿也。肾不湿则腰不疼,湿去而腰脐自利矣。)有汗能止,无汗能发,与黄 同功,实君药而非偏裨。往往可用一味以成功,世人未知也,吾今泄天地之奇。如人腰疼也,用白术二三两,水煎服,一剂而疼减半,再剂而痛如失矣。夫腰疼乃肾经之症,人未有不信。肾虚者用熟地、山茱以补水未效也,用杜仲、破故纸以补火未效也,何以用白术一味而反能取效。不知白术最利腰脐。腰疼乃水湿之气浸入于肾宫,故用补剂,转足以助其邪气之盛,不若独用白术一味,无拘无束,直利腰脐之为得。夫二者之气,原通于命门,脐之气通,而腰之气亦利,腰脐之气既利,而肾中之湿气何能久留,自然湿去而痛忽失也。通之而酒湿作泻,经年累月而不愈者,亦止消用此一味,一连数服,未有不效者。而且湿去而泻止,泻止而脾健,脾健而胃亦健,精神奋发,颜色光彩,受益正无穷也。是白术之功,何亚于人参乎。不特此也,如人患疟病,用白术二两、半夏一两,米饭为丸,一日服尽即愈。夫疟病,至难愈之病也。用柴胡、青皮散邪不效,用鳖甲、首乌逐邪不效,用草果、常山伐邪不效,何以用白术二两为君,半夏一两为臣,即以奏功,不知白术健脾开胃之神药,而其妙尤能去湿,半夏去痰,无痰不成疟,而无湿亦不成痰。利湿则痰已清其源,消痰则疟已失其党,况脾胃健旺,无非阳气之升腾,疟鬼又于何地存身哉。此效之所以甚捷也。由此观之,则白术非君药而何。推之二陈汤,必多加白术所以消痰也;四君子汤,必多加白术所以补气也;五苓散,必多加白术所以利水也;理中汤,必多加白术所以祛寒也;香薷饮,必多加白术所以消暑也。至于产前必多加白术以安胎,产后必多加白术以救脱,消食非多用白术何以速化,降气非多用白术何以遽定,中风非多用白术安能夺命于须臾,痞块非多用白术安能救困于败坏哉。人知白术为君药而留心于多用也,必能奏功如神矣。或问白术利腰脐而去湿,若不在腰脐者,似非可利,胡为凡有湿病皆不能外耶?此未明乎腰脐之义也。人之初生,先生命门。命门者,肾中之主,先天之火气也。有命门而后生五脏六腑,而脐乃成,是脐又后天之母气也。命门在腰而对乎脐,腰脐为一身之主宰。腰脐利而人健,腰脐不利而人病矣。凡有水湿,必侵腰脐,但有轻重之分耳。治水湿者,一利腰脐而水即入于膀胱,从小便而化出,所以得水必须利腰脐,而利腰脐必须用白术也。况白术之利腰脐者,利腰脐之气,非利腰脐之水也。腰脐之气利,则气即通于膀胱,而凡感水湿之邪,俱不能留,尽从膀胱外泄,是白术不利之利,正胜于利也。(〔批〕利气非泻气之谓,正利其气通膀胱也。膀胱非气不行,气闭则塞,气通则开。白术利气以利水,所以必用之也。)

或问白术健脾去湿,为后天培土圣药,真缓急可恃者也。虽然人知白术益人,而不知白术之损人也。白术利水,则其性必燥。世人湿病,十居其四,而燥症十居其六。肺气之燥也,更用白术以利之,则肺气烁尽津液,必有干嗽之忧;胃气之燥也,更用白术以利之,则胃气炎蒸津液,必有口渴之虑。脾气之燥也,更用白术以利之,则脾气焦枯津液,必有肠结之苦。盖宜于湿者,不宜于燥也。去湿既受其益,则添燥安得不受其损哉。

或疑白术乃去湿生津之上品,而先生谓其性燥,不可治肺、胃、脾三家之燥病,吾不得其义也。夫白术生津,但能生水火既济之津,不能生水火未济之津也。如湿病宜去其湿,则燥病宜解其燥,亦明矣,乃不解其燥,而反用燥以治之,即能生津,亦为火所烁矣。况白术去湿,则内无津液而外无水气,又从何而生津乎。此白术止可治湿而不可治燥也。虽然白术性虽燥,终是健脾之物,脾健而津液自生。用润药以佐其燥,则白术且自失其燥矣,又何能助燥哉。(〔批〕性燥而润制之,白术何往不可善用乎。)

或疑白术健脾生胃,有时用白术而脾胃不能受补者何也?此虚不受补也。脾胃之气,喜生发而不喜闭塞。白术正开胃开脾之圣药,何至用之而反无功,明是土崩瓦解之象。而土崩瓦解之故,由于肾火之大败也。土非火不生,火非土不旺,脾胃之土必得肾中之火相生,而土乃坚刚,以消水谷。今因肾水既枯,而肾火又复将绝,土既无根培之,又何益乎。徒用白术以健脾开胃,而肾中先天之火已耗尽无余,如炉中烬绝,益之薪炭,而热灰终难起焰。此生之不生,乃脾不可生。非白术能生而不生也。(〔批〕无根之土,必须培火。)

译白术味甘、辛,性温,既能升又能降,属于阳中之阴,无毒。归心经、脾经、胃经、肾经和三焦经。能够祛除湿气、消化食物,补益气血、增强阴分,尤其有利于腰部和脐部的气机。(批语:白术有利于腰脐之气,实际上是有利于祛除肾中的湿气。肾中没有湿气,腰就不会疼;湿气除去,腰脐自然就通利了。) 有汗时能够止汗,无汗时能够发汗,功效与“黄□”相同;它实际上是主药,而不是辅助药。常常单用这一味药就能取得成功,这是世人所不知道的;我现在把天地间的奇妙功效揭示出来。比如有人腰疼,用白术二三两,加水煎服,一剂药疼痛就减轻一半,再服一剂疼痛便像完全消失了一样。腰疼本来就是肾经的病证,这是人们都相信的。肾虚的人使用熟地、山茱萸来补水却没有效果,使用杜仲、补骨脂来补火也没有效果,为什么单用白术反而能够见效呢?这是因为人们不知道白术最能疏利腰脐。腰疼是水湿之气侵入肾宫所致,所以使用补益药反而足以助长邪气,不如单用白术一味,不受其他药物牵制,直接疏利腰脐,这才是恰当的。腰部和脐部的气本来都与命门相通;脐部的气通畅,腰部的气也会通利。腰脐之气既然通利,肾中的湿气怎么能够长久停留?自然会因湿气排去而疼痛突然消失。有些人因酒湿导致腹泻,年复一年、月复一月都不能痊愈,只要单用这一味药,连续服用几剂,没有不见效的。而且湿气除去,腹泻就停止;腹泻停止,脾就健旺;脾健旺,胃也会健旺,精神振奋,面色光泽,所得到的益处实在无穷。白术这样的功效,哪里比人参差呢?不只是这样,比如有人患疟疾,用白术二两、半夏一两,以米饭为丸,一天服完便痊愈。疟疾是最难治愈的病之一。用柴胡、青皮疏散邪气没有效果,用鳖甲、何首乌驱逐邪气没有效果,用草果、常山攻伐邪气也没有效果;为什么以白术二两为主药、半夏一两为辅药,立即就能奏效?这是因为白术是健脾开胃的神效药,尤其善于祛湿;半夏能够祛痰。没有痰就不能形成疟疾,而没有湿气也不能形成痰。疏利湿气,就等于清除了痰的根源;消除痰,就等于使疟疾失去了同党。何况脾胃健旺,无非是阳气升腾,疟疾之邪又能藏身于哪里呢?这就是疗效如此迅速的原因。由此看来,白术不是主药又是什么呢?由此推论,二陈汤一定要多加白术,是为了消痰;四君子汤一定要多加白术,是为了补气;五苓散一定要多加白术,是为了利水;理中汤一定要多加白术,是为了祛寒;香薷饮一定要多加白术,是为了消除暑邪。至于产前一定要多加白术来安胎,产后一定要多加白术来挽救虚脱;要消食,不多用白术怎么能迅速消化?要降气,不多用白术怎么能很快平定?中风时不多用白术,怎么能在片刻之间挽救生命?痞块不多用白术,又怎么能挽救危困、扭转败坏的局面呢?人们知道白术是主药,并留心重用它,就一定能够取得神奇的疗效。有人问:白术能疏利腰脐并祛湿;如果湿气不在腰脐,似乎就不应当用它来疏利,为什么凡是湿病都不能排除在外呢?这是还没有明白腰脐的含义。人刚出生时,首先形成的是命门。命门是肾中的主宰,也是先天的火气。有了命门,随后才产生五脏六腑,脐也由此形成;所以脐又是后天母气的根本。命门位于腰部,与脐相对;腰和脐是全身的主宰。腰脐通利,人就健康;腰脐不通利,人就会生病。凡是有水湿,必然会侵袭腰脐,只是有轻有重罢了。治疗水湿时,只要疏利腰脐,水湿就会进入膀胱,从小便排出;所以治疗水湿必须疏利腰脐,而疏利腰脐必须使用白术。何况白术疏利腰脐,所疏利的是腰脐之气,并不是直接疏利腰脐中的水。腰脐之气通利,气就会与膀胱相通;凡是受到水湿邪气侵袭的湿邪都不能停留,全部从膀胱排出。这正是白术看似不直接利水却能利水,其作用反而胜过直接利水。(批语:所谓利气,不是泻散气,而是使气机通达膀胱。膀胱没有气的推动就不能运行;气闭塞就会阻滞,气通畅就会开放。白术通过疏利气机来利水,所以必然要使用它。) 有人问:白术健脾祛湿,是培补后天脾土的圣药,确实是治疗缓症、急症都可以依靠的药物。可是人们只知道白术有益于人体,却不知道白术也会损伤人体。白术能够利水,所以药性必然偏燥。世人的湿病十人中约有四人,而燥证十人中约有六人。肺气燥时,如果再用白术来利水,就会使肺气灼伤、津液耗尽,必然有干咳的忧患。胃气燥时,如果再用白术来利水,就会使胃气蒸灼津液,必然有口渴的忧虑。脾气燥时,如果再用白术来利水,就会使脾气焦枯、津液耗损,必然有大便结滞的痛苦。因为白术适用于湿证,却不适用于燥证。祛湿既然能使人受益,那么增加燥性,怎么能不使人受损呢?有人或许疑惑:白术是祛湿生津的上等药材,而先生却说它药性燥,不能治疗肺、胃、脾三者的燥病,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白术能够生津,但只能产生水火相济时的津液,不能产生水火不相济时的津液。正如湿病应当祛湿,燥病就应当解除燥邪,这一点也很明白;如果不解除燥邪,反而用燥药去治疗,即使能够生津,也会被火邪灼伤。何况白术祛湿之后,体内没有津液,体外也没有水气,又从哪里生出津液呢?所以白术只能治疗湿证,不能治疗燥证。不过,白术虽然药性燥,终究是健脾的药物;脾健旺了,津液自然会生成。用滋润的药物来辅助,制约它的燥性,那么白术本身的燥性尚且会消失,又怎么会助长燥邪呢?(批语:药性虽燥,只要用滋润之品加以制约,白术无论用于何处都可以善加运用。) 有人或许疑惑:白术能健脾生胃,为什么有时用了白术,脾胃却不能接受这种补益呢?这是虚弱到了不能承受补益的程度。脾胃之气喜欢生发,不喜欢闭塞。白术正是开胃健脾的圣药,怎么会用了它反而没有功效呢?这显然是脾土崩溃、瓦解的征象。而脾土崩溃瓦解的原因,是肾火大败。土没有火就不能生长,火没有土也不能旺盛;脾胃之土必须得到肾中之火的资生,土才能坚实有力,以消化水谷。如今由于肾水已经枯竭,肾火又将断绝,土既然没有根本来培育,又能得到什么益处呢?只用白术来健脾开胃,而肾中先天之火已经耗尽无余,就如炉中火种已灭,再添柴炭,余下的热灰终究难以重新燃起火焰。这就是看似能够生发却不能生发,是脾本身已经不能再生发了。并不是白术能够生发却故意不能生发。(批语:没有根基的脾土,必须培补火气。)

