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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本草新编四

卷之三(角集)

医藏 · 已译 · 第 47–69 段

或问砂仁香能入脾,辛能润肾,虚气不归元,非用此为向导不济,殆胜桂、附热毒之害多矣。曰:此不知砂仁者也。砂仁只入脾,而不入肾,引补肾药入于脾中则可,谓诸补药,必借砂仁引其由脾以入肾则不可也。《神农本草》并未言其入肾,不过说主虚劳冷泻耳。夫冷泻有专属于脾者,何谓脾寒俱是肾寒乎。

卷之三(角集)

肉豆蔻

肉豆蔻,味苦、辛,气温,无毒。一名肉果。入心、脾、大肠经。疗心腹胀疼,止霍乱,理脾胃虚寒,能消宿食,专温补心包之火,故又入膻中与胃经也。但能止下寒之泻,而不能止下热之痢,从前《本草》,多信治血痢有功,而不言其止泻痢。夫泻不同,五更时痛泻五六次,到日间反不泻,名大瘕泻也。大瘕泻者,肾泻也。肾泻,乃命门无火以生脾土,至五更亥子之时,正肾气正令之会,肾火衰微,何能生土,所以作泻。故大瘕病,必须补命门之火,火旺而土自坚矣。肉豆蔻,非补命门之药也,然命门之火上通,心包之火不旺,而命门愈衰,故欲补命门,必须上补心包也。膻中,即心包,一物而两名之,肉豆蔻补心包火,补心包,正所以补命门也。况理脾胃寒虚,原其长技,命门旺,而脾胃又去其虚寒。脾胃得肾气,自足以厘清浊而去水湿,又何至五更之再泻哉。

或问肉豆蔻开胃消食,子舍而不谈,反言其能止大瘕之泻,亦何舍近而言远乎?曰:大瘕之泻,正所以表肉豆蔻之开胃而消食也。凡人命门之火不旺,则下焦阴寒何能蒸腐水谷。下不能消,所以泻也。泻久则亡阴,阴亡则肾不能交于心包,而心包亦寒。心包寒,则火不能生胃,而胃又寒。胃寒,则胃气萧索,又何能消食耶。肉豆蔻,温补命门而通胞,两火相生于上下,水泻止,而脾胃之气自开,不求其消食而自化。言止肾泻,而开胃消食即在其中,又何必再言哉。

或问肉豆蔻暖胃而健脾,温肾而止泻,故入之四神丸中,以治脾肾寒虚之作泻,然而有效、有不效者,何故?盖肾虚作泻,又有不是命门之寒,故服四神丸,而反多后重之症矣。夫肾虚未有不寒者,寒则泻。不寒则何以泻,乃饮酒过多,又加色欲,使酒湿入于肾之中,故作泻也。倘亦以肉豆蔻治之,安能治肾寒者速效哉。

卷之三(角集)

白豆蔻

白豆蔻,味辛,气大温,阳也,无毒。入手太阴肺经。别有清高之气,非草豆蔻之可比也。

散胸中冷滞之气,益心包之元阳,温脾胃,止呕吐翻胃,消积食目翳。但此物尤难识,铺家多以草豆蔻充之,所以用多不效。总之,必须白者为佳,正不必问真假也。

或问白豆蔻与砂仁相似,用砂仁,可不必用白豆蔻矣,而不知各有功效,砂仁宜用之于补药丸中,而白豆蔻宜用之于补剂汤中。盖砂仁性缓,而白豆蔻性急也。

卷之三(角集)

藿香

藿香,味辛、甘,气微温,可升可降,阳也,无毒。入肺、脾二经。定霍乱有神,止呕吐尤效,开胃消食,去臭气,利水肿。但亦可佐使,而不可为君臣。盖藿香逐邪甚速,未免耗气亦多,故佐气血之药往往取效,否则,无功耳。

或问藿香散暑气,子未言也?不知藿香虽散暑气,亦散真气也。用藿香以散暑,是犹执热以止热,余所以不言耳。虽霍乱亦暑症之一,然用藿香以定霍乱,实取其降气,非取其消暑,又不可不知也。

或问藿香为定喘奇方,而子何以未言?夫藿香定喘,乃言感暑气而作喘也,非藿香于治暑之外而更定喘也。余所以只言其治霍乱逐邪,而不言其定喘。夫喘症多生于虚,误认虚喘为实喘,下喉即便杀人。故不敢言藿香之定喘,实有微意耳。

卷之三(角集)

高良姜

良姜,味辛,气大温,纯阳,无毒。入心与膻中、脾、胃四经。健脾开胃,消食下气,除胃间逆冷,止霍乱转筋,定泻痢翻胃,祛腹痛心疼,温中却冷,大有殊功。倘内热之人误用之,必至变生不测,又不可不慎也。高良姜止心中之痛,然亦必与苍术同用为妙。否则,有愈、有不愈,以良姜不能祛湿故耳。

或问良姜最能解酒毒,何子之未言也?夫良姜辛温大热,治客寒犯胃者实效,倘胸腹大热者,愈增烦烧之苦矣。良姜宜于治寒,而不宜于治热也。酒性大热,投之解酒,不以热济热乎,缪仲醇谓其能解酒毒,此子所不信也。

卷之三(角集)

紫苏叶(苏子)

紫苏叶梗,味辛,气微温,无毒。入心、肺二经。发表解肌,疗伤风寒,开胃下食,消胀满,除香港脚口臭。苏子降气定喘,止咳逆,消膈气,破坚症,利大小便,定霍乱呕吐。紫苏虽有叶与梗、子之分,而发表解肌,止喘定呕,未尝有异。但叶与梗宜少用,而子可多用也。

盖叶、梗散多于收,而子则收多于散,亦在人临症而酌用之耳。

或问苏叶表散风邪,古人加人参同治,奏功如响,何也?曰:苏叶不得人参,其功不大。

译有人问:砂仁的香气能入脾,辛味能润肾;虚弱之气不能归于本元,若不用它作引导就不能奏效,恐怕它比桂、附温热毒害的弊处还多吧。答道:这是不了解砂仁的人说的话。砂仁只入脾而不入肾;引导补肾药进入脾中是可以的,但说各种补药都必须借砂仁引导,经由脾而进入肾中,就不对了。《神农本草》也没有说砂仁入肾,只说它主治虚劳寒性泄泻。寒性泄泻有专属于脾的情况,怎么能说脾寒全都是肾寒造成的呢?卷之三(角集) 肉豆蔻 肉豆蔻,味苦、辛,性温,无毒。又名肉果。归心、脾、大肠经。治疗心腹胀痛,止霍乱,调理脾胃虚寒,能够消除积食,专门温补心包之火,所以又归入膻中和胃经。它只能止下焦寒性泄泻,不能止下焦热性痢疾。过去的《本草》多相信它治疗血痢有效,却没有说明它能够止泻痢。泄泻各不相同,有一种在五更时腹痛泄泻五六次,到了白天反而不再泄泻,叫作大瘕泻。大瘕泻,就是肾泄。肾泄是因为命门无火,不能温养脾土。到了五更亥时、子时,正是肾气当令之时,肾火衰微,怎么能够生养脾土呢?所以发生泄泻。因此,大瘕病必须补命门之火,火旺了,脾土自然就会坚固。肉豆蔻并不是直接补命门的药,但命门之火向上通达,心包之火却不旺,命门之火就会更加衰弱。所以想补命门,必须先向上补益心包。膻中就是心包,只是同一事物有两个名称。肉豆蔻补心包之火,补心包正是为了补命门。何况调理脾胃寒虚本来就是肉豆蔻的长处;命门旺盛,脾胃的虚寒也会随之消除。脾胃得到肾气,自然足以分别清浊、排除水湿,又怎么会到了五更还再次泄泻呢?有人问:肉豆蔻能够开胃消食,您却不谈这些,反而说它能止大瘕泻,为什么舍近求远呢?答道:大瘕泻正好可以说明肉豆蔻能够开胃消食。凡是人的命门之火不旺,下焦阴寒就不能蒸化腐熟水谷。下焦不能消化,所以发生泄泻。泄泻日久就会损耗阴液,阴液亏损后,肾就不能与心包相交,心包也会寒。心包寒了,火就不能温养胃,胃也会寒。胃寒了,胃气就衰败,又怎么能够消化食物呢?肉豆蔻温补命门并温通心包,使上下两处的火相互资生;水泻止住后,脾胃之气自然舒展,不必专门求其消食,食物也会自行消化。说它能止肾泄,其中已经包含了开胃消食的作用,又何必再说呢?有人问:肉豆蔻暖胃健脾、温肾止泻,所以放入四神丸中,用来治疗脾肾寒虚所致的泄泻;然而有的有效,有的无效,这是为什么?因为肾虚所致的泄泻,也有并非命门寒冷的情况;所以服用四神丸后,反而常出现里急后重的症状。肾虚的人没有不寒的,寒就会发生泄泻。如果不寒,又凭什么会泄泻呢?这是因为饮酒过多,又加上房事过度,使酒湿进入肾中,所以发生泄泻。如果也用肉豆蔻治疗,怎么能像治疗肾寒那样迅速见效呢?卷之三(角集) 白豆蔻 白豆蔻,味辛,性大温,属阳,无毒。归手太阴肺经。它另有一种清香高洁之气,不是草豆蔻可以相比的。能够散去胸中的寒滞之气,补益心包的元阳,温暖脾胃,止呕吐和反胃,消除积食及眼翳。但这种药尤其难以辨认,药铺多用草豆蔻冒充,所以使用后常常无效。总的说来,必须以白色的为佳,实在不必再追问真假。有人问:白豆蔻和砂仁相似,既然用了砂仁,就可以不必用白豆蔻了;却不知道二者各有功效:砂仁适合用于补药丸中,白豆蔻适合用于补益药汤中。这是因为砂仁药性缓和,而白豆蔻药性急速。卷之三(角集) 藿香 藿香,味辛、甘,性微温,既能升又能降,属阳,无毒。归肺、脾二经。平定霍乱有奇效,止呕吐尤其有效,开胃消食,去除秽臭之气,利于消退水肿。但它也只能作佐药、使药,不能作君药、臣药。因为藿香驱逐邪气非常迅速,难免也会耗伤正气,所以常须配合补益气血的药物才能见效,否则就没有功效。有人问:藿香能够散暑气,您为什么没有说呢?要知道藿香虽然能散暑气,也会散耗真气。用藿香来散暑,就好比用热性药物来止热,我之所以不说,是这个原因。霍乱虽然也是暑证的一种,但用藿香平定霍乱,实际上取的是它降气的作用,并不是取它消除暑邪的作用;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有人问:藿香是平定喘证的奇方,您为什么没有提到呢?藿香能够平喘,是指感受暑气而导致的喘,不是说藿香在治疗暑证之外还能另外平喘。所以我只说它能治疗霍乱、驱逐邪气,而没有说它能平喘。喘证多由虚弱所致,若误把虚喘当成实喘,用药一下咽下去就可能致人死亡。所以我不敢说藿香能够平喘,实在是有微妙的用意。卷之三(角集) 高良姜 良姜,味辛,性大温,纯阳,无毒。归心、膻中、脾、胃四经。健脾开胃,消食降气,消除胃中上逆的寒气,止霍乱转筋,平定泄泻痢疾和反胃,祛除腹痛、心痛,温暖中焦、驱除寒邪,功效很不寻常。如果内有热邪的人误用它,必然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证,因此也不可不谨慎。高良姜能够止心中的疼痛,但也一定要和苍术同用才好。否则,有时能治愈,有时不能治愈,这是因为良姜不能祛除湿邪。有人问:良姜最能解除酒毒,您为什么没有说呢?良姜辛温而大热,治疗外来寒邪侵犯胃部确实有效;如果胸腹有大热,反而会加重烦闷灼热的痛苦。良姜适合治疗寒证,不适合治疗热证。酒性大热,用它来解酒,岂不是以热助热吗?缪仲醇说它能够解除酒毒,这是我不相信的。卷之三(角集) 紫苏叶(苏子) 紫苏叶和紫苏梗,味辛,性微温,无毒。归心、肺二经。发散表邪、解除肌表拘束,治疗风寒感冒,开胃促进进食,消除胀满,除脚气和口臭。苏子能够降气平喘,止咳嗽气逆,消除胸膈气滞,破除坚积证,通利大小便,平定霍乱呕吐。紫苏虽有叶、梗、子之分,但在发散表邪、解除肌表拘束、止喘平呕方面,从来没有差别。只是叶和梗适合少用,而苏子可以多用。这是因为叶和梗发散作用多于收敛作用,而苏子收敛作用多于发散作用,具体还要根据患者的病情斟酌使用。有人问:苏叶能够发散风邪,古人加人参同用,疗效立刻显现,这是为什么?答道:苏叶如果没有人参辅助,功效并不大。

今人一见用人参以祛邪,辄惊骇不已,宜乎医生之不敢用,往往轻变重,而不可救。夫邪初入人体,正气敢与邪战,用参以助正气,则正气旺,而又得祛邪之便,则群邪自行解散,此用参于苏叶之内,大有深意也。至于风寒已感三四日,则不可轻用人参,当看虚弱壮盛而用药矣。

或又问苏子定喘,有喘症用之而不效者,何也?盖喘症有虚、有实,未可谓苏子定喘,而概用之也。苏子止可定实喘耳,虚喘而用苏子,增其喘矣,岂特不效而已哉。

或疑苏子正是治虚喘之药,先生反谓虚喘用苏子而愈增喘,其义何乎?盖虚喘者,乃气虚也。苏子虽能定喘,而未免耗气,气耗则气愈虚而喘更甚。故治虚喘者,必须大加人参、熟地之药,而不可增入苏子,以增其喘也。

或问苏叶散风邪之圣药,用之以发表中之风邪,尤为相宜,乃用之以散里中之风邪,往往不效,其必有义存焉。先生既深知《本草》之微,愿备有以教我。曰:苏叶之义,不过散表邪耳,原不深入于里。既不能深入,又何能散在里之风邪哉。然而以所不能深入之故,予则可宜也。苏叶性轻而味浓,性轻则上泛,味浓则下沉,宜乎可以通达内外矣。然而,性轻而香,味浓而辛,辛香则外驰易而内入难,故但散在表之风邪,而不散在里之风邪也。

或问宗 有言:脾胃寒人,食紫苏多滑泄。果有之乎?曰:紫苏乃风药也,善能平肝。

土为木制,则人多滑泄。肝木既平,则脾土得养矣。况紫苏辛温,辛能祛湿,温能祛寒,脾胃寒之人,宜无所忌,何致滑泄耶,惟是辛香之味,能散人真气,暂服无碍,而久服有伤,亦当知忌也。

卷之三(角集)

防风

防风,味甘、辛,气温,升也,阳也,无毒。系太阳本经之药,又通行脾、胃二经。古人曾分上、中、下以疗病,其实,治风则一。盖随所用而听令,从各引经之药,无所不达,治一身之痛,疗半身之风,散上下之湿,祛阴阳之火,皆能取效。但散而不收,攻而不补,可暂时少用以成功,而不可经年频用以助虚耳。

或问通圣散,专恃防风以散风邪,可常用乎?曰:此方暂服尚不可,乌可常哉。盖防风散人真气,即以之散风邪,亦未可专恃也。

或问防风得黄 ,则不散邪而辅正,是防风亦可补之物,先生何谓攻而不补乎?夫黄得防风,而其功更大,未闻防风得黄 ,而其功更神,然则防风仍是攻而不补,非攻而亦补之物也。近人皆以防风为散风神药,毋论外感与非外感俱用之,乃服而不效也。

或疑所用之不多也,更加分两,以致散尽真气,不可哂乎?殊不知防风宜于无风之时,同黄用之,可以杜邪风之不入于皮毛,非风邪已入而可用之物也。古人名一物,必在深意,顾名而可悟矣。

卷之三(角集)

防己

防己,味辛、苦,气寒,阴也,无毒。能入肾以逐湿,腰以下至足湿热、足痛香港脚皆除,利大小二便,退膀胱积热,消痈散肿,除中风挛急,风寒湿疟热邪。似乎防己乃祛湿热行经之圣药也,然其性只能下行,不能上达。凡湿热在上焦者,断不可用,用之则真气大耗,必至危亡。说者谓防己乃下焦血分之药,可行于血分,而不可行于气分也。不知即是下焦湿热之病,只可一用,而亦不可再用。防己之气味尤悍,一服而湿热之在肾经者,立时解散。肾有补而无泻,多服则泻肾矣,如之何可再用乎。

或问《本草》俱言通十二经,而吾子只言入肾,子不能无疑也。防己果通十二经,则上焦头目之病、胸膈咽喉之间,宜无不治之矣,何以只见其治腰以下之病而能愈耶?夫腰至于足,正肾之所属,而谓非入肾者明验乎。然则言入十二经者,乃前人流传之误。而余说入肾者,实有据之谈也。

或问防己治肾中之湿,与 治肾内之风,二者合之,不识可治肾乎?此其言似善,而其祸实大也。夫肾有补而无泻,用一缓泻,尚为不得已之治法。二者同施,肾将立惫矣。原因吾子之问,以诫天下之人也。

或问防己利湿,不止在肾,而吾子独谓入肾,以为只能治腰足之湿也。然而,腰足之下,不尽属之肾,与腰相对者脐也;与足相附者,筋也。脐属脾而筋属肝,安在尽属于肾,而必谓防己之治肾,而不治肝脾,人谁信之。故肾病,而脐与筋无不病矣。防己治肾中之湿,而脐与筋中之湿尽消,非入肾而又入脾肝之谓也。防己入肾,不入肝脾,何必固疑乎。

卷之三(角集)

荆芥

译现在的人一看到用人参驱邪,就总是惊恐不已,难怪医生不敢使用,往往使轻证变重,最后无法挽救。邪气刚进入人体时,正气还敢于与邪气交战;用人参帮助正气,正气就会旺盛,同时又得到驱邪的便利,于是各种邪气自然消散。在苏叶中使用人参,正有很深的用意。至于风寒感受已经三四天的情况,就不能轻易使用人参,应当根据患者的虚弱或强壮来用药。有人又问:苏子能够平喘,但有些喘证用了它却无效,这是为什么?因为喘证有虚有实,不能说苏子能平喘,就一概使用它。苏子只能平定实喘;虚喘使用苏子,反而会使喘加重,难道只是没有疗效而已吗?有人怀疑苏子本来就是治疗虚喘的药,先生反而说虚喘使用苏子会使喘加重,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虚喘就是气虚。苏子虽然能够平喘,却难免耗伤气;气被耗伤后,气虚会更加严重,喘也会加重。所以,治疗虚喘,必须大量加入人参、熟地之类的药物,不能再加入苏子,否则会使喘证加重。有人问:苏叶是疏散风邪的良药,用它来发表散在表的风邪尤其合适;但用它来疏散在里的风邪,却往往没有效果,这其中一定有道理吧。先生既然深知《本草》的精微之处,希望详尽地教导我。回答说:苏叶的作用,不过是疏散表邪,本来就不能深入里部。既然不能深入里部,又怎么能疏散在里的风邪呢?然而,正因为它不能深入里部,所以我认为它反而有适宜之处。苏叶性轻而味浓,性轻就能向上浮行,味浓就能向下沉降,似乎应该能够通达内外。但是,它性轻而芳香,味浓而辛烈;辛香之性容易向外发散,却难以向内深入,所以只能疏散在表的风邪,不能疏散在里的风邪。有人问:〔某氏,原文“宗”前缺字〕说过,脾胃虚寒的人,吃紫苏多了会滑泄。确实有这种情况吗?回答说:紫苏是疏风药,善于平抑肝气。脾土受到肝木制约,人就容易发生滑泄。肝木平和以后,脾土就能得到滋养。何况紫苏辛温,辛味能够祛湿,温性能够祛寒,脾胃寒的人本来不应有所顾忌,怎么会导致滑泄呢?只是辛香之味能够耗散人的真气,暂时服用没有妨碍,长期服用就会受损,也应当知道禁忌。卷第三(角集) 防风 防风味甘、辛,药性温,能升浮,属阳性,无毒。它归太阳经本经,也能通行脾、胃两经。古人曾按上、中、下三部来治疗疾病,其实,治疗风邪的方法是一样的。它随着所用的目的而发挥作用,听从各类引经药的引导,几乎没有不能到达的部位;治疗全身疼痛、半身风邪,疏散上下部的湿邪,祛除阴阳之火,都能取得效果。但它只能疏散,不能收敛;只能攻邪,不能补益。可以暂时少量使用以取得疗效,却不能多年频繁使用来助长虚损。有人问:通圣散专门依靠防风来疏散风邪,可以常用吗?回答说:这个方子即使暂时服用也尚且不可以,怎么能常用呢?因为防风会耗散人的真气,即使借它来疏散风邪,也不能专门依靠它。有人问:防风配合黄〔原文“黄”后缺字,疑为“黄芪”〕,就不会耗散邪气,反而能辅助正气;这样看来,防风也是可以补益的药物,先生为什么说它只能攻邪而不能补益呢?黄芪得到防风配合,功效会更大;却没有听说防风得到黄芪配合,功效就会更加神妙。既然如此,防风仍然是只能攻邪而不能补益的药,并不是既能攻邪又能补益的药物。近代的人都把防风当作疏散风邪的神药,不论是外感还是非外感都使用它,结果服后却没有效果。有人怀疑是用量不够,又增加剂量,直到把真气耗尽,岂不是很可笑吗?却不知道,防风适用于尚未有风邪的时候,和黄芪同用,可以防止邪风侵入皮毛;它并不是在风邪已经侵入以后还可以使用的药。古人给一种药命名,必定有深刻的含义,只要体察它的名称就可以有所领悟。卷第三(角集) 防己 防己味辛、苦,药性寒,属阴性,无毒。它能进入肾脏驱除湿邪,腰部以下直到足部的湿热、足痛、香港脚都能消除;还能通利大小便,退除膀胱积热,消散痈肿,解除中风后的拘挛急迫,以及风寒湿疟和热邪。这样看来,防己似乎是祛除湿热、疏通经脉的良药;然而它的药性只能向下运行,不能向上通达。凡是湿热在上焦的,绝对不能使用;使用后会使真气大为耗损,必然导致危亡。有人说,防己是下焦血分的药,可以运行于血分,却不能运行于气分。却不知道,即使是下焦湿热的病,也只能用一次,不能再次使用。防己的药性和气味尤其峻烈,服用一次,肾经中的湿热就会立即消散。肾脏只能补益而不能泻损,服用过多就会损伤肾气,怎么可以再次使用呢?有人问:《本草》都说防己能够通行十二经,而您只说它进入肾经,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如果防己果真能通行十二经,那么上焦的头目疾病以及胸膈、咽喉之间的病,就应当没有不能治疗的了;为什么只见它治疗腰部以下的疾病而能够痊愈呢?腰部直到足部,正是肾所主管的部位;这难道还不能明确证明它是进入肾经的吗?既然如此,说它进入十二经,就是前人流传下来的错误。我说它进入肾经,才是确有依据的说法。有人问:防己能够治疗肾中的湿邪,〔原文“与”后疑有缺字〕又能治疗肾内的风邪,把这两种作用合起来使用,不知道可以治疗肾病吗?这种说法表面上似乎很好,实际上祸害很大。肾脏只能补益而不能泻损,即使使用一种缓和的泻药,也只是不得已的治法。两种泻肾的方法同时施用,肾气很快就会疲惫不堪。我之所以回答您的问题,就是要以此告诫天下人。有人问:防己利湿,并不只作用于肾,而您却单说它进入肾经,认为它只能治疗腰足部的湿邪。然而,腰足以下并不全都属于肾;与腰相对的是肚脐。与足相连的是筋。肚脐属于脾,筋属于肝,怎么能说它们全都属于肾呢?如果一定说防己只治肾而不治肝脾,谁会相信呢?所以肾有病,肚脐和筋也没有不发病的。防己治疗肾中的湿邪后,肚脐和筋中的湿邪也都会消除;这并不是说它既进入肾,又进入脾、肝。防己进入肾而不进入肝脾,有什么必要固执地怀疑呢?卷第三(角集) 荆芥

荆芥,味辛、苦,气温,浮而升,阳也,无毒。能引血归经,清头目之火,通血脉,逐邪气,化瘀血,除湿痹,破结聚,散疮痍。治产后血晕有神,中风强直,亦能见效。但入之血分之药中,使血各归经,而不至有妄行之虞;若入之于气分药中,反致散气之失。荆芥性升,与柴胡、升麻相同,乃柴胡、升麻入之补气之中,能提气以升阳,而荆芥独不能者,以荆芥虽升而性浮动,补阳之药,尤恶动也,血过凝滞,荆芥之浮动则易流,所以可引之以归经。气易散乱,荆芥之不更助其动乎。气过动必散,此所以不可用之于补气之药耳。

或问荆芥引经,走血分甚速,走气分甚迟,前人言之,而子尚未阐扬,愿畅谈之。曰:荆芥本阳药,而非阴药。阳入阴则行速,阳入阳则行迟。夫阳属气,而阴属血。血行迟,而气行速。荆芥入血而速者,乃血行迟,而若见荆芥之行速也;荆芥入气而迟者,乃气行速,若见荆芥则行迟也。非荆芥走血分甚速,气分独迟也。

或问荆芥引血归经,亦有引之而不归经者乎?夫荆芥炒黑,则引血归经,生用则引气归经。

引血归经者,有益于血者;引气归经者,有益于气。有益于血者,血无乱动之虞;益于气者,气有过动之失。气过动,而血不能静矣,故用荆芥必须黑炒也,炒黑以治,无不归经也。

或问荆芥亦能入肾乎?荆芥何能入肾也。虽然用之补肾药中,未尝不可入肾,但必须炒至纯黑,则肾属黑,正可同色以相入。夫荆芥之药,本不必引入肾经。盖肾有补而无泻也,虽肾亦有感邪之日,祛肾中之风邪,风药原无几味,与其药用 、防己之类以伐肾中之邪,不若用炒黑荆芥,虽散邪,而不十分耗正之为得也。

卷之三(角集)

白芷

白芷,味辛,气温,升也,阳也,无毒。入手足阳明二经,又入手太阴之经。治头痛,解寒热中风,止崩漏、赤白带,血闭能通,散目中痒,止痢消瘕,治风通用,定心腹血痛,尤可外治各疮痈痔漏,消毒生肌,杀蛇虫,此药可为臣使,未可恃之为君,只外治可以为君耳。

盖白芷辛散,多服恐耗散元阳也。

或问白芷散气,外治独不惧其坏事乎?子之何虑之深也。此药修合之时,便可验其有无之效。我有一法辨之尤佳。凡买白芷治病,其色皆白,持回家中修合,忽变为黑色者,不必修合之也;变为微黄色者,半效;变为老黄色者,效少;变为黄黯色者,无效也。辨其色之白者,多用之即愈。否则,降序用药,又何至外治散人真气哉。此药尤灵,故善变色。老医自有知之者,非创说也。

卷之三(角集)

细辛

细辛,味大辛,气温,升也,阳也,无毒。入手足少阴。止头痛如神,治诸风湿痹,尤益肝、胆之经。肾得之而温。利窍清痰,止迎风泪眼,疗妇人血闭,祛在里之寒邪。口臭齿肿,含漱亦良。但只可少用,而不可多用,亦只可共用,而不能独用。多用则气耗而病增,独用则气尽而命丧。可不慎欤。

或问细辛既能温肾,自是补剂,何故又散气耶?夫细辛,阳药也,升而不沉,虽下而温肾中之火,而非温肾中之水也。火之性炎上,细辛温火,而即引火上升,此所以不可多用耳。

或问细辛散人真气,何以头痛能取效?盖头为太阳之首,清气升而浊气降,则头目清爽。惟浊气升而清气降,则头目沉沉欲痛矣,细辛气清而不浊,故善降浊气而升清气,所以治头痛如神也。但味辛而性散,必须佐之以补血之药,使气得血而不散也。

卷之三(角集)

麻黄

麻黄,味甘、辛,气寒,轻清而浮,升也,阳也,无毒。入手足太阳经,手太阴本经、阳明经。荣卫之药,而又入足太阳经、手少阴经也。发汗解表,祛风散邪,理春间温病,消黑斑赤痛,祛荣寒,除心热头痛,治夏秋寒疫。虽可为君,然未可多用。盖麻黄易于发汗,多用恐致亡阳也。

或问麻黄既是太阳经散荣表肌圣药,凡太阳经有荣邪未散,而表症未解者,似宜多用之矣,而子何戒人多用也?夫君药原不论多寡也。太阳荣邪,能用麻黄,即为君主,用之则邪自外泄,而不必多用之者,盖麻黄少用,邪转易散;多用则不散邪,而反散正矣。

或问麻黄易于发汗,用何药制之,使但散邪,又不发汗耶?曰:麻黄之所尤畏者,人参也。

用麻黄而少用人参,则邪既外泄,而正又不伤,何致有过汗之虞。倘疑邪盛之时不宜用参,则惑矣。夫邪轻者,反忌人参。而邪重者,尤宜人参也。用人参于麻黄汤中,防其过汗亡阳,此必重大之邪也,又何足顾忌哉。

译荆芥味辛、苦,药性温,浮越而上升,属阳性,无毒。它能引导血液回归所属经脉,清除头目部的火邪,疏通血脉,驱逐邪气,化解瘀血,消除湿痹,破除结聚,疏散疮疡。治疗产后血晕有奇效,对中风后的身体强直也能见效。但应把它加入血分药中,使血液各自归于所属经脉,避免发生妄行的忧患。如果把它加入气分药中,反而会造成耗散气的弊端。荆芥的药性上升,和柴胡、升麻相同;但柴胡、升麻加入补气药中,能够提振气机以升发阳气,荆芥却单独不能这样做。这是因为荆芥虽然上升,但药性浮动;补阳药尤其忌讳浮动。血液过于凝滞时,荆芥的浮动性反而容易使血流动,所以可以用它来引血归经。气本来就容易散乱,荆芥岂不是会进一步助长它的浮动吗?气过于浮动必然会耗散,这就是它不能用于补气药中的原因。有人问:荆芥引导经脉,运行于血分非常快,运行于气分却很慢,前人虽然这样说过,您还没有阐明其中的道理,希望您详细谈谈。回答说:荆芥本来是阳性药,而不是阴性药。阳性之气进入阴分,运行就快;进入阳分,运行就慢。阳属于气,阴属于血。血运行缓慢,气运行迅速。荆芥进入血分后显得运行很快,是因为血运行缓慢,所以反衬出荆芥运行得快。荆芥进入气分后显得运行缓慢,是因为气运行迅速,遇到荆芥后反而显得运行缓慢。并不是荆芥在血分运行特别快,而在气分运行特别慢。有人问:荆芥能引导血液归经,那么也有引导后却不能归经的情况吗?荆芥炒成黑色,就能引血归经;生用,则能引气归经。能引血归经,是对血有益。能引气归经,是对气有益。对血有益,可以避免血液妄乱运行。对气有益,却可能产生气运行过度的弊端。气运行过度,血就不能安静,所以使用荆芥必须炒黑;炒黑后用于治疗,就没有不能使其归经的情况。有人问:荆芥也能进入肾经吗?荆芥怎么能进入肾经呢?不过,把它用在补肾药中,也不是完全不能使其进入肾经;但必须炒到纯黑,因为肾对应黑色,正好可以借相同的颜色使它进入肾经。荆芥这种药,本来不必特意引入肾经。肾脏只能补益,不能泻下。虽然肾脏也有感受邪气的时候,要祛除肾中的风邪,能够祛风的药物本来就没有几味;与其使用“药用、(缺字)防己”之类来攻伐肾中的邪气,不如用炒黑的荆芥,既能疏散邪气,又不会十分耗伤正气,这样更为妥当。卷第三(角集) 白芷 白芷味辛,药性温,能升浮,属阳性,无毒。进入手、足阳明两经,也进入手太阴经。能治疗头痛,解除寒热和中风,止崩漏、赤白带下;血脉闭塞时能使其通畅,疏散眼中的瘙痒,止痢,消除癥瘕;治疗风邪时可以通用;平定心腹部的血痛;尤其可以外治各种疮、痈、痔、漏,消毒生肌,杀灭蛇虫之毒。这味药可以作为臣药、使药,不能依靠它作为君药;只有外治时才可以把它作为君药。因为白芷辛散,服用过多恐怕会耗散元阳。有人问:白芷会耗散气,单用于外治难道就不怕坏事吗?您真是忧虑得太深了。这种药在配制时,就可以检验它有没有疗效。我有一种辨别方法,尤其好用。凡是买白芷治病,药材原本都是白色;带回家配制时,如果突然变成黑色,就不必再配制使用了。如果变成微黄色,疗效只有一半。如果变成老黄色,疗效就很少。如果变成黄暗色,就没有疗效。辨别出颜色仍然白的,多用一些就能治愈。否则,按次序使用药物,又怎么会因为外治而耗散人的真气呢?这种药尤其灵验,所以善于发生颜色变化。年长的医生自然有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是我创立的说法。卷第三(角集) 细辛 细辛味极辛,药性温,能升浮,属阳性,无毒。进入手少阴、足少阴经。止头痛有奇效,治疗各种风湿痹证,尤其有益于肝、胆经。肾得到它就能温暖。能通利孔窍、清除痰液,止住迎风流泪,治疗妇女血闭,驱除在里的寒邪。口臭、牙龈肿痛时,用它含漱也很好。但只能少量使用,不能大量使用;也只能配合其他药物使用,不能单独使用。用量过多就会耗伤气,反而使病情加重;单独使用则会使气耗尽,导致死亡。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有人问:细辛既然能够温肾,自然属于补药,为什么又会耗散气呢?细辛是阳性药,能升而不能沉;虽然能够向下作用、温暖肾中的火,却不是温暖肾中水液的药。火的性质是炎热上升,细辛温助火性,同时又会引导火气上升,这就是它不能大量使用的原因。有人问:细辛会耗散人的真气,为什么却能治疗头痛并取得疗效?头部属于太阳经的首端,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头脑和眼目就会清爽。如果浊气上升、清气下降,头脑和眼目就会昏沉沉地要疼痛了。细辛气清而不浊,所以善于使浊气下降、清气上升,因此治疗头痛有如神效。只是细辛味辛而且性善于发散,必须用补血药辅助,使气得到血的滋养而不致发散。卷之三(角集) 麻黄 麻黄味甘、辛,气寒,质地轻清而浮,能上升,属阳性药,无毒。归入手足太阳经、手太阴本经以及阳明经。它是调和营卫的药物,又归入足太阳经和手少阴经。能够发汗解表、祛风散邪,治疗春季温病,消除黑斑和红肿疼痛,驱除营分的寒邪,清除心热头痛,治疗夏秋季的寒疫。虽然可以作为君药使用,但不可以用得太多。因为麻黄容易发汗,用得太多,恐怕会导致阳气亡失。有人问:麻黄既然是太阳经中疏散营分、解除肌表邪气的良药,凡是太阳经有营邪未散、表证未解的情况,似乎应当多用它,您为什么又告诫人们不要多用呢?君药本来就不以药量多少来限定。对于太阳经的营邪,只要能用麻黄,它就是君药;用上以后邪气自然会从体表排出,并不需要用很多。因为麻黄少用,邪气反而容易消散;用得太多,就不是疏散邪气,反而会耗散正气。有人问:麻黄容易发汗,用什么药来制约它,使它只疏散邪气而又不发汗呢?答:麻黄最畏惧的药是人参。使用麻黄时少量配用人参,既能使邪气向外排出,又不损伤正气,怎么会有发汗过度的忧患呢?如果以为邪气旺盛时不适合用人参,那就错了。邪气轻微时,反而要忌用人参。邪气严重时,却尤其适合用人参。在麻黄汤中加入人参,是为了防止发汗过度而导致阳气亡失;这必定是邪气十分严重的情况,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或问麻黄误汗,以致亡阳,用何药以救之乎?曰:舍人参无他药也。夫人参止汗之药,何以能救麻黄之过汗。盖汗生于血,而血生于气也,汗出于外,而血消于内,非用人参以急固其气,则内无津液之以养心,少则烦燥,重则发狂矣。此时而欲用补血之药,则血不易生;此时而欲用止汗之药,则汗又难止。惟有人参补气,生气于无何有之乡,庶几气生血,而血生汗,可以救性命于垂绝,否则,汗出不已,阳亡而阴亦亡矣。

