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商集)
或问天冬同地黄用之,可以乌须发,此久治之法以滋肾者,而吾子谓天冬只宜泻实火之人,岂乌须发而亦可谓实火耶?夫须发之早白,虽由于肾水之不足,亦因于肾火之有余也。夫火之有余,既因于水之不足,则寒凉以补水,正寒凉以泻火也。况天冬与地黄同用,则天冬之凉者不凉,肾得其滋补之益,而须发之焦枯,有不反黑者哉。然则天冬之乌须发,仍泻实火,而非泻虚火矣。
或问天门冬治痨瘵之病甚佳,而吾子谓止可暂服,岂治痨疾者,可一二剂愈乎?嗟乎。
天门冬治痨瘵者,必脾健而大肠燥结、肺气火炎者宜之。然亦只可少服。而不可多服也。夫寒凉之物,未有不损胃者也。脾健则胃气亦健。大肠燥结,则肺气亦必燥结。天冬凉肺而兼凉胃,宜其无恶,但久用天冬,胃凉则脾亦凉,肺凉则大肠亦凉,又势所必至也。乌可不先事而预防哉。
或问湿热不去,下流于肾,能使骨痿。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天门冬、黄柏之类是也。
是天门冬味苦气寒,正入肾以除热,可以治痿,而竟置不言,何也?此吾子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夫治痿必治阳明。骨痿虽属肾,而治法必兼治胃。天门冬大寒,不利胃气,暂服可以治痿,久服必至损胃,胃损而肾又何益耶。况胃又肾之关门,关门无生气之固,而欲肾宫坚牢,以壮骨生髓,必不得之数也。世人遵黄柏、知母之教,以损伤胃气。铎又何敢复扬天门冬治痿之说,以劝人再用寒凉乎。此所以宁缺,以志予过也。
或疑天冬泻实火,不泻虚火,虚火禁用,实火安在不可常用耶?夫火虽有虚、实之分,而泻火之药,只可暂用,而不可常用也。天门冬泻实火,未尝不佳,特怪世人久服耳。人非火不活,暂损其有余,使火不烁水已耳,乌可经年累月服泻火之药哉。泻之日久,未有实火而不变为虚火者也。此常服之断宜戒也。
或疑天门冬性虽寒,以沙糖、蜜水煮透,全无苦味,则寒性尽失,不识有益阴虚火动之病乎?夫天门冬之退阴火,正取其味苦涩也。若将苦涩之味尽去,亦复何益。或虑其过寒,少去其苦涩,而加入细节甘草,同糖、蜜共制,庶以之治阴虚咳嗽,两有所宜耳。
或问天门冬,古人有服而得仙,吾子贬其功用,谓多服必至损胃,然则古语荒唐乎?嗟乎!《神农本草》服食重载长生,岂皆不可信乎?大约言长生者,言其能延生也,非即言不死也。
天门冬,食之而能却病,吾实信之,谓采服飞升,尚在阙疑。
卷之二(商集)
麦门冬
译有人问:天冬与地黄同用,可以使须发变黑;这本来是长期治疗、滋补肾脏的方法。您却说天冬只适合泻实火的人,难道须发变黑也可以说是因为有实火吗?须发早白,虽然是由于肾水不足,也有肾火过盛的原因。火之所以过盛,既然是由于肾水不足,那么用寒凉药补水,正好也是用寒凉药泻火。何况天冬与地黄同用后,天冬的寒凉之性就不会过于寒凉,肾脏得到滋补,须发的焦枯又怎么会不重新变黑呢?这样说来,天冬使须发变黑,仍然是在泻实火,而不是泻虚火。有人问:天门冬治疗痨瘵病非常有效,但您却说只能暂时服用,难道治疗痨病可以服用一二剂就痊愈吗?唉!用天门冬治疗痨瘵,必须是脾气健旺,同时大肠燥结、肺气有火的人才适宜。但也只能少量服用。不能服用过多。