或又问脾土固肾火所生,而胃土实心火所生,肾火绝而心火未绝,宜用白术以健胃,尚可以生土也。夫胃土非心火不生,而心火必得肾火以相济,肾火绝,又何以济心之不足乎。心火因肾火之绝,而心火欲救肾火而未遑,又何能救胃哉。胃既不可救,则胃无二火之生,胃气欲不亡,不可得矣。胃气既亡,而白术虽能健脾,而欲生胃无从也。(〔批〕脾土生于肾火,胃土生于心火,虽有所分,其实脾胃皆生于肾火也,故肾一绝而脾胃两无可救矣。)

或又问心、肾二火既绝,故用白术而无功,吾救心、肾之火而兼用白术,则不生者可以生矣。嗟乎。先天之火虽绝而未绝也,后天之火一绝而俱绝矣。肾中之火,先天之火也。心中之火,后天之火也。后天火绝者,由于先天之火先绝也。救先天之火,则后天之火自生。救后天之火,则先天之火难活。故救火者,必须先救肾中之火,肾火生则心火不死,肾火绝则心火不生。故欲救脾胃之生,不可徒救心火之绝,非心火之不宜救也,救肾火正所以救心火耳。倘肾火之绝不及救,而徒救夫心火,多用桂、附于白术、人参之中,欲救心以救肾也,终亦必亡而已矣,况仅用白术,又何以救之哉。(〔批〕阐发白术之义,得如许奇论,真石破天惊。)

或疑白术性燥,脾胃有火者不宜用,恐其助热也。此等议论,真民生之大不幸也。夫白术甘温,正能去热,脾胃有火者,安在不相宜。(〔批〕白术甘温,正解火热。)惟胃中邪火沸腾,不可用之以助邪。倘胃中虚火作祟,非白术之甘温,又何以解热哉。世人一见白术,无论有火无火,与火之是虚是邪,一概曰白术助火不宜用,更有疑白术为闭气者,尤为可笑。白术利腰脐之气,岂有腰脐利而脾胃反不利者乎。

或疑白术闭气,闭上焦之气也。先生谓利腰脐之气,乃利下焦之气,上下各不相同,恐未可以利下而并疑上焦之俱利也。曰:腰脐为生气之根,岂有根本大利而枝叶不舒发之理。彼言白术之闭气者,言气虚散失者,白术能补而收闭其耗散之气也。世人错认闭字,致使白术利气之药,反同闭气之品而弃之。此千古之冤也。

或问白术阳药,能益脾土之阴,是白术自能生阳中之阴乎,抑必有藉于补阴之味以生阳也?曰:阳药补阳,而白术偏能于阳中补阴,是白术亦阴分之药也。白术既阴阳兼补,得阴阳之药,皆相济而成功,安在入诸补阴以生阳,入诸补阳而不能生阴哉。

或疑白术阳药,而补脾气之阴,是阳能生阴也,又何以阳又能生阳乎?夫阴阳原两相生也,阳以生阳,不若阳以生阴之速,但不可谓阳不生阳也。白术阳药,以生脾中之阴者十之八,而生脾中之阳者十之二耳。

卷之一(宫集)

苍术

苍术,气辛,味浓,性散能发汗。入足阳明、太阴经。亦能消湿,去胸中冷气,辟山岚瘴气,解瘟疫尸鬼之气,尤善止心疼。但散多于补,不可与白术并论。《神农经》曰:必欲长生,当服山精。此言白术,非指苍术也。苍术可辟邪,而不可用之以补正。各本草诸书混言之,误矣。然而苍术善用之,效验如响,如人心气疼,乃湿挟寒邪,上犯膻中也,苍术不能入膻中,然善走大肠而祛湿,实其专功也。故与川乌同用,引湿邪下行,使寒气不敢上犯膻中,而心痛立定。若不用苍术而用白术,则白术引入心中,反大害矣。

或问苍术阳药,最能辟邪,宜乎凡有邪气,皆可尽除,何以有效有不效也?夫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然而气虚亦有不同,有气虚而兼湿痰者,有气虚而带燥痰者。苍术补气,兼善去湿,以治气虚湿痰而中邪者,自是神效。以治气虚燥痰之中邪者,则苍术性燥,不燥以增燥乎。势必邪得燥而更甚,又何以祛邪哉,此所以治之而不效也。

或问苍术发汗,不及白术远甚,谓白术能止汗也。嗟乎。苍术之妙,全在善于发汗,其功胜于白术。凡发汗之药,未有不散人真气者。苍术发汗,虽亦散气,终不甚也。虚人感邪,欲用风药散之者,不若用苍术为更得。盖邪出而正又不大伤,汗出而阳又不甚越也。(〔批〕苍术散气虚之邪,实胜诸风药。)

或疑苍术之功,不及白术远甚,何《神农本草》不分别之耶?不知苍术与白术,原是两种,以神农首出之圣智,岂在后人下哉,是必分辨之明矣。因传世久远,叠遭兵火,散失不存耳。今经后人阐发甚精,其不可同治病也。既彰彰矣。又何可二术之不分用哉。

或问苍术与白术,性既各别,而神农未辨明者,必有其故。吾子谓是世久散失,似乎臆度之辞,非定论也。嗟乎。白术止汗,苍术出汗,其实相反,关系甚钜,安有此等之悬殊。以神农之圣而不亟为指示乎。吾故信其必先辨明而后乃遗失也。

卷之一(宫集)

熟地

熟地,味甘,性温,沉也,阴中之阳,无毒。入肝肾二经。生血益精,长骨中脑中之髓。

译有人又问:脾土固然由肾火所生,但胃土实际上由心火所生;肾火虽然断绝,心火尚未断绝,应当用白术来健胃,或许还可以使胃土生长。胃土没有心火就不能产生,但心火又必须得到肾火的协调;肾火断绝了,又凭什么补济心火的不足呢?心火因为肾火断绝,正想救助肾火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够救助胃呢?胃既然无法救治,胃就没有两种火气的资生;要想胃气不亡,是不可能的。胃气既然已经败亡,白术即使能够健脾,也无从使胃气重新生长。(批语:脾土由肾火所生,胃土由心火所生,虽然有所区别,实际上脾胃都由肾火所生;所以肾火一旦断绝,脾胃两者都无法挽救。) 有人又问:既然心、肾二火断绝,所以使用白术没有功效;如果我救助心、肾之火,同时使用白术,那么原本不能生发的就可以生发了。唉!先天之火虽然已经衰绝,却还没有完全断绝;后天之火一旦断绝,先天、后天之火就会一同断绝。肾中的火,是先天之火。心中的火,是后天之火。后天之火断绝,是因为先天之火先已断绝。救助先天之火,后天之火自然会产生。救助后天之火,先天之火却难以存活。所以救火必须先救肾中之火;肾火旺盛,心火就不会熄灭;肾火断绝,心火就不能产生。因此想要挽救脾胃的生机,不能只救助已经断绝的心火;并不是心火不应当救,而是救肾火正是为了救心火。假如肾火断绝,已经来不及救治,却只去救助心火,在白术、人参中多加肉桂、附子,想通过救心火来救肾火,最终也必然一同败亡;何况仅仅使用白术,又怎么能够救治呢?(批语:阐发白术的意义,竟能提出这样奇特的论述,真是石破天惊。) 有人或许疑惑:白术药性燥,脾胃有火的人不宜使用,恐怕会助长热邪。这种议论,实在是百姓的大不幸。白术味甘性温,正能够祛除热邪;脾胃有火的人,怎么会不适宜呢?(批语:白术味甘性温,正可以解除火热。) 只是胃中邪火炽盛沸腾时,不可用白术来助长邪火。如果胃中是虚火作祟,若不用白术的甘温之性,又凭什么解除热邪呢?世人一见白术,不论有火还是无火,也不辨火是虚火还是邪火,一概说白术会助火、不宜使用;还有人怀疑白术会闭塞气机,这就更加可笑了。白术能够疏利腰脐之气,哪有腰脐通利而脾胃反而不通利的道理呢?有人或许疑惑,白术所谓闭气,是闭塞上焦的气。先生说它能疏利腰脐之气,也就是疏利下焦之气;上下焦各不相同,恐怕不能因为它能疏利下焦,便推断上焦也一并得到疏利。回答说:腰脐是生气的根本,哪有根本已经大为通利,而枝叶反而不能舒展生发的道理?那些说白术闭气的人,是说气虚而散失时,白术能够补益并收摄闭住耗散的气。世人误解了“闭”字,因此把能够疏利气机的白术,反而当作闭气之品而弃用。这是千古以来的冤屈。有人问:白术是阳性药,能够补益脾土之阴;这是不是说白术本身就能在阳中补阴,还是必须借助补阴药味来滋生阳气?回答说:阳性药能够补阳,而白术尤其能够在阳中补阴,所以白术也是作用于阴分的药物。白术既能兼补阴阳,那么遇到阴阳两方面的药物,都可以彼此协调而取得功效;怎么会只能加入补阴药来生阳,加入补阳药却不能生阴呢?有人或许疑惑:白术是阳性药,却能补益脾气之阴,这是阳能够生阴;那么为什么阳又能够生阳呢?阴阳本来就是相互资生的;阳气用来生阳,不如阳气用来生阴迅速,但不能说阳不能生阳。白术属阳性药物,能够滋生脾中阴气的作用占十分之八,能够滋生脾中阳气的作用占十分之二而已。卷一(宫集)。苍术。苍术气味辛,味道浓厚,药性疏散,能够发汗。归入足阳明经和足太阴经。它还能够消除湿邪,祛除胸中的寒气,避开山间瘴气,解除瘟疫和尸鬼之气,尤其擅长止心痛。只是它疏散的作用多于补益,不能和白术相提并论。《神农经》说:“如果一定想长生不老,应当服用山精。” 这句话指的是白术,并不是指苍术。苍术可以驱避邪气,却不能用来补益正气。各家本草著作把两者混在一起说,是错误的。不过,苍术只要使用得当,疗效就非常迅速;例如有人心气疼痛,是湿邪夹着寒邪向上侵犯膻中。苍术虽然不能进入膻中,却善于走大肠而祛湿,这正是它的专长。所以把它和川乌同用,引导湿邪向下运行,使寒气不敢再向上侵犯膻中,心痛就会立即停止。如果不用苍术而改用白术,白术反而会把邪气引入心中,造成更大的危害。有人问:苍术是阳性药物,最能驱避邪气,既然如此,凡是有邪气都应该能够完全祛除,为什么有时有效、有时却无效呢?凡是邪气聚集的地方,人体正气必然虚弱。但气虚也有不同,有的是气虚兼有湿痰,有的是气虚兼有燥痰。苍术能够补气,同时又善于祛湿,用来治疗气虚、湿痰而又感受邪气的人,自然会有神奇的疗效。若用它治疗气虚、燥痰而又感受邪气的人,苍术药性燥烈,岂不是会在燥痰的基础上更加助燥吗?这样势必使邪气因燥而更加严重,又怎么能够祛除邪气呢?这就是治疗后无效的原因。有人问:苍术发汗的作用远不如白术,白术还能止汗。唉!苍术的妙处完全在于善于发汗,它在这方面的功效胜过白术。凡是能够发汗的药,没有不疏散人体真气的。苍术虽然也会因发汗而耗散气,但最终耗散得并不严重。体虚的人感受邪气,想用祛风药来疏散邪气时,不如使用苍术更为恰当。这是因为邪气排出去了,而正气又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汗液排出去了,阳气也没有过度外越。(批语:苍术疏散气虚之人的邪气,确实胜过各种祛风药。) 有人疑惑:苍术的功效远不如白术,为什么《神农本草经》不把两者分别说明呢?不知道苍术和白术本来就是两种药。以神农开创本草的圣明智慧,难道会比后人低下吗?他一定已经把两者分辨清楚了。只是由于流传年代久远,屡遭战乱和火灾,相关内容散失而不复存在罢了。如今经过后人的阐发,二者的差别已经讲得十分精细,不能用同一种方法治疗疾病。这一点已经十分清楚了。又怎么可以在使用时不把这两种术分开呢?有人问:苍术和白术的药性既然各不相同,而神农却没有明确辨别,其中一定有原因。您说这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散失,似乎只是推测,并不是确定的结论。唉!白术止汗,苍术发汗,两者实际上正好相反,关系极其重大,怎么会有这样悬殊的差别呢?凭神农的圣明,难道会不赶快把它们指明吗?所以我相信,神农一定是先把两者辨明,后来才遗失了相关内容。卷一(宫集)。熟地。熟地味甘,性温,药性沉降,是阴中之阳,没有毒性。归入肝、肾两经。能够生血、补益精气,充养骨髓和脑髓。