或问麻黄善用之则散邪,不善用之则散正,何不示人以一定之法,无使误用也。夫用麻黄,实有一定之法,而世人未知也。麻黄散营中之邪也。见营中之邪,即用麻黄,又何误哉。惟其不能明辨营中之邪,所以动手即错。而营中之邪,又尤易辨也。凡伤寒头疼除,而身热未退,即邪入营矣,便用麻黄,邪随解散,又宁有发汗亡阳之虑哉。夫亡阳之症,乃邪未入于营,而先用麻黄以开营之门,而方中又不入桂枝,以解卫中之邪,复不入石膏以杜胃中之火,此所以邪两无所忌,汗肆然而大出也。倘合用桂枝、石膏、麻黄三味同入,必不至有阳亡之祸矣。

或疑麻黄一味乱用,已致出汗亡阳,何以合桂枝、石膏同用,反无死亡之祸,此仆所未明也。不知药单用则功专,同用则功薄。麻黄单用,则无所顾忌,专于发汗矣。苟有桂枝同用,则麻黄寒,而桂枝热,两相牵掣,而有以夺其权。苟有石膏同用,则石膏重,而麻黄轻,两相别而得以争其效,虽汗出而不致亡阳,又何有暴亡之惨哉。

或疑慎用麻黄,宜少而不宜多,乃何以亦有少用而亡阳者乎?此盖用之不当,虽少,阳亦亡也。故医贵辨症分明,不在用药谨饬也。

或疑麻黄有初病伤寒而即用,亦有久病伤寒而仍用者,又是何故?盖在营之风邪未散也。

而在营之风邪未散,何从而辨?身热而畏寒者是也。凡见伤寒之症,虽时日甚久,而身热未退,又畏风寒,非前邪未退,即后邪之重入,宜仍用麻黄散之,但戒勿多用耳。盖初感之邪其势盛,再感之邪其势衰。邪盛者,少用而邪难出;邪衰者,多用而邪易变也。

或疑麻黄善变,何法以安变乎?不知麻黄未尝变也,人使之变耳。如宜汗不汗,不用麻黄□□□□□□□□□汗之,又用麻黄始汗大出,甚则出而不已,邪亦□□□□不死者幸也。

可见,防变之道,不在麻黄之不汗,而在麻黄之过汗也。宜麻黄之发汗,汗之而变不生;不宜麻黄之发汗,汗之而变必甚。然则防过汗可也,何必防麻黄,而求安变之法哉。

或问麻黄性寒,而善治风邪,殊不可解矣。伤寒初入于卫,原是寒邪。因入于卫,得卫气之热,而寒变为热矣。邪既变为热,倘仍用桂枝汤,欲以热散热,安得而不变为更热乎。故仲景夫子不用桂枝之热,改用麻黄之寒,祛邪从营中出也,从来治风之药,未尝不寒者,以寒药散寒邪,似乎可疑,今以寒散热,又何疑乎。

或问麻黄气温,而吾子曰气寒,缪仲醇又曰味大辛,气大热,何者为是乎?曰:麻黄气寒,而曰微温犹可,曰热则非也。盖麻黄轻扬发散,虽是阳药,其实气寒。若是大热,与桂枝之性相同,用桂枝散太阳寒邪,不必又用麻黄散太阳热邪矣。惟其与桂枝寒热之不同,虽同入太阳之中,而善散热邪,与桂枝善散寒邪迥别。故桂枝祛卫中之寒,而麻黄解营中之热。不可因桂枝之热,以散太阳之邪,而亦信麻黄为大热也。

或疑麻黄性温,而吾子辨是性寒,得毋与仲景公伤寒之书异乎?夫仲景夫子何曾言麻黄是温也。观其用麻黄汤,俱是治太阳邪气入营之病。邪在卫为寒邪,入营中为热,此仲景夫子训也,铎敢背乎。此所以深信麻黄是寒,而断非热也。

或问麻黄发汗,而麻黄根节止汗,何也?此一种而分两治者,亦犹地骨皮泻肾中之火,而枸杞子补精而助阳也,原无足异。惟是麻黄性善行肌表,引诸药至卫分,入腠理,则彼此同之,故一用麻黄之梗,发汗甚速,一用麻黄之根节,而止汗亦神也。

或问麻黄世有用之数两以示奇者,宜乎?不宜乎?此杀人之医也。麻黄易于发汗,多用未有不亡阳者,安能去病而得生哉。然而世人敢于多用者,必郁结之症,有可解之状,多用麻黄,以泄其汗,则汗出而郁亦解,犹可。倘见身热无汗,绝非郁症,而多用麻黄,未有不汗出如雨,气喘而立亡者,可不慎哉!或问人不善用麻黄,以致发汗亡阳,将何药同麻黄共用。以救其失乎?夫麻黄,发汗之药也,制之太过,则不能发汗矣。宜汗而制之使不汗,本欲制麻黄以救人,反制麻黄以杀人乎。

无已则有一法,遇不可不汗之症,而又防其大汗,少用麻黄,多用人参,同时煎服,既得汗之益,而后无大汗之虞,则庶乎其可也。

译有人问:误用麻黄发汗,导致阳气亡失,应当用什么药来挽救呢?答:除了人参,没有别的药。人参是止汗药,为什么能够挽救麻黄发汗过度的后果呢?汗由血生成,血又由气生成。汗液排出体外,血液就会在体内耗损;如果不用人参迅速固护气,体内就没有津液来滋养心脏,轻则烦躁,重则发狂。这时想用补血药,血却不容易生成;这时想用止汗药,汗又难以止住。只有用人参补气,从原本没有气的地方生出气来,才有希望使气生血、血生汗,从而在生命将要断绝时挽救性命;否则汗液不断外出,阳气亡失,阴气也会随之亡失。有人问:麻黄用得恰当就能疏散邪气,用得不恰当就会耗散正气,为什么不告诉人们一个固定的方法,避免误用呢?使用麻黄确实有一定的方法,只是世人不知道。麻黄是用来疏散营分邪气的。只要发现营分有邪气,就用麻黄,又怎么会误用呢?只是人们不能明确辨别营分的邪气,所以一动手用药就错了。而营分的邪气,其实尤其容易辨别。凡是伤寒头痛已经消退而身热还没有退的,就是邪气已经进入营分了;这时使用麻黄,邪气便会随之消散,又哪里会有发汗过度、阳气亡失的忧虑呢?所谓阳气亡失的证候,是邪气尚未进入营分,却先用麻黄打开营分的门户,而方中又不加入桂枝来解除卫分的邪气,也不加入石膏来遏制胃中的火热;因此邪气两方面都没有受到制约,汗液便肆意大量涌出。如果把桂枝、石膏、麻黄三味药合用,就一定不会发生阳气亡失的祸患。有人疑惑:单独乱用麻黄,已经导致出汗过多、阳气亡失,为什么与桂枝、石膏合用,反而没有死亡的祸患?这是我还没有弄明白的地方。不知道药物单独使用时功效专一,合用时功效就会减弱。麻黄单独使用,就没有什么顾忌,专门发挥发汗作用。如果与桂枝同用,麻黄性寒、桂枝性热,二者相互牵制,就能削弱麻黄专擅发汗的作用。如果与石膏同用,石膏质重、麻黄质轻,二者作用方向不同,便能彼此争效;即使出了汗,也不会导致阳气亡失,又怎么会有突然死亡的惨祸呢?有人疑惑:既然谨慎使用麻黄,应当少用而不应多用,为什么也有少用麻黄却导致阳气亡失的情况呢?这是因为使用不恰当,即使药量少,阳气也会亡失。所以医生最重要的是辨证清楚,并不只在于用药谨慎。有人疑惑:麻黄有在伤寒初起时立即使用的,也有在伤寒病程已久时仍然使用的,这又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营分中的风邪还没有消散。那么,怎样辨别营分中的风邪尚未消散呢?身体发热而怕冷,就是这种情况。凡见伤寒证候,即使病程已经很久,身热仍未退,又怕风怕冷,不是原来的邪气未退,就是后来邪气再次严重侵入,都应当仍用麻黄来疏散,只是要告诫不可用得太多。初次感受的邪气势力强,再次感受的邪气势力弱。邪气强盛时,用得少,邪气难以排出;邪气衰弱时,用得多,邪气反而容易发生变化。有人疑惑:麻黄容易使病情发生变化,用什么方法可以使这种变化得到安定呢?不知道麻黄本身从来不会使病情发生变化,是人用药不当使它发生变化。例如本应发汗却不发汗,不用麻黄【原文缺字,无法确定】发汗;后来又用麻黄,开始时汗液大量涌出,严重时甚至流个不停,邪气也【原文缺字,无法确定】;没有死亡只能说是侥幸。由此可见,防止病情变化的关键,不在于担心麻黄不发汗,而在于防止麻黄发汗过度。适合用麻黄发汗时,发汗后不会发生病变;不适合用麻黄发汗时,强行发汗,病变一定会更加严重。既然如此,只要防止发汗过度就可以了,何必防备麻黄,还要寻求使病情变化安定的方法呢?有人问:麻黄药性寒,却善于治疗风邪,这实在难以理解。伤寒初起时进入卫分的,本来是寒邪。因为进入了卫分,得到卫气的温热,寒邪便转变成热邪。邪气既已转变为热邪,如果仍然使用桂枝汤,想用热药散热,怎么能不使热邪变得更加炽盛呢?所以仲景先生不用桂枝的温热,而改用麻黄的寒性,使邪气从营分排出。历来治疗风邪的药物,没有不是寒性的;用寒药来散寒邪似乎令人怀疑,但现在用寒药来散热,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有人问:麻黄的药气温和,而您却说药气寒,缪仲醇又说它味大辛、气大热,到底哪一种说法正确呢?答:说麻黄药气寒,说它微温还可以;说它性热就不对了。麻黄轻扬发散,虽然属于阳药,实际上药气是寒的。如果它性大热,便与桂枝的药性相同;用桂枝就能疏散太阳经的寒邪,也就不必再用麻黄来疏散太阳经的热邪了。正因为它与桂枝的寒热药性不同,虽同样进入太阳经,却善于疏散热邪,与桂枝善于疏散寒邪截然不同。所以桂枝祛除卫分的寒邪,麻黄解除营分的热邪。不能因为桂枝性热而能疏散太阳经的邪气,就也认定麻黄是性大热的药。有人疑惑:麻黄药性温,而您辨析说它性寒,岂不是与仲景先生的《伤寒》著作相违背吗?仲景先生什么时候说过麻黄性温呢?看他使用麻黄汤,都是治疗太阳邪气进入营分的病。邪气在卫分时是寒邪,进入营分后就是热邪,这是仲景先生的教诲,我怎敢违背呢?所以我深信麻黄是寒性的,绝不是热性的。有人问:麻黄能发汗,而麻黄根节却能止汗,这是为什么?同一种药物分作两种用途,就像地骨皮能够泻肾中的火,而枸杞子能够补精助阳一样,本来没有什么奇怪的。麻黄药性善于运行于肌表,能引导其他药物到达卫分、进入腠理,因此各部分作用相通;使用麻黄的茎,发汗非常迅速,使用麻黄的根节,止汗也有神效。有人问:世上有人用麻黄几两来显示奇效,这样做合适吗?不合适吗?这是会杀人的医生。麻黄很容易发汗,用得太多,没有不导致阳气亡失的,怎么能祛除疾病而保全性命呢?然而世人敢于多用麻黄,必定是因为有郁结证,并且有可以疏解的表现;多用麻黄,使汗液排出,汗出后郁结也解除,这还可以。如果见到身体发热而没有汗,明确不是郁结证,却大量使用麻黄,没有不汗出如雨、气喘而立即死亡的,难道能不谨慎吗?有人问:有人不善于使用麻黄,以致发汗过度、阳气亡失,应当用什么药与麻黄合用,来挽救这种过失呢?麻黄是发汗药,制约得太过,就不能发汗了。对于本应发汗的病证,却制约麻黄使其不能发汗,本来想通过制约麻黄来救人,难道反而要因制约麻黄而杀人吗?不得已时有一个方法:遇到不能不发汗的病证,又要防止大汗,就少用麻黄、多用人参,同时煎服;既得到发汗的益处,又没有大汗的忧患,这样或许可以。

或问王好古论麻黄治营实,桂枝治卫虚,是以二物为营卫之药也。又曰心主营为血,肺主卫为气,故以麻黄为手太阴肺之剂,桂枝为手少阴心之剂,即李时珍亦以麻黄为肺分之药,而不以为太阳经之药。其论可为训乎?曰:不可也。盖桂枝入卫,而麻黄入营,虽邪从皮毛而入,必从皮毛而出,但邪由皮毛既入于卫,必由卫而非于营矣。是邪在太阳,而不在肺也。

传经伤寒,无由营卫而入心者。若入于心,且立死矣,桂枝亦何能救乎,若二人之论,皆似是而实非,子不得不辨之以告世也。

卷之三(角集)

葛根

葛根,味甘,气平,体轻上行,浮而微降,阳中阴也,无毒。入胃足阴明,疗伤寒,发表肌热。又入脾,解燥,生津止渴。解酒毒卒中,却温疟往来寒热,散疮疹止疼,提气,除热蒸。

虽君药而切戒过用,恐耗散人真气也。

或问葛根解寒伤营之圣药,何以有时用之以解营中寒邪,而风邪不肯散,得毋葛根非解营之圣药耶?夫葛根实解寒伤营之圣药也。因人多用,反致伤营之正气,正气伤,而寒邪欺正气之弱,不肯外泄,反致无功。盖葛根轻浮,少用则浮而外散,多用则沉而内降矣。

或问葛根解肌表之邪,何以仲景张公用之于葛根汤中,以入阳明耶?曰:葛根原是阳明之药,少用则散肌中之风,多用则解胃中之热,一物而可以两用也。况寒邪由营以入腑,邪入胃中,而未必尽入胃也,半入于胃,而半留于营。用葛根,则营卫不两解乎,此葛根汤所以用葛根也。

或问用葛根以退胃中之邪热,而胃之热不能去,胃之邪不能解,必用石膏白虎汤而后解,似乎葛根非阳明之药也。不知葛根止能退阳明初入之邪,不能退阳明变热之邪,变热之邪,必须用石膏,而不可用葛根,非葛根不是阳明之药也。

或问葛根解肺之燥,何以又入胃中,以解肌中之热,得毋有误乎?非误也。葛根体轻则入肺,下降则入胃,又何疑焉。惟是解胃中之热,即所以解肺中之燥,不可不知其义也。伤寒肺燥者,邪入于胃也。胃热则火炽,火炽则金燥,胃本生肺,过燥,则生肺者转克肺矣。葛根解胃中之热,热解而火息,火息而土之气生,土之气生而金之气亦生,金之气生而肺之燥自解。用一葛根,肺与胃已两治之矣,不必解胃中之热,又去解肺中之燥也。

或问葛根发表除热,而表不能发,热不能除者,何故?此不善用葛根之故也。葛根轻清,少用则遂其性而上行,多用则违其性而下降。夫风邪在外,宜引而外出,不宜引而内入。火邪炎上,宜引而上散,不宜引而下散,乃不少用以遂其性,反多用以违其性,自然风邪不外出而内入,火邪不上散而下攻矣,欲其发表除热得乎,此葛根所以宜善用也。

或疑葛根发表解肌热,与麻黄功用相同,何以麻黄在亡阳之列,而葛根独不之戒耶?盖葛根未尝不能亡阳,但较麻黄则少轻耳,不然,亦何必劝人少用,而不可多用乎哉!或疑葛根散邪而不补正,今人用之者甚多矣,未见其害人也。曰:葛根耗人元气,原在无形。天下有形之损,其损小。无形之损,其损大,不可不知也。

或问葛根轻清之味,耗人之元气,亦必不甚,安有损于无形者大乎?夫元气甚微,损伤于无形,从何而知其非大耶?大凡气之重者可防,味浓者可辨。葛根之味则淡也,气则微也,宜乎世不用信之,然药实闻诸异人之言,故告世共知之,诚以淡之中而有危,微微之内而有死法,杀人于气味之外耳。

卷之三(角集)

威灵仙

威灵仙,味苦,气温,可升可降,阴中阳也,无毒。入各经络。消肠中久积痰涎,除腹内癖气块,散爪甲皮肤风中痒痛,利腰膝胫踝湿渗冷疼,尤疗折伤,治风湿各病,皆宜用之,以其十二经络无处不到也。但其性走而不守,祛邪实速,补正实难。用之于补气补血之中,自得祛痛祛寒之效。倘单备此一味,或漉酒长饮,或为丸频服,未有不散人真气,败人之血者也。

或问威灵仙乃攻痰去湿妙药,子谓散人真气,败人活血,是威灵仙乃害人之物,非益人之物乎?曰:吾戒人长饮频服者,恐风痰邪湿已去仍用之,非教人风痰邪湿之未去而用之,故戒之也。

卷之三(角集)

秦艽

秦艽,味苦、辛,气平、微温,可升可降,阴中阳也,无毒。入大肠之经,养血荣筋,通利四肢,能止诸痛,通便利水,散黄胆。又止头风,解酒毒,疗肠风下血。但小有补血,终非君药。前人称其能去骨蒸传尸,此乃所不敢信也。

译有人问:王好古认为麻黄治疗营实,桂枝治疗卫虚,因此把这两种药看作调治营卫的药。他又说,心主管营而营属血,肺主管卫而卫属气,所以把麻黄看作手太阴肺经的药剂,把桂枝看作手少阴心经的药剂;即使李时珍也把麻黄看作肺分的药,而不认为它是太阳经的药。他的这些论述可以作为训诫和依据吗?答:不可以。桂枝进入卫分,麻黄进入营分;邪气虽然从皮毛进入,也必然从皮毛出去,但邪气由皮毛进入后先到卫分,必定是经过卫分而不是营分。所以邪气在太阳经,而不在肺。传经的伤寒,没有从营卫传入心脏的道理。如果进入心脏,就会立即死亡,桂枝又怎么能救治呢?王好古和李时珍二人的说法,都是看似正确而实际不对,我不得不加以辨析来告知世人。卷之三(角集) 葛根 葛根味甘,药气平和,质地轻而能上行,性浮而又略有下降之性,属于阳中之阴,无毒。归入足阳明胃经,治疗伤寒,疏发表邪,解除肌表热邪。又归入脾经,能够解除燥热,生津止渴。能够解除酒毒,救治突然中风,退除温疟往来发作的寒热,疏散疮疹、止痛,升提气机,消除热气蒸腾。虽然可以作为君药,但一定要戒除过量使用,恐怕会耗散人的真气。有人问:葛根是解除寒邪伤营的良药,为什么有时用它来解除营分寒邪,风邪却不肯消散?难道葛根不是解除营分邪气的良药吗?葛根确实是解除寒邪伤营的良药。只是人们常常用得过量,反而损伤营分的正气;正气受伤后,寒邪趁正气虚弱而不肯向外排出,反而导致药物无效。葛根质轻而浮,少用则浮升并向外发散,多用则下沉而向内下降。有人问:葛根能够解除肌表的邪气,为什么仲景张先生却在葛根汤中使用它,使它归入阳明经呢?答:葛根本来就是阳明经的药,少用可以疏散肌肉中的风邪,多用可以解除胃中的热邪;同一味药可以有两种用途。何况寒邪由营分进入腑,邪气进入胃中后也未必全部停留在胃中,有一半进入胃中,另一半仍留在营分。使用葛根,不就能使营分和卫分的邪气同时得到解除吗?这就是葛根汤使用葛根的原因。有人问:用葛根来退除胃中的邪热,但胃热不能消退、胃中邪气不能解除,必须使用石膏和白虎汤之后才得以解除,这似乎说明葛根不是阳明经的药。不知道葛根只能退除刚进入阳明经的邪气,不能退除已经转变为热的阳明邪气;已经化热的邪气必须使用石膏,而不能使用葛根。这并不是葛根不属于阳明经的药。有人问:葛根能够解除肺的燥邪,为什么又能进入胃中,解除肌肉中的热邪?难道其中有错误吗?没有错误。葛根质地轻,所以能进入肺;药性向下,所以能进入胃,这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只是要知道,解除胃中的热,也就是在解除肺中的燥热,这个道理不可不明白。伤寒病出现肺燥,是因为邪气已经进入胃中。胃热就会使火势炽盛,火势炽盛就会使肺金燥烈;胃本来能生肺,过于燥烈后,原本生肺的胃土之气反而转过来克制肺了。葛根能够解除胃中的热,热解除后火势就会平息;火势平息,胃土之气就能恢复;土气恢复,肺金之气也会恢复,肺中的燥自然就解除了。只用葛根一种药,就已经同时调治了肺和胃,不必再先解除胃热,又另外去解除肺燥。有人问:葛根能够发散表邪、清除热邪,为什么有时表邪不能发散,热邪也不能清除呢?这是因为没有正确使用葛根。葛根性轻清,少用就能顺应其药性向上升散;用得多了,反而违背其药性而向下走。风邪在体外,应当引导它向外排出,不应当引导它向内侵入。火邪具有炎热上冲的性质,应当引导它向上发散,不应当引导它向下攻散。若不顺应药性少量使用,反而大量使用以违背药性,自然会使风邪不向外排出而向内侵入,火邪不向上发散而向下攻伐。这样还想让它发散表邪、清除热邪,怎么可能呢?所以葛根必须善于使用。有人怀疑:葛根能够发散表邪、解除肌表之热,功效似乎和麻黄相同,为什么麻黄列在容易导致亡阳的药物之中,而唯独不告诫人们慎用葛根呢?葛根并不是不能导致亡阳,只是比麻黄稍微轻一些;否则,又何必劝人少用而不能多用呢?有人怀疑:葛根只能驱散邪气而不能补益正气,如今使用它的人很多,却没有见到它伤害人。回答说:葛根耗损人的元气,原本就在无形之中。天下间有形的损伤,造成的损害反而小。无形的损伤,造成的损害却大,这一点不可不知道。有人问:葛根药味轻清,耗损人的元气也一定不会太严重,怎么会说它对无形之气造成的损害反而更大呢?元气本来就十分微弱,在无形中受到损伤,怎么能知道这种损伤不会很大呢?一般来说,药气厚重的容易防范,药味浓烈的容易辨别。葛根的味道淡,药气也微弱,所以世人理应不容易相信它有害。然而我确实从一位奇异之人的话中听到这种说法,因此告诉世人共同知晓:淡薄之中也隐藏着危险,极其微弱之中也可能有致死的作用,它能在气味之外杀伤人。卷三(角集) 威灵仙 威灵仙,味苦,药性温,既能升又能降,属于阴中之阳,无毒。能够进入各条经络。能够消除肠中积留已久的痰涎,祛除腹内积聚的痞块,疏散指甲和皮肤因风邪所致的瘙痒疼痛,通利腰、膝、胫、踝部的湿邪和寒痛,尤其善于治疗跌打折伤;各种风湿病都适合使用它,因为十二经络没有一处不能到达。只是它药性走窜而不能停留守护,祛除邪气确实很快,补益正气却确实困难。把它用在补气补血的药物之中,自然能够取得祛除疼痛、驱散寒邪的效果。如果只用这一味药,或者泡在酒中长期饮用,或者制成丸药频繁服用,没有不使人的真气涣散、血液受损的。有人问:威灵仙是攻痰除湿的妙药,您却说它会涣散人的真气、损伤人的血液,那么威灵仙究竟是害人的东西,而不是有益于人的东西吗?回答说:我告诫人们不要长期饮用、频繁服用,是担心风痰邪湿已经除去后仍继续使用它,并不是教人们在风痰邪湿尚未除去时不要使用,所以才这样告诫。卷三(角集) 秦艽 秦艽,味苦、辛,药性平和而略温,既能升又能降,属于阴中之阳,无毒。归大肠经,能够养血荣养筋脉,通利四肢,止各种疼痛,通畅大便、利小便,消散黄疸。又能止头风,解除酒毒,治疗肠风便血。只是略有补血作用,终究不能作为主药。前人称说它能去除骨蒸、传尸,我对此却不敢相信。

或问秦艽散风邪之品,前人称其能去骨蒸传尸,而吾子不敢信,便余疑信相半,幸为我论之。曰:骨蒸,痨瘵之渐也,内无真阴之水,以冲养其骨中之体,故夜发热而日不热也。且夜热之时,在骨中内,皮之热反轻。此非外有邪犯,又非邪入肾中,乃精自内空。必须填补真阴,少加退阴火之味,始能奏效。秦艽止能散内风,病既无风,用之不益加内热乎。传尸之症,乃劳瘵之已成也,内生尸虫,食人精血,以致咳嗽不止,日事补阴尚难,秦艽况益之以散风利水之药,以重其虚乎。此余之所不敢信,又天下之所宜共信余之言者也。

卷之三(角集)

薄荷

薄荷,味辛、苦,气温,浮而升,阳也。无毒。入肺与包络二经,又能入肝、胆。下气冷胀满,解风邪郁结,善引药入营卫,又能退热,但散邪而耗气,与柴胡同有解纷之妙。然世人只知用柴胡,不知薄荷者,以其入糕饼之中,轻其非药中所需也。不知古人用入糕饼中,正取其益肝而平胃,况薄荷功用又实奇乎。惟前人称其退骨蒸之热,解劳乏之困,乃未免虚张其辞。余尝遇人感伤外邪,又带气郁者,不肯服药,劝服薄橘茶立效。方用薄荷一钱、茶一钱、橘皮一钱,滚茶冲一大碗服。存之,以见薄荷之奇验也。

或问薄荷实觉寻常,子誉之如此,未必其功之果效也?曰:余通薄荷之实耳。薄荷不特善解风邪,尤善解忧郁。用香附以解郁,不若用薄荷解郁更神也。

或问薄荷解风邪郁结,古人之有用之否?昔仲景张夫子尝用之,以解热入血室之病,又用之以治胸腹胀满之症,子未知之耳。夫薄荷入肝、胆之经,善解半表半里之邪,较柴胡更为轻清。木得风乃条达,薄荷散风,性属风,乃春日之和风也。和风,为木之所喜,故得其气,肝中之热不知其何以消,胆中之气不知其何以化。世人轻薄荷,不识其功用,为可慨也。

卷之三(角集)

香薷

香薷,味辛,气微温,无毒。入脾、胃、心、肺四经。主霍乱,中脘绞痛,治伤暑如神,通小便,散水肿,去口臭,解热除烦,调中温胃,有彻上彻下之功,拨乱反正之妙,能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也。但宜冷冻饮料,而不可热饮,宜少用,不可大用。少用,助气以祛邪;大用,乃助邪以耗气。冷冻饮料,乃顺邪解暑;热饮,乃拒邪以格热。此又用香薷者所宜知也。

或问香薷解暑,宜有暑气,尽可解之,何以有解有不解也?岂多用之故,抑热饮之故耶?夫香薷热饮、多用,固难见效,然又有冷冻饮料、少用又不效者。盖香薷止能散暑气之邪,不能助正气之乏也。正气虚,而后暑邪中,祛暑不补正气,焉能效耶。故香薷饮,宜多加参、术为妙矣。

或疑香薷祛暑,必须补正气,然有补正气以祛暑,而暑邪愈炽者,岂香薷不可用乎?抑正气不可补乎?曰:补正祛邪,王道也;单祛邪不补正,霸道也。补正多于祛邪,王道之纯也;祛邪多于补正,霸道之谲也。补正不敢祛邪,学王道误者也;祛邪又敢于泻正,学霸道之忍者。以上六者,皆能去暑。今谓补正气以祛暑气,是王霸兼施之道也,焉有暑气之不解,反谓暑邪愈炽,疑于正气之不可补哉。香薷用于补正之中,正千古不易之论也。

或问香薷用于补正之中,毕竟宜多宜少?曰:香薷解暑,感暑症者,自宜以香薷为君,多用之。倘元气素虚,又宜以香薷为佐,以补气之药为君,倘元气大虚,又不可以香薷为臣,以香薷为使,少少入之。总在人临症善用之也。

或疑香薷解暑之外无他用,《本草》称其功用甚多,又可信之乎?此固不可尽信也。然暑症多端,凡与暑症同时病者,香薷但有以治之,乃又不可谓香薷于解暑外,竟无他用矣。

卷之三(角集)

葳蕤

葳蕤,味甘,气平,无毒。一名玉竹,即华佗所食漆叶青粘散中之青粘也。入心、肾、肺、肝、脾五脏。补中益气,润津除烦。主心腹结气,虚热湿毒。治腰脚冷痛,定狂止惊,眼目流泪,风淫手足,皆治之殊验。去黑 ,泽容颜,乌发须,又其小者。此物性纯,补虚热,且解湿毒。凡虚人兼风湿者,俱宜用之,但其功甚缓,不能救一时之急,必须多服始妙。近人用之于汤剂之中,冀目前之速效,难矣。且葳蕤补阴,必得人参补阳,乃阴阳既济之妙,所收功用实奇。故中风之症,葳蕤与人参煎服,必无痿废之忧。惊狂之病,葳蕤与人参同饮,断少死亡之病。盖人参得葳蕤益力,葳蕤得人参鼓勇也。