凡是性质寒凉的东西,没有不损伤胃气的。脾气健旺,胃气也会健旺。大肠燥结,肺气也必然燥结。天门冬能清凉肺部,同时也会使胃部变凉,所以看似没有什么害处;但长期服用天门冬,胃凉了,脾也会凉;肺凉了,大肠也会凉,这也是势必出现的结果。怎么能不在事情发生以前预先防范呢?有人问:湿热不能清除,向下流注到肾,就能使骨痿。肾需要坚固,应赶快用苦味药来坚固它,天门冬、黄柏这一类就是这样。天门冬味苦、性寒,正好能入肾清除热邪,可以治疗痿证,为什么竟然不提它呢?这是你只知道一方面,却不知道另一方面。治疗痿证,必须同时治疗阳明。骨痿虽然属于肾病,但治疗时必须兼顾胃。天门冬性大寒,不利于胃气;短期服用可以治疗痿证,长期服用必然损伤胃气,胃气受损,对肾又有什么好处呢?何况胃又是肾的关门;关门失去固护生气的力量,却想使肾府坚固、强壮骨骼并生成骨髓,按道理是绝不可能的。世人遵从使用黄柏、知母的说法,反而损伤了胃气。我又怎么敢再宣扬天门冬能够治疗痿证的说法,来劝人继续使用寒凉药呢?这就是我宁可不说它,以记下自己过失的原因。有人疑惑:天门冬能泻实火,不能泻虚火;虚火禁用,那么实火为什么不能长期使用呢?火虽然有虚火、实火之分,但泻火药只能暂时使用,不能长期使用。天门冬用于泻实火,未尝不好,只是我特别担心世人长期服用。人没有火就不能生存,暂时削弱过盛的火,使它不至于灼伤水液罢了,怎么能一年到头服用泻火药呢?泻火日久,没有实火而不转变为虚火的。因此,长期服用确实应当戒除。有人疑惑:天门冬性质虽寒,但用砂糖、蜜水煮透后,完全没有苦味,寒性也就尽失了,难道不能用于治疗阴虚火动的病吗?天门冬能够退除阴火,正是取其苦涩之味。如果把苦涩味完全去掉,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担心它过于寒凉,可以少去一些苦涩味,加入细节甘草,再与糖、蜜一起炮制,这样或许用于治疗阴虚咳嗽时,寒热两方面都适宜。有人问:天门冬,古人有人服用后得道成仙;您却贬低它的功用,说服用过多必然损伤胃气,那么古书上的话难道是荒唐的吗?唉!《神农本草》再三记载服食药物可以长生,难道都不可信吗?大致说来,所谓长生,是说能够延长寿命,并不是说能够永远不死。食用天门冬能够祛除疾病,这一点我确实相信;至于采食它便能飞升成仙,我仍然存疑。卷二(商集) 麦门冬
麦门冬,味甘,气微寒,降也,阳中微阴,无毒。入手太阴、少阴。泻肺中之伏火,清胃中之热邪,补心气之劳伤,止血家之呕吐,益精强阴,解烦止渴,美颜色,悦肌肤。退虚热神效,解肺燥殊验,定嗽咳大有奇功。真可恃之为君,而又可藉之为臣使也。但世人未知麦冬之妙,往往少用之而不能成功,为可惜也。不知麦冬必须多用,力量始大。盖火伏于肺中,烁干内液,不用麦冬之多,则火不能制矣。热炽于胃中,熬尽真阴,不用麦冬之多,则火不能息矣。夫肺为肾之母,肺燥则肾益燥,肾燥则大小肠尽燥矣。人见大小肠之干燥,用润肠之药。然肠滑而脾气愈虚,则伤阴而肾愈虚矣。肾虚必取给于肺金,而肺又素燥,无气以滋肾,而干咳嗽之症起,欲以些小之剂益肺气以生肾水,必不得之数也。抑肺又胃之子也,胃热则土亏,土亏而火愈炽。火炽,必须以水济之,而胃火太盛,肾水细微,不特不能制火,而且熬干津液,苟不以汪洋之水,速为救援,水立尽矣。然而大旱枯涸,滂沱之水,既不可骤得。