真阴之气非此不生,虚火之焰非此不降。洵夺命之神品,延龄之妙味也。世人以其腻滞,弃而不用,亦未知其功效耳。夫肾有补而无泻,是肾必宜补矣。然而补肾之药,正苦无多。山茱萸、牛膝、杜仲、北五味之外,舍熟地又用何药哉。况山茱萸、牛膝不可为君,而杜仲又性过于温,可以补肾火之衰,而不可补肾水之乏。此熟地之必宜用也。熟地系君药,可由一两以用至八两。盖补阴之药与补阳之药,用之实有不同。补阳之药,可少用以奏功,而补阴之药,必多用以取效。以阳主升而阴主降。阳升,少用阳药而气易上腾。阴降,少用阴药而味难下达。熟地至阴之药,尤与他阴药有殊,非多用之,奚以取胜。或谓熟地至阴之药,但其性甚滞,多用之而腻膈生痰,万一助痰以生喘,亦甚可危也。此正不知熟地之功力也。自神农尝草之后,将此味失谈,遂使后世不知其故。虽历代名医多有发明,而亦未尝言其秘奥。

夫熟地岂特不生痰,且能消痰,岂特不滞气,且善行气,顾人用之何如耳。夫痰有五脏之异。痰出脾、肺者,用熟地则助其湿,用之似乎不宜。倘痰出于心、肝、肾者,舍熟地又何以逐之耶。故人有吐痰如清水者,用二陈消痰化痰之药,百无成功,乃服八味汤,而痰气之汹涌者顷刻即定,非心、肝、肾之痰用熟地之明验乎。(〔批〕心火郁、肝气逆、肾水衰,皆能生痰,非熟地不能化也。)更有一种,朝夕之间,所吐皆白沫,日轻而夜重,甚则卧不能倒。用六味汤,大加熟地、山茱萸,一边数服,而痰即大减,再服数十剂,白沫尽消而卧亦甚安,又非熟地消痰之明验乎。熟地消痰而不生痰,又何疑哉。至于气之滞也,服地黄汤而消痰于顷刻,犹谓气之不行也可乎。(〔批〕熟地行气而不滞气,论实创开。)人生饮食,脾肾之气行,水谷入腹,不变痰而变精。惟其脾肾之虚也,水谷入腹,不化精而化痰矣。用地黄汤而痰消者,往往多能健饭,是熟地乃开胃之圣品也。其所以能开胃者何也?胃为肾之关,肾水旺而胃中之津液自润,故肾气足而胃气亦足,肾气升而胃气亦升也。然则熟地行气而非滞气,不又可共信哉。气行痰消,乌能作喘,尤所不必疑者矣。(〔批〕阴虚之人胃气不开,用熟地反易饥而嗜食,胃中阴邪散而正气伸,故开胃。)

或问熟地既是君药,亦可单用一味以奏功乎?夫熟地虽是君药,不可独用之以取胜。盖阳药可以奇用,而阴药必须耦用也。况熟地乃至阴之品,性又至纯,非佐之偏胜之药,断断不能成功,此四物汤补血所以必益之当归、白芍、川芎也。推之而与人参同用,可以补心肾之既济;与白术同用,可以补脾肾之有亏;与麦冬、五味同用,可以滋肺肾之将枯;与白芍同用,可以益肝肾之将绝;与肉桂同用,可以助命门之火衰。与枣仁同用,可以安膻中之火沸;与地榆同用,可以清大肠之血;与沙参同用,可以凉胃中之炎。与元参同用,可以泻阳明之焰。然必用至一两、二两为君,而加所佐之味,或五钱或八钱,自易取胜于万全也。倘熟地少用,其力不全,又何以取胜哉。内惟肉桂止可用一二钱,不可用至三钱之外,余则可与熟地多用而无忌者也。

或问产前必用熟地以补血,不识产后亦可重用乎?曰:产后正宜重用也。产妇血大亏,不用熟地以生新血,用何药乎?虽佛手散乃产后圣药,然能加入熟地,则生血尤奇。凡产后血晕诸病,同人参、当归并用,必建殊功,不特产后脐腹急痛者始可用之也。夫肾中元气,为后天之祖,熟地禀先天之气而生,产妇亏损血室,元气大耗,后天之血既不能速生,正藉先天之气以生之。用熟地以助后天,实有妙理,非泛论也。

或问熟地腻膈生痰,世人以姜汁、砂仁制之可乎?顾熟地何尝腻膈也。熟地味甘而性温,味甘为脾胃所喜,性温为脾胃所宜,脾胃既不相忤,又何所忌而腻膈哉。况熟地乃阴分之药,不留胃中,即留肾中。胃为肾之关门,胃见肾经之味,有不引导至肾者乎,腻膈之说,起于不知医理之人,而不可惑深知医理之士也。虽姜汁开胃,砂仁苏脾,无碍于熟地,而终不可谓熟地之腻膈生痰耳。(〔批〕自腻膈生痰之说出,世人畏熟地而不敢用,今得远公阐发,可以破惑矣。)

译真阴之气没有它就不能生成,虚火的火焰没有它就不能下降。它确实是能够挽救生命的神奇药品,也是能够延年益寿的妙药。世人因为它滋腻停滞,便弃置不用,也是不了解它的功效。肾只有补益而没有泻下,所以肾本来就应该补益。然而,能够补肾的药物,实在没有多少。除了山茱萸、牛膝、杜仲、北五味之外,不用熟地还能用什么药呢?何况山茱萸和牛膝不能作为主药,杜仲的药性又过于温热,可以补益衰弱的肾火,却不能补益亏乏的肾水。这就是熟地必然应当使用的原因。熟地作为主药,可以从一两用到八两。这是因为补阴药和补阳药,在用法上确实不同。补阳药用量少也能见效,而补阴药必须用量较大才能取得疗效。因为阳气主升,阴气主降。阳气上升时,补阳药用得少,药气就容易向上升腾。阴气下降时,补阴药用得少,药味就难以向下到达应到之处。熟地是至阴之药,尤其不同于其他阴性药物,如果不多用,怎么能够发挥它的优势呢?有人说,熟地是至阴之药,只是药性非常滋腻停滞,用量一大就会阻滞胸膈而生痰,万一因助长痰邪而导致喘息,也很危险。这正是不了解熟地功效的表现。自从神农尝遍百草以后,关于这味药的论述失传了,于是使后世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虽然历代名医多有阐发,却也从未说明它的深奥道理。熟地哪里只是不会生痰,而且还能消痰;哪里只是不会阻滞气机,而且还善于行气,只在于人们使用它的方法如何罢了。痰因脏腑不同,性质和来源也有五脏之别。痰出于脾、肺的,使用熟地会助长湿邪,似乎不适宜。如果痰出于心、肝、肾,除了熟地,又用什么来驱除它呢?所以有人吐痰像清水一样,使用二陈汤一类消痰化痰的药,百治都没有效果,后来服用八味汤,痰气汹涌的情况片刻之间就平定了。这不正是心、肝、肾之痰使用熟地的明显验证吗?(批语:心火郁结、肝气上逆、肾水衰弱,都能产生痰,非熟地不能化解。) 还有一种情况,早晚之间吐出的全是白沫,白天较轻,夜间较重,严重时甚至不能躺下。使用六味汤,大量加入熟地、山茱萸,服了几剂后,痰就明显减少;再服几十剂,白沫完全消失,睡卧也十分安稳。这不又是熟地消痰的明显验证吗?熟地能够消痰而不会生痰,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至于气机阻滞的问题,服用地黄汤后片刻之间痰就消失了,还能说气机没有运行吗?(批语:熟地能够行气而不阻滞气机,这一论述确实是创见。) 人吃进饮食后,若脾肾之气运行正常,水谷进入腹中就会转化为精,而不会转化为痰。只是因为脾肾虚弱,水谷进入腹中不能化为精,反而化为痰。服用地黄汤后痰消失的人,往往都能增加饭量,所以熟地是开胃的良药。那么,它为什么能够开胃呢?胃是肾的关口,肾水充足,胃中的津液自然得到滋润;因此肾气充足,胃气也充足,肾气上升,胃气也随之上升。这样看来,熟地能够行气而不是阻滞气机,不是也可以共同相信了吗?气机运行,痰就消失,怎么还会形成喘息呢?这一点尤其不必怀疑。(批语:阴虚之人胃气不能舒展,使用熟地后反而容易感到饥饿、喜欢进食,这是因为胃中的阴邪消散,正气得以伸展,所以能够开胃。) 有人问:熟地既然是主药,是否也可以单用这一味药来取得疗效呢?熟地虽然是主药,却不能单独使用来发挥最大疗效。这是因为阳性药可以单味使用,而阴性药必须配伍使用。何况熟地是至阴之品,药性又极其纯厚,如果没有药性偏于某一方面的药物来辅助,绝对不能成功;这就是四物汤补血时必须配伍当归、白芍、川芎的原因。由此推论,熟地和人参同用,可以补益心肾,使心肾相互协调;和白术同用,可以补益亏虚的脾肾;和麦冬、五味同用,可以滋养将要枯竭的肺肾;和白芍同用,可以补益将要衰竭的肝肾;和肉桂同用,可以帮助命门衰弱的火气;和枣仁同用,可以安定膻中炽盛沸腾的火气;和地榆同用,可以清除大肠中的血热;和沙参同用,可以清凉胃中的炎热;和元参同用,可以泻去阳明经的炽热。但必须用一两、二两的熟地作为主药,再加入所配伍的药物,配伍药用量或五钱或八钱,这样自然容易取得全面而可靠的疗效。如果熟地用量太少,药力就不能充分发挥,又怎么能够取得疗效呢?其中只有肉桂只能用一二钱,不可用到三钱以上;其余药物则可以和熟地一起多用而无妨。有人问:产前必定要用熟地补血,不知道产后也可以大量使用吗?回答说:产后正应当大量使用。产妇失血严重,不用熟地来生成新血,还能用什么药呢?虽然佛手散是产后的良药,但如果加入熟地,生血的效果会更加奇特。凡是产后血晕等病,与人参、当归同用,一定能够取得特殊疗效,并不只是产后脐腹拘急疼痛时才可以使用。肾中的元气是后天之气的根本,熟地承受先天之气而生。产妇血室亏损,元气大量耗伤,后天之血既不能迅速生成,正好借助先天之气来生成它。用熟地来帮助后天之气,确实有精妙的道理,并不是泛泛而谈。有人问:熟地会阻滞胸膈而生痰,世人用姜汁、砂仁来炮制它,可以吗?其实熟地什么时候阻滞过胸膈呢?熟地味甘而性温,甘味是脾胃所喜爱的,温性也是脾胃所适宜的;脾胃既不与它相冲,又有什么需要忌讳的,会造成胸膈阻滞呢?何况熟地属于阴分药物,即使不留在胃中,也会留在肾中。胃是肾的关口,胃见到归入肾经的药味,哪有不把它引导到肾中的道理?所谓阻滞胸膈的说法,是不懂医理的人提出的,不能使真正精通医理的人受到迷惑。姜汁虽然能够开胃,砂仁虽然能够振奋脾气,这对熟地并没有妨碍,但终究不能说熟地会阻滞胸膈而生痰。(批语:自从熟地阻滞胸膈、生痰的说法出现以后,世人害怕熟地而不敢使用;如今经过远公阐明,可以消除这种疑惑了。)