译有人问:秦艽是疏散风邪的药,前人称它能去除骨蒸、传尸,而您却不敢相信,使我半信半疑,请您为我讲解一下。回答说:骨蒸是痨瘵逐渐形成的阶段,体内没有真阴之水来充养骨中的形体,所以夜间发热而白天不热。而且夜间发热时,热主要在骨内,皮肤表面的热反而较轻。这不是外面有邪气侵犯,也不是邪气进入肾中,而是精气从内部自行亏空。必须填补真阴,再少量加入退除阴火的药味,才可能见效。秦艽只能疏散内风,既然病中没有风邪,使用它岂不是反而会加重内热吗?传尸病,是痨瘵已经形成的阶段,体内产生尸虫,吞食人的精血,以致咳嗽不止;即使每天专门补阴都还难以挽救,何况秦艽又用来疏风利水,岂不是使虚损更加严重吗?这就是我不敢相信前人说法的原因,也是天下人应当共同相信我这番话的原因。卷三(角集) 薄荷 薄荷,味辛、苦,药性温,性质浮而上升,属阳。无毒。归肺经和心包络经,又能进入肝、胆经。能够降气,消除寒性胀满,解除风邪郁结,善于引导药力进入营卫,又能退热;但它疏散邪气而耗损元气,和柴胡一样,都有调解纷乱的妙用。然而世人只知道使用柴胡,不知道使用薄荷,是因为薄荷常放入糕饼之中,便轻视它,认为它不是药中所需要的东西。他们不知道,古人把薄荷放入糕饼中,正是取它有益于肝、平和胃气的作用,何况薄荷的功效确实又很奇特呢。只是前人称说它能退除骨蒸之热、解除劳乏困倦,未免有些夸大其词。我曾遇到有人感受外邪,同时又有气机郁结,却不肯服药,我劝他服用薄橘茶,立即见效。方剂用薄荷一钱、茶一钱、橘皮一钱,用滚热的茶水冲成一大碗服下。把这个方子保存下来,用来说明薄荷功效的奇特和确实有效。有人问:薄荷确实让人觉得平常,您却这样称赞它,未必它的功效真的有效吧?回答说:我只是把薄荷真实的功效告诉你罢了。薄荷不只是善于解除风邪,尤其善于解除忧愁郁结。用香附来解除郁结,不如用薄荷解除郁结更为神妙。有人问:薄荷能够解除风邪郁结,古人是否曾经使用过它?从前张仲景先生曾经使用它来解除热入血室的病证,又用它治疗胸腹胀满的症状,只是您不知道罢了。薄荷归肝、胆经,善于解除半表半里的邪气,比柴胡更加轻清。树木得到风就能舒展条达,薄荷能够疏散风邪,药性又属于风,像春日的和风一样。和风是树木所喜爱的,所以薄荷得到这种气,肝中的热不知不觉就消除了,胆中的气机也不知不觉就转化通畅了。世人轻视薄荷而不了解它的功用,实在令人感慨。卷三(角集) 香薷 香薷,味辛,药性略温,无毒。归脾、胃、心、肺四经。主治霍乱、中脘绞痛,治疗伤暑尤其神效;能够通利小便、消散水肿、去除口臭、解除热邪、消除烦闷、调和中焦、温暖胃气,具有上下通治、拨乱反正的妙用,还能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但适宜冷服,不可热服;适宜少量使用,不可大量使用。少量使用,是帮助正气来祛除邪气。大量使用,则是帮助邪气来耗损正气。冷服,是顺应邪气的性质来解除暑邪。热服,则是抗拒邪气,反而使热邪闭郁。这些也是使用香薷的人应当知道的。有人问:香薷能够解除暑邪,既然有暑气,就应当都能解除,为什么有时能解除,有时又不能解除呢?难道是因为用得太多,还是因为热服的缘故吗?香薷热服或用量过大,本来就很难见效;但是有时冷服、少量使用,也仍然没有效果。这是因为香薷只能疏散暑邪,不能补助虚弱的正气。正气虚弱之后,暑邪才会乘虚侵入;只祛除暑邪而不补益正气,怎么能见效呢?所以服用香薷饮时,适宜多加人参、白术,这样才好。有人怀疑:香薷祛除暑邪,必须补益正气;可是有时补益正气来祛暑,暑邪反而更加炽盛,难道是香薷不能使用吗?还是说正气不能补益呢?回答说:补益正气并祛除邪气,是王道。只祛除邪气而不补益正气,是霸道。补益正气多于祛除邪气,是纯正的王道。祛除邪气多于补益正气,是诡诈的霸道。只补益正气而不敢祛除邪气,是学习王道却用错了方法。祛除邪气时又敢于损伤正气,是学习霸道而变得残忍。以上六种方法,都能够祛除暑邪。现在说补益正气来祛除暑气,是兼用王道和霸道的方法,怎么会有暑气不能解除,反而说暑邪更加炽盛,并怀疑正气不能补益的道理呢?在补益正气的药物中使用香薷,是千古不变的正确论断。有人问:香薷用于补益正气的方剂中,究竟应当用得多还是用得少?回答说:香薷能够解除暑邪,患伤暑病的人,自然应当以香薷为主药,多用一些。如果平素元气虚弱,就应当以香薷为辅佐,以补气药为主药;如果元气极度虚弱,就不应让香薷担任臣药,而应作为使药,少量加入。总之,要根据患者的具体病情灵活使用。有人怀疑:香薷除了解除暑邪之外没有其他用途,《本草》却说它功效很多,这些说法还可以相信吗?这些说法本来就不能全部相信。然而暑病的表现很多,凡是与暑病同时出现的病症,香薷总有能够治疗的地方,因此又不能说香薷除了祛暑之外就完全没有其他用途。卷三(角集) 葳蕤 葳蕤,味甘,药性平和,无毒。又名玉竹,就是华佗所服食的漆叶青粘散中的“青粘”。归心、肾、肺、肝、脾五脏。能够补益中气,补益气力,滋润津液,解除烦热。主治心腹部气机郁结、虚热和湿毒。能够治疗腰脚冷痛,安定狂乱、止住惊悸,治疗眼目流泪及风邪侵扰手足等病,疗效都很显著。能够去除黑〔原文缺字,具体所指不明〕,使面容润泽、头发和胡须变黑;这也是它较小的一些功效。这种药性质纯正,能够补虚热,并且解除湿毒。凡是虚弱而兼有风湿的人,都适宜使用它;只是它的功效很缓慢,不能救治一时的急症,必须长期多服才好。近代人把它用于汤剂中,希望很快见效,这是很困难的。而且葳蕤补阴,必须得到人参补阳,才能达到阴阳相互调和的妙处,所取得的功效确实奇特。所以中风病,葳蕤和人参一起煎服,必定没有肢体痿废的忧虑。惊狂病,葳蕤和人参一同服用,必定能大大减少死亡的情况。这是因为人参得到葳蕤就能增强药力,葳蕤得到人参就能增强作用。

或问葳蕤,华元化加入漆叶,以黑髭须,近人用之不验,何也?盖葳蕤原不能乌须,因得漆叶,乃能黑矣,然漆叶离葳蕤又无效,二味两相制,两相成,今人用之不效者,非轻重之不同,即服食之不如法。犹记楚大中丞林公讳天擎者,曾服此方,年七旬而须髯如漆。问其服食方法,二味各等分,子、午、卯、酉之时,各服三分,数十年如一日也。天下能如林公之服法者乎。或一日服、一日不服,或早服、晚不服,或分两之多寡不同,安得尽效哉。

或问葳蕤功用甚缓,今人皆比于人参之补益,谓人参之功验无力,葳蕤之功缓有成,然乎?否乎?嗟乎!葳蕤、人参,乌可同日论。人参有近功,更有后力,岂葳蕤之可比。惟是葳蕤功缓,久服实有专效,如中风痿症,佐人参为调理之药,殊有益耳。

或疑葳蕤为黄精之别种,黄精功用甚缓,宜葳蕤之功久缓,先生删黄精,取葳蕤,又谓之何?夫葳蕤实与黄精相同,删黄精而不删葳蕤者,取其治痿废之症,宜于缓图而得效,为不同于黄精也。

卷之三(角集)

蛇床子

蛇床子,味苦、辛,气平,无毒。治阴户肿疼且痒,温暖子宫,疗男子阴囊湿痒,坚举尿茎,敛阴汗,却癫痫,拂疮疡,利关节,主腰膝胯痛,祛手足痹顽,治产后阴脱不起,妇人无娠,尤宜久服,则功用颇奇。内外俱可施治,而外治尤良。若欲修合丸散,用之于参、 、归、地、山茱之中,实有利益,然又宜乎阴寒无火之人,倘阴虚火动者,服之非宜也。

或问蛇床子外治实佳,内治未必得如外治。不知蛇床子内、外治无不佳也。吾言其内治之,益绝阳不起,用蛇床子一两、熟地一两,二味煎服,阳道顿起,可以久战,大异平日,非内治之尤佳乎?以之修合丸散,尤有久力。可见,蛇床子煎丸并用,无不佳妙。不可谓外治佳,内治不佳也。

或问蛇床子除熟地同用之外,何药更可并用?曰:蛇床子同黄 各一两,兴阳信奇于用熟地,推之而当归可并用也,推之而白术可并用也,推之而杜仲可并用也,推之菟丝子可并用也。或健脾,或安神,或益血,要任人善用之何如耳,安在不可出奇哉。

或疑蛇床子乃外治之药,可妄言内治乎,试之杀人之咎将安归?曰:蛇床子实可内治,而世人以外治,而掩其内治之功,予所以表其奇也,岂好异哉。

卷之三(角集)

龙胆草

龙胆草,味苦涩,气大寒,阴也,无毒。其功专于利水消湿,除黄胆,其余治目、止痢、退热、却肿,皆推展之言也。但此种过于分利,未免耗气败血,水去血又去,湿消气又消。初起之水湿黄胆用之,不得不亟。久病之水湿黄胆用之,又不可不缓,正未可全恃之为利水神丹、消湿除痹之灵药也。

或谓龙胆草治湿热尤利,瘅病正湿热之病也,然用龙胆草以治黄胆,多有不效者,何也?黄疸实不止湿热之一种也,有不热又成黄病者。龙胆草所能治也,龙胆草泻湿热,不能泻不热之湿也。

或疑龙胆草苦寒,虽为利湿热之要药,治黄之症,不能舍之他求,然多服损胃,黄胆之病未必全消,元气已失用矣。曰:治湿热与治虚火大异。湿热乃热结膀胱,虚火乃火炎于肾脏。

热结于膀胱,不用龙胆之苦寒,乃膀胱之热不能下泻。湿且流于肢体,火炎于肾脏,一用知、柏之苦寒,乃肾脏之火不能下归,寒且留于脾胃。予辟用黄柏、知母之失,遇大寒之药,不论其治病之有益无益,尽戒人之不用也,不几因噎废食乎。龙胆草治黄胆,余所以教人亟用,而不可缓用也。

或问龙胆草治黄胆,何以有效、有不效?先生谓龙胆草,正治湿热之黄胆,非湿热者不能治,然实是湿热,仍不效,余不得其解也?夫湿热之不同也,久矣。湿热入肝者,其热易散;湿热入于胆者,其湿难祛。盖湿热之邪,无不从膀胱泻出也。胆主渗入,而不主渗出,膀胱只可泻胆中已出之湿,不能泻胆中已入之湿热。故在肝者易见功,在胆者难收效耳。

或问龙胆草不能泻胆中之湿热,又用何药以收功。子曰:泻湿热不用龙胆草,余未见其可也。然专用龙胆草,又苦不能去病。惟有如柴胡舒其胆中之气,便湿热之邪仍从外渗出,庶几难于收功者,变为易于收功乎,龙胆草正不必多用也。

或疑龙胆草利湿,利热中之湿也,不识又能利寒中之湿乎?曰:今人利湿,不问寒热,一见水症,尽用龙胆草以利湿。不知龙胆能泻湿热,又能泻湿寒,但消湿热其功速,消湿寒其功缓。速则去湿而元气不伤,缓乃未免有伤元气矣,盖速乃龙胆草不必多用,而缓乃龙胆草势不得不久用矣。故利湿热宜用龙胆草,湿寒不宜用龙胆草。

卷之三(角集)

泽泻

泽泻,味甘、酸、微咸,气寒,沉而降,阴中微阳,无毒。入太阳、少阳足经,能入肾。

长于利水,去阴汗,利小便如神,除湿去渴之仙丹也。

译有人问:葳蕤,华元化把它加入漆叶中,用来使胡须变黑,近代人使用却没有效果,是什么原因?这是因为葳蕤本来不能使胡须变黑,得到漆叶后才有这种作用;但漆叶离开葳蕤也没有效果。这两味药相互制约,又相互成就。如今使用它们没有效果,不是药物用量轻重不同,就是服食方法不合规矩。我还记得楚地的大中丞林天擎林公,曾经服用过这个方剂,到了七十岁,胡须仍然黑得像漆一样。问他的服用方法,是两味药各取等分,在子、午、卯、酉四个时辰各服三分,几十年如同一天一样坚持。天下人有谁能像林公这样服用呢?有的人服一天停一天,有的人早上服、晚上不服,有的人每次用量多少不一,这样怎么能都取得效果呢?有人问:葳蕤的功效很缓慢,如今人们都把它和人参的补益作用相比,说人参的功效虽有验证却力量不足,葳蕤的功效虽然缓慢却能最终见效,是这样吗?还是不是这样呢?唉!葳蕤和人参,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人参能很快见效,后来还会持续发挥力量,哪里是葳蕤可以相比的。只是葳蕤的功效缓慢,长期服用确实有专门的效果;比如中风、痿证,用它辅佐人参作为调理药,确实很有益处。有人怀疑葳蕤是黄精的另一种,黄精的功效很缓慢,那么葳蕤的功效理应也长久而缓慢;先生删去黄精而选用葳蕤,这又该怎么解释呢?葳蕤实际上与黄精相同;删去黄精而不删葳蕤,是因为取它治疗痿废之证,适合从缓处着手而逐渐见效,这一点与黄精不同。卷三(角集) 蛇床子 蛇床子味苦、辛,药性平和,无毒。能治疗阴部肿痛发痒,温暖子宫,治疗男子阴囊潮湿瘙痒,使阴茎坚硬勃起,收敛阴汗,治疗癫痫,消除疮疡,通利关节,主治腰、膝、胯部疼痛,祛除手足麻痹顽木,治疗产后阴部脱出不能回缩;妇女不孕,也尤其适合长期服用,功效相当奇特。内服、外用都可以治疗,而外用尤其好。如果要制成丸剂、散剂,可以把它与参、[缺字]、当归、熟地、山茱萸同用,确实有益处;但又适合阴寒而无火的人,若是阴虚火动的人,服用它就不合适了。有人问:蛇床子外用确实很好,内服治疗未必能像外用那样好。却不知道蛇床子内服、外用没有一样不好。我说它用于内服,若阳痿不起,用蛇床子一两、熟地一两,将这两味药煎服,阳具立即勃起,可以长时间交合,与平时大不相同,这难道不是内服尤其好吗?用它制成丸剂、散剂,药力持续得更久。由此可见,蛇床子煎服、制丸合用,都非常好。不能说它外用好,内服就不好。有人问:蛇床子除了和熟地同用以外,还可以和哪些药配伍?答:蛇床子与[缺字]各一两,助阳兴阳的效果比配熟地还奇特;推而论之,可以与当归同用,也可以与白术同用,也可以与杜仲同用,也可以与菟丝子同用。有的配伍能健脾,有的能安神,有的能补益血液,关键只在于看人能否善于运用,怎么会不能收到奇效呢?有人怀疑蛇床子只是外用药,怎么可以随意说它能内服治疗呢?如果试用后导致死亡,这个罪责将归到谁身上?答:蛇床子确实可以内服治疗,只是世人都把它用于外治,反而掩盖了它内治的功效;我之所以特别指出它,是为了彰显它的奇效,难道是喜欢标新立异吗?卷三(角集) 龙胆草 龙胆草味苦涩,药性大寒,属阴,无毒。它的主要功效在于利水除湿、消退黄疸;至于明目、止痢、退热、消肿等,都是由此推演出来的说法。只是这种药利水分湿的力量过强,难免耗伤正气、损败血液;水去了,血也可能被耗去,湿消了,气也可能被消耗。病初起的水湿黄疸,使用它不能不赶快。病程已久的水湿黄疸,使用它又不能不缓和,实在不能完全依靠它作为利水的神药、消湿除痹的灵药。有人说:龙胆草治疗湿热尤其有利,瘅病正是湿热所致的病;可是用龙胆草治疗黄疸,常有不见效的,为什么呢?黄疸实际上不只有湿热这一种,还有并不发热却形成黄病的情况。龙胆草所能治疗的是湿热;龙胆草能泻湿热,却不能泻除不发热的湿邪。有人怀疑龙胆草苦寒,虽是利湿热的重要药物,治疗黄疸不能舍弃它另求他药;可是服多了会损伤胃,黄疸未必完全消退,元气却已经受损了。答:治疗湿热与治疗虚火完全不同。湿热是热邪结在膀胱,虚火则是火邪上炎于肾脏。热邪结在膀胱,如果不用龙胆草的苦寒之性,膀胱之热就不能向下排泄。湿邪还会流注四肢;若火邪上炎于肾脏,一用知母、黄柏的苦寒之性,肾脏之火反而不能向下归藏,寒邪还会留滞在脾胃。我批评使用黄柏、知母的错误,是说遇到大寒药物时,不论它对治病有益还是无益,都一概告诫人不要使用,岂不是因为怕噎就连饭也不吃吗?龙胆草治疗黄疸,所以我教人应当赶快使用,而不能缓慢使用。有人问:龙胆草治疗黄疸,为什么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先生说,龙胆草正是治疗湿热型黄疸的药,不是湿热所致的就不能治;可是确实是湿热,仍然无效,我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湿热之邪的情况,本来就有不同,这已经很久了。湿热进入肝脏,热邪容易消散;湿热进入胆,湿邪就难以祛除。因为湿热邪气没有不从膀胱排出的。胆主渗入而不主渗出,膀胱只能排泄胆中已经渗出的湿邪,不能排泄胆中已经渗入的湿热。所以湿热在肝的容易见效,在胆的就难以收到疗效。有人问:龙胆草不能排泄胆中的湿热,那么还要用什么药才能奏效?先生说:要排泄湿热而不用龙胆草,我还没有见过这样可行的。然而只专用龙胆草,又苦于不能彻底祛除病邪。只有像柴胡那样疏理胆中之气,使湿热邪气仍能向外渗出,或许就能把难以奏效的情况变成容易奏效;龙胆草也就不必用得太多了。有人怀疑龙胆草能利湿,是利除热邪中的湿,那么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利除寒邪中的湿呢?答:如今的人利湿,不问寒热,只要一见有水湿症状,就全都用龙胆草来利湿。不知道龙胆草既能泻湿热,也能泻湿寒,只是消除湿热的功效迅速,消除湿寒的功效缓慢。迅速则湿邪去除而元气不受损伤;缓慢则难免损伤元气。因为见效快,龙胆草不必用得太多;见效慢,龙胆草就不得不长期使用。所以利湿热应当用龙胆草,湿寒则不宜用龙胆草。卷三(角集) 泽泻 泽泻味甘、酸、微咸,药性寒,性沉降,属阴中略带阳性,无毒。归入足太阳、足少阳经,也能入肾。它最擅长利水,去除阴汗,利小便的效果神奇,是除湿止渴的仙丹。

或问泽泻,既是利水消湿之物,宜乎水去湿干,津液自少,胡为反能止渴?岂知泽泻不独利水消湿,原善滋阴。如肾中有水湿之气,乃所食水谷不化精而化火,此火非命门之真火,乃湿热之邪火。邪火不去,则真火不生,真火不生,乃真水不生也。泽泻善泻肾中邪火,泻邪火,即所以补真水也。苟非补肾火,六味丸中,仲景夫子何以用泽泻耶?夫肾有补无泻,泽泻补肾,非泻肾,断断无差。不然,何以泻水而口不渴,非泻邪水耶?所以生真水之明验乎。所以五苓散利膀胱,而津液自润也。

或曰泽泻泻中有补,敬闻命矣,然所泻者水而非火,吾子之谓是泻火,不亦异乎?盖泻火而不泻水,是有说焉。膀胱者,太阳之腑也,原属火,不属水。膀胱之水不能下通,本于寒者少,由于热者多。盖膀胱无火乃水闭,有火又水闭也。泽泻用之于五苓散中,虽泻水,实泻火也,因其为泻火之味,所以用之出奇。不然,二苓、白术泻水有余,又何必借重泽泻乎。

此泻火之确有至理,人未之思耳。

或问泽泻利多补少,而子必曰补,想因仲景张公用之于六味丸中,故曰泽泻利中有补。

不独六味丸中为然,即五苓散中用之,何独不然,凡小便不利之人,未有口不渴者,一利小便而口渴解。五苓散,利小便也。利小便口渴解者,口中生津液也。五苓利小便之水,去则无水以润口,宜其渴矣,乃不渴,而反生津液,非利中有补之明验乎?且小便之所以不利者,以膀胱之有邪火。膀胱有火,乃热干津液而口渴。泽泻在五苓散中,逐邪火而存真水,火去乃水自升,水升乃津液自润,津液润,而灌注于肾宫。谁谓泽泻有泻而无补乎。

或问泽泻用于六味丸中,乃泻中有补,不识用于八味丸中何意?曰:有深意也。夫肾中无火,故用八味地黄丸,于水中补火也。然而火性炎上,不用药以引其下行,乃龙雷之火未必不随火而沸腾。而用下行之药,但有泻无补,又恐补火,而火仍随水而下泄,又复徒然。使下行,但有补无泻,又恐补火,而火不随水而下泄,乃补火大旺,必有强阳不倒之虞。妙在泽泻性既利水,而泻中又复有补,引火下行,泻火之有余,而不损火之不足,辅桂、附以成其既济之功,谁谓仲景公用泽泻于八味丸中,竟漫无妙义哉。

或问泽泻举世皆以为泻,先生独言泻中有补,且各尽宣其异义,不识八味、六味、五苓之外,更有何说以广鄙见乎?夫泽泻之义,于三方可悟其微,三方最未尽其妙。泽泻不特泻火之有余,而且泻水之有余;不特不损火之不足,而且不损水之不足。此泻中有补,前文尽宣。

然而,功不止此。泽泻更能入于水之中,以补火之不足;入于火之中,以泻水之有余。虚寒之人,夜多遗溺,此火之不足也,势必用益智仁、山茱萸、五味子之类,补以收涩其遗矣。

然徒用酸收之味,不加咸甘之品于其中,乃愈涩而愈遗,泽泻正咸甘之味也。入于益智、山茱萸、五味子之内,遗溺顿痊。若非利中补火,不更助其遗乎?虚热之人,口必大渴,此水之不足也,势必用元参、生地黄、沙参、地骨皮、甘菊之类泻火,滋润其渴矣。然徒用苦寒之味,不加甘咸之品于其中,乃愈止而愈渴。泽泻正甘咸之味也,入之于元参、生地、沙参、地骨皮、菊花之内,口渴自愈。若非利中补水,不益增其渴乎?此泽泻之微义又如此矣。

或疑泽泻有功有过,但言其功,而不言其过,恐非持论之平。不知泽泻利水,单用乃有功有过,共用乃少过多功。盖单用可以泻水盛之人,不可以泻水虚之子,泻水盛乃有功,泻水虚乃有过也。共用宜于补剂,不宜于攻剂,补虚乃多功,攻实乃少过也。有过有功,是人之不善用也,与泽泻何过哉。

或问扁鹊公云多服泽泻,病患服是泽泻,过于利水,非补阴之药矣?此非扁鹊公之言,乃后人记而传之者也。泽泻用之六味、八味诸肾药中,但补而无泻,多服、久服,正得大益,又安能损目哉。惟肾气乏绝,阳衰流精,肾气不固,精滑目痛,不可单服泽泻,以虚其虚,若入于群补肾药中,又正无害也。

卷之三(角集)

元参

译有人问:泽泻既然是利水除湿的药,水去了、湿干了,津液自然会减少,为什么反而能够止渴?哪里知道泽泻不只是利水除湿,本来还善于滋阴。比如肾中有水湿之气,所吃的水谷不能化生成精微,反而化成了火;这种火不是命门的真火,而是湿热邪气所化的邪火。邪火不去,真火就不能产生;真火不生,真水也就不能产生。泽泻善于泻去肾中的邪火,泻邪火正是补益真水。如果不是为了补肾火,仲景先生在六味丸中为什么要用泽泻呢?肾只应补而不应泻,泽泻是在补肾,并不是泻肾,这一点绝对没有错。否则,为什么泻去水而口不渴?这不正说明它泻的是邪水吗?这正是它能够生成真水的明显证据。所以五苓散能够利膀胱,而津液自然得到滋润。有人说:泽泻在泻中兼有补益,这个道理我恭敬地听明白了;但是它所泻的是水而不是火,您说它是在泻火,不是很奇怪吗?说它泻火而不泻水,是有道理的。膀胱是太阳经的腑,本来属于火,并不属于水。膀胱的水不能向下通利,因寒导致的少,因热导致的多。膀胱没有火会导致水液闭阻,有火也同样会导致水液闭阻。泽泻用在五苓散中,虽然表现为泻水,实际上是在泻火;正因为它具有泻火的药性,所以能发挥奇效。否则,茯苓、猪苓和白术利水已经有余,又何必特别借重泽泻呢?这就是泻火确实有极深的道理,只是人们没有想到罢了。有人问:泽泻利水多、补益少,而您却一定说它能补,想来是因为张仲景用它配在六味丸中,所以才说泽泻在利水之中有补益。不只是六味丸中如此,五苓散中使用它又何尝不是如此?凡是小便不利的人,没有不口渴的;小便一通利,口渴就会缓解。五苓散,是用来利小便的。利小便后口渴能够缓解,是因为口中重新产生了津液。五苓散利去小便中的水,水去了,便没有水来滋润口腔,按理说应该口渴;可是口渴不但没有加重,反而产生津液,这不正是利水之中兼有补益的明显证据吗?而且小便之所以不利,是因为膀胱中有邪火。膀胱有火,就会因热而耗干津液,使人感到口渴。泽泻在五苓散中,能够驱除邪火而保存真水;火邪去了,水液自然上升;水液上升,津液自然得到滋润,津液滋润后又能灌注到肾中。谁能说泽泻只有泻而没有补呢?有人问:泽泻用于六味丸,是泻中有补;不知道用于八味丸又是什么意义?答:其中有深刻的意义。肾中没有火,所以使用八味地黄丸,在水中补火。然而火性向上炎烧,如果不用药物引导它向下运行,那么龙雷之火未必不会随着火势而沸腾上冲。如果使用下行药物却只有泻而没有补,又担心补入的火会仍然随着水向下泄去,结果反而白费。如果使药力下行,却只有补而没有泻,又担心补入的火不随着水向下泄去,导致补火过盛,必然有阳强亢盛而阴茎不倒的忧患。妙处在于泽泻既能利水,泻中又兼有补益;它能引火下行,泻去多余的火,却不损伤不足的火,辅助桂枝、附子完成水火相济的功效。谁能说仲景先生把泽泻用在八味丸中,竟然毫无精妙的意义呢?有人问:世人都把泽泻看作泻药,先生却独说它泻中有补,而且把其中各种特殊意义都阐明了;不知道除了八味丸、六味丸、五苓散之外,还有什么说法可以扩大我的见识吗?泽泻的道理,从这三个方剂中可以领会它的奥妙,但这三个方剂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它的妙处。泽泻不只是泻去多余的火,也能泻去多余的水;不只是不会损伤不足的火,也不会损伤不足的水。这些关于泻中有补的道理,前文已经充分说明了。然而,它的功效还不止这些。泽泻还能进入水中,补益不足的火;也能进入火中,泻去多余的水。虚寒的人夜间常有遗尿,这是火不足的表现,势必要用益智仁、山茱萸、五味子之类药物,补益并收涩遗尿。但是只使用酸味收涩药,而不在其中加入咸味、甘味药,就会越收涩反而遗尿越严重;泽泻正是咸甘之味。把它加入益智仁、山茱萸、五味子之中,遗尿会立即痊愈。如果不是在利水之中兼能补火,岂不是反而会加重遗尿吗?虚热的人必然口渴得厉害,这是水不足的表现,势必要用玄参、生地黄、沙参、地骨皮、甘菊之类药物泻火、滋润口渴。但是只使用苦寒药,而不在其中加入甘味、咸味药,就会越想止渴反而越渴。泽泻正是甘咸之味,把它加入玄参、生地、沙参、地骨皮、菊花之中,口渴自然会痊愈。如果不是在利水之中兼能补水,岂不是反而会使口渴更加严重吗?这就是泽泻更深一层的意义。有人怀疑泽泻既有功效也有过失,只说它的功效而不说它的过失,恐怕不是公允的论断。不知道泽泻能够利水,单独使用既有功效也有弊端,配合使用则弊端少而功效多。单用泽泻可以泻除水湿过盛之人的水湿,却不能泻除水液亏虚之人的水湿;泻除水湿过盛是有功,泻除水液亏虚则是有过。与其他药物合用,适宜放在补益方中,不适宜放在攻伐方中;用于补虚功效多,用于攻实则弊端少。有时出现弊端、有时产生功效,是因为人没有善于使用它,这与泽泻有什么过错呢?有人问:扁鹊先生说多服泽泻会使病人服用后利水太过,难道它不是补阴的药吗?这不是扁鹊先生说的话,而是后人记录并流传下来的。泽泻用于六味、八味等补肾药中,只补益而不泻泄,多服、久服,正能获得很大的益处,又怎么会损伤视力呢?只有肾气衰竭、阳气衰弱而遗精,肾气不固、精液滑泄并且眼痛时,才不可单独服用泽泻,以免使虚证更加虚弱;如果加入补肾药群中,反而完全没有害处。第三卷(角集) 元参

元参,味苦、咸,气微寒,无毒。忌铜器,犯人噎喉丧目。入肺、肾、胃三经。强阴益精,补肾明目。治伤寒身热支满,忽忽如不知人;疗温疟寒热往来,洒洒时常发颤;除女人产乳余疾,祛男子骨蒸传尸,逐肠风血瘕坚症;散头下痰核痈肿。乃枢机之剂,领诸气上下,肃清而不致浊,治空中氤氲之气,散无根浮游之火,惟此为最。前人之论如此,近有轻之不用,即用之,不敢多。岂知元参乃君药,实可恃之夺命以救人者乎。夫天下尤难治者,火症也。火症之中,尤难降者,无如胃、肾之二火。肾火沸腾,乃龙雷之火也,其势尤烈,以苦寒折之,反致增焰,焚林劈木,每在阴寒大雨之时,夏日炎氛之间,一遇凉风白露,龙雷收藏矣。故以苦寒直治,不若以微寒从治。元参正微寒之品,而又善散浮游之火,治之正复相宜,若胃火之起,势若燎原,不尽不止,往往热气腾天,火星口出,登高而歌,弃衣而走,见水而入。苟不以辛凉大寒之药救之,乃发狂亡阳,立时身丧,此非急用白虎汤不可。然石膏过寒,多服损胃,虽一时救急,不可以善后。元参治空中氤氲之气,泻火正其所长。石膏之后,即续之以元参,则阳火自平,而阴火又长,何至有亡阳之惧乎,此又治胃之所必需也。但勺水难以救焚,反致至焰。若胃火乃阳火也,必多用元参,然后可以遏其势;而肾火乃阴火也,亦必多用元参,然后可以息其炽。况元参原是君药,多用始易成功,少用反致偾事,不妨自一两用至五、六两,以出奇制胜。倘畏首畏尾,不敢多用,听其死亡而不救,冀免于无过难矣。吾愿行医者,闻吾言而重用元参,以治胃、肾之二火可乎。

或问元参以退胃、肾之火,既不损胃,又且滋阴,但必须多用,不妨一两以用至五六两,毋乃太多,恐脾胃难于承受,万一变生饱闷、不欲饮食之症奈何?噫!免过虑矣。夫胃、肾之火上腾者,由于下之无水也。火旺之极,乃水亏之极,水不亏,乃火不旺。天地之道,阴阳之道,阴阳所以相根,人身之中,水火原以相召,有水以制火,乃火安平,下焦断不沸越于上焦也。故火不得水乃已,一得水乃相安,敛戢甚神且速也。然乃火之腾空,正望水不可得,惟恐水之细微,不足以解其燥烈之炎氛,岂有得滂沱及厌恶作祟之理。是以入于胃而胃苏,入于脾而脾乐,况胃、肾二火炎上,各经之水皆烁,水即滂沱,尚恐分润之不足,何至有触留于补,胃艰于承受,致生饱闷不欲食之症哉?此必无之事,可放胆用之。而吾犹以为少耳,更当佐之以麦冬,益之以生地、甘菊,庶几同群共济,有露足之快也。

或疑元参退浮游之火,退上焦之虚火,非退下焦之虚火。吾子盛称其功,得无错认肾中之火上游耶?非错也。夫浮游之火,正下焦之火,非上焦之火。凡火在上焦者,盛易消;火在下焦者,炎难息。元参解下焦之火,故非多用,不能成功。盖上焦之火,肺火也、心火也。肺火用黄芩,心火用黄连,不易之法也。肺火虽盛,黄芩用二钱,无不清凉;心火虽烈,黄连用三钱,无不消灭。正以上焦之火,原易炎上,又易解故也。若下焦之火,非出之于肝木,即出之于肾水。肝、肾之火,皆龙雷之火也,忽然上腾,忽然下降,其浮游无定之状,实予人难以捉摸,非大用元参,乃水不足济火,其焚林劈木之威,有不可言者矣。人见用元参不能降火,谁知是少用元参,不能以益水耶。总之,实火可泻,而虚火可补。泻实火,可少用寒凉,而泻虚火,必须多用滋润,此元参退肾、肝之虚火,断宜多用,以定浮游,切戒少用,以增其酷烈也。

或疑元参退浮游之火,火退又用何药,便浮游之火不再浮游,抑仍用元参为善后之策乎?夫元参可以退一时之火,安能退久远之火。火性炎上,非水不足以济一时之急;火性又善藏,非水不足以救万火之炎。用元参以降火,随用肉桂以安火,大用元参,而少用肉桂,或佐之以纯补真阴之药,自然火得水以相制,火得水而潜藏,又何至再为浮游哉。

或疑元参用之于肉桂之中,恐寒热之未宜,此乃未知阴阳之妙矣。夫阴阳之道,彼此相根,无阴,乃阳从何生;无阳,乃阴从何长。元参得肉桂,乃阴易生;肉桂得元参,乃阳又易长。惟阳长而后阴消,阴消于下,而火不腾于上矣。二味合用,正阴阳之妙用也。