倘肾水有源,尚不至细流之尽断,虽外火焚烁,而渊泉有本,犹能浸润,不至死亡也。故胃火之盛,必须补水,而补水之源,在于补肺。然而外火既盛,非杯水可解。阴寒之气,断须深秋白露之时,金气大旺,而后湛露 ,多且浓也。故欲肺气之旺,必用麦冬之重。苟亦以些小之剂,益其肺气,欲清胃火之沸腾也,又安可得哉。更有议者,肝木畏肺金之克者也。然肺过于弱,则金且不能克木,而肝且欺之。于是,木旺而挟心火以刑金,全不畏肺金之克。肺欲求救肾子,而肾水又衰,自顾不遑,又安能顾肺金之母哉。乃咳嗽胀满之病生,气喘痰塞之疾作。人以为肺之病也。用泻肺之药,益虚其肺气,而肝木更炽,心火愈刑,病有终年累月而不痊者。苟不用麦冬大补肺气,肝木之旺,何日能衰乎。此麦冬之必须多用,又不可不知也。更有膀胱之火,上逆于心胸,小便点滴不能出。人以为小便大闭,由于膀胱之热也,用通水之药不效,用降火之剂不效,此又何故乎?盖膀胱之气,必得上焦清肃之令行,而火乃下降,而水乃下通。(〔批〕大用麦冬,助肺气以通膀胱,更无人易知其义。)夫上焦清肃之令,禀于肺也,肺气热,则清肃之令不行,而膀胱火闭,水亦闭矣。故欲通膀胱者,必须清肺金之气。清肺之药甚多,皆有损无益,终不若麦冬清中有补,能泻膀胱之火,而又不损膀胱之气,然而少用之,亦不能成功。盖麦冬气味平寒,必多用之,而始有济也。
或问麦冬以安肺气,救肺即可生肾子矣,何以补肺者,仍须补肾乎?曰:肺肾之气,未尝不两相须也。肺之气,夜必归于肾,肾之气,昼必升于肺。麦冬安肺,则肺气可交于肾,而肾无所补,则肾仍来取给于肺母,而肺仍不安矣。此所以补肺母者,必须补肾子也。肾水一足,不取济于肺金之气,则肺气自安,且能生水,而肺更安也。麦冬只可益肺,不能益肾。古人所以用麦冬必加入五味子,非取其敛肺,正取其补肾也。
或问麦冬加五味以补肾,敬闻命矣,何孙真人加入人参为生脉散?吾子善辨,幸明以教我。
此则子不下问,而铎亦急欲阐明之也。夫肺主气也,人参补气,汤名补气,谁曰不然。而孙真人不言生气而言生脉者,原有秘旨。心主脉,是生脉者,生心之谓也。或疑心主火,而肺主金,生心火,必至克肺金矣。益气之谓何?而讵知心之子,乃胃土也。肺金非胃土不生,胃弱以致肺金之弱。补心火,自生胃土矣,胃土一生,而肺金之气自旺。又恐补心以克肺金,加麦冬以清肺,则肺不畏火之炎。加五味以补肾,则肾能制火之盛,调和制伏之妙,为千古生人之法,示天下以补心之妙,不必畏心之刑金也。所以不言生气而曰生脉者,其意微矣,人未之思尔。
或问麦冬补肺金而安肺气,肺气之耗者,宜加用麦冬以补肺金矣,然而日用麦冬,而不见肺金之气旺者,何故?盖肺金之母胃土之衰也。胃喜温而不喜寒,日用麦冬之寒以益肺,而反致损胃。胃寒而气不能生金,徒用麦冬何益哉。必须用温胃之药,以生胃气,而后佐之以麦冬,则子母两补,自然胃气安,而肺气亦安也。
或疑胃中有火,最宜麦冬以清之,而吾子曰胃喜温不喜寒,不相反耶?非反也。胃乃土也,土自喜温。胃中宜火,何以恶火?夫火多宜泻,而火少宜补,况胃中之火乃邪火,非正火也,邪火宜泻,而正火亦宜补。服麦冬而胃寒者,乃正火衰微,自宜补之,未可以胃中之正火,错认作邪火而并观也。(〔批〕须辨得清。)