或谓熟地既不腻膈,何以六味地黄丸中加茯苓、山药、泽泻,非因其腻隔而用之乎?是以茯苓、山药、泽泻,为制熟地之品,亦何其轻视茯苓、山药、泽泻哉。肾宜补而不宜泻,既用熟地以补肾,岂可复用利药以泻肾,况又用利药以制补肾之药,使之有泻而无补乎,是熟地之不宜制也明矣。熟地既不宜制,用茯苓、山药、泽泻之三味,非因制熟地也,亦明矣。熟地既不宜制,用茯苓、山药、泽泻之三味,非因熟地之腻膈也,抑又明矣。然则用三味之意谓何?因熟地但能滋阴而不能去湿,但能补水而不能生阳,用三味以助其成功,非用三味而掣其手足也。

或问熟地既不腻膈,何以生痰,前人言之,岂无见而云然乎?曰:熟地实消痰圣药,而世反没其功,此余所以坚欲辨之也。凡痰之生也,起于肾气之虚,而痰之成也,因于胃气之弱。

肾气不虚,则胃气亦不弱。肾不虚则痰无从生,胃不弱则痰无由成也。然则欲痰之不成,必须补胃,而欲痰之不生,必须补肾。肾气足而胃气亦足,肾无痰而胃亦无痰。熟地虽是补肾之药,实亦补胃之药也。胃中津液原本于肾,补肾以生胃中之津液,是真水升于胃矣。真水升于胃,则胃中邪水自然难存,积滞化而痰涎消,有不知其然而然之妙。熟地消痰不信然乎,而可谓其腻膈而生痰乎。

或问熟地补肾中之水,何必又用山药、山萸以相佐。盖肾水非得酸不能生,山茱萸味酸而性又温,佐熟地实有水乳之合。然而山茱萸味过于酸,非得熟地之甘温,山茱萸亦不能独生肾水也。配合相宜,如夫妇之好合,以成既济之功也。

或问熟地入于八味地黄丸中,何独为君?盖八味丸补肾中之火也。然火不可以独补,必须于水中补之。补火既须补水,则补水之药必宜为君矣。方中诸药,惟熟地乃补水之圣药,故以之为君。有君则有臣,而山药、山茱佐之。有臣则有佐使,而丹皮、泽泻、茯苓从之。至于桂、附,反似宾客之象。盖桂附欲补火而无能自主,不得不推让熟地为君,补水以补火也。

或问熟地可独用以治病乎?熟地亦可以独用者也。凡遇心肾不交之病,只消熟地二两,煎汤饥服,而心肾交于眉睫。人以为熟地乃肾经之药,谁知其能上通于心乎。夫心肾不交之病,多是心火太过而肾水大亏也。用熟地以滋其肾中之枯干,肾得水之滋,而肾之津即上济于心,心得肾之济,而心之气即下交于肾,又何黄连、肉桂之多事哉。

或问熟地既可单用以成功,凡遇心肾不交之病,竟用熟地一味为丸,朝夕吞服之得乎?此则又不宜也。熟地单用,只可偶尔出奇,要必须辅之以茯神、山药,佐之以山茱、枣仁,始可久用以成功耳。

或问熟地宜多用以奏功,抑宜少用以取效乎?熟地宜多不宜少也。然而用之得宜,虽重用数两不见多;用之失宜,虽止用数钱未见少。用之于肾水大亏之日,多用犹觉少;用之于脾土大崩之时,少用亦觉多;用之于肾火沸腾之病,用多而殊欠其多;用之于胃土喘胀之症,用少而殊憎其少。全在用之得宜,而多与不多,不必计也。

或疑熟地腻滞,补阴过多,终有相碍,未可单用一味以取胜,然前人亦有用一味以成功者何也?愚谓熟地单用以出奇,实偶然权宜之法,不若佐之他味,使两味以建功之更胜。如治心肾之亏也,加入龙眼肉;如肝肾之亏也,加入白芍;如治肺肾之亏也,加入麦冬。如治脾肾之亏也,加入人参,或加白芍。既无腻膈,更多捷效,是在人之权变耳。(〔批〕又开无数法门。)

或疑肾虚者,宜用熟地,以阴补阴也,何以补胃者亦用之,补胆者亦用之耶?此固古人权宜之法,然亦至当之法也。夫胃为肾之关门,肾虚则胃亦虚,补肾正所以补胃也。胆虽附于肝,而胆之汁必得肾之液渗入,始无枯涸之忧。肾虚则胆亦虚,补肾正所以补胆也。倘见胃之虚而徒用补胃之药,则香燥之品,愈烁其肾水之干;见胆之虚而只用补胆之味,则酸涩之剂,愈耗其肾水之竭。肾水既虚,而胃胆愈弱矣。惟用熟地以补肾,而胃与胆取给于肾而有余,自然燥者不燥,而枯者不枯,谁谓阳症不宜补阴哉。

或疑熟地至阴之药,多用之以滋肾宜也。然何以至阳之病,古人亦用以奏效,岂熟地亦阳分药乎?熟地非阳分药也。非阳分之药而偏用之以治阳病者,阳得阴而平也。阳非阴不伏,用熟地以摄至阳之气,则水升火降,阴阳有既济之美矣。

译有人说:熟地既然不会阻滞胸膈,为什么六味地黄丸中还要加入茯苓、山药、泽泻,难道不是因为它会阻滞胸膈才这样使用的吗?如果认为茯苓、山药、泽泻是用来制约熟地的药,那岂不是太轻视茯苓、山药、泽泻了吗?肾适宜补益而不适宜泻下,既然已经用熟地补肾,怎么还能再用利水药来泻肾?何况还用利水药来制约补肾药,使它既有泻下作用而没有补益作用?由此可见,熟地不宜被制约是很明显的。既然熟地不宜被制约,那么使用茯苓、山药、泽泻这三味药,就显然不是为了制约熟地。既然熟地不宜被制约,那么使用茯苓、山药、泽泻这三味药,也显然不是因为熟地会阻滞胸膈。那么,使用这三味药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因为熟地只能滋养阴气,却不能祛湿;只能补益肾水,却不能生发阳气,所以用这三味药来帮助它取得疗效,并不是用这三味药来牵制它、削弱它。有人问:熟地既然不黏滞胸膈,为什么会生痰?前人这样说,难道不是有所见解才这么说的吗?答:熟地实际上是消痰的良药,世人反而埋没了它的功效,这正是我坚持要辨明这一点的原因。凡是痰的产生,起因于肾气虚;痰的形成,则由于胃气弱。肾气不虚,胃气也就不会弱。肾不虚,痰就无从产生;胃不弱,痰就没有形成的原因。既然如此,要使痰不形成,必须补胃;要使痰不产生,必须补肾。肾气充足,胃气也充足,肾中没有痰,胃中也没有痰。熟地虽然是补肾的药,实际上也是补胃的药。胃中的津液本来来源于肾,用补肾的方法来生成胃中的津液,就是真水上升到胃中。真水上升到胃中,胃中的邪水自然难以停留,积滞得以化解,痰涎随之消散,其中有一种不知不觉便收到效果的妙处。熟地消痰,难道不是这样吗?怎么能说它黏滞胸膈而生痰呢?有人问:熟地用来补肾中的水,为什么还要用山药、山萸来辅佐?因为肾水若没有酸味就不能生成,山茱萸味酸而性温,用它辅佐熟地,确实如水乳交融般相合。但是山茱萸的酸味过重,如果没有熟地的甘温调和,山茱萸也不能单独生成肾水。二者配伍得当,就像夫妻和谐结合一样,从而成就水火既济的功效。有人问:熟地放入八味地黄丸中,为什么单独作为君药?因为八味丸是用来补肾中之火的。但是火不能单独补,必须在补水的同时补火。既然补火必须同时补水,那么补水的药就应当作为君药。方中各种药物,只有熟地是补水的良药,所以用它作为君药。有君药,就有臣药,因此用山药、山茱萸来辅佐它。有臣药,就有佐使药,因此丹皮、泽泻、茯苓作为佐使药随之配用。至于桂、附,反而像是宾客一样。桂、附想要补火,却不能自行主持,所以不得不让熟地作为君药,通过补水来补火。有人问:熟地可以单独使用来治病吗?熟地也可以单独使用。凡遇到心肾不交的病证,只需用熟地二两,煎汤后空腹服下,心肾很快就能交通。人们以为熟地只是肾经的药,哪里知道它也能向上通达心脏呢?心肾不交的病证,大多是心火过旺而肾水严重亏损。用熟地滋养肾中枯竭之处,肾得到水液滋养,肾的津液就能向上济助心;心得到肾水的济助,心气就能向下与肾相交,又何必多用黄连、肉桂呢?有人问:熟地既然可以单独使用而见效,凡遇到心肾不交的病证,竟然只用熟地一味制成丸药,早晚吞服,可以吗?这又不适宜。熟地单独使用,只能偶尔用来出奇制胜;如果要长期使用并取得效果,必须用茯神、山药辅助,再用山茱、枣仁佐助才行。有人问:熟地应当多用以取得功效,还是应当少用以求见效?熟地适宜多用,不适宜少用。但是用得恰当,即使重用数两,也不觉得多;用得不恰当,即使只用数钱,也不觉得少。用于肾水严重亏损之时,多用仍然觉得少;用于脾土大虚之时,少用也觉得多;用于肾火沸腾的病证,用得多了仍然觉得不够多;用于胃土喘胀的病证,用得少了反而非常厌恶其少。关键全在使用是否恰当,至于多用还是不多用,不必拘泥计较。有人怀疑熟地黏滞,补阴过多,终究会有所妨碍,不能只用这一味来取效;可是前人也有只用一味熟地而取得成功的,这又是为什么呢?我认为,熟地单用来出奇制胜,实际上只是偶然的权宜之法,不如配伍其他药味,使两味药共同发挥功效更好。例如治疗心肾亏虚,可以加入龙眼肉;例如治疗肝肾亏虚,可以加入白芍;例如治疗肺肾亏虚,可以加入麦冬。例如治疗脾肾亏虚,可以加入人参,或者加入白芍。这样既没有黏滞胸膈的问题,见效又更快,全在于根据情况灵活变通。〔批语〕又开辟出许多方法。有人怀疑:肾虚的人应当用熟地,以阴补阴;为什么补胃也用它,补胆也用它呢?这固然是古人的权宜之法,但也是极为恰当的办法。胃是肾的关门,肾虚则胃也虚,补肾正是为了补胃。胆虽然附属于肝,但胆汁必须得到肾液渗入,才不会有枯竭的忧虑。肾虚则胆也虚,补肾正是为了补胆。如果只看到胃虚,便单用补胃的药,那么香燥之品反而会更加耗灼肾水,使肾水枯竭;如果看到胆虚,便只用补胆的药味,那么酸涩之剂反而会更加耗损已经枯竭的肾水。肾水一旦虚弱,胃和胆就会更加衰弱。只有用熟地补肾,使胃和胆从肾得到充足的供养,自然就能使燥者不燥、枯者不枯,谁说阳症就不适宜补阴呢?有人怀疑:熟地是极阴的药,多用来滋补肾阴当然可以。可是,为什么对于极阳的病证,古人也用它来取得疗效?难道熟地也是补阳药吗?熟地不是补阳药。它不是补阳药,却偏偏用来治疗阳病,是因为阳得到阴的调和就能平复。阳气若没有阴气就不能潜降,用熟地收摄极盛的阳气,就能使水上升、火下降,达到阴阳既济的良好状态。