或疑阴阳平而后无病,今用元参、肉桂,一多一少,吾恐轻重不同,阴阳不得其平也。

译元参,味苦、咸,药性微寒,无毒。忌用铜器加工或盛放,犯此禁忌会使人噎喉、失明。归肺、肾、胃三经。增强阴气、补益精气,补肾明目。治疗伤寒发热、身体胀满,神志恍惚,仿佛不认识人。治疗温疟寒热往来,常常阵阵发冷颤抖。消除妇女产后哺乳遗留的疾病,祛除男子骨蒸传尸,驱除肠风、血瘕等坚硬的积块。消散头部及头下的痰核、痈肿。它是调节气机升降的要药,能引导各种气上下运行,使其清肃而不致混浊;对于治疗上焦空虚之中的氤氲之气、消散无根的浮游之火,只有它最为有效。前人的论述如此;近来有人轻视它而不用,即使使用,也不敢用得太多。哪里知道元参本来就是主药,确实可以依靠它挽救濒死之人呢?天下最难治疗的病,莫过于火证。火证之中,最难降伏的,又没有比胃火、肾火更难的了。肾火沸腾,是龙雷之火,势头尤其猛烈;用苦寒药直接压制,反而会使火势更加炽烈。就像焚烧树林、劈裂木材,往往发生在阴冷大雨之时;夏日炎热的气氛中,一遇到凉风白露,龙雷之火就会收敛潜藏。所以,用苦寒药直接治疗,不如用微寒药顺势调治。元参正是微寒之品,又善于消散浮游之火,用来治疗恰好相宜。至于胃火发作,势头像燎原之火,不烧尽便不会停止,常常热气冲天、口中冒出火星,登高歌唱,丢掉衣服奔跑,见到水就跳进去。如果不用辛凉大寒的药物救治,就会发狂、阳气脱失,很快丧命;这时非赶紧使用白虎汤不可。然而石膏药性过寒,服用过多会损伤胃,虽然能一时救急,却不能用于后续调治。元参能够治疗上焦空虚中的氤氲之气,泻火正是它的长处。石膏之后接着使用元参,那么阳火自然会平息,而阴液之火又能得到滋长,哪里会有阳气脱失的忧患呢?这也是治疗胃火所必需的。但用一勺水难以扑灭大火,反而会使火焰更加旺盛。如果胃火属于阳火,就必须多用元参,然后才能遏制它的势头。而肾火属于阴火,也必须多用元参,然后才能使它的炽烈之势平息。何况元参本来就是主药,多用才容易成功,少用反而会坏事;不妨从一两用到五六两,以出奇制胜。如果畏首畏尾,不敢多用,任凭病人死亡而不救,想要避免过失就很难了。我希望行医的人听到我的话,重用元参来治疗胃火、肾火这两种火证,可以吗?有人问:元参能够退胃火、肾火,既不损伤胃,又能滋养阴液,但必须多用,不妨从一两用到五六两,会不会太多?恐怕脾胃难以承受,万一变成腹部胀满、不想吃东西的病症,该怎么办?唉!不必过分忧虑。胃火、肾火向上冲腾,是因为下焦缺少水液。火旺到了极点,就是水亏到了极点;水不亏,火就不会旺。天地的规律、阴阳的规律,都是阴阳彼此相互依存。人体之中,水火本来也是相互感应的;有水液制约火,火才能安定平和,下焦绝不会沸腾冲越到上焦。所以,火得不到水就会停止;一得到水,水火就会相安,收敛平息得非常神速。然而火向上腾越到空中,正是因为盼望水液却得不到,唯恐水液太少,不足以解除它燥烈的炎热,哪里会有水液过多而导致厌恶、胀满等弊端的道理呢?因此,药物进入胃,胃就能恢复;进入脾,脾就感到舒畅。何况胃火、肾火向上炎盛,各经的水液都被灼伤,即使水液充沛,还恐怕分布滋润不够,哪里会有补药滞留、胃难以承受,以致出现腹胀、不想吃东西的病症呢?这一定不会发生,可以放胆使用。而我还认为用量少了,更应辅以麦冬,再加上生地、甘菊,这样或许能够协同发挥作用,使津液充足而感到舒适。有人怀疑元参能退浮游之火、上焦的虚火,却不能退下焦的虚火。您大力称赞它的功效,莫不是把肾中的火误认为向上游动的火了吧?不是误认。浮游之火正是下焦之火,并不是上焦之火。凡是位于上焦的火,火势虽盛却容易消退。位于下焦的火,炎势却难以平息。元参能够解除下焦之火,所以不用得多,就不能取得疗效。上焦之火,就是肺火和心火。肺火用黄芩,心火用黄连,这是不可改变的方法。肺火即使很盛,使用二钱黄芩,也无不清凉。心火即使猛烈,使用三钱黄连,也无不消退。正因为上焦之火本来容易向上炎烧,也容易解除。至于下焦之火,不是由肝木所生,就是由肾水所生。肝火、肾火都是龙雷之火,忽然向上腾越,忽然向下降落,浮游不定的状态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如果不大量使用元参,就是水液不足以救济火势,它焚烧树林、劈裂木材般的威势,真是无法形容。人们看到使用元参不能降火,却不知道是因为元参用得少,不能增加水液。总的来说,实火可以用泻法,虚火可以用补法。泻实火,可以少用寒凉药;泻虚火,必须多用滋润药。因此元参用于退肝、肾的虚火,确实应当多用,以安定浮游之火;切忌少用,以免使它更加酷烈。有人怀疑:元参退去浮游之火后,还应当用什么药,才能使浮游之火不再浮游?还是继续用元参作为善后之策更好呢?元参可以退除一时的火,怎么能退除长久的火呢?火的性质是向上炎烧,若没有水液,就不足以应付一时的急迫。火又善于潜藏,若没有水液,也不足以救治各种火势的炎盛。用元参降火,随后用肉桂安定火势;元参用量大、肉桂用量少,或者辅以纯粹补益真阴的药物,自然能使火得到水液制约,得到水液后潜藏,又怎么会再次浮游呢?有人怀疑:元参用于肉桂之中,恐怕寒热搭配不合适;这是还不了解阴阳的奥妙。阴阳的规律是彼此相互依存的;没有阴,阳又从哪里产生呢?没有阳,阴又从哪里生长呢?元参配合肉桂,阴液就容易生成。肉桂配合元参,阳气也容易生长。只是阳气生长之后,阴火才会消退;阴火在下焦消退,火就不会向上腾越了。这两味药合用,正是阴阳相互作用的奥妙。有人怀疑:阴阳平衡后才不会生病,如今元参与肉桂一味用多、一味用少,我担心轻重不同,阴阳不能平衡。

夫阴阳之不平也,久矣。诚观天地,无不阴多于阳,群阴之中,得一阳而安,倘阳多于阴,乃成酷烈世界矣。人一身之中,五脏六腑,无非火气,然非水气之溺满,乃又成焦 腹体矣。所以,补阴之药不可不多,而补阳之药不可不少。盖阴旺,则火旺可以制火;若阳旺,则乃火旺,必至烁水矣。用元参滋补,必宜多。肉桂益阳,必宜少。二味一多一少,似乎阴阳之不得其平,谁知阴多于阳,正阴阳两得其平哉。

或疑元参降火,又要知母、黄柏之流亚也,先生戒知母、黄柏之不宜轻用,又劝人治浮游之火者,多用元参,何其自相皆谬乎。非谬也。元参微寒,非大寒。大寒之地,草木不生,微寒之地,草木更茂。所以弃知母、黄柏,而用元参、地骨也。况元参、地骨微寒之中,又有滋补之味,异于黄柏、知母甚远,乌可同类而并论哉。

或疑寒凉既有损于脾胃,而微寒之药岂无损哉。夫治病去其甚者,未可一概尽去。吾患黄柏、知母过寒凉,非尽谓寒凉之不可用也。故倘知母、黄柏尚称其功,以示可用,岂元参、地骨微寒之药,而反去之乎。况元参、地骨治虚火之内热上游,实有殊功,余又何可不亟为表扬,以劝世之必用哉。

或问元参微寒,何以能泻浮游之火耶?盖火分虚、实,实火宜大寒之品,以降其炎腾之势;虚火宜微寒之味,以引其归敛之途。元参泻中有补,治虚火实宜,浮游之火,正虚火也,故亟需之耳。

或问玄参何宜于肾?曰:肾水虚,则寒而湿,宜用温以补之。肾火虚,则热而燥,宜用凉以补之。故玄参一味,特为肾脏君药也。

卷之三(角集)

沙参

沙参,味苦而甘,气微寒。无毒。入肺、肝二经。治诸毒,排脓消硬,宁五脏,益肺补肝,止疝气绞疼实神,散淫风瘙痒,除邪热,去惊烦。可为君药,但其功甚缓,必须多用分量为得。易老用代人参,乃过矣。说者论其能安五脏,与人参同功,又云人参补五脏之阳,沙参补五脏之阴,皆不知沙参之功用而私臆之也。夫沙参止入肺、肝二经,诸经不能俱入也。既不能俱入,何以《本草》言其能安五脏。不知人身肺、肝病,乃五脏不安矣。沙参能滋肺气,乃上焦宁谧,而中、下二焦安有乱动之理。沙参又能通肝气,肝气通,乃中、下二焦之气又通。下气既通,岂有逆之犯之变哉。此上焦又安其位,无浮动之病也。安五脏之义如此,古今差会其意,谓沙参能安五脏,用之以代人参,误矣。然乃沙参非补阴之物乎?沙参不补阴,何如能入肝、肺之经。沙参益肝、肺二脏之阴,非补心、脾、肾三脏之阴也,且阴阳之功用不同,人参补阳,能回阳于顷刻。沙参补阴,乃不能回阳于须臾。故人参少用,可以成功;而沙参非多用,必难取效。是沙参不可以代人参,又明矣。

或问沙参益阴,何以能治疝气?前人但言其功,未彰其义也。夫沙参治疝,此缪仲醇之言也。其所以能治之故,仲醇又未明言,余当畅其故。凡疝病,成于湿者居其六,成于房劳而得风者居其三,成于胎气者居其一,然皆阴虚邪中之也。沙参补阴,阴足,邪自难留。况沙参又善消诸硬,疝症之不能久愈者,正以腹中有硬也。沙参消硬,而疝无巢穴,不攻自散矣。

沙参治疝之义如此,而余更有说焉。沙参治疝,必须多用以益阴,少加野杜若根佐之,乃奏功更神。有沙参补阴为君,又得杜若根攻邪为佐,乃攻补并用,又何各疝病之不尽拔其根株哉。

或疑沙参益阴,为补阴圣药,何以仲景张公不入之于地黄丸中?夫地黄丸中之若干药,皆并入阴之中,沙参止补肝、肺之阴,所以仲景夫子不取也。虽肺为肾之母,肝为肾之子,子母可以同治。然而既欲独补肾,又顾母补肺,又顾子而补肝、胆, 于子母之间,补肾功力反分纷而不全,故弃不用也。倘或肺气大虚,不妨加沙参,同麦冬、五味,入之丸中,为肺肾之两治;倘或肝气大伤,不妨加沙参,同芍药、当归,入之丸中,为肝肾之双疗也。

或问沙参补五脏之阴,先生谓只补肺、肝之二脏,与前人之论大殊,何也?曰:沙参固能补五脏之阴,何以治肺、肝乃效,而治心、脾、肾则不效。安与补,各有义也。安者,宁静之辞;补者,滋润之谓。用沙参五脏宁静者,连心、脾、肾言。用沙参而滋润者,主肺、肝而言之也。用药先不知五脏之所益,何以治病哉。

或疑沙参补阴,不必论其补脏也。嗟乎。用药不知脏腑,又何以用药乎。知脏腑而用药,尚有不能取胜之时,况不知是补何脏之药,而昧昧从事,毋怪其用药之无功也。

卷之三(角集)

地栗粉

译阴阳失去平衡,已经很久了。确实观察天地,没有不是阴多于阳的;群阴之中得到一点阳气便能安定,如果阳多于阴,就会成为酷烈的世界。人的身体中,五脏六腑无不有火气;然而如果没有水气充盈滋润,就会变成焦灼的腹部和身体。所以,补阴的药不能不用多一些,补阳的药则不能不用少一些。阴气旺盛,那么火旺也可以用来制约火。如果阳气旺盛,那就是火更旺,必然会灼伤水液。用元参滋补阴液,剂量必须大。肉桂补益阳气,剂量必须少。两味药一味多、一味少,看起来似乎阴阳不平衡,谁知道阴多于阳,正是阴阳都得到平衡呢?有人怀疑:元参能够降火,那么也属于知母、黄柏一类;先生告诫人们知母、黄柏不宜轻易多用,却又劝人治疗浮游之火时多用元参,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并不矛盾。元参是微寒,不是大寒。大寒之地草木不能生长,微寒之地草木反而更加茂盛。所以舍弃知母、黄柏,而使用元参、地骨皮。何况元参、地骨皮虽然微寒,其中还有滋补的药味,与黄柏、知母相差很远,怎么可以把它们视为同类而相提并论呢?有人怀疑:寒凉药既然会损伤脾胃,那么微寒药难道就没有损伤吗?治疗疾病要去除其中过盛的部分,不能把所有寒凉药一概完全弃用。我所担心的是黄柏、知母过于寒凉,并不是说寒凉药全都不能用。所以,如果知母、黄柏尚且能够发挥功效,说明它们可以使用,难道元参、地骨皮这类微寒药反而要弃去吗?何况元参、地骨皮治疗虚火内热向上游动,确实有特殊功效,我又怎么能不赶紧加以宣扬,来劝世人一定使用它们呢?有人问:元参药性微寒,为什么能够泻除浮游之火呢?火有虚、实之分;实火适宜用大寒之品,来降伏它向上炎腾的势头。虚火适宜用微寒之味,引导它走向收敛归藏的道路。元参在泻火之中又有补益作用,治疗虚火确实适宜;浮游之火正是虚火,所以尤其需要它。有人问:玄参为什么适宜用于肾病?答:肾水虚,就会寒湿,适宜用温药来补益。肾火虚,就会表现为热燥,适宜用凉药来补益。所以玄参这一味药,特别是肾脏的主药。第三卷(角集) 沙参 沙参,味苦而甘,药性微寒。无毒。归肺、肝二经。治疗各种毒证,排脓、消除硬结,安定五脏,补益肺气、肝气;止住疝气绞痛,功效确实神奇;消散淫风所致的瘙痒,清除邪热,消除惊悸烦躁。可以作为主药使用,但它的功效很缓慢,必须加大剂量才合适。易水学派的张元素用它代替人参,是过分了。有些论者认为它能安定五脏,功效与人参相同;又说人参补五脏之阳,沙参补五脏之阴,这些都是不了解沙参功用而凭个人臆测的说法。沙参只归入肺、肝二经,不可能同时归入各经。既然不能同时归入各经,《本草》为什么说它能安定五脏呢?他们不知道,人体肺、肝有病,就是五脏不得安宁了。沙参能够滋养肺气,使上焦安宁平和,那么中焦、下焦又怎么会有扰乱动荡的道理呢?沙参又能疏通肝气;肝气通畅,中焦、下焦的气也就通畅了。下焦之气已经通畅,哪里还会有气机逆乱、邪气侵犯的变化呢?这样,上焦也就安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浮动不安的病变了。安定五脏的道理就是这样。古今医家大多误解了它的意思,说沙参能够安定五脏,可以用它代替人参,这是错误的。然而,难道沙参不是补阴的药吗?如果沙参不能补阴,又怎么能归入肝经、肺经呢?沙参能够补益肝、肺两脏的阴,却不能补益心、脾、肾三脏的阴;况且阴阳的作用不同,人参补阳,能够在顷刻之间挽回阳气。沙参补阴,却不能在片刻之间挽回阳气。所以人参用量少也可以见效;而沙参如果不用得多,必定难以取得疗效。由此可见,沙参不能代替人参,这一点也很明确了。有人问:沙参能补益阴气,为什么能够治疗疝气呢?前人只是说了它的功效,却没有阐明其中的道理。沙参能治疝气,这是缪仲醇说的。至于它为什么能够治疗疝气,缪仲醇又没有明说,我来详细说明其中的原因。凡是疝病,由湿邪形成的约占十分之六,由房劳后感受风邪形成的约占十分之三,由胎气形成的约占十分之一,但都属于阴虚而被邪气侵袭所致。沙参能够补阴,阴气充足了,邪气自然难以停留。何况沙参又善于消除各种坚硬积块;疝病之所以长久不愈,正是因为腹中有坚硬的积块。沙参消除坚硬积块后,疝病便没有藏身之处,不用攻伐也会自行消散。沙参治疗疝气的道理是这样,我还有进一步的说明。用沙参治疗疝气,必须重用以补益阴气,再少量加入野生杜若根作为辅助,这样见效会更加神奇。以沙参补阴为主药,又得到杜若根攻邪为辅药,这样攻补兼施,各种疝病又怎么会不能彻底拔除病根呢?有人怀疑:沙参能够补益阴气,是补阴的良药,为什么张仲景不把它加入地黄丸中呢?地黄丸中的那些药物,都是共同补益肾阴的;沙参只补肝阴、肺阴,所以张仲景没有选用它。虽然肺是肾的母脏,肝是肾的子脏,子母两脏可以同时治疗。但是,既然想专门补肾,又要顾及母脏而补肺,还要顾及子脏而补肝、胆,这样在子母之间分散了补肾的力量,功效反而不能集中,所以舍弃沙参而不用。如果肺气非常虚,不妨加入沙参,与麦冬、五味子一同制入丸中,以同时治疗肺、肾。如果肝气受到严重损伤,不妨加入沙参,与芍药、当归一同制入丸中,以同时治疗肝、肾。有人问:沙参能够补益五脏之阴,先生却说它只补肺、肝两脏,这和前人的说法大不相同,为什么呢?回答说:沙参固然能够补益五脏之阴,但为什么用它治疗肺、肝就有效,治疗心、脾、肾却没有效果呢?“安定”和“补益”各有各自的含义。“安”是使其宁静安定的意思;“补”是滋养润泽的意思。说用沙参使五脏安定,是连同心、脾、肾三脏一起说的。说用沙参来滋养润泽,则主要是针对肺、肝而言。用药时连五脏各自得到什么益处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治病呢?有人怀疑:沙参既然补阴,就不必再讨论它补益哪一脏了。唉!用药时连脏腑都不了解,又怎么能够使用药物呢?即使了解脏腑后再用药,也还有不能取胜、不能奏效的时候,何况连这是补哪一脏的药都不知道,却糊里糊涂地使用,药物无效也就不足为怪了。第三卷(角集) 地栗粉

地栗粉,即荸荠,又名乌芋。切片,晒干入药。最消痞积,与鳖甲同用最佳,又不耗人真气。近人未知之,余故时表出之。地栗有家种、野产之分,用药宜野产为佳。然无野产,即拣家种之佳者,切片,连皮晒干用之,不特消痞积,更能辟瘴气也。

或问荸荠,吴越人喜啖,而吴越人最多痞积,似乎荸荠非攻消之品也,且其味甘甜,宜带补性。不知荸荠独用,乃消肾气者,泻无补。与鳖甲、神曲、白术、茯苓、枳壳之类并投,乃能健脾去积,有补兼攻。所以单食乃无功,而同用乃有益也。

卷之三(角集)

丹参

丹参,味苦,气微寒,无毒。入心、脾二经。专调经脉,理骨筋酸痛,生新血,去恶血,落死胎,安生胎,破积聚症坚,止血崩带下。脚痹软能健,眼赤肿可消。辟精魅鬼祟,养正祛邪,治肠鸣亦效。仅可佐使,非君臣之药,用之补则补、用之攻乃攻,药笼中所不可缺也。其功效全在胎产之前后,大约产前可多加,产后宜少用,自然成功多,而取败少也。

或问丹参世所共用,吾子又亟称之,吾恐损胃伤脾不少也。是言何变余之深也。虽然余誉丹参,一乃曰仅可佐使,再乃曰产后多用取败,非戒之辞乎。可用而用,非教人不可用而又用也。

卷之三(角集)

白薇

白薇,味苦、咸,气平、大寒,无毒。入心、脾二经。主中风身热腹满,忽忽不知人事。

疗温疟,寒热酸疼洒洒,发作有时。狂惑鬼邪堪却,伤中淋露可除。利气益精,下水渗湿。此佐使要药,非君臣主药也。用之必须用参、苓、柴、术,始可奏功。然又不可出二钱之外,以其大寒损胃也。

或问白薇却邪定神,是有益于正气之药,多用何伤?夫邪病多热,白薇寒以解热而却邪,非补正消邪也。大寒之物,多乃损胃,所以戒之也。

或问白薇功用止此乎?夫白薇功用不止此,而其尤效者,善能杀虫。用之于补阴之中,乃能杀劳瘵之虫也。用之健脾开胃之中,乃能杀寸白蛔虫也。以火焚之,可以辟蝇断虱;以酒敷之,可以愈疥而敛疮也。

卷之三(角集)

茵陈

译地栗粉就是荸荠,又名乌芋。切成片,晒干后入药。它最能消除痞块积聚,与鳖甲同用最好,而且不会耗伤人体的真气。近来的人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我特意常常加以说明。地栗有家种和野生两种,入药以野生的为好。如果没有野生的,就挑选家种中质量好的,切片,连皮晒干使用;这样不但能消除痞块积聚,还能避除瘴气。有人问:荸荠是吴越人喜欢吃的东西,可吴越人偏偏最多痞块积聚,似乎荸荠并不是攻伐消积的药物;而且它味道甘甜,应该带有补益的性质。不知道荸荠单独使用时,消耗的是肾气,只有泻下而没有补益作用。若与鳖甲、神曲、白术、茯苓、枳壳之类同用,才能健运脾气、消除积滞,兼有补益和攻伐的作用。所以单独食用没有功效,配合使用才有益处。第三卷(角集) 丹参 丹参味苦,药性微寒,无毒。归心、脾二经。专门调理经脉,治疗骨骼筋脉酸痛;能生新血、去瘀血,使死胎下出,使胎儿安稳;能破除积聚、癥瘕坚块,止血崩和带下。脚部痹痛无力,用它可以恢复健行;眼睛发红肿痛,用它可以消退。能够驱除精怪鬼祟,扶养正气、祛除邪气,治疗肠鸣也有效。它只能作为辅助药使用,不是作为主药的君臣之药;用它来补就有补益作用,用它来攻就有攻伐作用,是药箱中不可缺少的药物。它的功效完全表现在胎产前后。大致说来,产前可以多加,产后应当少用,这样自然是成功多、失败少。有人问:丹参是世人共同使用的药,您又极力称赞它,我担心它损伤胃气、伤害脾胃的程度不会小。这话怎么会这样改变、歪曲我的本意呢?即使如此,我称赞丹参时,首先说它只能作为辅助药使用,其次又说产后多用会导致失败,这难道不是告诫的话吗?该用的时候就用,并不是教人明明不该用却还要使用。第三卷(角集) 白薇 白薇味苦、咸,药性平而大寒,无毒。归心、脾二经。主治中风后身体发热、腹部胀满,突然神志昏乱、不省人事。治疗温疟,寒热交替,身体酸痛、阵阵恶寒,发作有一定时间。能够驱除因狂乱迷惑而起的鬼邪,也能消除内伤所致的淋病和白带下。能够疏利气机、益精,并使水液下行、渗除湿邪。这是重要的辅助药,不是作为主药使用的君臣之药。使用它时必须配合人参、茯苓、柴胡、白术,才能取得疗效。但用量又不能超过二钱,因为它药性大寒,会损伤胃气。有人问:白薇能够驱邪安神,是有益于正气的药,多用一些怎么会有伤害呢?邪病大多属于热证,白薇性寒,可以用来清解热邪、驱除邪气,并不是补益正气、消除邪气。大寒的药物用得多了,恐怕会损伤胃气,所以要告诫不可多用。有人问:白薇的功效只有这些吗?白薇的功效不止这些,其中尤其有效的一点,是它很善于杀虫。把它用在补阴药中,就能杀灭劳瘵病中的虫。把它用在健脾开胃的药中,就能杀灭寸白虫和蛔虫。用火焚烧它,可以驱逐苍蝇、截断虱子的繁殖;用酒调敷,可以治愈疥疮并使疮口收敛。第三卷(角集) 茵陈

茵陈,味苦、辛,气微寒,阴中微阳,无毒。入足太阳、少阳之经。专治瘅症发黄,非黄症,断不可用。果是真黄病,可用之为君。但黄症又不同,有阴黄、阳黄,有热黄、寒黄、燥黄,有血黄、气黄之殊,不可不辨。世人一见发黄,全不分别,俱用茵陈,无引经之品,共相佐使,所以有效有不效也,谨细陈之。阴黄之病,其湿不甚,黄色又不深,下体黄,上身不黄者也,夜间反觉不安,小便反涩,日间小便反利,转觉安宁。治法宜用茵陈为君,佐之茯苓、泽泻、薏苡仁之类,或加之五苓散又妙。茵陈可用至三钱至五钱,不可越五钱之外,连服数剂,黄可尽退也。阳黄之病,其湿又不太甚,但黄色如金,上身眼目尽黄,而下体乃不黄者是也,日间小便艰涩,或痛或不痛,夜则安然自利。治法宜用茵陈为君,而佐之升麻、桔梗、茯苓、天花粉,麻黄、黄芩之类,数服即愈,茵陈必须多加五、六钱也。热黄之病,口必大渴,然多饮反觉不快,一身上下俱黄,眼目反觉色淡,小便时急数疼痛,其溺必如黄汗,盖热结膀胱而不得出耳。法又用茵陈为君,大约必须五钱为止,佐之龙胆草、炒栀子、芍药、茯苓、猪苓、泽泻之类,则火热泻而黄又愈也,寒黄之病,一见水,则大吐不已,畏寒怕冷,腹中时痛,手按之始安,一身上下又黄,眼目自白,小便清长,夜间尤利,盖寒结于膀胱,命门无火以通,则水气流入于脾,而脾又寒虚,乃渗走于皮毛而为黄,其黄色必如秋葵之色者也。虽又用茵陈为君,但只可用至一钱,切戒多用,必须佐之白术、茯苓、山药、芡实、薏仁,少用附子数分以温补其命门之火,不须十剂,则全愈矣。湿黄之病,全是水湿之气也,虽黄症俱是水湿,而湿黄之水湿更甚,一身上下、眼目、手足尽黄,俱身必浮肿,按之如泥,又用茵陈四五钱,加入升麻、甘遂、牵牛、车前、泽泻之类,少升其气,使水尽从大、小便出,一剂水湿减去大半,而黄尽退矣,断不可服三剂。盖牵牛、甘遂性悍,多服恐伤人元气耳。燥黄之病,全非水湿,其外现之症,不过胸前之皮肉少黄,而一身上下、眼目不黄,此肺金燥极,黄发于胸前,乃假象也。然既已发黄,茵陈又不可全然不用,可用七、八分,加入麦冬、栀子、芍药、陈皮、天门冬、元参、天花粉、白芥子之类,久服自愈,肺经不燥,而胸黄自除也。血黄之症,上下一身、眼目俱黄,身必花热,胸必烦闷,腹必疼痛,此血瘀于腹中胸下,故变为发黄,伤寒症中,最多此病,论理可遵仲景夫子之方,照症分治。而余又酌定一方,以便世之采用。茵陈为君,加丹皮、牛膝、当归、栀子、川芎、大黄之品,一服而疼痛烦闷除,其黄必渐愈。苟或服药,仍然闷痛,必须加入水蛭一钱,其瘀血始解,发黄尽退也。气黄之病,身不发热,又无饱闷烦燥之状,但头面发黄如淡金之色,饮食知味少,若行动,便觉气怯不能动履,小便不数,大便反燥,然又不结,此气虚不能运此水湿之气,以成黄病者也。可用茵陈一二钱,加入人参、白术、黄 、茯苓、车前子,大剂煎饮,自然气旺,黄色全消矣。居言至此,虽不敢谓黄症治法全备,然分病既清,用药无误,要不能越此范围。愿人之临症之时,细察而分治之可耳或问子论黄病,实发天地之奇,黄病岂尽于此乎?曰:更有一种,身不黄,足反黄,此湿热壅闭于中焦,乃脾胃之虚,不能化水也。又用茵陈加白术、茯苓、陈皮、甘草、白芥子、枳壳、槟榔、白芍之类治之,则水渐利而黄渐去。倘身黄,而手足反不黄者,乃不治之症也。

卷之三(角集)

青蒿

青蒿,味苦,气寒,无毒。入胃、肝、心、肾四经。专解骨蒸劳热,尤能泻暑热之火,愈风瘙痒,止虚烦盗汗,开胃,安心痛,明目辟邪,养脾气,此药最佳。盖青蒿泻火热,又不耗伤气血,用之以佐气血之药,大建奇功。可君可臣,而又可佐使,无往不宜也。但必须多用。因其体既轻,而性兼补阴,少用转不得力。夫人身最嫌火盛,泻火之药动必伤阴,欲其泻火不损阴者,原无多味,乌可置青蒿于无用之地耶。人身不离阴阳,火盛则阴不生,阳不长,阴阳既不生长,势必阴阳不交而身病矣。倘不平其火,而徒补其阳,则火盛而阳益旺;不平其火,徒补其阴,则水燥而阴愈衰。故无论补阴补阳,总以平火为先务。然火又宜养,而不宜平。火过旺,则阴阳不生;过衰,则阴阳又不长。必寓补于平之中,而后阳得之安,阴得之而泰也。青蒿平火而又补水,此阴阳所以两宜之也。

译茵陈味苦、辛,药性微寒,属于阴中有微阳,无毒。归足太阳经、足少阳经。专门治疗瘅证发黄;如果不是真正的黄疸,绝对不能使用。果真是黄疸病,可以用它作为主药。但黄疸又有不同,有阴黄、阳黄,有热黄、寒黄、燥黄,有血黄、气黄之分,不能不加以辨别。世人一见到发黄,完全不加分别,都使用茵陈,又没有配合引经药共同辅助,所以有的有效,有的无效。下面谨慎详细地说明。阴黄这种病,湿邪并不严重,黄色也不深,只是下半身发黄、上半身不黄;夜间反而感到不安,小便反而涩滞,白天小便反而通利,转而觉得安宁。治疗方法应以茵陈为主药,辅以茯苓、泽泻、薏苡仁之类,或者再加入五苓散,效果更好。茵陈可以用三钱至五钱,不可超过五钱,连续服用数剂,黄疸就可以完全退去。阳黄这种病,湿邪也不太严重,但黄色像黄金一样,上半身以及眼睛都发黄,而下半身不黄;白天小便艰涩,可能疼痛,也可能不痛,夜间则安稳,小便反而通利。治疗应以茵陈为主药,辅以升麻、桔梗、茯苓、天花粉,以及麻黄、黄芩之类,服数剂就能痊愈;茵陈必须多用,达到五钱、六钱。热黄这种病,口中一定非常口渴,但喝水多了反而不舒服;全身上下都发黄,眼睛反而颜色较淡;小便时时急迫、次数增多并疼痛,尿液一定像黄汗一样,这是因为热邪结聚在膀胱,不能排出。治疗仍以茵陈为主药,大约以五钱为限,辅以龙胆草、炒栀子、芍药、茯苓、猪苓、泽泻之类,就能泻去火热而使黄疸痊愈。寒黄这种病,一见到水就不停呕吐,怕冷畏寒,腹中时常疼痛,用手按住才觉得舒服;全身上下也发黄,但眼睛仍然清白,小便清澈而量多,夜间尤其通利。这是因为寒邪结在膀胱,命门没有火气疏通,水气便流入脾中,而脾又寒又虚,于是水湿渗到皮毛而形成黄疸;其黄色一定像秋葵的颜色。虽然仍以茵陈为主药,但只能用到一钱,切忌多用;必须辅以白术、茯苓、山药、芡实、薏仁,再少量使用附子,以温补命门之火,不用十剂就能完全痊愈。湿黄这种病,完全是水湿之气造成的。虽然各种黄疸都与水湿有关,但湿黄的水湿更重,全身上下、眼睛、手脚都发黄,身体还一定浮肿,按下去像泥一样。可再用茵陈四五钱,加入升麻、甘遂、牵牛、车前、泽泻之类,稍稍升提气机,使水湿全部从大小便排出;一剂药就能使水湿减去大半,黄疸也完全退去,绝对不能服用三剂。这是因为牵牛、甘遂药性猛烈,服用过多恐怕会损伤人的元气。燥黄这种病,完全不是水湿造成的,外在表现不过是胸前皮肉略带黄色,而全身上下和眼睛都不黄;这是肺金燥邪到了极点,黄色出现在胸前,只是假象。但既然已经发黄,茵陈也不能完全不用,可以用七八分,加入麦冬、栀子、芍药、陈皮、天门冬、元参、天花粉、白芥子之类,长期服用自然会痊愈;肺经不再燥,胸前的黄色自然消除。血黄的症状是全身上下和眼睛都发黄,身体一定发热,胸中一定烦闷,腹部一定疼痛;这是瘀血停留在腹中、胸下,所以转变为发黄。在伤寒病中,这种病最多见,按道理可以遵照张仲景的方剂,根据症状分别治疗。我又斟酌拟定了一个方子,以便世人采用。以茵陈为主药,加丹皮、牛膝、当归、栀子、川芎、大黄之类,服一剂后疼痛、烦闷就会消除,黄疸也必定逐渐痊愈。如果服药后仍然胸闷腹痛,必须加入水蛭一钱,瘀血才会消解,黄疸也会完全退去。气黄这种病,身体不发热,也没有腹胀、胸闷、烦躁的表现,只是头面发黄,像淡金的颜色;饮食还能辨知味道,但稍一行动,就感到气短胆怯,不能行走;小便次数不多,大便反而干燥,却又不是秘结。这是气虚,不能运化水湿之气,因而形成黄疸。可以用茵陈一二钱,加入人参、白术、黄□、茯苓、车前子,用大剂量煎汤饮服;气自然会旺盛,黄色也会完全消退。我说到这里,虽然不敢说黄疸的治疗方法已经全部完备,但既然把病证分辨清楚,用药没有错误,总不会超出这个范围。希望人在面对病证时,仔细观察并分别治疗就可以了。有人问:您论述黄疸病,实在揭示了天地间的奇妙道理,难道黄疸病的情形就全在这些之中吗?回答说:还有一种情况,身体不黄,脚反而发黄,这是湿热壅滞闭阻在中焦,是脾胃虚弱、不能运化水液所致。再用茵陈加入白术、茯苓、陈皮、甘草、白芥子、枳壳、槟榔、白芍之类来治疗,水液就会逐渐通利,黄色也会逐渐消退。如果身体发黄,而手脚反而不黄,就是不能治疗的病证。第三卷(角集) 青蒿 青蒿味苦,药性寒,无毒。归胃、肝、心、肾四经。专门清解骨蒸劳热,尤其能泻除暑热之火;治疗风邪所致的瘙痒,止虚烦、盗汗;还能开胃、安定心神、治疗心痛、明目、驱邪、养护脾气,是一种很好的药。这是因为青蒿能泻去火热,又不会耗伤气血;用它来辅助补益气血的药物,能够建立很大的奇功。它既可以作为主药,也可以作为辅药,还可以作为佐药或使药,无论用于什么情况都合适。只是必须用得多一些。因为它质地轻,并且兼有补阴的作用,用量少了反而不能发挥力量。人的身体最怕火邪旺盛,泻火的药往往必然损伤阴液;想要既泻火又不损伤阴液的药,本来就没有几种,怎么能把青蒿置于无用之地呢?人的身体不能脱离阴阳,火邪旺盛,阴气就不能产生,阳气也不能生长;阴阳既不能产生和生长,势必不能相互交合,身体也就会患病。如果不平息火邪,只是一味补阳,就会使火邪更旺、阳气更加亢盛;不平息火邪,只是一味补阴,就会使水液燥竭,阴气更加衰弱。所以无论补阴还是补阳,总要把平息火邪放在首要位置。然而,火又应当调养,而不宜一味平抑。火邪过于旺盛,阴阳就不能产生;火邪过于衰弱,阴阳又不能生长。必须在平息火邪之中寓有补益,之后阳气才能安定,阴气才能舒泰。青蒿既能平息火邪,又能补益水阴,所以对阴阳都有益处。