译麦门冬味甘,性微寒,药性下行,属于阳中之微阴,无毒。归手太阴、手少阴经。能泻去肺中的伏火,清除胃中的热邪,补益因劳倦受损的心气,止住出血患者的呕吐,补益精气、增强阴气,解除烦躁、止渴,使面色美好、肌肤愉悦。它退除虚热有神效,解除肺燥特别有效,平定咳嗽也有很好的功效。确实可以把它作为主药,也可以借助它作为辅药或使药。只是世人不知道麦冬的妙处,常常用量太少,因而不能奏效,实在可惜。他们不知道麦冬必须用量较大,药力才会强。因为火伏藏在肺中,会灼烧、耗干体内津液;麦冬用量不大,就不能制伏这种火。热邪炽盛于胃中,会熬尽真阴;麦冬用量不大,火势就不能平息。肺是肾的母脏,肺燥会使肾更加燥,肾燥了,大肠和小肠也都会燥。人们看到大小肠干燥,就使用润肠药。然而肠道过于滑利,会使脾气更加虚弱,反而损伤阴液,使肾更加虚弱。肾虚必然要从肺金取得补给,但肺本来就干燥,没有气力滋养肾水,于是干咳的病症发生;想只用少量药物补益肺气来生成肾水,按道理是绝不可能的。再说,肺又是胃的子脏;胃热就会使脾胃之土亏虚,土亏虚,火势就更加炽盛。火势炽盛,必须用水来救济;但胃火太盛,肾水微弱,不但不能制火,反而会把津液熬干。假如不用大量的水赶快救援,水液很快就会耗尽。然而在大旱枯涸之时,滂沱大雨又不可能突然得到。假如肾水有源头,尚不至于连细流也完全断绝;即使外来的火势灼烧,有深泉作为根本,仍能保持浸润,不至于死亡。所以胃火旺盛,必须补水;而补水的源头,在于补益肺气。然而外来的火势已经旺盛,不是少量水就能解除的。这种阴寒之气,必须等到深秋白露时节,金气极旺,之后才会有清凉甘露,而且露水多而浓厚。因此想使肺气旺盛,必须重用麦冬。如果也只用少量药物来补益肺气,却想清除沸腾的胃火,又怎么可能做到呢?还有人提出,肝木害怕肺金的克制。但肺气过于虚弱,肺金尚且不能克制肝木,肝木反而会欺凌肺金。于是肝木旺盛,并挟带心火反过来克制肺金,完全不怕肺金的克制。肺想向作为其子的肾求救,但肾水又已经衰弱,自顾尚且不暇,又怎么能顾及作为其母的肺金呢?于是咳嗽、胀满的病症产生,气喘、痰液阻塞的疾病发作。人们以为这是肺的病。使用泻肺药,反而使虚弱的肺气更加虚弱,肝木更加炽盛,心火的克制也更加厉害,因此病可能长年累月不能痊愈。如果不用麦冬大力补益肺气,肝木的旺盛什么时候才能衰退呢?这也是必须重用麦冬、不可不知的道理。还有一种情况是膀胱之火向上冲逆到心胸,小便只能一滴一滴地排出,甚至不能排出。人们以为小便严重闭塞是由于膀胱有热,使用通利水道的药无效,使用降火药也无效,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因为膀胱之气必须得到上焦清肃之令的推动,火才能下降,水液才能向下通行。(批语:重用麦冬,帮助肺气以疏通膀胱,这个道理没有人容易知道。) 上焦清肃之令取决于肺;肺气有热,清肃之令就不能施行,膀胱之火便闭塞,水液也随之闭塞。所以想疏通膀胱,必须清肃肺金之气。清肺药很多,但大多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终究不如麦冬在清肺的同时还能补益,既能泻膀胱之火,又不损伤膀胱之气;不过用量太少,也不能奏效。因为麦冬气味平和而偏寒,必须多用,才会有效。有人问:麦冬能够安定肺气,救助肺气就可以使作为肺之子的肾得到滋生;那么补肺时为什么还必须补肾呢?回答说:肺肾之气从来都是相互需要的。