或疑熟地滋阴而不能开胃,孰知熟地正开胃之神药也。胃为肾之关门,肾中枯槁,全藉胃之关门,搬运水谷以济其困乏,岂有肾中所喜之物,而胃反拒绝之理。况肾虚无水,则胃中无非火气,亦望真阴之水以急救其干涸也。然则熟地正胃之所喜,不独肾之所喜也。安有所喜者投之,不亟为开关以延入者乎,所以肾虚之人。必用熟地以开胃耳。至于肾水不亏,胃中无火,一旦遽用熟地,未免少加胀闷,是不善用熟地也。谁谓熟地尽闭胃之物哉。

卷之一(宫集)

生地

生地,味苦甘,气寒,沉也,阴也。入手少阴及手太阴。凉头面之火,清肺肝之热,亦君药也。其功专于凉血止血,又善疗金疮,安胎气,通经,止漏崩,俱有神功。但性寒,脾胃冷者不宜多用。夫生地既善凉血,热血妄行,或吐血、或衄血、或下血,宜用之为君,而加入荆芥以归其经,加入三七根末以止其路,又何热之不除而血之不止哉。然而此味可多用而不可频用,可暂用而不可久用也。当血之来也,其势甚急,不得已重用生地,以凉血而止血。若血一止,即宜改用温补之剂,不当仍以生地再进也。今人不知其故,惊生地止血之神,视为灵丹妙药,日日煎服,久则脾胃太凉,必至泄泻,元气困顿,而血又重来。不悟生地用多,反疑生地用少,仍然更进,且有增其分两,至死而不悟者,亦可悲也夫。

或问生地与熟地同是一物,而寒温各别,入汤煎服,非生地变为熟地耶?曰:生地不先制为熟,则味苦,苦则凉。生地已制为熟,则味甘,甘则温,何可同日而语。譬如一人,先未陶淑,其性刚,后加涵养,其性柔,生熟地何独不然。

或问生地凉血以止血,是生地实救死妙药也。吾见世人服生地以止血,不敢再用,改用他药,而仍然吐血,一服生地而血又即止,安在生地之不宜久服乎?曰:服生地止血之后,改用他药,而仍吐血者,非不用生地之故,乃改用他药。不得其宜之故耳。夫止血之后,不可不补血,然而补血实难。补血之药,未有不温者,而吐血之后,又最忌温,恐温热之性引沸其血也。补血之药,又未有不动者,而吐血之后,又最忌动,恐浮动之气又催迫其血也。然则用生地止血,当用何药以善其后乎?六味地黄汤加五味、麦冬,则平而不热,静而不动,服之则水升火降,永无再犯之忧,又安在生地之必宜服哉。

或疑生地虽凉,要亦不甚,以治虚热之病,似应相宜,何禁用甚严也?不知生地之凉,不特沁入于胃,且沁入于脾,不特沁入于脾,又沁入于肾。故久服则脾肾俱伤,往往致大瘕之泻,不可不慎用也。

或疑生地止血甚神,而泻中有补,似亦与元参之类可齐驱而并驾也。然而元参尚可重用,而生地断宜轻用也。盖生地沉阴之性,凉血是其所长,退火是其所短,不比元参既退浮游之火,而又滋枯涸之水也。生地凉血,则血虽止而不行。生地不能退火,则火欲炎而难静,久则火上腾而血亦随沸矣。

或疑生地寒凉,可以止血,以血得寒而止乎。抑血得补而止乎?夫生地凉中有补,血得凉而止,亦得补而止也。盖血非凉则无以遏其上炎之势,非补亦无以投其既济之欢,故生地止血建功实神者,正以凉中有补也。

或疑生地清肺肝之热,肺肝俱属阴,补阴即不能奏功之速,自宜久服之为得,安在生地只可暂用而不可常服耶?曰:生地清肺肝之热,亦只清一时之热耳。肺肝之火,初起多实,久病多虚。生地清初起之热,则热变为寒;清久病之热,则热愈增热。盖实火得寒而势解,虚火得寒而焰起也。故生地只可一时暂用,而断断不可长用耳。

卷之一(宫集)

当归

当归,味甘辛,气温,可升可降,阳中之阴,无毒。虽有上下之分,而补血则一。东垣谓尾破血者,误。入心、脾、肝三脏。但其性甚动,入之补气药中则补气,入之补血药中则补血,入之升提药中则提气,入之降逐药中则逐血也。而且用之寒则寒,用之热则热,无定功也。

译有人怀疑:熟地滋阴却不能开胃,哪里知道熟地正是开胃的神效药。胃是肾的关门,肾中枯竭,全要依靠胃这个关门运送水谷来救济它的困乏;哪有肾所喜爱的东西送来后,胃反而拒绝的道理?何况肾虚缺水,胃中便全是火气,也正盼望真阴之水来及时救治它的干涸。既然如此,熟地正是胃所喜爱的东西,不只是肾所喜爱。哪里有把胃所喜爱的东西送来,却不赶紧打开关门让它进入的道理呢?所以肾虚的人…… 必定要用熟地来开胃。至于肾水不亏、胃中没有火的人,如果突然使用熟地,难免会稍微感到胀闷,这是不善于使用熟地。谁说熟地完全是闭塞胃气的药物呢?卷之一(宫集) 生地 生地,味苦而甘,药性寒,性质沉降,属阴。归手少阴经和手太阴经。能清降头面部的火,清除肺、肝的热,也是君药。它的功效专长在于凉血止血,又善于治疗金疮、安定胎气、疏通经脉、止住漏下和崩漏,都有神奇的功效。但它药性寒凉,脾胃寒冷的人不宜多用。生地既然善于凉血,血热妄行时,无论吐血、衄血还是下血,都适宜用它作为君药;再加入荆芥使药力归入相应经脉,加入三七根末来截止出血通路,这样怎么会有热邪不除、血不止住的情况呢?但是这味药可以一次多用,却不能频繁使用;可以暂时使用,却不能长期使用。出血发作时,势头非常急迫,不得已要重用生地来凉血止血。如果血一旦止住,就应当改用温补的药剂,不应当继续使用生地。如今的人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惊叹生地止血的神效,把它看作灵丹妙药,天天煎服;时间久了,脾胃过于寒凉,必然导致泄泻,元气困顿,而出血又会再次发作。他们不明白是生地用得过多,反而怀疑生地用得太少,仍然继续增加用量,甚至加大分两,直到死亡还不醒悟,也实在可悲。有人问:生地和熟地本来是同一种药物,只是寒温性质各不相同;放入汤剂中煎服后,难道生地不会变成熟地吗?答:生地如果没有先炮制成熟地,味道就是苦的;味苦,药性就寒凉。生地已经炮制成熟地,味道就是甘的;味甘,药性就温,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譬如一个人,起初没有经过陶冶调养,性情刚烈;后来加以涵养,性情就变得柔和。生地和熟地难道不也是这样吗?有人问:生地能够凉血止血,那么生地确实是挽救危急的妙药。我见世人服生地止血后,不敢再用,改用其他药物,却仍然吐血;一服生地,血又立即止住了。既然如此,怎么能说生地不宜长期服用呢?答:服用生地止血后,改用其他药物却仍然吐血,并不是因为没有继续使用生地,而是因为改用了其他药物。这是没有得到恰当治疗的缘故。出血止住以后,不能不补血;然而补血实际上很难。补血的药物没有不偏温的,而吐血之后又最忌温药,恐怕温热的药性会使血液沸腾起来。补血的药物又没有不具有推动作用的,而吐血之后也最忌妄动,恐怕浮动之气会再次催逼血液。既然如此,用生地止血后,应当用什么药来妥善调治后续情况呢?用六味地黄汤加五味、麦冬,药性平和而不热,安静而不妄动;服用后水上升、火下降,就永远没有再次发作的忧虑,又哪里一定要继续服生地呢?有人怀疑:生地虽然寒凉,但总不至于太过,用来治疗虚热病证似乎应当适宜,为什么禁忌却这样严格呢?不知道生地的寒凉之性,不仅会渗入胃,也会渗入脾;不仅会渗入脾,还会渗入肾。所以长期服用就会使脾肾都受到损伤,往往导致大瘕泄泻,不能不谨慎使用。有人怀疑:生地止血非常神效,而且在泻中还有补益作用,似乎也可以和元参一类药物并驾齐驱。但是元参还可以重用,而生地则确实应当轻用。因为生地性质沉降而属阴,凉血是它的长处,退火却是它的短处;不像元参既能退除浮游之火,又能滋养枯竭的水液。生地能够凉血,于是血虽然止住了,却不能正常运行。生地不能退火,火势想要上炎却难以平静,时间久了火向上升腾,血也会随之沸腾。有人怀疑:生地寒凉,可以止血,是因为血遇到寒凉就能止住吗?还是因为血得到补益才止住呢?生地在寒凉之中也有补益作用,血既因得到寒凉而止,也因得到补益而止。血如果没有寒凉之性,就无法遏制向上炎升的势头;如果没有补益,也无法实现水火既济。因此生地止血之所以功效神奇,正是因为它在寒凉之中兼有补益。有人怀疑:生地能清除肺、肝的热,肺和肝都属阴,补阴本来就不能很快见效,当然应当长期服用才对;为什么说生地只能暂时使用而不能经常服用呢?答:生地清除肺、肝的热,也只能清除一时的热。肺、肝之火,病初起时大多属于实火,患病日久则大多属于虚火。生地清除初起的热,热就会转变为寒;清除久病所致的热,热反而会更加增强。因为实火遇寒,火势会消解;虚火遇寒,火焰反而会升起。所以生地只能暂时使用,绝对不能长期使用。卷之一(宫集) 当归 当归,味甘、辛,药性温,既能升又能降,属于阳中之阴,无毒。虽然有上部、下部的区别,但补血的作用是一样的。东垣说当归尾能破血,这是错误的。它归入心、脾、肝三脏。只是它的药性非常活跃,加入补气药中就补气,加入补血药中就补血,加入升提药中就能升提气机,加入下降攻逐药中就能攻逐血分。用在寒性药中就表现为寒性,用在热性药中就表现为热性,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功效。

功虽无定,然要不可谓非君药。如痢疾也,非君之以当归,则肠中之积秽不能去;如跌伤也,非君之以当归,则骨中之瘀血不能消;大便燥结,非君之以当归,则硬粪不能下;产后亏损,非君之以当归,则血晕不能除。肝中血燥,当归少用,难以解纷;心中血枯,当归少用,难以润泽;脾中血干,当归少用,难以滋养。是当归必宜多用,而后可以成功也。倘畏其过滑而不敢多用,则功用薄而迟矣。而或者谓当归可臣而不可君也,补血汤中让黄 为君,反能出奇以夺命;败毒散中让金银花为君,转能角异以散邪,似乎为臣之功胜于为君。然而当归实君药,而又可以为臣为佐使者也。用之彼而彼效,用之此而此效,充之五脏六腑,皆可相资,亦在人之用之耳。用之当,而攻补并可奏功;用之不当,而气血两无有效。用之当,而上下均能疗治;用之不当,而阴阳各鲜成功。又何论于可君而不可臣,可臣而不可佐使哉。