或问青蒿退暑则有之,退虚热则未也,何以先之以其有臭气,必然散气故耳。是未知青蒿者也。青蒿生于火道之旁,常夏日之炎蒸,而色更青翠,其得至阴之气者多矣。况气臭入肾,青蒿为补阴之药无疑,而疑其不能退虚热乎。夫阳药补阳,阴药补阴。青蒿既得至阴之气,其非阳药可知。既非阳药,而谓不能退虚火也,此则所不信也。

或疑青蒿至贱,而吾子誉之如神,真所谓臭腐而出神奇矣。顾青蒿何尝臭腐哉。以青蒿为臭者,薄之辞也。余尝行田野间,往往有一种□气亲人,不见之,知气从青蒿中出,是青蒿气香,非臭也。且其气能辟蝇虱,凡案间有青蒿,蝇不集也,夫蝇逐腐,畏青蒿而不集,其非腐可知。惜其丛生至多,人皆贱之,倘或为鲜产之物,吾不知若何珍之矣。青蒿实有至补之功,以臭腐轻之惜矣。

或问青蒿退阴火至速,何以前人并未用之,而吾子盛称其功效,亦又有所试而云然乎?曰:青蒿退骨蒸劳热,前人既言之,宁得不用之,何必余试而后信青蒿之退阴火、退骨中之火也。然不独退骨中之火,即肌肤之火,未尝不其泻之也。故阴虚而又感邪者,最宜用耳。

或问阴虚火盛者,用沙参、地骨皮,自是正法,今先生言青蒿退阴火,则用青蒿,可不必又用沙参、地骨皮矣?曰:是又不然。青蒿最宜与沙参、地骨皮共用,则泻阴火更捷。青蒿能别骨中之火行于皮肤,而沙参、地骨皮只能凉骨中之火,而不能外泄也。

卷之三(角集)

仙茅

仙茅,味辛,气温,有毒。入肾。治心腹冷气,疗腰膝挛痹,不能行走,男子虚损劳伤,老人失溺,无子,益肌肤,明耳目,助阳道,长精神,久服通神强记。中仙茅毒者,含大黄一片即解,不须多用大黄也。此种药近人最喜用之,以《本草》载其能助阳也。然全然不能兴阳。盖仙茅气温,而又入肾,且能去阴寒之气,以止老人之失溺,苟非助阳,焉能如此。而子独谓全不兴阳者,以仙茅之性,与附子、肉桂迥异。仙茅虽温,而无发扬之气,长于闭精,而短于动火。闭精,则精不易泄,止溺,则气不外走,无子者自然有子,非因其兴阳善战,而始能种玉也。子辨明其故,使世之欲闭其精者,用之以固守其精。而元阳衰惫,痿弱而不举者,不可惑于助阳之说,错用仙茅,归咎于药之不灵也。

或问仙茅闭精,而不能兴阳,其说甚创,然子论之甚辨,岂亦有试之而云然乎?曰:余论其性耳,何试为然,而余亦曾自试之矣。予平日之阳,亦未甚衰也,服仙茅半年,全然如故。

余不得其意,后遇岐天师之指示,而始爽然自失也。仙茅闭精,而不兴阳,实身试而有验,乃阅历之语,非猜度之辞也。

卷之三(角集)

附子

附子,味辛,气温、大热,浮也,阳中之阳,有大毒。大者为天雄,小者为川乌。天雄过热,不可用;川乌热太劣,不若附子之适于用也。制法:每个用甘草五钱,煮水一碗,将附子泡透,不必去皮脐尖子,正要全用为佳。取甘草至仁,以制不仁也。无经不达,走而不守,但可为臣使,佐群药通行诸经,以斩关夺门,而不可恃之安抚镇静也。去四肢阙逆,祛五脏阴寒,暖脚膝而健筋骨,温脾胃而通腰肾,真夺命之灵丹,回春之仙药也。用之当,则立刻重生;用之不当,则片时可死。畏之而不敢用,因循观望,必有失救之悲;轻之而敢于用,孟浪狂妄,又有误杀之叹。要在人辨寒热阴阳,而慎用之也。夫附子,阳药也,以阳治阴,最为相宜,以阳治阳,自然相恶。阳主热,而阴主寒,有如冰炭,何至错误。惟阳似阴,而阴似阳,以假乱真,往往杀人,惨于刀刀也。我今辨阴阳寒热之殊,使用附子者尽生人,而不再误杀人也。阴热之症,乃肾水之耗,而肾守之火不能下安于肾宫,上冲于咽喉口齿之间,其舌必滑者也。论理大补其真阴之水,水旺而火又不归。然而,徒补其水,火虽少衰,终不能一时骤降,少用附子,同肉桂入于六味地黄汤中,大剂冷服,下喉而火即消,归下肾内,上焦之热,尽化为清凉矣,此用附子以治阴热之秘法也,阳热之症,乃心火之盛,移于其热胃中,发狂而大叫,或失神而谵语,手足反现冰冷,而胸前膈上多有发斑者,必大渴呼水,而舌苔或红、或黄、或灰黑,必燥而峭,开裂成绫者也。论理不必从治,竟用三黄石膏直治其火,火泻而肾水不干,可免亡阳祸。然火过于旺盛,用大寒之药,恐致格拒,尚不入加附子一片,重一分,入于三黄石膏汤中,以火从火,引苦寒之药下行,而不相背,热性过而寒性发,自能泻火邪于顷刻矣,此用附子以治阳热之秘法也。

译有人问:青蒿能退暑热是有的,但能退虚热却未必,为什么先生先说它有臭气,认为它必然会耗散气呢?这是不了解青蒿。青蒿生长在火道旁边,经受夏日炎热蒸腾,颜色却更加青翠,它得到至阴之气是很多的。何况气味属臭而能入肾,青蒿是补阴的药,这是毫无疑问的,怎么还会怀疑它不能退虚热呢?属阳的药补阳,属阴的药补阴。青蒿既然得到至阴之气,那么它不是阳药就可以知道了。既然不是阳药,却说它不能退虚火,这种说法我是不能相信的。有人怀疑青蒿极其低贱,而您却把它夸得像神药一样,这真是把腐臭卑贱之物说成神奇之物了。可是青蒿什么时候腐臭过呢?把青蒿说成臭物,是轻视它的话。我曾经走在田野之间,常常有一种【字迹不清】的气味迎面而来;看不见是什么东西,也能知道气味是从青蒿中散出的。可见青蒿的气味是芳香的,不是臭味。而且它的气味能够驱除苍蝇和虱子;凡是桌案之间放有青蒿,苍蝇就不会聚集。苍蝇追逐腐物,却害怕青蒿而不来聚集,由此可知青蒿并不腐臭。可惜它成丛生长、数量极多,人人都轻视它;假如它是新鲜而稀有的出产物,我不知道人们会怎样珍爱它了。青蒿确实有很强的补益作用,却因为被认为臭腐而轻视它,实在可惜。有人问:青蒿退阴火非常迅速,为什么前人都没有使用它,而您却极力称赞它的功效,难道也是经过试验后才这样说的吗?答:青蒿能退骨蒸劳热,前人已经说过,难道还会不用它吗?何必一定要我亲自试验之后,才相信青蒿能够退阴火、退骨中的火呢?然而它不只是能退骨中的火,就连肌肤中的火,也没有不能泻去的。所以阴虚而又感受邪气的人,最适合使用它。有人问:阴虚火盛时,使用沙参、地骨皮本来就是正确的方法。现在先生说青蒿能退阴火,那么使用青蒿后,是否就不必再用沙参、地骨皮了?答:这又不是这样。青蒿最适合与沙参、地骨皮合用,这样泻除阴火会更加迅速。青蒿能够把骨中的火引导到皮肤运行,沙参、地骨皮却只能使骨中的火变凉,不能把它向外泄出。第三卷(角集) 仙茅 仙茅,味辛,气温,有毒。归肾经。治疗心腹冷气,疗治腰膝拘挛麻痹、不能行走,男子虚损劳伤,老人遗尿;还能使没有子嗣的人得子,滋养肌肤,使耳聪目明,帮助阳道,增长精神,长期服用能通达神明、增强记忆。中了仙茅毒的人,含一片大黄就能解毒,不必使用很多大黄。近来的人最喜欢使用这种药,是因为《本草》记载它能够助阳。然而它完全不能振兴阳气。仙茅气温,又归肾经,而且能够去除阴寒之气,用来止住老人的遗尿;如果不是能够助阳,怎么能有这样的作用呢?但您却独自说它完全不能振兴阳气,是因为仙茅的药性与附子、肉桂截然不同。仙茅虽然温热,却没有向外发越的气势,长于固摄精液,却不善于鼓动火气。固摄精液,精液就不容易泄漏;止住遗尿,气就不会向外耗散。没有子嗣的人自然可能得子,并不是因为它能振兴阳气、善于助战,才有生育之能。您把其中的道理辨析清楚,使世上想要固摄精液的人,可以用它来牢固守护精液。至于元阳衰惫、痿弱而不起的人,不可被助阳之说迷惑而误用仙茅,之后却把责任归咎于药物没有效验。有人问:仙茅能固摄精液,却不能振兴阳气,这种说法很新奇;但您论述得非常清楚,难道也是经过试验后才这样说的吗?答:我只是论述它的药性罢了,哪里是因为试验才这样说?不过我也曾亲自试过它。我平日的阳气也没有很衰弱,服用仙茅半年,身体完全没有变化。我当时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后来遇到岐天师的指点,才恍然明白并自觉先前的疑惑消失了。仙茅能固摄精液而不能振兴阳气,是我亲身试验并得到验证的,是阅历之谈,不是猜测之辞。第三卷(角集) 附子 附子,味辛,气温而大热,药性浮,属于阳中之阳,有大毒。大的叫天雄,小的叫川乌。天雄过于燥热,不可使用;川乌的热力太弱,不如附子适合使用。炮制方法:每个附子用甘草五钱,加水一碗煮,将附子浸泡透,不必去掉外皮、脐和尖端,正是全部保留使用最好。取甘草最仁厚的性质,用来制约附子不仁烈的药性。它没有哪条经脉不能到达,运行而不留守,所以只能作为臣药、使药,辅佐群药通行各经,像斩断关卡、夺门而入一样,却不能依靠它来安抚和镇静。它能消除四肢厥逆,驱除五脏的阴寒,使脚和膝温暖、筋骨强健,使脾胃温暖、腰肾通利,真是夺回生命的灵丹、使人恢复青春的仙药。使用得当,病人立刻就像重新获得生命;使用不当,片刻之间就可能死亡。因为害怕它而不敢使用,迟疑观望,必然会有错过救治时机的悲哀;轻视它而敢于使用,鲁莽妄为,又会有误杀病人的叹息。关键在于辨明寒热阴阳,然后谨慎使用它。附子是阳药,用阳药治疗阴证最为合适,用阳药治疗阳证自然会相互排斥。阳主热,阴主寒,就像冰和炭一样,怎么会分辨不清呢?唯独阳证似乎像阴证、阴证似乎像阳证,以假象混淆真相,往往会杀人,惨烈得胜过刀砍。现在我辨明阴阳寒热的差异,使使用附子的人都能救活病人,不再误杀病人。阴热证,是肾水耗损,肾中所藏的火不能安守在肾宫,反而向上冲到咽喉、口腔和牙齿之间;这类人的舌头一定滑润。按理应当大力补益真阴之水,但水旺之后,火仍然不能归位。然而只补水,火虽然稍微衰减,终究不能立即骤然下降;可少量使用附子,与肉桂一同加入六味地黄汤中,再大剂量冷服,药液下咽后火就会立即消退,归入肾下部,上焦的热也全都化为清凉。这就是用附子治疗阴热证的秘法。阳热证,是心火旺盛,热邪转移到胃中,导致发狂大叫,或神志失常、胡言乱语;手足反而出现冰冷,胸前和膈部以上多有发斑。患者一定大渴呼喊要水,舌苔或红、或黄、或灰黑,必定干燥而高起,开裂成绫纹状。按理不必顺着表象治疗,直接使用三黄石膏来治疗火邪;火邪泻去而肾水不被耗干,就可以避免阳气亡失的祸患。然而火邪过于旺盛时,使用大寒药物,恐怕会产生格拒而不能入内;还不如加入附子一片,重一分,放入三黄石膏汤中,以火引火,使苦寒药物向下运行而不相违背。热性过去,寒性发挥作用,自然能在片刻间泻去火邪。这就是用附子治疗阳热证的秘法。

阴寒之病,乃寒邪直中于肾经,此伤寒之卒病也。肾受寒邪,命门之火自不能藏,欲遁出于躯壳之外,而寒乘胜追逐,犯于脾则腹痛,犯于肝乃胁痛,犯于心则心痛,或手足青者有之,或筋骨拘挛者有之,或呕或吐,或泻或利,甚则身青袋缩,死生悬于反掌,真危急存亡之秋也。探其舌必滑,急用附子二三钱、人参五六钱或一二两、白术一二两、干姜二钱,同煎服之,下喉而阳回寒散矣,此阴寒用附子之法有如此,阳寒之病,平素伤其脾胃之气,不能荣卫于一身,以致风寒但犯,发热恶寒,喜卧而不喜语言,喜静而不喜纷扰,与之饮食,又能知味,身虽热,而神思甚清,脉必细微,气必甚怯,此阳气不足,而邪乃中之也,其舌虽干而必滑,急用理中汤加附子一钱治之,正气足而邪自散矣。甘温除大热,非此之谓欤。阳寒用附子之法,又如此。知此四治,触类旁通,断无误用之失矣。

或问附子有毒,用之得当,可以一服即回阳,有毒者固如是乎?附子之妙,正取其有毒也。

斩关而入,夺门而进,非藉其刚烈之毒瓦斯,何能祛除阴寒之毒哉。夫天下至热者,阳毒也,至寒者,阴毒也。人感阴寒之气,往往至手足一身之青黑而死,正感阴毒之深也。阴毒非阳毒不能祛,而阳毒非附子不胜任。以毒治毒,而毒不留,故一祛寒而阳回,是附子正有毒以祛毒,非无毒以治有毒也。

或问附子入之于三生饮中,救中风之垂绝,何以必生用之乎?此实有妙义存焉。夫中风,非风也,乃气虚而痰塞于心中,故一时卒中,有似乎风之吹倒也。若作风治,十死九矣。必须用人参为君,附子为佐,加之生南星、生半夏、生姜,而后可以开其心窍,祛逐其痰涎,使死者重生也。世人皆以为人参之功也。苟非附子,何以推荡而奠宁哉?然此时用熟附子,正恐未必神效,往往有缓不济事之忧。必生用之者,取其无所牵制,则斩关突围而入,自能破劲敌于须臾也。药中用霸气而成功者,此类是欤。

或问参附汤之治阴寒直中,又救一时之垂绝者,何以又不用生附子耶?夫熟附子之治直中阴寒也,欲救其回阳也。阴寒入于至阴之肾中,祛命门之火出外,而不敢归宫,真火越出,而阴寒乘势祛逐,元阳几无可藏之地,此时而不大用人参,则元阳飞出于躯壳之外矣。然而徒用人参,不佐之以附子,则阴寒大盛,人参何能直入于腹中,以生元阳于无何有之乡?既用附子,而不制其猛悍之气,则过逐阴寒,一往罔顾,未必乘胜长驱,随阴寒而尽散热,必元阳无可归,而气又遽亡。故必须用熟者,同入于人参之中。既能逐阴寒之外出,又且引元阳之内归,得附子之益,去附子之损,所谓大勇而成其大仁也。

或问附子阳药,宜随阳药以祛除,何以偏用之阴药以滋补乎?盖附子大热之品也,入于阳药之中者,所以救一时之急;入于阴药之中者,所以治久滞之 。凡阳虚之症,宜用阳药救之,故附子可多用以出奇;阴虚之病,宜用阳药养之,故附子可少用以济胜。阳得阴而功速,阴得阳而功迟,各有妙用也。

或疑附子之功,有以少而成功者,又是何故?夫急症宜多,而缓症宜少,此用附子之法也。

但古人有用附子只一片而成功,非藉其斩关夺门之神也。盖附子无经不达,得其气而不必得其味,入于经而不必留于脏,转能补气以生气,助补血而生血,而不至有增火增热之虞,反成其健土关胃之效也。

或问附子何以必得人参以成功,岂他药独不可制之乎?夫人参得附子则直前,无坚不破;附子得人参则功成,血脉不伤。至于他药,未尝不可兼投。然终不知人参与附子,实有水乳之合也。

或问缪仲醇论附子之害,其言又可采否?噫。仲醇之心则仁矣,而论证尚未尽善也。如言外寒,脾阴不足,以致饮食无味,喜饮冷浆及鲜果,血虚腹痛,按之即止,火炎欲呕,或干霍乱,或大疟寒热并盛,老人精绝,阳痿,少年纵欲伤精,阴精不守,精滑,脑漏,妇人血枯无子,血枯经闭,肾虚小便余沥,梦寐纷纭,行履重滞,痹症,中风僵仆不语,中风口眼歪斜,中风言语蹇涩,中风半身不遂,中风痰多神昏,阴症痈疽未溃,其三十一症,皆必须附子,十补阴,三补阳,始能夺命奏功。仲醇一概戒人勿用,庸医执滞不通,坚信不用附子以回阳,又何以生阴以续命乎?虽仲醇过于谨慎,与其乱用杀人于顷刻,不若烦用以听其自生。

然病实可生,任其悠忽,因循失救,而奄奄坐已,又行医之过也。铎所以将仲醇所忌七十二症之中,摘其宜用附子者,表而出之,以亦其救病之延生,勿坐视听死也。

译阴寒病,是寒邪直接侵入肾经,这是伤寒病中的突然发病。肾受到寒邪侵袭,命门之火自然不能潜藏,想要逃出躯体之外;寒邪乘势追逐,侵犯脾就腹痛,侵犯肝就胁痛,侵犯心就心痛。有的会手足发青,有的会筋骨拘挛,有的呕吐,有的泄泻;严重时身体发青、阴囊收缩,生死转瞬即定,实在是危急存亡的时刻。查看舌头,必定滑润;应急使用附子二三钱、人参五六钱或一二两、白术一二两、干姜二钱,一同煎服,药液下咽后阳气就会恢复,寒邪就会消散。这就是阴寒证使用附子的方法。阳寒病,是平时损伤了脾胃之气,不能使营卫遍布全身,以致一遇风寒就发热恶寒,喜欢躺卧而不愿说话,喜欢安静而不喜欢嘈杂;给他饮食,他仍然知道味道。身体虽然发热,但神志思维很清楚,脉必定细微,气息必定很怯弱。这是阳气不足,邪气乘虚侵入。舌头虽然干,却一定滑润,应急使用理中汤加附子一钱治疗;正气充足,邪气自然会消散。这不正是所谓“甘温能够消除大热”吗?阳寒证使用附子的方法,也就是这样。懂得这四种治法,再由此类推,就绝不会发生误用附子的过失。有人问:附子有毒,使用得当可以一剂就使阳气恢复;有毒的药本来就能这样吗?附子的妙处,正是取用它有毒这一点。它能够斩关而入、夺门而进;如果不是借助其刚烈的毒性,怎么能驱除阴寒之毒呢?天下最热的是阳毒,最寒的是阴毒。人受到阴寒之气侵袭,往往会发展到手足乃至全身青黑而死,这正是感受阴毒很深的表现。阴毒若没有阳毒就不能驱除,而阳毒又没有附子不能胜任。用毒来攻治毒,毒性又不会停留,所以一驱除寒邪,阳气就恢复;这是附子正因为有毒才能驱毒,并不是因为无毒才治疗有毒。有人问:附子加入三生饮中,可以救治中风、濒临死亡的人,为什么一定要生用呢?这其中确实有精妙的道理。所谓中风,并不是真有风邪,而是气虚、痰阻塞在心中,所以突然昏倒,看起来像被风吹倒一样。如果把它当作风邪来治疗,十个人中有九个会死。必须以人参为主药、附子为辅药,再加入生南星、生半夏、生姜,才能开通心窍、驱逐痰涎,使将死之人重新活过来。世人都认为这是人参的功劳。如果没有附子,凭什么能够推动痰邪、安定心神呢?然而这时使用熟附子,恐怕未必有神奇的疗效,往往有药力缓慢而不能奏效的忧虑。必须生用,是取其不受牵制的性质,使它能够斩关突围而入,自然可以在片刻之间击破强敌。药物中凭借这种霸烈气势而取得疗效的,大概就是这一类吧。有人问:参附汤治疗阴寒直中,又能救治一时濒临死亡的人,为什么又不用生附子呢?熟附子治疗阴寒直接侵入的病证,是为了救助阳气恢复。阴寒侵入至阴的肾中,把命门之火驱逐到体外,使它不敢归回肾宫;真火越出体外,阴寒又乘势驱逐,元阳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这时如果不大量使用人参,元阳就会飞散到躯体之外。然而只用人参而不以附子辅佐,阴寒极盛,人参又怎么能直接进入腹中,在一无所有之处产生元阳呢?既然使用了附子,却不制约它猛烈强悍的药性,就会过度驱逐阴寒,一味向前而不顾后果;未必会乘胜长驱,随着阴寒一起把热力全部驱散,反而会使元阳无处可归,气也突然亡失。所以必须使用炮制成熟的附子,与人参一同使用。这样既能把阴寒驱逐到体外,又能引导元阳回归体内;取得附子的益处,去除附子的损害,这就是所谓具有大勇而成就大仁。有人问:附子是阳药,应该随着阳药一同驱除病邪,为什么偏偏要与阴药同用来滋补呢?因为附子是大热之品,放在阳药之中,是为了挽救一时的危急;放在阴药之中,是为了治疗久滞的【缺字】。凡是阳虚的病证,适合用阳药救治,所以附子可以多用,以出奇制胜;阴虚的病证,适合用阳药来温养,所以附子可以少用,以辅助取胜。阳气得到阴药相助,功效就快;阴气得到阳药相助,功效就慢,各自都有精妙的用法。有人怀疑附子的功效有时用量很少也能奏效,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急症适合多用,缓症适合少用,这就是使用附子的方法。但古人有时只用一片附子就取得疗效,并不是借助它斩关夺门的神奇力量。因为附子没有哪条经脉不能到达,只取它的气而不一定取它的味;使它进入经脉而不一定停留在脏腑,反而能够补气以生气,帮助补血以生血,又不至于增加火气和热气,反而能发挥健运脾土、关护胃气的作用。有人问:附子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人参配合才能奏效,难道其他药物就不能制约它吗?人参得到附子相助,就会直往前进,没有坚硬的阻碍不能攻破。附子得到人参的配合,药效才能充分发挥,也不会损伤血脉。至于其他药物,也没有不能配合使用的。然而,终究不知道人参和附子实际上有如水乳交融般的配合关系。有人问:缪仲醇论述附子危害的说法,是否也有可取之处?唉!仲醇的用心确实仁厚,但他对病证的论述还不够完善。比如他说,外感寒邪、脾阴不足而导致饮食无味,喜欢喝冷饮和吃鲜果;血虚腹痛,按压便能停止;火邪炽盛而想呕吐;或干霍乱;或疟疾发作时寒热都很重;老人精气衰竭;阳痿;年轻人纵欲伤精;阴精不能固守而遗精;脑漏;妇女血枯不能生育;血枯导致月经闭止;肾虚而小便后仍有余沥;睡梦纷乱;行走时身体沉重迟滞;痹证;中风后身体僵直倒地、不能说话;中风后口眼歪斜;中风后言语艰涩;中风后半身不遂;中风后痰多、神志昏迷;阴证痈疽尚未溃破。这三十一种病证,都必须使用附子,十分补益阴分、三分补益阳分,才可能挽救生命并取得疗效。仲醇一概告诫人们不要使用附子,庸医又拘泥不通,坚信不用附子来回阳,那么又凭什么滋生阴气、延续生命呢?即使仲醇过于谨慎,与其胡乱使用附子,在顷刻之间害死人,不如谨慎少用,任其自行恢复。然而,病情本来可以救治,却任其拖延,因循耽搁而失去救治机会,最后奄奄一息、坐以待毙,这同样是行医者的过错。所以我把仲醇所忌讳的七十二种病证中适宜使用附子的部分摘录出来,明白列举,以此延长病人的生机,不能坐视其死亡。

或问缪仲醇之过慎,未必非全生之道,吾子以其所忌者,摘出以交之,必自万一杀人,过不在子乎?嗟乎!仲醇之所慎者,正病所不必慎者也。岂独不必慎,实症之不可慎者也。宜慎而不慎,与不可慎而又慎者,非至中之道也。

卷之三(角集)

天南星

天南星,味苦、辛,气平,可升可降,阴中阳也,有毒。入脾、肺、心三经。善能化痰,利膈下气,散瘀血,坠胎,破坚积,消痈肿,治中风不语,极能开关,兼治破伤风。又斩关夺门之将,可一用,而不可再用也。三生饮用之,佐附子以出奇,祛痰而化滞,非借其清肺而安心,故只可暂用耳。虽然三生饮中,若无人参为君,则附子、南星皆无用矣。即一三生饮,可以悟用药之妙也。

或问天南星消顽痰以开关,破积坚捣 ,其勇往之气,实又藉附子以鼓勇,无附子,恐不能如是之猛矣。或三生饮不可常用,在他方或可以常用乎?盖消痰之药,未有如南星峻猛者也。中风闭关,不得不用之斩关直入。若其他痰病,原未有关之坚闭,又何必用南星哉。

卷之三(角集)

半夏

半夏,味辛、微苦,气平,生寒,熟温,沉而降,阴中阳也。入胆、脾、胃三经。研末,每一两,用入枯矾二钱、姜汁一合,捏饼,楮叶包裹,阴干,又名半夏曲也。片则力峻,曲则力柔,统治痰涎甚验。无论火痰、寒痰、湿痰、老痰与痰饮、痰核、痰涎、痰结、痰迷,俱可用,但不可治阴火之痰。孕妇勿用,恐坠胎元。然有不可不用之时,暂用亦无碍。吐血家亦不可用,恐性愈动火也。片半夏为末,吹鼻中,可救五绝,并产后血晕甚效。

人身原无痰也,饮食入胃,化精而不化痰。惟肾中真火虚,则火沸为痰,亦肾之真水虚,则水泛为痰矣。火沸为痰与水泛为痰,虽原于肾,而痰乃留于脾也。半夏既治痰,岂难消化,况痰已入脾中,安在不能化之。然而终不能消者,以其能消已入脾中之痰,而不能断其将入脾中之痰也。盖肾中之痰也,必须肾气丸,始得逐之,非半夏所能祛也,半夏泄痰之标,不能治痰之本。半夏性沉而降,似乎能入至阴之中,然而阳多于阴,止可浅入脾阴,而不能深入肾阴也。况半夏泻阴而不补阴,而肾又可补而不可泻,半夏欲入于肾,而肾所以不受也。

半夏既不能入肾之内,又何以化肾中之痰哉。可见痰在脾为标,痰在肾为本,以脾之痰出于肾也。消脾之痰,不可以见标本之异哉。

肾气丸治痰,是择其本也。水不上泛为痰,何必更消其痰。火不上沸为痰,何必再清其痰。

用肾气丸而痰已绝。用半夏以治标,恐及动其祛痰也。半夏燥气之药,再耗肾中之气,气一耗,则火动水燥,不生精而生痰,势所必至,不特无益,反害之矣。故既治本,不必更治标也。

或疑半夏性燥,故便子治湿痰也,不识用何药以制其燥,并可以治热痰乎?夫燥湿之性各殊,虽制之得宜,只可去其大过,而不能移其性也。然而未制其燥,与已制其燥,自然少异。

铎有制法,并传于此。用半夏一斤、生姜片四两,先煮数沸,取起晒干。用桑叶一百片,水十碗,煎汁二碗,将半夏泡透,又晒干。复用盐一两、滚水一碗,又泡透,切片用之,则燥性去其六,湿之性得其四。寒热之痰,与水火泛沸之痰,俱可少用,以为权宜之计矣。然又只可暂用,而不可据之为久治也。

或疑制半夏,以治燥热之痰妙矣,恐反不宜于寒湿之痰,奈何?此则无容虑也。半夏性燥,治寒湿之痰正宜,制过燥,而无伤气之忧与损肺之失,可用之而无恐也。

或疑半夏治湿痰,而不可治燥痰;治寒痰,而不可治热痰,俱闻命矣。痰之中更有吐黑痰者,其故何也?吾观其人则甚健,谓是火而口不渴,谓是虚而肾不亏,又可以半夏治之乎?此乃邪结于肾之中,非痰塞于肺之窍也。此症本起于久旷之夫,思女色而不可得,又不敢御外色以泄精,于是邪入于肾中,精即化痰,而若吐有如墨之黑者矣。宜用于降火之药,佐之白芥子以消痰,而更用于荆芥之类,以散其火于血分之中。否则,必有失血之患,温疟之苦矣。

数剂之后,身必畏寒,然后用于加味逍遥散,大用于半夏,以清于其表里之邪,则寒热乃除去,而黑痰又乃以渐愈矣也。此等之病症,尝实亲试之,而往往有效验也,故敢论之于书也。

卷之三(角集)

莪术

莪术,味苦、辛,气温,无毒。入肝、脾二经,血分中药也。专破气中之血, 癖可去,止心疼,通月经,消瘀血,治霍乱,泻积聚,理中气。乃攻坚之药,可为佐使,而不可久用。专入于气分之中以破血,虽破血,然不伤气也。莪术与京三棱,同是攻坚之药,余舍三棱而取蓬莪者,以莪术破血,三棱破气也。夫血乃有形之物,破血而气犹不伤;气乃无形之物,破气而血必难复。气不伤,易于生血。气不复,艰于生气耳。