肺气在夜间必然归于肾,肾气在白天必然上升到肺。麦冬安定肺气后,肺气可以与肾相交;但肾得不到补益,仍会反过来向作为母脏的肺求取补给,肺气也就仍然不得安定。因此,补益肺这个母脏时,必须同时补益肾这个子脏。肾水一旦充足,不再需要从肺金之气取得帮助,肺气自然安定,而且还能生成肾水,肺气就更加安定。麦冬只能补益肺,不能补益肾。古人使用麦冬时必加入五味子,并不是取其收敛肺气,正是取其补肾的作用。有人问:麦冬加入五味子可以补肾,这个道理我已经明白了;那么孙真人为什么又加入人参,组成生脉散呢?您很善于辨析,请明白地教导我。这是您没有进一步追问,而我也正急于把其中的道理阐明。肺主管气,人参能够补气,把此方命名为补气汤,谁会说不对呢?但孙真人不说是生气,而说是生脉,原本有他的深意。心主管脉,所以所谓生脉,就是使心得到滋生的意思。有人疑惑:心主管火,肺主管金;滋生心火,必然会克制肺金。那么补益气又是怎么说的呢?却不知道心的子脏其实是胃土。肺金如果没有胃土就不能生成,正是胃弱导致肺金也弱。补益心火,自然会使胃土得到滋生;胃土一旦充盛,肺金之气自然旺盛。又担心补心会克制肺金,所以加入麦冬清肺,使肺不怕心火的灼盛。再加入五味子补肾,使肾能够制约过盛的火;这种调和、制伏的妙法,是千古以来救治人的方法,向天下说明补心的妙处,不必害怕心火克制肺金。所以不说生气而说生脉,其中的含义很深,只是人们没有思考到罢了。有人问:麦冬能补肺金、安定肺气,肺气耗损的人,应该加大麦冬用量来补肺金;可是每天使用麦冬,却看不见肺金之气旺盛,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作为肺金之母的胃土衰弱了。胃喜欢温暖而不喜欢寒凉,每天用寒凉的麦冬来补益肺,反而会损伤胃。胃寒而气不能生肺金,只用麦冬又有什么益处呢?必须先使用温暖胃气的药物,使胃气得以生成,然后再辅以麦冬,这样子母两脏都得到补益,自然胃气安定,肺气也安定。有人疑惑:胃中有火,最适合用麦冬清除它;但您却说胃喜欢温暖而不喜欢寒凉,这不是相互矛盾吗?并不矛盾。胃属于土,土本来就喜欢温暖。胃中需要火,为什么又会厌恶火呢?火多了应当泻,火少了应当补;何况胃中的火是邪火,不是正常之火。邪火应当泻,正常之火则应当补。服用麦冬后胃寒,是因为正常之火衰弱微少,自然应当补益它;不能把胃中的正常之火误认为邪火,混同看待。(批语:必须辨别清楚。)
或问麦冬滋肺气者也。何以有时愈用而愈不效,岂麦冬非滋肺药乎?夫麦冬不滋肺气,又何药以滋肺。然用之不效者,非麦冬不滋肺气,乃肺绝不受麦冬之滋也。肺为娇脏,治肺原不宜直补肺也。肺至麦冬之不可滋者,脾胃之母气、肾经之子气,已先绝于肺之前,而欲用麦冬以救肺绝之际,又何可得哉。
或疑用麦冬以救肺气,肺绝而不可救,是麦冬为无用矣。不识舍麦冬,又用何药可救耶?曰:脾胃已绝,金不能生矣;肾经已绝,金无以养矣,实无药可以相救。惟胃气不绝者,尚有可救之机,仍用麦冬为君,加于人参、熟地、山药、山茱萸之内,尚可延留一线,然不节欲慎疾,亦徒然也。
或问麦冬乃肺经之药,凡肺病固宜用之,不识于治肺之外,尚有何症宜用也?夫麦冬不只治肺也,胃火用之可降,肾水用之可生,心火用之可息,肝木用之可养,胆木用之可滋,心包火用之可旺,三焦火用之可安,膀胱水用之可泻,所治之病甚多,何独于治肺耶。