或问当归补血,而补气汤中何以必用,岂当归非血分之药乎?曰:当归原非独补血也,实亦气分之药,因其味辛而气少散,恐其耗气,故言补血,而不言补气耳。其实补气者十之四,而补血者十之六,子试思产后非气血之大亏乎。佛手散用当归为君,川芎为佐,人以为二味乃补血之圣药也,治产后血少者,似乎相宜,治产后气虚者。似乎不足。乃何以一用佛手散而气血两旺,非当归补血而又补气,乌能至此,是当归亦为气分之药,不可信哉。

或问当归性动而滑,用之于燥结之病宜也,用之下利之症,恐非所宜,何以痢症必用之耶?夫痢疾与水泻不同。水泻者,脾泻也。痢疾者,肾泻也。脾泻最忌滑,肾泻最忌涩。而肾泻之所以忌涩者何故?盖肾水得邪火之侵,肾欲利而火阻之,肾欲留而火迫之,故有后重之苦。夫肾水无多,宜补而不宜泻也。若下多亡阴,肾水竭而愈加艰涩矣。故必用当归以下润其大肠。大肠润而肾水不必来滋大肠,则肾气可安。肾气安而大肠又有所养,火自不敢阻迫于肾矣,自然火散而痢亦安,此当归所以宜于下痢而必用之也。(〔批〕水泻忌滑,痢疾喜滑,当归润滑,正其所宜。)

或问当归既是君主之药,各药宜佐当归以用之矣,何以时为偏裨之将反易成功,得毋非君主之药乎?士铎曰:当归性动,性动则无不可共试以奏功也。所以入之攻则攻,入之补则补。

然而当归虽为偏裨之将,其气象自有不可为臣之意,倘驾御不得其方,未必不变胜而为负,反治而为乱也。

或问当归不宜少用,亦可少用以成功乎?曰:用药止问当与不当,不必问多与不多也。

大约当归宜多用者,在重病以救危,宜少用者,在轻病以杜变。不敢多用,固非疗病之奇,不肯少用,亦非养病之善也。

或问当归滑药也,有时用之而不滑者何故?凡药所以救病也。肠胃素滑者,忌用当归,此论其常也。倘变生意外,内火沸腾,外火凌逼,不用润滑之当归,又何以滋其枯槁哉。当是时,吾犹恐当归之润滑,尚不足以救其焦涸也,乌可谓平日畏滑而不敢用哉。

或问当归专补血而又能补气,则是气血双补之药矣。曰:当归是生气生血之圣药,非但补也。血非气不生,气非血不长。当归生气而又生血者,正其气血之两生,所以生血之中而又生气,生气之中而又生血也。苟单生气,则胎产之门,何以用芎、归之散,生血于气之中。苟单生血,则止血之症,何以用归、 之汤,生气于血之内。惟其生气而即生血,血得气而自旺,惟其生血而即生气,气得血而更盛也。

或问当归气味辛温,虽能活血补血,然终是行走之性,每致滑肠。缪仲醇谓与胃不相宜,一切脾胃恶食与食不消,并禁用之,即在产后、胎前亦不得入,是亦有见之言也。嗟嗟!此似是而非,不可不亟辨也。当归辛温,辛能开胃,温能暖胃,何所见而谓胃不相宜耶。夫胃之恶食,乃伤食而不能受也。辛以散之,则食易化。食不消者,乃脾气寒也。脾寒则食停积而不能化矣,温以暖之,则食易消。至于产前产后,苟患前症,尤宜多用,则胃气开而脾气健,始可进饮进食,产前无堕产之忧,产后无退母之怯。试问不用当归以救产后之重危,又用何物以救之。岂必用人参而后可乎。夫人参止可治富贵之家,而不可疗贫寒之妇,天下安得皆用人参以尽救之哉。此当归之不可不用,而不可误听仲醇之言,因循坐视,束手而不相救也,如畏其滑肠,则佐之白术、山药之味,何不可者。

或疑当归滑肠,产妇血燥,自是相宜。然产妇亦有素常肠滑者,产后亦可用当归乎?曰:产后不用当归补血,实无第二味可以相代。即平素滑肠,时当产后,肠亦不滑,正不必顾忌也。或过虑其滑,即前条所谓佐之白术、山药,则万无一失矣。

译它的功效虽然没有固定性,但总不能说它不是主药。例如痢疾,如果不以当归为主药,肠中的积滞污秽就不能排除;例如跌打损伤,如果不以当归为主药,骨中的瘀血就不能消散;大便干燥结滞,如果不以当归为主药,坚硬的粪便就不能排下;产后亏损,如果不以当归为主药,因失血导致的昏厥就不能消除。肝中的血液枯燥,若当归用得少,就难以解除这种病变;心中的血液枯竭,若当归用得少,就难以使其得到滋润;脾中的血液干涸,若当归用得少,就难以发挥滋养作用。因此,当归一定要适当多用,之后才能取得疗效。如果害怕它过于滑利而不敢多用,功效就会薄弱而且见效迟缓。有人说当归可以作为臣药,却不能作为君药;在补血汤中让〔原文疑有缺字〕为君药,反而能出奇制胜、挽救危急;在败毒散中让金银花作为君药,反而能够发挥奇效、驱散邪气,似乎当归作为臣药的功效胜过作为君药。然而,当归确实可以作为君药,也同样可以作为臣药、佐药或使药。用在那种病上,就对那种病有效;用在这种病上,就对这种病有效;充用于五脏六腑,都能彼此资助,关键也只在于人怎样运用它。用得恰当,攻邪和补益都能取得疗效;用得不恰当,气血两方面都不会见效。用得恰当,上部和下部的病都能治疗;用得不恰当,阴证和阳证都很少能够成功治愈。又何必去争论它能不能作为君药、能不能作为臣药,或能不能作为佐使药呢?有人问:当归能够补血,那么补气汤中为什么一定要使用它?难道当归不是血分药吗?答:当归原本并不是只补血,实际上也是气分药;因为它味辛,药气略有疏散作用,恐怕会耗气,所以只说它补血,而不说它补气罢了。实际上,它补气的作用占十分之四,补血的作用占十分之六;你试想,产后难道不是气血大亏吗?佛手散以当归为君药、川芎为佐药,人们认为这两味是补血的圣药;用它治疗产后血少,似乎很相宜,治疗产后气虚,似乎又不够。那么为什么一服用佛手散,气血就都能旺盛起来?如果不是当归既能补血又能补气,怎么会达到这种效果?由此可见,说当归也是气分药,难道还不可信吗?有人问:当归药性活跃而且滑利,用于大便干结的病证当然合适;用于下利的症状,恐怕不合适,为什么治疗痢疾却一定要用它呢?痢疾和水泻不同。水泻,是脾所致的泄泻。痢疾,是肾所致的泄泻。脾泻最忌讳滑利,肾泻最忌讳收涩。那么,肾泻为什么最忌讳收涩呢?这是因为肾水受到邪火侵扰,肾水想要下行而被火阻挡,想要停留又被火逼迫,所以有里急后重的痛苦。肾水本来就不多,应该补益而不应该耗泻。如果泻下过多而损伤阴液,肾水枯竭,就会更加艰涩难行。所以一定要用当归向下润泽大肠。大肠得到润泽,肾水就不必再来滋润大肠,肾气便可以安定。肾气安定,大肠又得到滋养,邪火自然不敢阻挡逼迫肾水;火邪自然消散,痢疾也会安定。这就是当归适合用于下痢并且必须使用它的原因。〔批语〕水泻忌讳滑利,痢疾喜欢滑利;当归能够润滑,正是适合这种病证。有人问:当归既然是君药,各味药都应该辅佐当归使用,为什么有时让它充当偏将、辅佐之药,反而容易取得疗效?难道它不是君药吗?陈士铎说:当归药性活跃,药性活跃就没有不能与其他药共同使用来取得疗效的。所以把它加入攻邪药中就能攻邪,加入补益药中就能补益。然而,当归虽然可以作为偏将,它自身的气势却有不甘居于臣位的一面;如果驾驭使用不得法,未必不会把胜势变成败势,把原本的治疗变成祸乱。有人问:当归不适合少用,那么少用它也能取得疗效吗?答:用药只需要考虑用得恰当不恰当,不必拘泥于用得多还是少。大体说来,当归适合多用,是在重病中用来挽救危急;适合少用,是在轻病中用来防止病情变化。不敢多用,固然不是治疗疾病的高明做法;不肯少用,也不是调养疾病的妥善方法。有人问:当归是滑利药,有时使用它却不导致滑利,这是为什么?凡是药物,都是用来救治疾病的。肠胃平素滑利的人,忌用当归,这是说通常情况。如果发生意外变化,体内火邪沸腾,外来火邪又侵犯逼迫,不使用能够润滑的当归,又靠什么来滋润它的枯槁呢?在这种时候,我还担心当归的润滑作用不足以挽救其焦枯干涸,怎么能因为平时害怕滑利,就不敢使用它呢?有人问:当归专门补血,又能够补气,那么它就是气血双补的药了。答:当归是生发气血的圣药,不只是补益气血而已。血没有气就不能生成,气没有血就不能生长壮盛。当归能够生气又能生血,正是因为它能使气血同时生成;所以在生血的同时又能生气,在生气的同时又能生血。如果只是生气,那么在胎产相关病证中,为什么要使用芎、归之散,使血在气中生成呢?如果只是生血,那么在止血病证中,为什么要使用归、〔原文缺字〕之汤,使气在血中生成呢?正因为它能生气并随即生血,血得到气的推动就自然旺盛;又因为它能生血并随即生气,气得到血的滋养就更加充盛。有人问:当归气味辛温,虽然能够活血补血,但终究属于走窜运行的药性,常常会导致滑肠。缪仲醇认为它与胃不相宜,凡是脾胃厌恶饮食、饮食不能消化的情况,都禁用当归;即使在产后、孕前也不能加入方中。这种说法也有一定道理。唉!这种说法似乎正确,实际上却不正确,不能不赶快加以辨析。当归味辛性温,辛味能够开胃,温性能够暖胃,凭什么却说它与胃不相宜呢?胃厌恶饮食,是因为伤食而不能容受食物。用辛味药来疏散,食物就容易消化。饮食不能消化,是因为脾气寒。脾寒,食物就停滞积聚而不能消化;用温性药来温暖它,食物就容易消化。至于产前、产后,如果患有前面所说的病证,尤其应该多用当归;这样胃气得以开通,脾气得以健旺,才可以进饮进食。产前没有流产的忧虑,产后也没有母体衰弱胆怯的危险。试问,不用当归来挽救产后的危重病情,又用什么来挽救呢?难道一定要用人参才可以吗?人参只适合治疗富贵人家,却不能医治贫寒妇女;天下哪能人人都用得起人参来救治呢?这正说明当归不能不用,也不能错误听信缪仲醇的话,因循观望、束手不救;如果害怕它滑肠,便用白术、山药来辅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有人怀疑当归会滑肠,而产妇血液干燥,本来正适合使用它。但产妇也有平素肠道滑利的,产后还可以使用当归吗?答:产后不用当归补血,实在没有第二味药可以代替它。即使平素肠道滑利,到了产后,肠道也不会滑利,实在不必顾忌。如果还是过分担心它滑肠,就像前文所说的那样,用白术、山药辅助,便万无一失了。

或疑当归乃补血之圣药,凡见血症自宜用之,然而用之有效有不效者,岂当归非补血之品乎?当归补血,何必再疑,用之有效有不效,非当归之故,乃用而不得其法之故也。夫血症有兼气虚者,有不兼气虚而血虚者,有气血双虚而兼火者,原不可一概用当归而单治之也。血症而兼气虚,吾治血而兼补其气,则气行而血自归经;血症而气血双虚,吾平补气血,而血亦归经。血症气血双虚而兼火作祟,吾补其气血而带清其火,则气血旺而火自消,又何至血症之有效有不效哉。