译有人问:缪仲醇过于谨慎,未必不是保全生命的办法。您却把他所禁忌的病证摘录出来传给别人,万一因此杀人,过错岂不在您吗?唉!仲醇所谨慎对待的,恰恰是病情上不必谨慎的情况。岂止是不必谨慎,实际上是确实不能谨慎的病证。应当谨慎时却不谨慎,以及不应当谨慎时反而谨慎,都不是最恰当的中正之道。卷三(角集) 天南星 天南星味苦、辛,药性平和,既能升又能降,是阴中含阳之药,有毒。归入脾、肺、心三经。善于化痰、通利胸膈、降气、散除瘀血、堕胎、攻破坚硬积块、消除痈肿,治疗中风不能说话;尤其能开通闭塞的关窍,也兼治破伤风。它就像冲破关隘、夺取城门的猛将,只能使用一次,不能反复使用。三生饮使用天南星,配合附子以发挥奇效,主要是祛痰、化解壅滞,并不是借它清肺安神,所以只能暂时使用。不过,三生饮中如果没有人参作为主药,那么附子和南星都不能发挥作用。仅从一剂三生饮中,就可以领悟用药的奥妙。有人问:天南星消除顽痰、开通闭塞,攻破坚硬积块时所表现出的勇猛力量,实际上还要借助附子来助长气势;没有附子,恐怕不能这样猛烈。三生饮不能长期使用,那么天南星在其他方剂中是否可以长期使用呢?因为消痰药中,没有比南星药性更峻烈猛烈的。中风而关窍闭塞时,不得不使用它冲破关隘,直达病所。若是其他痰病,本来没有关窍坚硬闭塞的情况,又何必使用南星呢?卷三(角集) 半夏 半夏味辛、微苦,药性平和;生用性寒,熟用性温;药性沉降,是阴中含阳之药。归入胆、脾、胃三经。研成粉末,每一两加入枯矾二钱、姜汁一合,捏制成饼,用楮叶包裹,阴干,又叫半夏曲。切片使用时药力峻烈,制成曲后药力柔和,总的来说治疗痰涎非常有效。无论火痰、寒痰、湿痰、老痰,以及痰饮、痰核、痰涎、痰结、痰迷,都可以使用;但不能治疗阴火所形成的痰。孕妇不要使用,恐怕会损伤胎元、导致堕胎。但有不得不用的时候,暂时使用也没有妨碍。吐血的人也不能使用,恐怕其药性会进一步扰动火邪。把片半夏研成粉末吹入鼻中,可以救治五绝,对产后血晕也非常有效。人体本来没有痰,饮食进入胃中,应当化生成精微,而不会化成痰。只有肾中的真火虚弱,才会使火沸腾而化为痰;或者肾中的真水虚弱,才会使水泛滥而化为痰。火沸腾形成的痰和水泛滥形成的痰,虽然根源都在肾,但痰却停留在脾。半夏既然能够治疗痰,难道还不能把它消化吗?何况痰已经进入脾中,怎么会不能化解呢?然而它最终不能把痰彻底消除,是因为它只能消除已经进入脾中的痰,却不能阻断将要进入脾中的痰。肾中的痰必须使用肾气丸,才能将其驱除,不是半夏所能祛除的;半夏只能治疗痰的表面症状,不能治疗痰的根本。半夏药性沉降,似乎能够进入至阴之中;然而它的阳性多于阴性,只能浅入脾阴,不能深入肾阴。何况半夏只能泻阴而不能补阴,而肾阴又只能补益、不能攻泻;半夏想进入肾中,所以肾才不接受它。半夏既然不能进入肾内,又怎么能化解肾中的痰呢?由此可见,痰在脾是标,痰在肾是本,因为脾中的痰来源于肾。消除脾中的痰,难道不正可以看出标与本的不同吗?用肾气丸治疗痰,是选择治疗它的根本。水不再向上泛滥形成痰,又何必再去消除痰呢?火不再向上沸腾形成痰,又何必再次清除痰呢?使用肾气丸,痰就已经断绝了。若再用半夏治疗表面症状,恐怕反而会扰动祛痰之气。半夏是燥烈之药,会进一步耗损肾中的气;气一旦耗损,火就会妄动,水液就会干燥,不生成精而生成痰,这是势必出现的结果。这样做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伤害。所以既然已经治疗了根本,就不必再治疗表面症状。有人疑惑:半夏药性燥烈,所以便于治疗湿痰;不知道应当用什么药来制约它的燥性,并且是否也可以用来治疗热痰?燥性和湿性各不相同,即使炮制得当,也只能去除它过于偏盛的部分,不能改变它本来的性质。不过,未经制燥与已经制去部分燥性,药性自然还是稍有不同。我有一种炮制方法,现在一并传授如下。取半夏一斤、生姜片四两,先煮沸几次,捞出后晒干。取桑叶一百片,加水十碗煎煮,取药汁二碗;把半夏浸泡透,再晒干。再用盐一两、滚水一碗,把半夏浸泡透,切片使用,这样可以去掉六分燥性,保留四分湿性。寒热性质的痰,以及水液泛滥或火气沸腾所形成的痰,都可以少量使用半夏,作为权宜之计。但也只能暂时使用,不能据此作为长期治疗的方法。有人疑惑:炮制半夏,用来治疗燥热之痰确实很好,恐怕反而不适合寒湿之痰,该怎么办?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半夏药性燥烈,正适合治疗寒湿之痰;把它炮制到燥性减弱,就没有伤气和损伤肺脏的忧虑,可以放心使用。有人疑惑:半夏能治疗湿痰,却不能治疗燥痰;能治疗寒痰,却不能治疗热痰,这些都已经听明白了。但痰证中还有吐黑痰的,这是什么缘故?我观察这个人,身体十分强健,说是火邪,他却不口渴;说是虚证,肾又并不亏虚,那么还可以用半夏治疗吗?这其实是邪气结聚在肾中,并不是痰堵塞了肺窍。这种病本来起因于长期没有性生活的男子,思念女色却无法得到,又不敢接近外界女色来泄精,于是邪气进入肾中,精化成痰,吐出的痰便会黑得像墨一样。应当使用降火药,并辅以白芥子来消痰,再使用荆芥之类的药,使血分中的火邪发散出去。否则,必然会出现失血的祸患,并遭受温疟之苦。服用几剂后,身体必定会怕冷;这时再使用加味逍遥散,并重用半夏,以清除表里邪气,寒热就会消除,黑痰也会逐渐好转。这类病证我曾亲自试治过,往往都有效验,所以才敢在书中论述它。卷三(角集) 莪术 莪术味苦、辛,药性温,无毒。归入肝、脾二经,是作用于血分的药。专门破除气分中的瘀血,能消除癥癖,止心痛,通利月经,消散瘀血,治疗霍乱,消除积聚,调理中焦之气。它是攻破坚积的药,可以作为辅助药使用,却不能长期使用。它专门进入气分来破血,虽然能够破血,却不损伤气。莪术和京三棱都是攻破坚积的药;我舍弃三棱而选用蓬莪术,是因为莪术破血,三棱破气。血是有形之物,破血却还不会损伤气;气是无形之物,破气之后血就必然难以恢复。气不受损,就容易生血。气不能恢复,就难以重新生气。

或问莪术入于气分之中以破血,吾疑血破而气亦破矣。夫入气以破血,又贤于入血以破气乎。莪术入气以破血,三棱入血以破气。虽气血俱不可伤,而血郁于气之中,不得不消血也。然而,消药必伤气血,与其消气,不若消血,况原病于血之瘀也。莪术专消气中之血,但破血而不破气。血有可破而破之,气无壅滞,无可破也,又宁破气哉。

卷之三(角集)

骨碎补

骨碎补,味苦,气温,无毒。入骨,用之以补接伤碎最神。疗风血积疼,破血有功,止血亦效。同补血药用之尤良,其功用真有不可思议之妙;同补肾药用之,可以固齿;同失血药用之,可以填窍,不止祛风接骨独有奇功也。

或问骨碎补入骨,且能接续于损伤,不知亦可用之以补肾乎?骨碎补虽能入肾,而不能益肾也。夫骨者,乃肾之余,接骨即补肾也,何在肾之不能益乎。虽然肾中之水,无形之水,肾中之火,亦无形之火也。骨碎补但能补有形之齿骨,不能补无形之水火。然而,有形之齿骨乃无形之水火所生,即谓骨碎补之能益补也,又何独不可哉。

卷之三(角集)

泽漆

泽漆,大戟之苗也。味辛,气寒,阴中微阳也。退皮肤邪热,却面目浮肿,尤消水气。

或问泽漆,气味与大戟同,既删大戟,又取泽漆,岂玉枢丹中可不用大戟,而用泽漆乎。玉枢丹若改大戟为泽漆,则其功效更神,惟其用大戟,而不用泽漆,故止可祛邪,不可调和正气。然则,何不添入泽漆。不知只用大戟,尚有正气大伤之虚,乌可增其党羽以损乎。

卷之三(角集)

三七根

三七根,味甘、辛,气微寒,入五脏之经。最止诸血,外血可遏,内血可禁,崩漏可除。

世人不知其功,余用之治吐血、衄血、咯血,与脐上出血、毛孔渗血,无不神效。然皆用之于补血药之中,而收功独捷。大约每用必须三钱,研为细末,将汤剂煎成,调三七根末于其中饮之。若减至二钱,与切片煎药,皆不能取效。

三七根,止血神药也,无论上、中、下之血,凡有外越者,一味独用亦效,加入于补血补气之中则更神。盖止药得补,而无沸腾之患。补药得止,而有安静之休也。

三七根,各处皆产,皆可用。惟西粤者尤妙,以其味初上口时,绝似人参,少顷味则异于人参耳,故止血而又兼补。他处味不能如此,然以治止血,正无不宜也。

卷之三(角集)

万年青

万年青,味苦涩,气微寒。入肾经,专通任、督之脉。亦能入肺杀痨虫,治尸气,尤善黑须发,入之乌芝麻、山药、熟地、何首乌、小黄米、白糖之中极效。但最难干,必人身怀之三日,方可磨为粉,入煎药内。惟是性寒,忌多用,多用则损气。大约乌芝麻前药各用一斤,万年青只可用十片,断断莫多用也。

万年青,最能杀虫于无形之中,然多用,则杀虫于顷刻,必须吐而出,未免大伤肺气,反有性命之忧。不若用之于补阴之内,潜移点夺,正既无伤,而虫又尽杀无遗也。

万年青之子,更佳于叶,凡叶用三片者,子只消用一粒。其功用与叶相同,亦乌须黑发,杀痨虫解尸气也。人家种此花,更能辟祟。

或疑万年青,古人并未有言及乌须者,子何足征乎?铎实闻诸异人之言,至于杀痨虫,又实亲试而验者也。尝游楚寓汉口,有 主人患久嗽,说胸中微痒,则嗽不能止,若痛则必吐血矣。问何以得此。云因泊舟浔江,偶飓风夜起,呼舵工整备蓬缆,一时骤雨至,洒热背,觉寒甚,自此便嗽至今。初嗽时,无痒痛之症,自痒而痛,自痛而吐血。余曰:此寒雨透入于肺俞,必肺生虫矣。渠不信,未几而胸痛,曰:必吐血矣,奈何?余曰:急服乌梅则可止。

乃服之而安。渠问故。余曰:此权宜之法,以试虫之有无也。虫得酸则伏,今饮乌梅汤而痛定,非虫而何。渠乃信服。余用万年青捣汁,用酒冲一碗,候胸中痛时急服。至夜分,胸果痛,乃服万年青,服下疼甚,几不欲生,欲饮荼,予禁不与,渴甚,劝其再服万年青,不听,余固请饮之,而痛益加,喉中痒甚。余曰:此虫欲出也,急再饮万年青汁。又饮之,乃吐血,而虫随涌出,长二寸半,大如指,形如促织长,腿如螳螂,其色纯紫,灯下视之如火有焰,额上有须二条长寸许,背上有翅尚未长,而腹尚未全生,仍如大指大一血块。倘羽毛丰满,身腹俱全,岂肯久安于人膈乎。一之人,无不惊叹为神医也。病者见之,晕绝。余曰:今后不必再忧死亡矣。乃用人参、麦冬、当归、熟地滋阴之药十剂,又用健脾补气之药十剂,调理而愈。前后用万年青,不过一株也。呜呼!异哉。使余不遵异人之教,必不知万年青之杀痨虫也。然非生人确信吾言,亦不能奏功之神如此。其虫数日尚活,客有劝主人 火以服之,谓能复还从前气血。余曰不可。

译有人问:莪术进入气分来破血,我怀疑血被破除时,气也会同时受损。进入气分来破血,难道不是比进入血分来破气更好吗?莪术进入气分破血,三棱进入血分破气。虽然气血都不能损伤,但血郁滞在气中,不得不把血消除。然而,消散积滞的药必然会损伤气血;与其消耗气,不如消除血,何况原本的病因就是血瘀。莪术专门消除气中的瘀血,只破血而不破气。血有可以攻破的瘀滞,就应当攻破它;气没有壅滞,便没有可破之处,又怎么会去损伤气呢?卷三(角集) 骨碎补 骨碎补味苦,药性温,无毒。它能进入骨中,用来修补接续损伤断裂,效果最为神奇。能治疗风邪和血瘀导致的积聚疼痛,破血有功效,止血也有效。与补血药同用尤其好,它的功效确实有不可思议的妙处;与补肾药同用,可以使牙齿坚固;与治疗失血的药同用,可以填补孔窍,不只是祛风接骨具有奇效而已。有人问:骨碎补能够进入骨中,并且能接续损伤,不知道也可以用它来补肾吗?骨碎补虽然能够进入肾,却不能补益肾脏。骨是肾的余部,接续骨骼就是补肾,怎么能说它不能补益肾呢?不过,肾中的水是无形之水,肾中的火也是无形之火。骨碎补只能补益有形的牙齿和骨骼,不能补益无形的水火。然而,有形的牙齿和骨骼正是由无形的水火所生成的;即使说骨碎补能够补益肾,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卷三(角集) 泽漆 泽漆是大戟的幼苗。味辛,药性寒,是阴中略含阳性之药。能退除皮肤的邪热,消除面目浮肿,尤其善于消除水气。有人问:泽漆的气味与大戟相同,既然删去了大戟,却又取用泽漆,难道玉枢丹中可以不用大戟而改用泽漆吗?如果把玉枢丹中的大戟改用泽漆,功效会更加神妙;只是因为使用的是大戟而不是泽漆,所以只能祛除邪气,不能调和正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泽漆加进去呢?要知道,单用大戟尚且会使正气大受损伤,怎么可以再增加它的助力来加重损害呢?卷三(角集) 三七根 三七根,味甘、辛,药性微寒,归五脏经脉。它最能止住各种出血:体表出血可以遏止,体内出血可以制止,崩漏也能消除。世人不知道它的功效,我用它治疗吐血、鼻出血、咯血,以及肚脐上方出血、毛孔渗血,没有不取得神奇疗效的。但都要把它用在补血药中,见效尤其迅速。大致每次必须用三钱,研成细末,先把汤药煎好,再将三七根末调入其中服下。如果减至二钱,或者切片后与其他药一起煎,都不能取得疗效。三七根是止血的神效药。无论上部、中部还是下部出血,只要血向外溢出,单用这一味也有效;加入补血补气药中,功效就更加神妙。这是因为止血药得到补药的配合,就没有血势沸腾的弊患。补药得到止血药的配合,就能安定而发挥作用。三七根各地都有出产,都可以使用。只有西粤所产的尤其好,因为刚入口时完全像人参,过一会儿味道才与人参不同,所以既能止血,又兼有补益作用。其他地方所产的味道不能这样,但用来止血,确实没有不适宜的。卷三(角集) 万年青 万年青,味苦涩,药性微寒。归肾经,专门疏通任脉和督脉。它也能入肺杀灭痨虫,治疗尸气,尤其善于使须发变黑;加入黑芝麻、山药、熟地、何首乌、小黄米、白糖中使用,效果极佳。但它最难干燥,必须贴身携带三天,才可以研成粉末,加入煎好的药中。只是药性寒,忌讳多用;用得太多就会损伤正气。大致黑芝麻及前面所说的药各用一斤,万年青只能用十片,千万不能多用。万年青最能在无形之中杀虫;但是用得太多,虫会在顷刻间被杀死,必须通过呕吐排出,这难免会严重损伤肺气,反而有性命之忧。不如把它用在补阴药中,逐渐暗中改变并消除病邪;这样既不伤正气,又能把虫杀得干干净净。万年青的果实比叶子更好;凡是叶子用三片的,果实只需用一粒。它的功效与叶子相同,也能使胡须头发变黑,杀灭痨虫,解除尸气。人家种植这种花,还能驱避邪祟。有人怀疑:古人并没有说万年青能使须发变黑,果实的这种功效有什么根据呢?我陈士铎确实听异人这样说过;至于杀灭痨虫,也确实是我亲自试验并验证过的。我曾游历楚地,住在汉口,有一位主人久咳不止。他说胸中稍微发痒,咳嗽就不能停止;如果出现疼痛,就必定会吐血。我问他是怎样得上这种病的。他说,因船停泊在浔江时,夜里突然刮起飓风,他呼叫舵工收拾蓬布和缆绳,忽然暴雨降下,洒在发热的背上,感觉非常寒冷,从此便咳嗽到现在。刚开始咳嗽时没有发痒、疼痛的症状,后来由痒变痛,由痛而吐血。我说:这是寒雨侵入肺俞,肺中一定生了虫。他不相信。不久胸中疼痛,说:一定要吐血了,怎么办?我说:赶快服乌梅,就可以止住。于是他服下乌梅,便安稳下来。他问其中的缘故。我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用来试验胸中有没有虫。虫遇到酸味就会潜伏;现在喝了乌梅汤疼痛便停止了,不是虫又是什么呢?他这才相信并信服了我的话。我把万年青捣汁,用酒冲成一碗,等他胸痛时立即服用。到了半夜,胸中果然疼痛,于是服下万年青汁;服后疼痛加剧,几乎觉得活不下去了,想喝茶,我禁止不给。他口渴得厉害,我劝他再服万年青,他不肯;我坚持请他服下,疼痛更加剧烈,喉咙也痒得厉害。我说:这是虫想出来了,赶快再喝万年青汁。他又喝下去,随即吐血,虫也随着涌出。虫长二寸半,有手指那么粗,形状像长身的蟋蟀,腿像螳螂,颜色纯紫;在灯下看去,像火一样带着焰光。额头上有两条须,长约一寸;背上有翅膀,但还没有长成,腹部也尚未完全形成,仍然像一大块手指粗大的血块。假如它羽翼丰满、身体和腹部都已长全,哪里肯长久安居在人的胸膈之间呢?在场的人无不惊叹,认为我是神医。病人看见这虫,当即晕倒。我说:从今以后不必再担心死亡了。于是用人参、麦冬、当归、熟地等滋阴药十剂,又用健脾补气药十剂,调理后便痊愈了。前后使用的万年青,不过一株而已。唉!真是奇异啊!假如我不遵从异人的教导,就一定不知道万年青能够杀灭痨虫。然而,如果病人不能确实相信我的话,也不可能取得这样神奇的疗效。那条虫过了几天还活着,有客人劝主人把它用火烧成灰后服下,说这样能够使原来的气血恢复。我说:不可以。

主人狐疑不决。余曰:虫得人之灵气,以生于胸中,安知不如蝎蝗水蛭,见水而再生乎。主人闻之色怯。余乃用火烧死,而埋之江边。万年青杀虫之疑验,如此之神,而言乌须之效,又可比类而共信矣。

卷之三(角集)

两头尖

两头尖,味甘,气温,无毒。入脾、胃、大肠之经。尤善降气化食,尤善化痞结症瘕。

近人错认鼠粪为两头尖,谁知是草木之药,生在陇右。土人以之治小儿食积。神效。妙在攻坚又不耗气也。

两头尖,治痞最神。余在通渭,亲见此草。其根绝似麦冬,但色带丹,气亦香,考之《县志》,俱载之。可见两头尖非鼠粪也。

卷之三(角集)

柘木枝

柘木,即柞木也。柞木,苦平。最消酒毒,一缸佳酿,只消一枝柘木入之,即变为水。

尤能开产门交骨,同人参、当归、川芎服下,少刻即骨响,而儿门大开,儿随之而下矣。此物必须儿头在产门边始可用,否则,先开交骨,又变生不测矣。

柘木枝,开产门交骨尤神,下喉不须一时立开,余亲试而奏效者也。但服后断须安眠,则骨开自易。三吴临产之时,每教产妇绕室而走,走则骨坚,转难开矣,非柘木之不效也。

或柘木枝,既是开产门交骨神药,则交骨一开,儿即易生,又何必谆谆致戒于儿首之到门哉?不知难产之病,非交骨之不开也,儿未转身,则儿头断不至门也。盖生产必儿转身而始产,儿不转身,断不即产。儿不欲产,而先开产门,则风易入也。风入,不特母病于须臾,而亦必变生于意外,非生下有脐口之惊,必产后有牵搐之苦。故必问儿首到门,而后用柘木以开关,既庆生余,又无后患也。

卷之三(角集)

蜀漆

蜀漆,常山之苗也。常山不可用,而苗则可取。味苦,纯阴。散火邪错逆,破痈瘕症坚,除痞结积凝,辟蛊毒鬼疰,久疟兼治,咳逆且调。

或问蜀漆,即常山之苗,子删常山而取其苗,何谓也?盖常山性烈而功峻,虽取效甚速,而败坏元气亦最深。世人往往用常山治疟,一剂即愈,而身体野狼狈,将息半载,尚未还元。设再不慎,疾一朝重犯,得免于死亡幸也。其不可轻用,亦明矣。蜀漆虽是常山之苗,不比根之猛烈。盖苗发于春,其性轻扬,且得春气之发生,散邪既速,而破气亦轻,可借之以攻坚,不必虑其损内。此所以舍常山而登蜀漆也。

卷之三(角集)

白头翁

白头翁,味苦,气温,可升可降,阴中阳也。无毒。一云味甘、苦,有小毒者,非。主温疟、阳狂、寒热,治症瘕积聚,逐血,愈金疮,祛风暖腰,疗血衄疝肿,并疗百节骨疼痛。赤毒之痢,所必用也。

或问白头翁,人多错认是鸟名,谁知是《本草》之药耶。《本草》言其功效颇多,皆不足深信。惟伤寒中之下利,乃热毒也,芩、连、栀子不足以解其毒,必用白头翁,以化大肠之热,而又不损脾气之阴,逐瘀积而留津液,实有奇功也。若胃虚寒,不思食,及下利完谷不化,不由于湿毒者,俱宜忌之也。

卷之三(角集)

牡丹皮

牡丹皮,味辛、苦,气微寒,阴中微阳,无毒。种分赤、白,性味却同。入肾、肝二经,兼入心包络。凉骨蒸之热,止吐血、衄血、呕血、咯血,兼消瘀血,除症坚,定神志,更善调经,止惊搐,疗痈肿,排脓住痛。亦臣、佐、使之药,而不可为君也。仲景张夫子入之八味丸中,所以治汉武帝消渴之症也。消渴,本是热症,方中加入桂、附,以火治火,奇矣。盖此火乃相火,而非火。相火者,虚火也。实火可泻,虚火必须滋补。阳火可以水折,阴火必须火引。地黄汤中既用熟地、山药以滋阴,不用桂、附以引火,则火不归源,而渴终不可止。但既用桂、附以引火,而火归于下焦,而上焦余热,何能顿清。吾恐命门之火已归于肾宫,心包之火仍炎于心位,热必余焰尚存,而渴仍不止也。故方中又加入牡丹皮,调和于心、肝、肾之际,滋肾而清其肝中之木,使木不助心包之火。而牡丹皮又自能直入于膻中,以凉其热,下火既安,而上火亦静,火宅之中,不成为清凉之境乎。此仲景夫子制方之神,而亦牡丹皮之功,实有如是者也。不特此也,牡丹皮在六味地黄丸中,更有奇议。肾有补无泻,用熟地、山药以补肾,又何必用牡丹皮以滋其骨中之髓耶。若云泻火,则已有泽泻矣;若云健脾,则已用茯苓矣。若云涩精,则已用山萸矣。然则何所取,而又用牡丹皮哉?不知牡丹皮,所以佐五味之不足也。补阴之药过于寒,则阴不能生,而过于热,则阴亦不能生。

六味丸中不寒不热,全赖牡丹皮之力,调和于心、肝、脾、肾之中,使骨中之髓温和,而后精闭于肾内,火泻于膀胱,水湿化于小便,肺气清肃,脾气健旺,而阴愈生矣。

译主人狐疑不定,拿不定主意。我说:虫吸收了人的灵气,才能在胸中生长,怎么知道它不会像蝎子、蝗虫、水蛭一样,遇到水又重新复生呢?主人听后,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于是我用火把虫烧死,埋在江边。万年青杀虫的功效,经过这样的验证确实神奇;那么关于它能使须发变黑的说法,也可以类推而相信了。卷三(角集) 两头尖 两头尖,味甘,药性温,无毒。归脾、胃、大肠经。尤其善于降气、消化食物,也尤其善于消除痞块、结聚和症瘕。近来的人错误地把鼠粪认作两头尖,哪里知道它其实是生长在陇右的草木类药物。当地人用它治疗小儿食积。疗效神奇。它的妙处在于能够攻除坚积,却又不耗伤正气。两头尖治疗痞块,功效最为神奇。我在通渭时,亲眼见过这种草。它的根极像麦冬,但颜色带红,气味也香;查考《县志》,其中都记载了它。由此可见,两头尖并不是鼠粪。卷三(角集) 柘木枝 柘木就是柞木。柞木,味苦,药性平。它最能消解酒毒;一缸上好的酒,只要放入一枝柘木,酒就会变成水。它尤其能打开产门和交骨;与人参、当归、川芎同服,片刻之后就会听到骨骼响动,产门大开,胎儿也随之娩出。这种药必须等胎儿的头已经到了产门边才能使用;否则先打开交骨,又会发生意外。柘木枝打开产门和交骨,功效尤其神奇;服下后不用等一个时辰,产门就会立即打开,这是我亲自试用并见效的。但服药后必须安心睡眠,这样交骨自然容易打开。三吴地区临产时,常常让产妇绕着房间走;走动会使交骨坚紧,反而更难打开,这并不是柘木无效。有人问:柘木枝既然是打开产门和交骨的神药,那么交骨一打开,胎儿就容易出生了,又何必反复告诫一定要等胎儿的头到达产门呢?要知道,难产并不是因为交骨没有打开,而是胎儿还没有转过身来;胎儿没有转身,胎头就绝不会到达产门。生产必须等胎儿转过身来才会开始;胎儿不转身,绝不会立即生产。胎儿还不想出生,产门却先被打开,风邪就容易侵入。风邪侵入后,不仅产妇很快会生病,还一定会发生意外变化:不是胎儿出生时出现脐口异常的惊险,就是产后出现牵搐的痛苦。所以一定要确认胎儿的头已经到达产门,然后再用柘木打开产门;这样既能庆幸胎儿出生,又没有后患。卷三(角集) 蜀漆 蜀漆是常山的幼苗。常山不能使用,但它的幼苗可以取用。味苦,药性纯阴。它能疏散火邪所致的气机错乱逆乱,破除痈肿、症瘕和坚积,消除痞块、结聚和积滞,驱除蛊毒、鬼疰,兼能治疗久疟,并调治咳嗽气逆。有人问:蜀漆就是常山的幼苗,您删去常山而取用它的幼苗,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因为常山药性猛烈,药力峻急,虽然见效很快,却也最深地损伤元气。世人常用常山治疗疟疾,服一剂就痊愈了,但身体却十分狼狈,调养半年仍未恢复元气。如果再次不加谨慎,疾病一旦重新发作,能够不死就算幸运了。由此可见,常山不能轻易使用,是很明白的。蜀漆虽然是常山的幼苗,但不像常山根那样猛烈。这是因为幼苗在春天生长,药性轻清上行,又得到春天生发之气;既能迅速驱散邪气,对正气的损伤也较轻,可以借它攻除坚积,不必担心损伤内在正气。这就是舍弃常山而选用蜀漆的原因。卷三(角集) 白头翁 白头翁,味苦,药性温,既能升又能降,是阴中含阳之药。无毒。有人说它味甘、苦而有小毒,这种说法不对。主治温疟、阳狂、寒热,治疗症瘕、积聚,能够逐除瘀血,治愈金疮,祛风暖腰,治疗鼻出血、疝气肿痛以及全身各关节骨骼疼痛。患赤毒痢时,这是必定要使用的药。有人问:白头翁这个名称,很多人误以为是鸟名,哪里知道它是《本草》中的药物呢?《本草》记载它的功效很多,但都不值得完全相信。只有伤寒病中的下利属于热毒,黄芩、黄连、栀子都不足以解除这种毒,必须使用白头翁来化解大肠的热邪;同时它又不损伤脾气之阴,能够排除瘀积而保留津液,确实有奇效。如果胃气虚寒、不想吃东西,或者下利时食物原形未变,不是由于湿毒所致,都应当忌用白头翁。卷三(角集) 牡丹皮 牡丹皮味辛、苦,药性微寒,属阴中带有微阳,无毒。品种分为赤牡丹皮和白牡丹皮,但性味相同。归肾经、肝经,也兼入心包络。能清退骨蒸热,止吐血、鼻出血、呕血和咯血,还能消散瘀血,消除癥瘕积块,安定神志,尤其善于调经,止惊厥抽搐,治疗痈肿,排脓止痛。它也可以作为臣药、佐药、使药使用,但不能作为君药。张仲景先生把它加入八味丸,是用来治疗汉武帝消渴病的。消渴本来属于热证,方中却加入桂、附,用火来治疗火,实在奇妙。因为这里的火是相火,而不是〔原文疑有脱字〕火。相火就是虚火。实火可以用泻法,虚火则必须用滋补法。阳火可以用水来制约,阴火则必须借助火来引导。地黄汤中既用熟地、山药来滋补阴液,如果不用桂、附来引火归元,火就不能归于本源,口渴最终也无法止住。但既然用桂、附引火,使火归入下焦,那么上焦残余的热邪又怎么能一下子清除呢?我担心命门之火虽已归入肾宫,心包之火却仍在心部炽盛,热邪必然还会残留余焰,口渴仍旧不能止住。所以方中又加入牡丹皮,使心、肝、肾之间得到调和,滋补肾水并清泄肝中的木气,使木气不再助长心包之火。而且牡丹皮还能直入膻中,清除其中的热;下焦之火安定后,上焦之火也会平静,处在这座火宅之中,难道不就成了清凉之地吗?这就是仲景先生制方的精妙之处,也是牡丹皮的功效,确实如此。不仅如此,牡丹皮用在六味地黄丸中,还有更奇妙的意义。肾只宜补而不宜泻,既然用熟地、山药来补肾,又何必用牡丹皮来滋养骨中的髓呢?如果说是为了泻火,已有泽泻了;如果说是为了健脾,已经用了茯苓。如果说是为了固涩精液,已经用了山萸。那么究竟取它什么作用,还要再用牡丹皮呢?不知道牡丹皮正是用来辅助五味药各自功效不足的。滋补阴液的药如果过于寒凉,阴液就不能生成;如果过于温热,阴液同样不能生成。六味丸不寒不热,全靠牡丹皮的作用,在心、肝、脾、肾之间调和,使骨中的髓得到温和濡养,然后精液闭藏于肾中,火邪从膀胱排泄,水湿化为小便,肺气清肃,脾气健旺,阴液也就更加能够生成了。

或问地骨皮治有汗之骨蒸,牡丹皮治无汗之骨蒸,此前人之成说,吾子何略而不谈?岂牡丹皮非治无汗之骨蒸耶,铎所亟欲辨者也。夫地骨皮未尝不治无汗之骨蒸,牡丹皮未尝不治有汗之骨蒸也。元素将二药分有汗、无汗,为骨蒸之法,余不知其何所见而分。据其论,牡丹皮牡而不牝,其色丹,象离阳中之火,能泻,似乎牡丹皮乃阳中之阴,亦宜治有汗之骨蒸,而不宜治无汗之骨蒸矣。总之,牡丹皮乃治骨蒸之圣药,原不必分有汗、无汗也。

或问仲景张公制八味丸,经吾子之阐发奇矣,不知更有异闻乎?曰:医道何尽,请于前论而再穷其义。夫火有上、下之分。下火非补不能归,其在上之火,非凉不能息。补其在下之火,则火安而上不炎;凉其在上之火,则火静而下亦戢。虽然牡丹皮补肾水,而不补肾火,似乎下火之炎上,不能使其归于下也。然而,牡丹皮虽不能补肾中之火,实能补肾中之水,补水之不足,即能制火之有余。火有所制,自然不敢沸腾,然后用附子、肉桂,引其下伏,则火藏于至阴之肾矣。牡丹皮亦补肾以益心,而不能补肾以克心者也,似乎上火趋下,不能使其静于上也。然牡丹皮虽不能补肾水克心,实能补肾水以益心气之不足。即能制心气之有余,必有所养,自然常能宁定。然后用附子、肉桂导其上通,则暗交于至阴之心矣。此前论所未及者,而阐发其奇又如此矣。

或又问仲景张公八味丸,已发异论,不识六味丸亦有异论乎?曰:六味丸中,别有微义也。

牡丹皮用之于六味丸中,岂独凉骨中之髓,以生阴水哉。夫独阴不生,独阳不长。六味丸中,乃纯阴之药也,苟不用阴中微阳之药,入于群阴之内,虽以水济火,似亦为阴虚者之所喜,然而孤阴无阳,仅能制火之有余,不能生水之不足。丹皮虽亦是阴药,入于肾经,但性带微阳,入于六味丸,使阳气通于阴之中,而性亦微寒,但助阴以生水,而不助阳以动火。此仲景夫子立方之本意,铎实有以窥其微而尽发之也。

或问牡丹皮阴中微阳,又入于群阴之内,恐阳气更微,虽各药亦有兼于阳者,毕竟阴重而阳微也。不知他药如茯苓、泽泻、山药之类,入于群阴之中,全忘乎其为阳矣。惟牡丹皮虽在阴药之中,而阳之气不绝,子试将六味丸嗅之,牡丹皮之气未尝全消,不可以悟其微阳之独存,不为群阴所夺之明验乎。惟牡丹皮于群阴之中,独全其微,且能使茯苓、泽泻、山茱萸、熟地、山药之阳气不散,以助其生阴之速。故牡丹皮用之于地黄丸中,尤非无意也。

或问牡丹皮能退骨蒸之虚热,是亦地骨皮之流亚也,乃先生誉地骨皮之解骨蒸,而不及牡丹皮,岂别有意欤?夫牡丹皮之解骨蒸,虽同于地骨皮而微有异者,非解有汗与无汗也。牡丹皮之解骨蒸,解骨中之髓热也;地骨皮之解骨蒸,解骨中之血热也。骨中不止髓,髓之外必有血以裹之。骨中之髓热,必耗其骨中之血矣;骨外之血热,必烁其骨中之髓矣。故治骨蒸者,二味必须兼用,不可以有汗用地骨皮、无汗用牡丹皮也。此等论,实前人所未谈,言之必惊世人,然予实闻之吾师,非凿空而论也。髓中有血,斯亦何奇。余尝见人骨折者,骨中流血,与髓俱出,非明验乎。独是地骨皮凉骨中之血,牡丹皮凉骨中之髓,无人证吾言耳。

卷之三(角集)

大蓟、小蓟

大、小蓟,味甘、苦,气凉,无毒。入肺、脾二经。破血止血甚奇,消肿安崩亦效,去毒亦神,但用于初起之血症,大得奇功,而不能治久伤之血症也。盖性过于凉,非胃所喜,可以降火,而不可以培土故耳。

或问大、小蓟,皆是止血圣药,一时急症,用鲜尤佳。倘无鲜者,干者亦可用乎?夫鲜者难遽得,势必用干者矣。但必须将大、小蓟用水先煎取汁,然后煎补血、生血、止血之药,同饮才妙,不比鲜者,捣汁即可用也。

或问大、小蓟同是血分之品,毕竟何胜?二者较优劣。大蓟不如小蓟之佳。小蓟用一两者,大蓟必须加五钱,其功用实未尝殊也。

或问大、小二蓟,北人以之治吐血多功,南人以之往往鲜效,何也?盖二蓟过于寒凉,北人秉性刚强,非患热症,不易吐血;南人柔弱,不必犯热,即能吐血也,故宜北而不宜于南。

然而,北人不因热而致吐血者,服之未必相宜;南人偶因热而致吐血者,服之未必不相宜也。

或问大、小蓟,即分大小,毕竟功效亦别,岂尽同而无异乎?曰:同者止血,异者止热也。

大蓟止热,而小蓟则力不胜。故遇热症,不妨用大蓟一二钱,使热退而不动血耳。

卷之三(角集)

刘寄奴

译有人问:地骨皮治疗有汗的骨蒸,牡丹皮治疗无汗的骨蒸,这是前人的定论,您为什么略过而不谈呢?难道牡丹皮不是治疗无汗骨蒸的吗?这正是我急于要辨明的问题。地骨皮并非不能治疗无汗骨蒸,牡丹皮也并非不能治疗有汗骨蒸。李东垣把这两种药分别用于有汗、无汗,作为治疗骨蒸的方法,我不知道他根据什么来作这样的区分。按照他的说法,牡丹皮属阳刚而不属阴柔,颜色赤红,象征离卦阳中的火,能够泻火;这样看来,牡丹皮似乎是阳中之阴,也应当治疗有汗骨蒸,而不适合治疗无汗骨蒸了。总之,牡丹皮是治疗骨蒸的良药,本来不必区分有汗还是无汗。有人问:张仲景先生创制八味丸,经您阐发已经很奇妙了,不知还有没有别的见解?回答说:医道哪有穷尽,请允许我在前面论述的基础上再深入探究其中的意义。火有上火和下火的区别。下焦之火不补就不能归位;位于上部的火,不用寒凉之法就不能平息。补益下部的火,火安定了,上部就不会炽盛;清凉上部的火,火平静了,下部也会收敛。不过,牡丹皮补益肾水而不补肾火,似乎下部的火向上炎盛时,它不能使火归于下部。但牡丹皮虽然不能补肾中的火,实际上能够补肾中的水;补足肾水,就能制约过盛的火。火受到制约,自然不敢沸腾,然后再用附子、肉桂引火下伏,火就藏入至阴的肾中。牡丹皮也能补肾以充益心,却不能补肾来制约心,似乎上部的火趋向下部时,它不能使上部的火安静。然而,牡丹皮虽然不能通过补肾水来制约心火,实际上能够补益肾水,以充养不足的心气。这样就能制约过盛的心气;心气有所滋养,自然常能安宁平定。然后再用附子、肉桂引导其向上通达,肾与心就会在至阴之处暗中相交。这是前面的论述没有涉及的地方,而把其中的奇妙之处阐发出来,竟然是这样的。又有人问:张仲景先生的八味丸已经阐发了不同的见解,不知六味丸是否也有不同的见解?回答说:六味丸中另有微妙的意义。牡丹皮用在六味丸中,难道只是为了清泄骨中的髓热,使阴水生成吗?阴气单独存在不能生长,阳气单独存在也不能滋长。六味丸中全是阴性药物,如果不用阴中带有微阳的药物加入群阴之中,虽然用水来制火,似乎很适合阴虚之人,但孤阴没有阳气,只能制约过盛的火,不能生成不足的水。牡丹皮虽也是阴药,归入肾经,但药性带有微阳;加入六味丸后,使阳气通行于阴中,同时药性又微寒,只帮助阴气生成水液,而不助长阳气使火妄动。这就是仲景先生创制此方的本意,我确实窥见了其中的微妙之处,并把它充分阐发出来了。有人问:牡丹皮是阴中带微阳,又加入群阴之中,恐怕阳气会更加微弱;即使其他药物也有兼具阳性的,终究还是阴重阳微。不知道茯苓、泽泻、山药之类的其他药物加入群阴之中后,完全忘失了它们具有阳性的特点。只有牡丹皮虽处在阴药之中,阳气却没有断绝。你可以闻一闻六味丸,牡丹皮的气味并没有完全消失;这不正是它的微阳独存、没有被群阴夺去的明显证据吗?只有牡丹皮在群阴之中独自保全其微阳,而且还能使茯苓、泽泻、山茱萸、熟地、山药的阳气不至于散失,从而帮助阴液更快生成。所以牡丹皮用在地黄丸中,尤其不是没有用意的。有人问:牡丹皮能够退除骨蒸虚热,也算是地骨皮同类而稍次的药;可是先生称赞地骨皮解除骨蒸的作用,却没有提到牡丹皮,难道另有用意吗?牡丹皮解除骨蒸,虽然与地骨皮相同,但略有不同;这种不同并不在于分别治疗有汗和无汗。牡丹皮解除骨蒸,是清解骨中髓的热;地骨皮解除骨蒸,是清解骨中血的热。骨中不只有髓,髓的外面还必定有血包裹着。骨中髓热,必然会耗伤骨中的血;骨外的血热,必然会灼伤骨中的髓。所以治疗骨蒸时,这两味药必须兼用,不能因为有汗就用地骨皮、无汗就用牡丹皮。这种见解确实是前人没有谈过的,说出来必然会使世人惊异;但这是我亲自从老师那里听来的,并不是凭空臆说。髓中有血,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我曾见过骨折的人,骨中的血随着骨髓一起流出,这不是明白的证据吗?只是地骨皮能清骨中的血热,牡丹皮能清骨中的髓热,却没有人来验证我的说法。第三卷(角集) 大蓟、小蓟 大蓟、小蓟味甘、苦,药性凉,无毒。归肺经、脾经。它们破血、止血的作用非常奇特,消肿、安止崩漏也有效,解毒也很神妙;但只适用于初起的血证,对久病损伤所致的血证不能治疗。这是因为药性过于寒凉,不受胃气喜欢,能够降火,却不能培补脾土。有人问:大蓟、小蓟都是止血的良药,遇到一时的急症,使用鲜品尤其好。如果没有鲜品,使用干品也可以吗?鲜品难以及时得到,势必要使用干品。但必须先把大蓟、小蓟用水煎取药汁,再与补血、生血、止血的药一起煎服,这样才好;不像鲜品,捣取汁液就可以使用。有人问:大蓟、小蓟同属血分药物,究竟哪一种更好?比较二者的优劣。大蓟不如小蓟好。小蓟用一两时,大蓟必须增加五钱;但它们的功效实际上并没有不同。有人问:大蓟、小蓟,北方人用来治疗吐血多有效,南方人使用却往往少有效果,这是为什么?因为大蓟、小蓟过于寒凉,北方人的禀性刚强,不是患热证就不容易吐血;南方人禀性柔弱,不必遭受热邪就可能吐血,所以适合北方人而不适合南方人。然而,北方人如果不是由于热邪导致吐血,服用它们未必合适;南方人偶尔因热邪导致吐血,服用它们也未必不合适。有人问:大蓟、小蓟既然还分大小,功效终究也应有区别,难道完全相同而没有差异吗?回答说:相同的是都能止血,不同的是清退热邪。大蓟善于清退热邪,小蓟在这方面力量不如它。所以遇到热证时,不妨用大蓟一二钱,使热邪退去而不再扰动血液。第三卷(角集) 刘寄奴

刘寄奴,味苦,气温,无毒。入心、脾、膀胱之经。下气,止心腹痛,下血消肿,解痈毒,灭汤火热疮,并治金疮。《本草》诸书,言其能却产后余疾,则误之甚者也。寄奴性善走迅,入膀胱,专能逐水。凡白浊之症,用数钱,同车前子、茯苓利水之药服之,立时通快,是走而不守,产后气血大亏耶,有瘀血,岂可用此迅逐之乎?夫走而不守之药,何以能止金疮之血。盖寄奴非能止血,能逐血也。血欲外出,寄奴逐之,血不敢外出矣。此反治之道也。

或问刘寄奴,以治金疮得名,而子谓非治金疮之药,非好异乎?夫寄奴逐血以止血,与治金疮之说,两无妨也。然而以之治金疮,未见捷效,以之治白浊,实得神效。吾疑刘寄奴当日治金疮,或别有他药,未必不借此惑世,英雄欺人,不可全信也。

卷之三(角集)

延胡索

延胡索,味辛、苦,气温,无毒。入肺、脾二经,又入肝足厥阴。调月水气滞血凝,止产后血晕,跌扑损伤,下血崩淋,心腹卒痛,小肠胀疼,皆能主治。及气血中佐使之品,可偶用见长者也。产后亦宜少用,非曰用之于补气、补血之内,便可肆然多用耳。

或问延胡索乃妇人所宜用,而子曰宜慎用者,何也?延胡索,破气、破血之药也。无气之滞,无血之瘀,用之能安然无恙乎。用之于补血、补气之内,补血而不能救其破血之伤,补气而不能救其破气之损,况全无补剂,其伤损之大,更何如哉。

卷之三(角集)

郁金

郁金,味苦,气寒,纯阴。无毒。入心、肺、肝三经。血家要药。又能开郁通滞气,故治郁需之,然而,终不可轻用也。因其气味寒凉,有损胃中生气,郁未必开,而胃气先弱,殊失养生之道矣。至于破血、禁血、止血,亦一时权宜之用,病去即已,而不可恃之为家常日用也。

或问郁金解郁,自然不宜多用,但入之补剂之内,不知可常服乎?夫郁金解郁,全恃补剂,无补剂则郁不能开,多补剂则郁且使闭。故郁金可暂用于补之中,而不可久用于补之内。

或问《范石湖文集》云:岭南有采生之害,于饮食中行厌胜法,致鱼肉生入腹而死胀,郁金可解毒得生。有之乎?此李巽岩侍即欺人语,不足信也。夫采生,即蛊毒也。郁金并非解毒之药,何能消之哉。

或问郁金为血家要药,而朱丹溪又有治血则误之语,何也?夫郁金乃入血分之气药,其治诸血症,正因血之上行,皆属于内热火炎。郁金能降气,而火自降矣,况性又入血分,故能降下火气,则血自安经而不妄动也。丹溪之论,唯真正阴虚火动,以致呕血、咳血,非关气分之拂逆者,则宜忌之耳。

卷之三(角集)

艾叶

艾叶,味苦,气温,阴中之阳,无毒。世人俱以蕲艾为佳。然野艾佳于蕲艾。盖蕲艾乃九牛草也,似艾而非艾,唯香过于艾,而功用殊不若野艾。入脾、肾、肺三经。祛寒气而逐湿痹,安疼痛而暖关元。胎漏可止,胎动可安,月经可调,子宫可孕,且炙经穴,可愈百病,无如世人舍近而求远,舍贱求贵,为可叹耳。

或问艾叶,取野而不取蕲,前人已论之,但未言野艾之何以佳于蕲艾耳?夫蕲艾依种而生者,野艾则天然自长于野者也,得天地至阳之气,故能逐鬼而辟邪,祛寒而散湿,其功实胜于蕲艾药,何舍此而取彼哉。十年之疾,求三年之艾,大抵即野艾,非取乎蕲也。但野艾实妙,余启冠而肩膊患风痛,用野艾而愈。

卷之三(角集)

地榆

地榆,味苦、酸,气微寒,阴中阳也,无毒。止妇人赤带、崩下及月经不断,却小儿疳热,止热痢,下瘀血,治肠风下血,愈金疮。但治热而不治寒,虚寒之人,不可轻用地榆凉血之品也。血热病,生用之凉血,正得其宜。然而血热则必动,动则必有散失之虞。血寒则又凝,凝则必有积滞之患。过用地榆以凉血,则热变为凉,而阴寒结于肠胃,将腹痛之症生,反致血崩下血而不可止,犹以为地榆之少也,更佐之以凉血之药,热必至死亡而后已,良可叹也!或问地榆治大肠之血,实有奇功,新久皆可用之否?曰:不可也。大肠有火,则新旧皆宜;无火,则新旧皆忌,此言其常也。大肠前有火而后无火,则前宜而后不宜;久无火而暂有火,则久当忌而暂不宜忌,此言其变也。审常变而察可否,岂特用地榆一味为然哉。

或问地榆凉大肠之血,单用一味,往往见功,而合用他药,反致无效,何也?盖单用一味,则功专而效速,合用他药,未免拘牵矣。倘所用他药尽入大肠之经,则调和于寒热之间,赞襄气血之中,功既速成,而身亦甚健。惟其所用之他药,非尽入于大肠经之味,则彼此异宜,上下违背,安能奏功乎。可见用药贵纯而不贵杂,不在单用与不单用也。

或疑地榆凉血,何以能止也?不知地榆亦能补血也,倘徒凉血,则血正不能骤止,惟其凉血又兼补血,所以单味亦成功耳。

卷之三(角集)

译刘寄奴味苦,药性温,无毒。归心经、脾经和膀胱经。能下行气机,止心腹疼痛,治疗下部出血、消除肿胀,解除痈毒,消退汤火灼伤的热疮,也治疗金疮。《本草》各书说它能消除产后遗留的疾病,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刘寄奴药性善于迅速走窜,归入膀胱经,专门能够逐除水邪。凡是白浊病,用几钱刘寄奴,与车前子、茯苓等利水药同服,马上就能使小便通畅舒利;它是只走窜而不留守的药,产后气血已经大亏,即使有瘀血,怎么能用这种药迅速攻逐呢?这种只走窜而不留守的药,为什么能够止住金疮出血呢?因为刘寄奴并不是直接止血,而是能够驱逐血液。血本想向外流出,刘寄奴把它驱逐开,血就不敢再向外流了。这就是从反面入手治疗的方法。有人问:刘寄奴因治疗金疮而闻名,您却说它不是治疗金疮的药,这不是故意标新立异吗?刘寄奴通过驱逐血液来止血,这与治疗金疮的说法并不矛盾。然而用它治疗金疮,未见有迅速的效果;用它治疗白浊,却确实有神奇的功效。我怀疑刘寄奴当年治疗金疮时,或许另有其他药物,未必不是借此来迷惑世人;即使是英雄人物欺骗别人,也不能完全相信。第三卷(角集) 延胡索 延胡索味辛、苦,药性温,无毒。归肺经、脾经,又归足厥阴肝经。能调理月经,治疗气滞血凝、产后血晕、跌打损伤、下部出血、崩漏淋沥、心腹突然疼痛和小肠胀痛。它是气血病中可作佐使的药物,偶尔使用也能显示其长处。产后也适合少量使用,但不是说把它用于补气、补血药中,就可以任意多用。有人问:延胡索是妇女适合使用的药,您却说应当慎用,这是为什么?延胡索是破气、破血的药。如果没有气滞、血瘀,使用它能够安然无恙吗?把它用于补血、补气之中,补血却不能挽救破血造成的损伤,补气也不能挽救破气造成的损害,何况完全没有补益药物呢?那伤损岂不是更大了吗?第三卷(角集) 郁金 郁金味苦,性寒,属纯阴。无毒。归心、肺、肝三经。是治疗血证的重要药物。它又能疏解郁结、疏通阻滞的气,所以治疗郁证需要用它;但是,终究不能轻易使用。因为它的性味寒凉,会损伤胃中生发的元气,郁结未必能解开,胃气却先虚弱了,这实在违背养生之道。至于破血、禁血、止血,也只是病情紧急时的权宜用法,病势一去就应停止,不能把它当作日常常用药。有人问:郁金能解郁,自然不宜多用;但把它加入补益药中,不知可以长期服用吗?郁金解郁,完全依赖补益药;没有补益药,郁结不能解;补益药太多,反而会使郁结闭塞。所以,郁金可以暂时用在补益药中,却不能长久用在补益药里面。有人问:《范石湖文集》说,岭南有一种“采生”的祸害,在饮食中施行厌胜法,使鱼肉活着进入腹中,导致腹胀而死;郁金能够解毒,使人得以活命。有这种事吗?这是李巽岩侍〔原文疑有讹误〕欺骗人的话,不值得相信。所谓“采生”,就是蛊毒。郁金并不是解毒药,怎么能够消除蛊毒呢?有人问:郁金是治疗血证的重要药物,而朱丹溪又说用它治血反而会误事,这是为什么?郁金是进入血分的理气药,它治疗各种血证,正是因为血向上运行都属于内热炽盛、火气上炎。郁金能够降气,火自然也会下降;何况它的药性又能进入血分,所以能够使火气下行,血便会安守经脉而不妄动。朱丹溪所说的情况,只是针对真正阴虚、虚火妄动,以致吐血、咳血,而并非气分郁滞逆乱所致的病证;这种情况下才应当忌用郁金。第三卷(角集) 艾叶 艾叶味苦,性温,是阴中之阳,无毒。世人都认为蕲艾最好。然而野艾比蕲艾好。因为蕲艾其实是九牛草,形似艾而并非艾,只是香气超过艾叶,功效却远不如野艾。归脾、肾、肺三经。能祛除寒气、驱散湿痹,缓解疼痛、温暖关元。胎漏可以止住,胎动可以安定,月经可以调理,子宫可以受孕;而且用艾灸灸经脉穴位,能够治愈各种疾病。只是世人舍弃近在身边的东西去寻求远方的,舍弃便宜的去追求贵重的,实在令人叹息。有人问:取野艾而不用蕲艾,前人已经论述过了,但还没有说明野艾为什么比蕲艾好。蕲艾是依靠人工种植生长的,野艾则是天然生长在野外的,得到天地间最充足的阳气,所以能够驱鬼避邪、祛寒散湿;它的功效确实胜过蕲艾,为什么要舍弃这种而取用那种呢?治疗十年的疾病,要用陈放三年的艾,大概指的就是野艾,并不是取蕲艾。野艾确实很奇妙。我在脱去冠帽后,肩膀和胳膊患了风痛,用野艾治疗就痊愈了。第三卷(角集) 地榆 地榆味苦、酸,性微寒,是阴中之阳,无毒。能止妇女赤带、崩漏和月经持续不止,消除小儿疳积发热,止热痢,下瘀血,治疗肠风便血,治愈金疮。它只能治热证,不能治寒证;虚寒体质的人,不可轻易使用地榆这种凉血药。血热病证用生地榆凉血,正合适。然而血热就一定会妄动,妄动就必然有失血的忧患。血寒又会凝滞,凝滞就必然有积聚阻塞的祸患。过量使用地榆来凉血,会使热转为寒凉,阴寒凝结在肠胃中,于是产生腹痛,反而导致崩漏、便血不止;如果还认为地榆用得少,再加用凉血药,热证最终必然发展到死亡才停止,实在令人叹息!有人问:地榆治疗大肠出血确有奇效,新的、久的血证都可以用它吗?回答说:不可以。大肠有火,无论新病、久病都适宜使用;没有火,无论新病、久病都应当忌用;这是说通常的情况。大肠起初有火、后来没有火,那么前期适宜使用,后期不适宜使用;长期没有火而暂时出现火,那么长期阶段应当忌用,暂时出现火时反而不必忌用;这是说变化的情况。审察常态和变化,辨别是否适宜使用,哪里只是使用地榆这一味药才需要这样呢?有人问:地榆凉大肠之血,单用这一味药往往见效,合用其他药反而无效,这是为什么?因为单用一味药,作用专一而见效快;合用其他药,难免受到牵制。如果所用的其他药都归入大肠经,就能在寒热之间调和,在调助气血中发挥作用,不仅很快见效,身体也会十分强健。如果所用的其他药并不都归入大肠经,那么彼此适宜的方向不同,上下作用相互违背,怎么能够见效呢?由此可见,用药贵在药性专一而不在药味繁杂,并不在于单用还是合用。有人疑惑:地榆能够凉血,为什么又能止血呢?不知道地榆也能补血。如果只是凉血,血反而不能很快止住;正因为它既能凉血又能补血,所以单用一味也能见效。第三卷(角集)

耳实(即苍耳子)

耳实,味苦、甘,气温,叶苦、辛、微寒,俱有小毒。善解大麻风之毒,余病禁用。

各《本草》称其效,皆不足信也。盖此物最利关节,凡邪物在脏腑者,服之无不外出。大麻风之毒,正苦其留于脏中,必借此引出于皮毛。他病原非脏毒,何必借重。况 耳子与叶,散尽真气,乌可轻服哉。若大麻风,亦畏散其气,然受毒甚炽,有病则病受之,尚不至十分尽耗,故用之无妨。然亦必入之活血、凉血之药中始得,非单用一味可恃之而取效也。

或问苍耳子,他病亦有用处,如治汗斑之去风,脚膝之去湿,未尝无效,而子只言其治大麻风,毋乃太过乎?非过也,苍耳子实只可治大麻风,而不可治他病。如汗斑,细病也,何必用此以耗元气。脚膝,下病也,何必用此升散。舍可用之药,而求之不可用之草,此世用药之好奇,非吾论之太过也。

卷之三(角集)

茜草

茜草,味苦,气寒,阴中微阳,无毒。入胃、脾二经。止下血崩漏,始跌折损伤,散瘀血。

女子经滞不行,妇人产后血晕,体黄成疸,皆能治之。但只行血而不补血,宜同补气之药以行血,不宜同补血之药以散气。至于各书言其能补虚热,且治劳伤后,虚语耳,吾未见其功也。

或问茜草色红,何以止血?夫茜草本行血之药,行血而反能止血者,引血之归经耳。当血之逆行也,少拂其性,而其势更逆。茜草之色与血色相同,入之血中,与血相合而同行,遂能引之归经,而相忘其非类,此治法之功也。但既引入于各经,即当以补阴之药继之,则血安而不再沸。否则,血症未尝有不再发者也。

卷之三(角集)

夏枯草

夏枯草,味苦,气温。曰寒者,误。入肺、脾、心三经。专散痰核鼠疮,尤通心气,头目之火可祛,胸膈之痞可降。世人弃而不收,谁知为药笼中必需之物乎。夫肺气为邪所壅,则清肃之令不行,而痰即结于胸膈之间而不得散。倘早用夏枯草,同二陈汤煎服,何至痰核之生。心火炎上,则头目肿痛,而痰即结于胸膈而成痞。早用夏枯草,入于芩、连、天花粉之内,何至头痛目肿乎。盖夏枯草直入心经,以通其气,而芩、连、花粉之类,得以解炎上之火也。尤妙心火一平,引火下生脾土,则脾气健旺,而痰更消亡,鼠疮从何而生乎,《本草》只言其破症坚、消寒热、祛湿痹,尚未深知夏枯草也。

或问夏枯草,近人亦知用之,但不能入之汤剂之内也,今欲用之,不知多寡宜若何耳?夫夏枯草,阴药也,阴药宜多用以出奇,而不可少用以待变也。

卷之三(角集)

百部

百部,味甘、苦,气微温而寒,无毒。专入肺经,亦入脾、胃。止肺热咳嗽上气,治传尸骨蒸,杀寸白蛔虫。洗衣除虱,烧汤洗牛马身,虱不生;烧烟薰树木,蛀虫即死;人家烧烬,尽逐蠓蝇。此物杀虫而不耗气血,尤有益于人。但其力甚微,用之不妨多也,然必于参、茯、、术、归、芎同用为佳。大约用百部自一钱为始,可用至三四钱止,既益肺、胃、脾之气,又能杀虫。倘痨病有传尸之虫者,须用地骨、沙参、丹皮、熟地、山药共用为妙矣。

或问百部,杀虫之药未有不耗气血者,而百部何以独异乎?夫百部原非补剂,不补则攻,然而,百部非攻药也,乃和解之药,而性亦杀虫,能入于虫之内,而虫不知其能杀也。杀虫之药,必与虫相斗,百部不特不斗,而并使虫之相忘其杀也,又何至有气血之耗哉。

或疑百部杀虫,何能使虫之不知?夫百部味甘,虫性喜甘,投其所好,妄甘味之能杀身也。

故食之而不知耳,及至已食百部,而虫之肠胃尽化为水,欲作祟而不能,有不知其何以死而死者矣。

卷之三(角集)

百合

百合,味甘,气平,无毒。入肺、脾、心三经。安心益志,定惊悸狂叫之邪,消浮肿痞满之气,止遍身疼痛,利大小便,辟鬼气时疫,除咳逆,杀虫毒,治痈疽、乳肿、喉痹,又治伤寒坏症,兼能补中益气。此物和平,有解纷之功,扶持弱锄强,祛邪助正。但气味甚薄,必须重用,其功必倍,是百合可为君主,而又可为佐使者也,用之可至一二两。若止用数钱,安能定狂定痛,逐鬼消痈。倘用之安心益志,益气补中,当与参、术同施,又不必多用也。

或问百合能止喘。百合非止喘之药也,但能消痞满耳。喘生于痞满,痞满消而喘胀除,故言痞满,而治喘在其中矣也。

或问伤寒证中有百合病,特用百合为汤治之,而子何以不言耶?曰:伤寒门中之百合病,即将成之坏证也。言坏症,而百合在其内矣。夫坏症何以用百合。正取其气味之和平,解各经之纷纭,即定各经之变乱也。百合有解纷之功,伤寒之变,然亦必须以他药佐之,未可全恃百合也。

卷之三(角集)

旋复花

译耳实(即苍耳子) 耳实味苦、甘,性温;叶味苦、辛,性微寒;两者都有小毒。它善于解除大麻风的毒,其他疾病都禁用。各家《本草》所称述的功效,都不足以相信。因为这种药最能通利关节,凡是邪气停留在脏腑中的,服用它后没有不从体内排出的。大麻风的毒,正苦于停留在脏腑之中,必须借助它引导毒邪排到皮肤毛窍。其他疾病本来就不是脏腑中有毒,何必借重它呢?况且苍耳子和苍耳叶会把人体的真气耗散殆尽,怎么可以轻易服用呢?如果是大麻风,也怕把它的气散掉;然而所受毒邪非常炽盛,有病则由病邪承受其害,还不至于十分耗尽,所以使用它没有妨碍。不过也必须把它加入活血、凉血药中才行,不能只依靠单味药来取得疗效。有人问:苍耳子用于其他疾病也有作用,例如治疗汗斑以祛风、治疗脚膝以除湿,也不是没有效果;您却只说它治疗大麻风,难道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吗?并不过分,苍耳子确实只能治疗大麻风,不能治疗其他疾病。比如汗斑只是小病,何必用它来耗损元气?脚膝的病属于下部之病,何必用这种升散之药?舍弃可以使用的药物,却去寻求不该使用的草药,这是世人用药喜欢猎奇,并不是我的论说太过分。第三卷(角集) 茜草 茜草味苦,性寒,是阴中之微阳,无毒。归胃、脾二经。能止下血、崩漏,治疗跌打、骨折、损伤,散除瘀血。女子月经阻滞不行、妇女产后血晕、身体发黄形成黄疸,都能治疗。它只能行血而不能补血,宜与补气药同用以推动血行,不宜与补血药同用以免耗散气。至于各书说它能够补虚热、治疗劳伤之后的病,那只是空话,我没有见到这种功效。有人问:茜草颜色发红,为什么能够止血?茜草本来是行血药,行血却反而能够止血,是因为它能引导血液归入经脉。当血液逆行时,如果稍微违逆它本身的药性,血势反而会更加逆乱。茜草的颜色与血液相同,进入血中后与血相合并一同运行,于是能够引导血液归入经脉,使血液忘记它并非同类;这就是这种治法的功效。但血液既然已经引入各条经脉,就应当接着使用补阴药,使血安定而不再沸腾。否则,血证没有不再次发作的。第三卷(角集) 夏枯草 夏枯草味苦,性温。说它性寒,是错误的。归肺、脾、心三经。专门消散痰核、鼠疮,尤其能疏通心气,祛除头目之火,降下胸膈痞闷。世人弃置不用,哪里知道它是药箱中不可缺少的药物呢?肺气被邪气壅塞,清肃之令就不能运行,痰便结聚在胸膈之间而不能消散。如果早些使用夏枯草,与二陈汤一起煎服,哪里会形成痰核呢?心火向上炽盛,就会导致头目肿痛,痰也会结聚在胸膈而形成痞证。如果早些使用夏枯草,把它加入黄芩、黄连、天花粉之中,哪里会出现头痛眼睛肿胀呢?因为夏枯草直接进入心经,以疏通心气;黄芩、黄连、天花粉一类药,便能够解除向上炽盛的火。尤其妙在心火一旦平息,就能引导火气下行以滋生脾土,使脾气健旺,痰也就更加消散,鼠疮又从哪里产生呢?《本草》只说它能破除症瘕坚积、消除寒热、祛除湿痹,尚未真正深入了解夏枯草。有人问:近来人们也知道使用夏枯草,但不能把它加入汤剂中;现在想使用它,不知用量多少合适?夏枯草是阴性药,阴性药应当多用以发挥奇效,不能少用而等待病情变化。第三卷(角集) 百部 百部味甘、苦,性微温而偏寒,无毒。主要归肺经,也归脾、胃经。能止肺热咳嗽、气逆上冲,治疗传尸骨蒸,杀灭寸白蛔虫。用它洗衣服可以除虱子;煎水给牛马洗身,虱子就不会生长。焚烧它的烟来熏树木,蛀虫就会死亡。人家焚烧后的灰烬,能够完全驱逐蠓虫和苍蝇。这种药能杀虫而不耗损气血,对人体尤其有益。但它的药力很弱,用得多些也没有妨碍;不过必须与参、茯〔缺字〕、术、归、芎同用才好。大约百部从一钱开始使用,可以用到三四钱为止,既能补益肺、胃、脾之气,又能杀虫。如果痨病中有传尸虫,就必须与地骨、沙参、丹皮、熟地、山药合用,效果最好。有人问:杀虫药没有不耗损气血的,百部为什么偏偏不同呢?百部本来不是补益药,不补就会攻伐;然而百部并不是攻伐药,而是调和、解除病邪的药,且有杀虫作用,能够进入虫体之中,虫却不知道它能杀虫。杀虫药必须与虫相斗,百部不但不与虫相斗,反而使虫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正在被杀,又怎么会耗损气血呢?有人疑惑:百部能够杀虫,怎么能让虫不知道呢?百部味甘,虫类喜欢甘味;投其所好,谁知道甘味竟能使自己丧命呢?所以吃了它却没有察觉;等到已经吃下百部,虫子的肠胃全都化成了水,想要作祟也做不到了,有些虫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死就死了。卷之三(角集) 百合 百合,味甘,性平,无毒。归肺、脾、心三经。能安定心神、增长心志,平定惊悸、狂叫等邪气;消除浮肿、痞满之气;止遍身疼痛;通利大小便;避除鬼气和时疫;平定咳逆;杀虫解毒;治疗痈疽、乳房肿痛、喉痹;又能治疗伤寒坏证,并且还能补益中气。这种药性情平和,有调解纷乱的功效,能够扶助虚弱、铲除强邪,驱除邪气、帮助正气。但它的气味很淡,必须加大用量,功效才会加倍;所以百合既可以作为君药,也可以作为佐使药,使用时可用到一二两。如果只用几钱,怎么能够平定狂乱、止痛、驱除鬼气、消散痈肿呢?如果用它来安心益志、补益中气,应当与人参、白术一同使用,这时也不必用得太多。有人问:百合能够止喘吗?百合并不是专门止喘的药,只能消除痞满。喘是由痞满产生的,痞满消除,喘和胀满就会解除;所以说它能消痞满,其中也包含了治疗喘证的作用。有人问:伤寒证中有百合病,专门用百合汤来治疗,您为什么不提到它呢?答:伤寒篇中的百合病,就是将要形成的坏证。说到坏证,百合的作用也就包含在其中了。那么,坏证为什么要用百合呢?正是取它气味平和的特点,用来调解各经的纷乱,也就是平定各经的变乱。百合有调解纷乱的功效,可以应对伤寒证的变化;但也必须用其他药物辅助,不能完全依赖百合。卷之三(角集) 旋复花

旋复花,味酸、甘,气温,无毒。一云:冷利,有小毒。误也。入心、肝、大小肠。治头风,明目,逐水通便,去心满、噫气、痞坚,消胸结痰涎,定惊怪,止寒热。此物有旋转乾坤之象,凡气逆者,可使之重安,但只可一用,而不可再用。至虚弱之人,尤不宜轻用也。

或问旋复花治气逆甚神,为伤寒要药,但不识可于伤寒之外,而亦治之乎?夫气逆之症,不止伤寒,旋复花之治气,尤于伤寒之外见奇。但伤寒气逆,不必加入人参,而杂症门中之气逆,非人参不能奏功,必须共用耳。