或问缪仲醇谓疔肿痈疽之未溃者,忌用当归,亦何所见而云然耶?夫仲醇之谓不可用者,恐当归性动,引毒直走胃中,不由外发,致伤胃气故耳。殊不知引毒外散,不若引毒内消之为速。用当归于败毒化毒药中,正取其性动,则引药内消,直趋大便而出,奏功实神。故已溃者断宜大用,使之活血以生肌,即未溃者尤宜急用,使之去毒而逐秽也。

卷之一(宫集)

牛膝

牛膝,味甘酸,气平,无毒。蜀产者佳。善走十二经络,宽筋骨,补中绝续,益阴壮阳,除腰膝酸疼,最能通尿管涩痛,引诸药下走。近人多用此药以治血症血瘕,绝无一效,亦未取其功用而一思之也。夫血症血瘕,乃脾经之病。牛膝能走于经络之中,而不能走于肠腹之内。况症瘕之结痰包血也。牛膝乃阴分之药,总能逐血而不能逐痰,此所以终岁而无效耳。至于血晕血虚,儿枕作痛,尤不宜轻用,而近人用之,往往变生不测,亦未悟用牛膝之误也。

牛膝善走而不善守,产晕,血虚之极也,无血以养心,所以生晕。不用归芎以补血,反用牛膝以走血,不更下之石乎。虽儿枕作痛,似乎有瘀血在腹,然而产后气血大亏,多有阴寒之变,万一不是瘀血,而亦疑是儿枕之作痛,妄用牛膝以逐瘀,去生远矣。故必手按之而痛甚者,始可少用牛膝于归芎之内。否则勿轻用耳。

或问牛膝最善堕胎,是非补剂,似产前均宜忌之。然前人间用于产前,而胎安然不损者何耶?夫牛膝岂堕胎药哉,乃补损药也。凡有断续者,尚可再接,岂未损者而反使之堕乎。古人有用牛膝,合之麝香之中,外治以堕胎,取其性走之意。然而堕胎实麝香之故,而非牛膝也。从未闻用牛膝内治而能堕胎者,但性既善走,在胎产亦不宜多用,而终不可谓牛膝是堕胎之物也。

或问牛膝乃下部之药,用之以补两膝,往往未见功效,岂牛膝非健步之药乎。夫牛膝治下部,前人言之未可尽非,但膝之坚实,非牛膝之可能独健也。膝之所以健者,由于骨中之髓满,髓空斯足弱矣。故欲膝之健者,必须补髓,然而髓之所以满者,又由于肾水之足,肾水不足,则骨中之髓何由满。故欲补骨中之髓者,又须补肾中之精也。虽牛膝亦补精之味,而终不能大补其精,则单用牛膝以治肾虚之膝,又何易奏效哉。

或问牛膝健足之药,近人见下部之病辄用之,而取效甚少,得毋止可健膝而不可健足耶?不知健膝即所以健足,而健膝不可徒健夫膝也。凡足之所以能步者,气充之也。不补气以运足,而徒用牛膝以健膝,膝且不能健,又何以健足哉。(〔批〕健足由于健膝,膝健由于气充,至论也。)

或疑牛膝血分之药,入气分药中转易成功,其故何也?盖牛膝性善走,气亦善走,两相合则气无止遏,而血无凝滞,自然血易生而气易旺,又安有不成功者哉。

或疑牛膝乃补中续绝之圣药,何子反略而不谈?曰:牛膝补中续绝,前人已言之矣,何必再论。惟是补中续绝,实别有说。盖牛膝走而不守,能行血于断续之间,而不能补血于断续之内,必须用牛膝于补气补血之中,而后能收其续绝之效。此补中续绝之义,实前人所未及也。

卷之一(宫集)

远志

远志,味苦,气温,无毒。而能解毒,安心气,定神益智,多服强记,亦能止梦遗,乃心经之药,凡心经虚病俱可治之。然尤不止治心也。肝、脾、肺之病俱可兼治,此归脾汤所以用远志也。而吾以为不止治心、肝、脾、肺也。夫心肾常相通者也,心不通于肾,则肾之气不上交于心,肾不通于心,则心之气亦不下交于肾。远志定神,则君心宁静而心气自通于肾矣,心之气既下通于肾,谓远志但益心而不益肾,所不信也。是远志乃通心肾之妙药。故能开心窍而益智,安肾而止梦遗,否则心肾两离,何能强记而闭守哉。

或问远志既是心经之药,心气一虚,即宜多加以益心,何故前人少用也?不知心为君主,君心宁静则火不上炎。心虚而少益其火,则心转受大补之益。倘多用远志以益心,必至添火以增焰,是益心而反害心矣。所以远志止可少用,而断不可多用也。(〔批〕添火增炎,新。)

译有人怀疑当归既是补血圣药,凡是见到血证本来都应该使用;然而使用后有的有效、有的无效,难道当归不是补血药吗?当归能够补血,何必再怀疑?使用后有的有效、有的无效,不是当归本身的问题,而是使用不得法造成的。血证有兼气虚的,有不兼气虚而只是血虚的,也有气血都虚并兼有火邪的,本来不能一概使用当归而只治疗血证。血证兼有气虚,我治疗血证的同时兼顾补气;气机运行,血液自然归于经脉;血证而气血两虚,我平和地补益气血,血液也会归于经脉。血证兼有气血两虚和火邪作祟,我在补益气血的同时兼以清火;气血旺盛,火邪自然消退,又怎么会出现血证有时有效、有时无效的情况呢?有人问:缪仲醇说,疔疮、肿毒、痈疽尚未溃破时,忌用当归;这又是根据什么而这样说呢?缪仲醇认为不能使用,是担心当归药性活跃,会引导毒邪径直走入胃中,不从体表发散出去,因而损伤胃气。却不知道,与其引导毒邪向外发散,不如引导毒邪向内消散来得快。把当归用在败毒、化毒药中,正是取其药性活跃的特点,使药力引导毒邪在体内消散,直接趋向大便排出,所取得的功效实在神奇。所以,已经溃破的疮疡,当然应该大剂量使用当归,使其活血以促进肌肉生长;即使尚未溃破,也尤其应该赶快使用,使其排除毒邪、驱逐秽浊。第一卷(宫集) 牛膝 牛膝,味甘、酸,药性平和,无毒。四川出产的品质最好。它善于运行于十二经络,能够舒缓筋骨,补益中焦、接续虚损,滋益阴气、强壮阳气,消除腰膝酸痛;尤其能够疏通尿道、解除涩痛,并引导各种药物向下运行。近代医家多用这味药治疗血证、血瘕,却完全没有疗效,也没有认真思考它的功用。血证、血瘕,是脾经的病。牛膝能够运行于经络之中,却不能运行到肠腹内部。何况症瘕是痰包裹着血凝结而成的。牛膝是阴分药,即使能够逐血,也不能逐痰;这就是使用多年仍没有疗效的原因。至于血晕、血虚以及产后儿枕痛,更不宜轻率使用牛膝;近代医家却常常使用,往往因此发生意外变化,也没有领悟使用牛膝的错误。牛膝善于走窜而不善于收守;产后昏晕,是血虚到了极点,心脏没有血液滋养,所以发生昏晕。不用当归、川芎来补血,反而用牛膝来推动血液运行,岂不是把病情推得更重吗?即使出现儿枕痛,似乎腹中有瘀血,但产后气血大亏,常常会发生阴寒变化;万一并不是瘀血,却误以为是儿枕痛,妄用牛膝逐瘀,距离正确治疗就很远了。所以,必须用手按压后疼痛明显加重,才可以在当归、川芎方中少量使用牛膝。否则就不要轻率使用。有人问:牛膝最善于使胎儿下堕,既然不是补益药,似乎孕前、孕期都应该忌用。然而,前人有时在孕期使用牛膝,胎儿却安然无恙,这是为什么呢?牛膝难道是堕胎药吗?它其实是补益损伤的药。凡是已经断绝的尚且可以重新接续,难道尚未受损的胎儿反而会被它使其堕下吗?古人曾把牛膝与麝香配合,在体外施治以堕胎,取的是牛膝药性走窜的特点。然而,真正导致堕胎的是麝香,而不是牛膝。从未听说内服牛膝能够导致堕胎;但它的药性既然善于走窜,在胎产期间也不宜多用,不过终究不能说牛膝是堕胎之物。有人问:牛膝是作用于下部的药,用它来补益双膝,往往看不到功效,难道牛膝不是强健步行能力的药吗?牛膝能够治疗下部,前人这样说并不能完全否定;但膝部要坚实有力,不是牛膝单独就能使其强健的。膝部之所以强健,是因为骨中的骨髓充满;骨髓空虚,双足就会软弱。所以想使膝部强健,必须补益骨髓;然而骨髓之所以充满,又是由于肾水充足,肾水不足,骨中的骨髓凭什么充满呢?所以,想要补益骨中的骨髓,还必须补益肾中的精气。牛膝虽然也是补精的药味,但终究不能大力补益精气;那么单用牛膝治疗肾虚导致的膝部病变,又怎么容易见效呢?有人问:牛膝是健足的药,近来的人见到下肢的病就动辄使用它,但见效很少,难道它只能健膝而不能健足吗?要知道,健膝正是健足的基础;但要健膝,也不能只单纯强健膝部。足部之所以能够行走,是因为气充足。不补益气来推动足部活动,却只用牛膝来强健膝部,那么膝部尚且不能健强,又凭什么使足部健强呢?(批语:足部健强是由于膝部健强,膝部健强是由于气充足,这是至理。) 有人疑惑:牛膝是作用于血分的药,放入作用于气分的药中反而容易奏效,这是什么缘故?因为牛膝的药性善于走窜,气也善于运行,二者相合,气就不会受到阻遏,血也不会凝滞,自然容易生血,气也容易旺盛,又怎么会有不成功的呢?有人疑惑:牛膝既是补益中气、接续断绝之脉的圣药,为什么您反而略过而不谈?答:牛膝能够补益中气、接续断绝,前人已经说过了,何必再谈呢?只是,关于补中续绝,实际上另有一番道理。牛膝药性走窜而不固守,能够使血运行于断绝与续接之间,却不能在断绝之处补充血液;必须把牛膝用在补气补血的药物之中,然后才能收到接续断绝的效果。这就是补中续绝的意义,实际上是前人没有阐明的地方。第一卷(宫集) 远志 远志,味苦,性温,无毒。它能解毒,安定心气,安神益智;服用较多可以增强记忆,也能止遗精,是归心经的药,凡属心经虚证都可以治疗。但它尤其不只是治疗心病。肝、脾、肺的病也都可以兼治,这就是归脾汤使用远志的原因。而我认为它也不只是治疗心、肝、脾、肺。心与肾本来经常是相互贯通的;心不与肾相通,肾气就不能上交于心;肾不与心相通,心气也不能下交于肾。远志能够安定神志,使心神安宁,心气自然就能与肾相通。心气既然能够下通于肾,说远志只益心而不益肾,是不能令人相信的。所以,远志是沟通心肾的妙药。因此它能开通心窍、增益智慧,安定肾气、止遗精;否则心肾彼此分离,怎么能增强记忆并固摄精气呢?有人问:远志既是心经的药,心气一虚,就应该多加远志来补益心气,为什么前人用得很少呢?要知道,心是君主之官,心神安宁,心火就不会向上炎升。心虚时少量补益心火,反而能使心受到大补的益处。如果多用远志来补益心气,必然会增添火势、使火焰更旺,这就成了本想益心,反而伤害心。所以远志只能少量使用,绝对不能多用。(批语:增添火势、加重炎热,这个说法很新。)

或问远志益心,而子又曰益肾,毕竟补心多于补肾,抑补肾多于补心乎?盖远志益心,自是心经主药,补心多于补肾,何必辨哉。虽然心肾之气,实两相通也,既两相通,则远志之补心肾,又何有于两异。惟是用药者或有重轻,则补心补肾亦各有分别。补心之药多用,远志重在补心。补肾之药多用,远志重在补肾。补心补肾虽若有殊,而通心通肾正无或异也。

或问远志上通心而下通肾,有之乎?曰:有之。有则何以上通心者每用远志,而下通肾者绝不用远志耶?不知肾药易通于心,而心药难通于肾,故用肾药,不必又用远志,而用心药,不可不用远志也。(〔批〕远志补心而不补肾,然能通肾,通肾自然补肾矣,亦宜活看。)

或问远志益心而不效,岂多用之故乎,然未尝多用而仍然不效者何也?盖肾气乘之也。

夫肾益心者也。虽曰水克火,实水润心也。然则肾何以乘心也。肾之乘心者,非肾气之旺,乃肾气之衰,肾水旺则肾益心,肾水衰则肾克心也。不滋肾以益水,徒用远志以益火,则火愈旺而心愈不安矣。毋怪其少用而亦不效也。苟用远志于熟地、山茱之内,则肾得滋而心火胥受益矣。

或问陈言《三因方》用远志酒,治一切痈疽、发背、阴毒有效,子何略而不言?非不言也。

陈言单举远志一味以示奇,其实酒中不止远志也。单藉远志以治痈,未有不败者。盖痈毒至于发背,其势最横、最大,岂区区远志酒汁传之,即能奏功乎,此不必辨而知其非也。或用金银花为君,佐之远志则可,然亦蛇足之说。不若竟用金银花半斤,加当归一二两,甘草四五钱,治之之为神。

或疑远志不可治痈,前人何故载之书册,以误后人,想亦有功于痈,吾子未识耳。嗟乎。

远志治痈,余先未尝不信,每用之而不效,今奉岐夫子之教,不觉爽然自失,悔从前误信耳。

至于用金银花方治痈,屡获奇效,故敢辟陈言而特载用新方,无使后人再误如铎也。

或疑远志益心而不益肾,而吾子必曰兼益肾,似乎心肾之亏者,单用远志一味,而心肾两补矣。何以肾虚者,必另加补肾之药,不单用远志乎?不知远志可引肾之气以通心,非助肾之水以滋心也。故通心肾者,用远志一味,而心肾已受两益矣。若心肾两虚者,乌或全恃远志哉。(〔批〕总之,远志并非可单用之药。)

卷之一(宫集)

石菖蒲

石菖蒲,味辛而苦,气温,无毒。能开心窍,善通气,止遗尿,安胎除烦闷,能治善忘。

但必须石上生者良,否则无功。然止可为佐使,而不可为君药。开心窍,必须君以人参,通气,必须君以 、术。遗尿欲止,非多加参、 不能取效。胎动欲安,非多加白术不能成功。

除或问石菖蒲必得人参而始效,是石菖蒲亦可有可无之药也。此吾子过轻石菖蒲矣。石菖蒲实有专功也。凡心窍之闭,非石菖蒲不能开,徒用人参,竟不能取效。是人参必得菖蒲以成功,非菖蒲必得人参而奏效。盖两相须而两相成,实为药中不可无之物也。

或问石菖蒲何故必取九节者良,市上易者,且不止九节,节之多寡,可不问乎?石上菖蒲,凡细小者俱可用,而前人取九节者,取九窍之俱可通也,其实菖蒲俱能通心窍,心窍通而九窍俱通矣。

或疑石菖蒲能治健忘,然善忘之症用之绝少效验,何耶?善忘之症,因心窍之闭耳。心窍之闭者,由于心气之虚,补心之虚,舍人参无他药也。不用人参以补虚,惟恃菖蒲以开窍,窍

卷之二(商集)

天门冬

天门冬,味苦而甘,性凉,沉也,阴也,阴中有阳,无毒。入肺、肾二经。补虚痨,杀虫,润五脏,悦颜色。专消烦除热,止嗽定咳尤善,止血消肺痈有神。但性凉。多服颇损胃。世人谓天门冬善消虚热,吾以为此说不可不辨。天门冬止可泻实火之人也,虚寒最忌,而虚热亦宜忌之。盖虚热未有不胃虚者也。胃虚而又加损胃之药,胃气有不消亡者乎。胃伤而传之脾,则脾亦受伤。脾胃两伤,上不能受水谷,而下不能化糟粕矣,又何望其补哉。大约天冬,凡肾水亏而肾火炎上者,可权用之以解氛,肾大寒而肾水又弱者,断不可久用之以滋阴也。

或谓天冬性润,可以解火,即可以益水,先生谓不可久用者,以肾火之寒也,但肾火寒者,自不可用矣,肾水未竭,而肾火未寒者,亦可用之乎。此则愚所未言也。肾水未竭,而肾火又未寒,是平常无病之人也。似乎服天冬,可以无碍。然而补之药胜于天冬者甚多,何必择此性凉者,以日伐其火乎。夫人非水火不生活,且水非火不生,火非水不养。止补其水而泻其火,初则火渐衰而水旺,久则火日去而水亡。此天冬所以只可暂以补水,而不可久以泻火也。

译有人问:远志能益心,您又说它能益肾,那么究竟是补心多于补肾,还是补肾多于补心呢?远志益心,本来就是心经的主药,补心多于补肾,这有什么可争辩的呢?不过,心肾之气实际上是彼此相通的;既然彼此相通,那么远志补益心肾,又怎么会截然不同呢?只是用药时有主次轻重之分,所以补心和补肾也各有不同。如果补心药用得多,远志就侧重于补心。如果补肾药用得多,远志就侧重于补肾。补心和补肾看起来虽有区别,但沟通心气和肾气却没有不同。有人问:远志能够上通于心、下通于肾,有这种作用吗?答:有。既然如此,为什么凡是要上通于心的常用远志,而要下通于肾的却完全不用远志呢?要知道,肾药容易通达于心,而心药难以通达于肾;所以使用肾药时不必再用远志,使用心药时却不能不用远志。(批语:远志补心而不直接补肾,但它能够通肾;通肾自然也就能补肾了,此说也应灵活看待。) 有人问:远志益心却没有效果,难道是因为用得太多吗?可是从未多用,仍然没有效果,又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肾气乘凌心气。肾本来是能够补益心的。虽说水能克火,但实际上肾水能够滋润心火。那么,肾为什么反而会乘凌心呢?肾之所以乘凌心,并不是因为肾气旺盛,而是因为肾气衰弱;肾水旺盛时,肾能补益心,肾水衰弱时,肾水反而会克制心火。不滋补肾脏以增益肾水,只用远志来助益心火,就会使火更旺,心更加不得安宁。难怪用量很少也仍然没有效果。如果把远志用在熟地、山茱萸之中,肾水得到滋养,心火也会一同受益。有人问:陈言在《三因方》中用远志酒,治疗一切痈疽、发背、阴毒都有效,您为什么略过而不谈?并不是不谈。陈言只是单独举出远志这一味药来显示奇效,实际上药酒中并不只有远志。单凭远志来治疗痈,没有不失败的。痈毒发展到发背时,病势最为猛烈、病灶最大,怎么可能只把少量远志酒汁涂上去就能奏效呢?这不必辨析,也知道是不对的。如果以金银花为主药,再用远志辅助,倒还可以;不过这也是多余的说法。不如直接用金银花半斤,加当归一二两、甘草四五钱来治疗,效果才十分神奇。有人疑惑:远志不能治疗痈,前人为什么还把它记载在书中,以致误导后人?想来它对痈病也有功效,只是您还没有认识到罢了。唉!过去我并不是没有相信过远志能治痈,只是每次使用都没有效果。如今听从岐夫子的教诲,不禁豁然醒悟并感到惭愧,后悔从前错误地相信了这种说法。至于用金银花方治疗痈,我多次取得奇效,所以才敢驳斥陈言,并特意记载这个新方,以免后人像我一样再次受误导。有人疑惑:远志益心而不益肾,您却一定说它兼能益肾,这似乎意味着心肾亏虚的人只用远志一味,就能同时补益心肾。那么肾虚的人为什么还必须另外加用补肾药,而不单用远志呢?要知道,远志可以引导肾气上通于心,并不是帮助肾水来滋养心。所以,若只是为了沟通心肾,用远志一味,心肾就都能得到益处。如果心肾两者都虚,难道还能完全依靠远志吗?(批语:总之,远志并不是可以单独使用的药。) 第一卷(宫集) 石菖蒲 石菖蒲,味辛而苦,性温,无毒。它能开通心窍,善于疏通气机,止遗尿,安胎,消除烦闷,还能治疗健忘。但必须是生长在石上的石菖蒲才好,否则没有功效。不过它只能作为辅助药和佐使药,不能作为主药。要开通心窍,必须以人参为主药;要疏通气机,必须以〔缺字〕、术为主药。想要止住遗尿,若不多加参、〔缺字〕,就不能见效。想要安定胎动,若不多加白术,就不能成功。〔原文疑有脱误〕有人问:石菖蒲必须得到人参配合才会见效,这样说来,石菖蒲岂不是可有可无的药了吗?这是您把石菖蒲看得太轻了。石菖蒲实际上有它专门的功效。凡是心窍闭塞的病,没有石菖蒲就不能开通;单用人参,终究不能见效。所以,是人参必须得到石菖蒲配合才能成功,而不是石菖蒲必须得到人参配合才会奏效。因为二者互相需要、互相成就,实在是药物中不可缺少的东西。有人问:石菖蒲为什么一定取九节的才好?市面上出售的有的还不止九节,节数多少,难道可以不必计较吗?生长在石上的石菖蒲,凡是细小的都可以使用。前人取九节,是取其能够通达九窍;实际上石菖蒲都能通心窍,心窍一通,九窍也就都通了。有人疑惑:石菖蒲能够治疗健忘,可是用它治疗善忘之症却很少有效,这是为什么?善忘之症,是因为心窍闭塞。心窍闭塞,是由于心气虚弱;要补心气之虚,除了人参没有别的药。不用人参来补虚,只依靠石菖蒲来开窍,窍〔原文残缺〕 第二卷(商集) 天门冬 天门冬,味苦而甘,性凉,属沉降之性,也属阴性,但阴中有阳,无毒。归肺、肾二经。能补虚劳,杀虫,滋润五脏,使面色容颜悦泽。尤其善于消除烦躁、清解热邪,止嗽平咳;止血、消除肺痈也有奇效。但它的药性偏凉。服用过多会很伤胃。世人说天门冬善于消除虚热,我认为这个说法不能不加以辨析。天门冬只适合泻除实火的人,虚寒证最忌用,虚热证也应当谨慎使用。因为虚热证没有胃气虚弱的。胃已经虚弱,又加用损伤胃气的药,胃气怎么会不消亡呢?胃受伤后传及脾,脾也会受到损伤。脾胃两者都受伤,上面不能受纳水谷,下面不能化运糟粕,又怎么能指望它发挥补益作用呢?大致说来,凡是肾水亏虚、肾火向上炎升的人,可以权宜使用天冬来清解热邪;肾脏大寒、肾水又弱的人,绝对不能长期用它来滋阴。有人说天冬药性滋润,能够清解火邪,既然如此也就能够补益肾水。先生说不能长期使用,是因为肾火寒;肾火寒的人自然不能用,那么肾水还没有枯竭、肾火也没有寒的人,可以使用吗?这一点是我先前没有说到的。肾水没有枯竭,肾火又没有寒,这是平常没有疾病的人。这样看来,服用天冬似乎也不会有妨碍。然而补益作用胜过天冬的药很多,何必选择这种性凉的药,天天损耗人体的阳火呢?人如果没有水火就不能生存;而且水没有火就不能化生,火没有水也不能得到滋养。只补肾水而泻肾火,起初会使火逐渐衰弱、水逐渐旺盛;时间久了,火日益消退,水也会随之消亡。这就是天冬只能暂时用来补水,不能长期用来泻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