或问旋复花不可独用见奇功,有之乎?旋复花固不可独用也,得代赭石,则能收旋转之功。

凡逆气而不能旋转者,必须用之,下喉而气即转矣。二者不止能转气,而且能安气,亦必须人参尤奇。

或问旋复花谓是走散之药,然乎?夫旋复善转气,非走气也,故气逆者,得之而顺。岂气顺者,反用之而散乎。

卷之三(角集)

大黄

大黄,味苦,气大寒,阴中之阴,降也,无毒。入胃与大肠。然有佐使,各经皆达也。

其性甚速,走而不守,善荡涤积滞,调中化食,通利水谷,推陈致新,导瘀血,滚痰涎,破症结,散坚聚,止疼痛,败痈疽热毒,消肿胀,俱各如神。欲其上升,须加酒制;欲其下行,须入芒硝;欲其速驰,生用为佳;欲其平调,熟煎尤妙。欲其少留,用甘草能缓也。此药有勇往直前之迅利,有推坚荡积之神功,真定安奠乱之品,祛邪救死之剂也。但用之必须看症甚清,而后下药甚效,否则,杀人于眉睫也。夫大黄乃君主之药,故号将军。然而将军无参赞之贤,不剿抚并用,亦勇而不仁。所以,承气汤中,必加人参、当归以助之,其他用大黄者,未有不益之补气、补血之味也。然而,补气之药未可重加,而补血之药断宜大用。盖肠胃燥结,而后瘀滞不行,徒用大黄以祛除,而肠中干涸,无水以通舟楫。大黄虽勇,岂能荡陆地之舟哉。故凡有闭结,必须多用补剂,使之生血以出陈,败瘀以致新也。至于补气之药,似乎可止,不知血必得气而易生,况大黄以祛除,未免损伤肠胃之气。吾先用参、 以补之,气既不伤,且助大黄之力,易于推送,邪去而正又不伤,不必已下之后,再去挽回矣。

但气药可以少用者,恐过助其气,以固肠胃,则大黄有掣肘之虞。然而虚弱气怯之人,当大黄必用之时,万不可执可用之说,减去参、 ,又虞有气脱之虑。总之,补气者,防其气脱;补血者,防其亡阴。要在临症察之,而不便先为悬度之也。

或疑邪盛者宜泻,或用大黄至五六钱不泻者,又奈之何?噫!用大黄又不可拘泥也。邪轻者,少用犹须防其更变;邪重者,多用亦宜豫为图后,总以制之得宜,何忧重用乎。然而少则徐加,多则难以收拾。故邪重者,不妨由少以增多,断不可嫌少而骤多也。

或问大黄用之于承气汤中,少若差错,下喉立亡,何利而用之乎?夫承气汤,乃夺命之药也。不善用之,夺命变为丧命矣。非大黄之过也。且子亦知大黄之功乎。当少腹之硬痛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用大黄泻之,苦楚之境,忽易为快乐之场,不特腹中安然,而身躯手足疼痛解热冤,其功之大为何如乎。倘用芒硝、浓朴、枳实,而不用大黄,虽亦能逐邪荡硬,然必不能如是之功速而效神也。可疑其无利而不用乎。

或疑大黄功多而过亦多,予终不敢信为夺命之药而轻用之也。夫用大黄治至急之症也,缓症可以迟用,而急症断不宜迟。逍遥观望,因循谨慎,而杀人者正多。凡邪入下焦,而上焦喘满、中焦痞闷者,断宜速下。倘手按之痛甚而不可按者,急下无疑,庶几可以夺命。否则,气逆而死矣。胡可虑其亡阴之过,而不收其救阳之功哉。

或曰用大黄误下,往往致不可救,可罔顾其亡阴,单收其救阳之功乎?曰:亡阴之祸,乃误下之过,非宜下之过也。宜下而不下,与不宜下而下,过正相同。倘虑误下,难于垂援,先预防而用补剂,或投而为佐使,自无误下之愆。即误下,而亦无难急之祸,亦何至有亡阴之失哉。

或疑大黄亦斩关夺门之将,何以又不宜用人参?大黄亦何尝不宜人参哉,第古人用人参于大黄中者绝少。盖用大黄之症,多是下行而不上行。上行之症,邪多裹迁之不定;下行之症,邪有趋散之无忧。用大黄以逐邪,所以止加当归以助其势,而不用人参以防其机也。

译旋复花,味酸、甘,性温,无毒。另一种说法认为:性冷利,有小毒。这是错误的。归心、肝、大肠、小肠经。治疗头风,使眼睛明亮;逐水、通便;消除心下满、噫气、痞坚;消散胸中的结滞、痰涎;平定惊异怪病;止寒热。这种药有旋转乾坤的气势,凡是气机逆乱的,都能使它重新平顺;但只能使用一次,不能再次使用。对于极其虚弱的人,尤其不应轻易使用。有人问:旋复花治疗气逆非常神奇,是伤寒病的重要药物,但不知道在伤寒之外,是否也能治疗气逆?气逆的病证不只见于伤寒,旋复花治疗气逆的奇效,尤其能在伤寒以外的病证中显现。只是伤寒气逆时,不一定要加入人参;而杂病中的气逆,如果没有人参就不能见效,必须与人参同用。有人问:旋复花不能单独使用而显现奇效,有这种情况吗?旋复花固然不能单独使用,但配伍代赭石,就能发挥旋转气机的功效。凡是气逆而不能转顺的,必须使用它;药一下咽,气就会转顺。这两味药不但能使气机转顺,还能使气安定;若再配用人参,功效尤其奇妙。有人问:说旋复花是走散之药,这是真的吗?旋复花善于使气机转动,并不是使气走散;所以气逆的人服用它,气就会顺畅。难道气机已经顺畅的人,反而会因使用它而耗散吗?卷之三(角集) 大黄 大黄,味苦,性大寒,是阴中之阴,药性向下,无毒。归胃、大肠经。但有辅助和引导药配合时,也能通达各经。它药性猛烈迅速,善走而不留守,长于荡涤积滞、调理中焦、消化食物、通利水谷、推陈出新、引导瘀血、滚下痰涎、破除症结、散开坚硬积聚、止痛、消解痈疽热毒、消除肿胀,种种功效都非常神奇。想让它向上发挥作用,必须用酒炮制;想让它向下运行,必须加入芒硝;想让它迅速发挥作用,生用最好;想让它作用平和,熟煎尤其好。想让它在体内停留稍久,可用甘草使药力缓和。这味药有勇往直前般的迅猛通利之力,有推开坚结、荡涤积滞的神奇功效,实在是平定祸乱、驱邪救急的药品。但使用它必须把病情看得十分清楚,然后用药才会有效;否则,危险转眼就可能夺人性命。大黄是主药,所以号称“将军”。然而将军如果没有贤能的参赞辅佐,不同时采用剿除和安抚的办法,也只是勇猛而不仁慈。因此,承气汤中一定加入人参、当归来辅助;其他使用大黄的方剂,也没有不加入益气、补血药味的。不过,补气药不宜加入过多,而补血药确实应当多用。因为肠胃先有燥结,瘀滞才不能运行;如果只用大黄把积滞排除,而肠道已经干涸,就没有水来推动船只。大黄即使勇猛,难道能在陆地上推动船吗?所以凡是有闭结,都必须多用补益药,使其生血,以排出陈旧积滞、败除瘀血而促成新生。至于补气药,似乎可以不用或少用;但不知道血必须得到气的推动才容易生成,况且大黄用来攻除积滞,难免损伤肠胃之气。我先用参、[缺字]来补益,使气既不受损,又能帮助大黄发挥力量,便于推送积滞;邪气除去而正气也不受伤,就不必等泻下之后再设法挽救了。只是补气药可以少用,是担心过分助长气机,使肠胃固涩,从而使大黄受到牵制。然而对于虚弱、气怯的人,到了必须用大黄的时候,绝不能拘泥于“可以少用”的说法而减去参、[缺字],否则又恐怕发生气脱。总的说来,补气是为了防止气脱;补血是为了防止阴血亡失。关键在于临证观察,不能预先凭空估量。有人疑惑说:邪气盛应当用泻法,有时大黄用了五六钱却仍不泻,这又该怎么办呢?唉!使用大黄也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做法。邪气轻时,少量使用仍须防备病情进一步变化;邪气重时,多用也应预先安排好后续对策。总之,只要制约、配伍得当,又何必忧虑用量较大呢?不过,用量少还可以逐渐增加,用量一多就难以收拾了。所以邪气重时,不妨由少量逐渐增加到多量,绝不能因为嫌少就突然加到很多。有人问:大黄用于承气汤中,稍有差错,药一下咽就会死亡,为什么还要冒险使用呢?承气汤本来就是能够夺回性命的药。如果不会正确使用,救命药就会变成丧命药。这并不是大黄的过错。况且您知道大黄的功效吗?当少腹坚硬疼痛时,想求生不得,想求死也不能;一用大黄攻下,痛苦的处境立刻变成快乐的境地。不仅腹中安适,身体、手足的疼痛以及郁积的热邪也都得到解除,它的功效是多么巨大啊!假如使用芒硝、厚朴、枳实而不用大黄,虽然也能驱逐邪气、荡涤硬结,但功效一定不能像这样迅速而神奇。难道能因为怀疑它没有好处,就不用它吗?有人怀疑大黄功效虽多,过失也多,所以我终究不敢因为相信它是夺命之药,就轻率地使用它。使用大黄是为了治疗极其紧急的病证;病情缓慢的可以晚些使用,但急症绝对不宜耽搁。逍遥观望、因循拖延、表面谨慎,反而正是导致许多人死亡的原因。凡是邪气进入下焦,同时上焦喘满、中焦痞闷的,绝对应当迅速攻下。如果用手按压时疼痛剧烈,甚至不能按压,就应立即攻下,不必怀疑,这样或许可以挽回性命。否则,气机逆乱就会死亡。怎么能只顾虑大黄损伤阴血的过失,而不收取它挽救阳气的功效呢?有人说:误用大黄攻下,往往会导致病情不可救治,难道可以不顾阴血亡失,只求取得它救助阳气的功效吗?答:阴血亡失的祸患,是误用攻下造成的过错,并不是应当攻下本身的过错。应当攻下却不攻下,和不应当攻下却攻下,过错其实是相同的。如果担心误用攻下后难以挽救,就应预先用补益药防护,或把补药投入方中作为辅助、引导药,这样自然不会有误下的过失。即使误用了攻下法,也不会有难以急救的祸患,又怎么会造成阴血亡失呢?有人疑惑:大黄也是斩关夺门的猛将,为什么又不适合配用人参呢?大黄什么时候竟不适合配人参呢?只是古人把人参与大黄同用的情况非常少。因为使用大黄的病证,多数是邪气向下运行而不是向上运行。邪气向上运行的病证,邪气多有包裹牵连、迁延不定的情况;邪气向下运行的病证,邪气有自行趋向消散之势,不必担忧。用大黄驱逐邪气时,所以只加入当归来助长攻邪之势,而不用人参以免妨碍其攻邪。

或疑大黄逐瘀,而气弱之人,往往随下而辄亡,独不可用人参以扶其气乎?曰:吾前言大黄未尝不宜人参者,正言气弱之人也。邪在于大肠之中,结燥屎而作痛,非大黄之猛利,何以迅逐其邪,而兼去其燥屎乎,倘其人为虚弱之人,似宜和解为得。然而邪已下趋大肠,和其中焦,而下焦更为急迫,其痛必甚,势必下之为快。然而下之,而气亦随下而俱脱也。苟不用人参以急补其气,则气脱又何救乎。然而与其下之气脱,而后救之以人参,何不先用人参于大黄之中,未下而先防其脱乎。况人参、大黄同用,则人参助大黄以奏功,大黄亦得人参而缓力,但去其燥屎之邪,而不崩其虚弱之气,是两用之而得宜也。

或又问人参用于大黄之中,万一补住其邪,而燥屎不得下,不因用人参而误乎?夫大黄走而不守,人参安得而留之乎。况邪又不在上、中二焦,而在下焦之大肠。邪在大肠,原宜直下,用大黄者,不过顺以推之,而非逆以提之也。顺推而用人参,又安得变顺而转为逆乎。故人参用之于大黄之中,万无补住其邪之祸者也。

或疑虚人不可用攻,古人有先服人参,后服大黄者,可乎?不可乎?此亦权宜之法,而不可为训也。愚意不若人参、大黄同用为佳。先服大黄,恐气脱而不及救;先服人参、恐邪壅而不能攻。惟同用于一时,自然相制相宜,大黄无过攻之虞,而人参无过补之失也。

或问大黄性猛,过于迅速,似乎熟用尚非所宜,何以古人不尚熟而尚生乎?夫人黄过煮,则气味全散,攻毒不勇,攻邪不急,有用而化为无用矣。大黄之妙,全在生用为佳。将群药煎成,再投大黄,略煎一沸即服,功速而效大,正取其迅速之气而用之也。不可畏其猛烈,过煎煮以去其峻利也。

卷之三(角集)

连翘

连翘,味苦,气平、微寒,性轻而浮,升也,阳也,无毒。入少阴心经,手足少阳、阳明。

泻心中客热,脾胃湿热殊效,去痈毒,寸白蛔虫,疮科攸赖。通月经,下五淋,散诸经血凝气聚。但可佐使,非君臣主药,可用之以攻邪,不可恃之以补正,亦可有可无之品。近人无论虚实,一概乱投,为可哂焉。

或问连翘为升科要药,是亦药中之甘草也,吾子以为可有可无,何也?连翘实不足轻重也。

盖败毒必须用甘草;化毒必须用金银花;消毒必须用矾石;清毒必须加用芩、连、栀子;杀毒必须加用大黄。是治毒之法,无一件可劳连翘,无之不加重,有之不减轻。但有之以为佐使,则攻邪有力,又未必无小补也。

卷之三(角集)

射干(射音夜)

射干,味苦,气平,微温,阴中阳也,无毒。入肺、肝、脾三经。散结气,平痈毒,逐瘀血,通月经,止喉痹气痛,祛口热臭秽,化湿痰、湿热,平风邪作喘殊效,仍治胸满气胀,咳嗽气结。此物治外感风火湿热痰症,可以为君,但可暂用,而不可久用者也。久用只可为佐使矣。

或问射干治外感痰喘,喉中作水鸡声者,必用射干汤治之,是射干必用之需明矣。但云可暂用而不可久用者,何也?夫喘症,未必有不伤气者,肺气为邪之所伤,风痰随挟之而上冲。

射干入肺,而能散气中之结,故风痰遇之而消。但有结则散结,无结则散气。肺气前为风痰所伤,复为射干所损,势必实喘而实为虚喘矣也。人不悟其故,以为从前射干之能定喘也,更用射干治之,不益伤肺气乎。此予所以谓可暂用,而不可久用也。推之他病,何独不然矣。

卷之三(角集)

苦参

苦参,味苦,气寒,沉也,纯阴,无毒。入心、肝、肾、大肠之经。治肠风下血,热痢刮痛难当,疗狂言心燥,结胸垂死;赤癞眉脱者,祛风有功;黄胆遗溺者,逐水立效。扫遍身痒疹,止卒暴心疼,杀疥虫,破症瘕,散结气,明目止泪,解渴生津,利九窍,通大便。第过于迅利,宜少用为佐使,不宜多用为君臣。至称益肾、安五脏、定心志,不可信之辞也。

或问苦参非益肾之药,夫人而知之也,但未知其所以损肾之故乎?苦参之不益肾,岂待问哉。沉寒败肾,必有五更泄利之病;苦寒泻肾,必有少腹作痛之 。苦参味苦而寒,气沉而降,安得不败肾而泻肾乎。而五更泄利,小腹作痛,必不能免矣。败泻肾气,而反言益肾,殊不可解,愿吾子勿信也。

卷之三(角集)

牵牛

牵牛,味辛而苦,气寒,有毒。虽有黑、白二种,而功用则一。入脾与大小肠,兼通膀胱。

译有人疑惑:大黄能驱逐瘀血,但气虚弱的人往往随着泻下而立即气绝,难道不可以单独用人参来扶助他的气吗?答:我前面说大黄并非不宜配人参,正是针对气虚弱的人而言。邪气在大肠中,结成燥屎而引起疼痛,如果没有大黄猛烈迅利的药力,凭什么迅速驱除邪气,同时排出燥屎呢?假如这个人本来虚弱,似乎应当采用和解法才对。可是邪气已经下趋大肠,若只和解中焦,下焦就会更加急迫,疼痛必然加重,形势上必定以攻下为快。然而攻下之后,气也会随着下行而一同脱失。如果不用人参紧急补益其气,气脱之后又怎么救治呢?既然等到攻下后气脱再用人参救治,为什么不先在大黄中加入人参,在尚未攻下之前就预防气脱呢?况且人参与大黄同用,人参能帮助大黄发挥功效,大黄也因得到人参配合而药力缓和;只排除燥屎之邪,而不使虚弱之气崩脱,这样两者同用才算得当。有人又问:人参用在大黄方中,万一把邪气补住,使燥屎不能排下,岂不是因为用了人参而造成误治吗?大黄善走而不留守,人参怎么能把它留住呢?况且邪气又不在上焦、中焦,而是在下焦的大肠。邪气在大肠,本来就应当直下;使用大黄,不过是顺着病势把它推下去,而不是逆着病势把它提上来。顺势推下时使用人参,又怎么会把顺势改变成逆势呢?所以,在大黄中使用人参,绝不会有把邪气补住的祸患。有人疑惑:虚弱的人不能使用攻法,古人有先服人参、后服大黄的做法,这样可以吗?难道不可以吗?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能作为常规法则。依我的看法,不如把人参、大黄同用更好。先服大黄,恐怕气脱后来不及救治;先服人参,又恐怕邪气壅滞而无法攻除。只有在同一时间合用,才能自然地相互制约、彼此协调;既没有大黄攻伐过度的忧虑,也没有人参补益过度的弊端。有人问:大黄药性猛烈,作用过于迅速,似乎即使熟用也未必合宜,为什么古人不推崇熟用,反而推崇生用呢?大黄煎煮过久,药气和药味就会全部散失,攻毒不猛烈,祛邪也不迅速,原本有用的药便变成无用了。大黄的妙处,全在于生用最好。把其他药煎好后再放入大黄,略煎一沸就服用,药效迅速而且显著,正是取用它迅猛的药性。不可因为害怕药性猛烈,就煎煮过久来削弱它峻猛通利的作用。卷三(角集) 连翘 连翘味苦,药气平和而微寒,药性轻浮,能上升,属阳,无毒。归少阴心经,以及手少阳、足少阳和阳明经。能清泻心中的外来热邪,对脾胃湿热尤其有效,还能消除痈毒、寸白虫和蛔虫,是疮疡科所依赖的药物。能通利月经,治疗五种淋证,疏散各经的瘀血和气滞。它只能作为辅助药使用,不是处方中的君臣主药;可以用它来攻邪,却不能依靠它来补益正气,而且属于可用可不用的药物。近代医家不论虚证实证,一概胡乱使用,实在令人讥笑。有人问:连翘是升科的重要药物,也可以说是药中的甘草;您却认为它可有可无,这是为什么?连翘实际上并没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败毒必须使用甘草;化解毒邪必须使用金银花;消除毒邪必须使用矾石;清解毒邪必须加用黄芩、黄连、栀子;攻杀毒邪必须加用大黄。这就是治疗毒邪的方法,没有哪一项需要连翘;没有连翘并不会加重病情,有连翘也不会减轻病情。不过把它作为辅助药使用,可以增强攻邪之力,也未必一点小的补益作用都没有。卷三(角集) 射干(“射”读作“夜”) 射干味苦,药气平和而微温,是阴中含阳之性,无毒。归肺、肝、脾三经。能疏散郁结之气,平息痈毒,排出瘀血,通利月经,止喉痹气痛,祛除口中的热邪和秽臭,化解湿痰、湿热;对于风邪引起的喘息尤其有效,还能治疗胸闷气胀、咳嗽和气机郁结。这种药治疗外感风邪、火邪、湿热和痰证时,可以作为主药,但只能暂时使用,不能长期使用。长期使用时,只能作为辅助药。有人问:射干能治疗外感所致的痰喘,喉中发出像水鸡一样的声音,这种情况必须用射干汤治疗;由此可见,射干是必用之药了。但您说它可以暂时使用而不能长期使用,这是为什么?喘证未必没有损伤正气的情况;肺气受到邪气损伤,风痰便乘势向上冲。射干归肺经,能够疏散肺气中的郁结,所以风痰遇到它便会消散。但有郁结时它能散结,没有郁结时就会耗散肺气。肺气先已被风痰损伤,又被射干进一步损耗,原本的实喘必然转变成实际上属于虚证的喘息。人们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以为先前是射干使喘息平定的,于是继续用射干治疗,这岂不是更加损伤肺气吗?这就是我说它可以暂时使用而不能长期使用的原因。推及其他疾病,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卷三(角集) 苦参 苦参味苦,药气寒,性质沉降,属纯阴,无毒。归心、肝、肾和大肠经。能治疗肠风下血、热痢腹中绞痛难忍、胡言乱语和心神烦躁,以及结胸危重将死之证;对于赤癞导致眉毛脱落者,祛风有功;对于黄疸和遗尿者,逐水很快见效。能消除全身的瘙痒疹,止突然发作的心痛,杀灭疥虫,破除癥瘕,疏散气机郁结,明目止泪,解渴生津,通利九窍,使大便通畅。只是它药性过于迅猛通利,适合少量作为辅助药,不适合大量作为君臣主药。至于说它能补益肾脏、安定五脏、安定心志,都是不可信的话。有人问:苦参不是补益肾脏的药,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恐怕还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损伤肾脏吧?苦参不能补益肾脏,难道还值得询问吗?寒性沉降而损伤肾脏,必然会出现五更时分泄泻的病证;苦寒之性泻损肾气,必然会出现小腹疼痛的病证。苦参味苦而寒,药气沉降向下,怎么能不损伤肾脏、泻损肾气呢?因此五更泄泻、小腹疼痛,必然无法避免。它既然损伤、泻损肾气,反而说能补肾,实在无法理解,希望您不要相信这种说法。卷三(角集) 牵牛 牵牛味辛而苦,药气寒,有毒。虽然有黑、白两种,但功效相同。归脾经和大、小肠经,并能通利膀胱。

除壅滞气急,及 癖蛊毒,利大小便难,并脚满水肿,极验。但迅利之极,尤耗人元气,不可轻用。虽然不言其所以不可轻用之故,而概置不用,亦一偏之辞也。夫牵牛利下焦之湿,于血中泻水,极为相宜,不能泻上焦之湿。于气中泻水,未有不损元气者也。李东垣辨之至明,似无容再辨,但未论及中焦也。中焦居于气血之中,牵牛既利血中之水,安在中焦不可半利其血中之水乎。嗟乎!水湿乃邪也,牵牛既能利水,岂分气血。但水从下受,凡湿邪从下受者,乃外来之水邪,非内伤之水邪也。牵牛只能泻外来之水,而不能消内伤之湿。上焦之水肿,乃气虚不能化水,故水入之而作胀,久则与水肿无异,故用牵牛,往往更甚。下焦之水肿,若是气虚,用牵牛迅逐,亦每无功,与上焦正相同。是真正水邪,用牵牛利之,始效验如响。可见,牵牛只可治外来之水,而不能治内伤之湿也明矣,非止治血中之水,而不治气中之水也。然则,外来之水与内伤之水,何以辨之?亦辨之于皮内而已。外邪之水,手按皮肉必然如泥。内伤之水,手按皮肉必随按随起,即或按之不起,必不如泥而可团捻也,按之或起或下。起者又有分别,按之即起者,气虚而犹有命门之火也;按之久而不起者,气虚极而并少命门之火矣。按之如泥者,必须用牵牛以泻水;按之不如泥,而或起或不起者,必须用补肾中先天之气,而又加健脾开胃,以益后天之气,始能奏功。倘亦用牵牛,岂特耗气而已,有随利水而随亡者矣,可不慎乎。予所以表牵牛之功,而并辨东垣论药之误也。

牵牛治外来之水,而不治内伤之湿,余已明辨之矣。然而牵牛治外来之水,又各有异。

夫外来之水,有从下而外入者,有从中而外入者。从下而外入者,乃从脚而入也;从中而外入者,乃从腰脐而入也。世人只知外邪之水,从脚而入,未知从腰脐入也。从脚入者,其脚先肿,人易识;从腰脐入者,其腰重而脐肿,人难识也。水肿不分脚与腰脐,而概以牵牛泻水之湿,毋怪其有不效也。然则用牵牛之法,又乌可不分别之乎。凡治水从脚入者,用牵牛、甘遂以消之。若水从腰脐入者,用牵牛于白术之中,一剂而腰重除而脐肿平,三剂而腰脐俱利矣。

卷之四(征集)

泽兰

泽兰,味苦、甘,曰辛误,气微温,无毒。入肝、脾二经。理胎产,消身面、四肢浮肿,破宿血,去症瘕,行瘀血,疗扑损,散头风目痛,逐痈肿疮脓,长肉生肌,利关开窍。此系女科佳品,然亦佐使之药也。《本草》称其能治百病,未考为训也。

或问泽兰每每用之妇人,而不用于男子,岂亦有说乎?夫男女之病,本无分别,而药味又何须分别。惟是女子善怀,一不得志,而闺中怨忧无以解其郁,郁无聊之气,而经血不行,行经作痛,千般怪病,后此生焉。泽兰气味和平,又善于解郁,尤宜于妇人,故为妇科妙药,非单宜妇人,而不宜于男子也。

或问泽兰,吾于解郁而世人未知,岂前人未尝用之乎?曰:泽兰解郁,前人多用之,近人不知者,以其辨之不真耳。世以泽兰为泽草,谁知泽兰别是一种草药,非兰蕙馨香之药也。生于楚地,无花,而叶似兰,而根则宛如兰也。兰生于山,而泽兰发生于水泽,故不曰兰,而曰泽兰也。

卷之四(征集)

萆

萆 ,味苦、甘,气平,无毒。俗呼为土茯苓。入肾、肝二经。善治痹症,祛风寒湿痹,腰背冷痛,止筋骨掣疼,缩小便明目,逐关节久结,能消杨梅疮毒。此物败毒祛邪,不伤元气,但功用甚缓,可治缓病,而不可治急症者也。近人以之治轻粉结毒,正取其缓消,而不损伤元气故耳。然而,经年累月殊无功效者,单藉一味以作汤,而不加补气血之味也。苟用补气血之药,加人参、 、术、茯苓、麦冬、熟地、山药、元参、地骨皮、沙参之类,用草精数两,先煮汤以煎药,不须十剂,而轻粉之毒全消,杨梅之毒亦散矣。

或问萆 非土茯苓,别一种也,萆 生于川蜀,而土茯苓处处有之,未可以二物而合为一也。曰:萆 ,即土茯苓也,岂特一特而两名之,一曰拔 ;一曰冷饭块,一曰岐良,是一物而五名。生于川蜀者曰萆 ,其生于他处者,随俗名之,正不止四名已也。大约川蜀所产为第一,他处用一两者,川蜀只消用五钱,故古人取川中萆 ,而不取他处也。然而,生他处者,未尝不可解杨梅结毒,要之地产虽殊,而秉性无各别耳。

卷之四(征集)

译能消除壅滞、气急,以及癥癖、蛊毒,通利大小便不畅,并治疗脚部胀满和水肿,效果极为显著。但它通利作用极其迅猛,尤其容易耗损人的元气,不可轻易使用。不过,如果不说明它为什么不可轻易使用,就笼统地完全不用它,也是一种片面的说法。牵牛能通利下焦的湿邪,从血分中泻水,十分适宜;但不能泻除上焦的湿邪。从气分中泻水,没有不损伤元气的。李东垣对此辨析得非常清楚,似乎没有必要再作辨析,只是他没有谈到中焦。中焦处在气血之间,牵牛既然能通利血分中的水,怎么能说它在中焦完全不能通利血分之水呢?唉!水湿属于邪气,牵牛既然能够利水,哪里还会区分气分和血分呢?只是水从下部接受而来;凡是湿邪从下部进入的,都是外来的水邪,不是内伤所形成的水湿。牵牛只能泻除外来的水邪,不能消除内伤所形成的湿邪。上焦水肿,是气虚不能化水,所以水液停留其中而胀满,时间久了就与水肿没有区别;因此使用牵牛,往往会使病情更加严重。下焦水肿如果属于气虚,使用牵牛迅猛攻逐,也常常没有效果,这与上焦的情况正相同。确实是水邪所致的水肿,用牵牛通利水液,才会立刻收到显著效果。由此可见,牵牛只能治疗外来的水邪,不能治疗内伤形成的湿邪,这一点很清楚;它并不只是能治疗血分之水而不能治疗气分之水。那么,外来的水邪和内伤形成的水湿,怎样辨别呢?也只能从皮肤里面按压来辨别。外邪所致的水肿,用手按压皮肉,必然像泥一样。内伤所致的水肿,用手按压皮肉,必然随着按压立即隆起;即使按下后不能立即恢复,也不会像泥一样可以揉捏成团,而是按下去时有时隆起、有时不隆起。按压后会隆起的情况还要分别:一按就隆起的,是气虚但命门之火尚存;按压很久仍不起的,是气虚到了极点,连命门之火也很少了。按起来像泥一样的,必须使用牵牛来泻水;按起来不像泥,且有时隆起、有时不起的,必须补益肾中的先天之气,同时加用健脾开胃之药,以补益后天之气,这样才能见效。如果也使用牵牛,哪里只是耗损元气而已,甚至会出现水刚利下去,元气也随之丧失的情况,怎能不谨慎呢?这就是我既说明牵牛功效,又辨正李东垣论药错误的原因。牵牛治疗外来的水邪而不能治疗内伤形成的湿邪,我已经辨析清楚了。然而,牵牛治疗外来的水邪,也各有不同的情况。外来的水邪,有从下部向外侵入的,也有从中部向外侵入的。从下部向外侵入的,是从脚部侵入;从中部向外侵入的,是从腰部和脐部侵入。世人只知道外邪所致的水肿从脚部侵入,却不知道也会从腰部和脐部侵入。从脚部侵入的,脚先肿,人们容易辨认;从腰部和脐部侵入的,腰部沉重而脐部肿胀,人们不容易辨认。治疗水肿时不分脚部还是腰脐部,一概用牵牛泻除水湿,难怪有时没有效果。既然如此,使用牵牛的方法又怎么能不加以区别呢?凡是水邪从脚部侵入的,用牵牛、甘遂来消除。如果水邪从腰部和脐部侵入,就在白术中加入牵牛;服一剂,腰部沉重便会消除,脐部肿胀便会平复;服三剂,腰部和脐部便都能通利。卷四(征集) 泽兰 泽兰味苦、甘,“辛”字是错误的;药气微温,无毒。归肝、脾二经。能调理胎产,消除身体、面部和四肢的浮肿,破除宿血,消除癥瘕,推动瘀血运行,治疗跌打损伤,疏散头风、缓解眼痛,排除痈肿中的脓液,促进肌肉生长,疏通关节、开通窍道。这是妇科的上好药物,但也只是辅助药。《本草》称它能治疗百病,但这种说法没有考据依据。有人问:泽兰常常用于妇人,却不用在男子身上,难道其中也有道理吗?男女所患的疾病本来没有区别,药物又何必区分男女呢?只是女子多愁善感,一旦心愿不能满足,闺中的怨恨忧愁无从排解,郁闷无聊之气便使月经不通,行经时疼痛,随后还会产生各种奇怪的疾病。泽兰药性平和,又善于解除郁结,尤其适合妇人,所以是妇科妙药;并不是只适合妇人而不适合男子。有人问:您说泽兰能解郁,而世人却不知道,难道前人从来没有用过它吗?回答说:泽兰解郁,前人经常使用;近代人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真正辨认清楚它。世人把泽兰当作生长在水泽中的兰草,谁知道泽兰是另一种草药,并不是兰蕙那种芳香的药物。它生长在楚地,没有花,叶子像兰草,根也很像兰草。兰草生长在山中,而泽兰生长在水泽之地,所以不称为兰,而称为泽兰。卷四(征集) 萆(原文药名字形不完整) 萆味苦、甘,药气平和,无毒。俗称土茯苓。归肾、肝二经。善于治疗痹证,祛除风寒湿痹,缓解腰背冷痛,止住筋骨牵引疼痛,缩小便、明目,驱除关节中长期郁结的邪气,还能消解杨梅疮毒。这种药能败毒祛邪而不损伤元气,但功效很缓慢,可以治疗缓慢形成的疾病,不能治疗急症。近代人用它治疗轻粉积聚形成的毒邪,正是取其缓慢消解而不损伤元气的作用。但是,多年使用仍毫无功效的,是只凭这一味药煎汤,而不加补益气血的药物。如果采用补气血的药物,加入人参、[药名缺字]、术、茯苓、麦冬、熟地、山药、元参、地骨皮、沙参之类,再用草精数两先煎成汤来煎药,不用满十剂,轻粉之毒就会全部消除,杨梅毒也会消散。有人问:萆薢并不是土茯苓,是另一种药;萆薢生长在川蜀,土茯苓则各处都有,不能把这两种药合并说成一物。我说:萆薢就是土茯苓,哪里只是同一药物有两个名称?它又叫拔[药名缺字]。又叫冷饭块、岐良,这是同一种药而有五个名称。生长在川蜀的叫萆薢,生长在其他地方的,就按当地习俗称呼,实际上不止四个名称。大体说来,川蜀所产的是上品;其他地方产的用一两,川蜀产的只需用五钱,所以古人取用川中的萆薢,而不用其他地方的。不过,其他地方所产的也并非不能解除杨梅结毒;总的说来,产地虽不同,药性并没有差别。卷之四(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