或问麦冬但闻可以内治成功,未知亦可以治外症乎?曰:麦冬之功效,实于内治独神,然又能外治汤火,世人固不识也。凡遇热汤滚水泡烂皮肉,疼痛呼号者,用麦冬半斤,煮汁二碗,用鹅翎扫之,随扫随干,随干随扫,少顷即止痛生肌,神效之极,谁谓麦冬无外治哉。(〔批〕传外治法。)
卷之二(商集)
五味子
五味子,味酸,气温,降也。阴中微阳,非阳中微阴也,无毒。此药有南北之分,必以北者为佳,南者不可用。古人为南北各有所长,误也。最能添益肾水,滋补肺金,尤善润燥,非特收敛肺气。(〔批〕五味子收敛肺气,正所以生肾水也。)盖五味子入肺、肾二经,生津止渴,强阴益阳,生气除热,止泻痢有神。但不宜多用,多用反无功,少用最有效。尤不宜独用,独用不特无功,且有大害。必须同补药用入汤丸之内,则调和无碍,相得益彰耳。
或问五味子乃收敛之药,用之生脉散中,可以防暑,岂北五味亦能消暑耶?(〔批〕生脉散,非却暑之药,乃防暑之药也,论得是。)曰:五味子,非消暑药也。凡人当夏热之时,真气必散,故易中暑。生脉,用人参以益气,气足则暑不能犯;用麦冬以清肺,肺清则暑不能侵;又佐之北五味。以收敛其耗散之金,则肺气更旺,何惧外暑之热。是五味子助人参、麦冬以生肺气,而非辅人参、麦冬以消暑邪也。
或问五味子补肾之药,人皆用之于补肺,而吾子又言宜少用,而不宜多用,不愈示人以补肺,而不补肾乎?曰:北五味子补肾,正不必多也,其味酸而气温,味酸则过于收敛,气温则易动龙雷,不若少用之,反易生津液,而无强阳之失也。
或问五味子,古人有独用以闭精,而吾子谓不宜独用,不独无功,且有大害,未知所谓大害者,何害也?夫五味子性善收敛,独用之者,利其闭精而不泄耳。精宜安静,不宜浮动。服五味子而能绝欲者,世无其人,保其遇色而不心动乎。心动,则精必离宫,无五味子之酸收,则精将随小便而暗泄。惟其不能不心动也,且有恃五味子之闭涩,搏久战以贪欢,精不泄而内败,变为痈疽发背而死者,多矣。所谓大害者如此,而可独用一味,经年累月知服,以图闭涩哉。
或为五味子滋不足之肾水,宜多用为佳,乃古人往往少用,岂能生汪洋之肾水耶?曰:天一生水,原有化生之妙,不在药味之多也。孙真人生脉散,虽名为益肺,其实全在生肾水。盖补肾以生肾水,难为力,补肺以生肾水,易为功。五味子助人参,以收耗散之肺金,则金气坚凝,水源渊彻,自然肺足而肾亦足也。又何必多用五味子始能生水哉,况五味子多用,反不能生水,何也?味酸故也。酸能生津,而过酸则收敛多,而生发之气少,转夺人参之权,不能生气于无何有之乡,即不能生精于无何有之宫矣。此古人所以少用,胜于多用也。(〔批〕五味子少用则止精,持论纯正。)
或问北五味补肾益肺,然有时补肾而不利于肺,或补肺而不利于肾,何也?曰:肾乃肺之子,肺乃肾之母,补肺宜益于肾,补肾宜益于肺。何以有时而不利耶?此邪火之作祟。补肾,则水升以入肺,而肺且恃子之水,与邪相斗,而肺愈不安矣。益肺,则金刚以克肝,而肝且恃母之水,与邪相争,而肾亦不安矣。然则五味子之补肾益肺,宜于无邪之时,而补之益之也。(〔批〕五味子补无邪之肺肾,论更出奇。)
或疑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未必非五味子之味也。嗟乎!何子言之妙也,实泄天地之奇。
精不足者宜补,五味之补也。世人见五味子不可多用,并疑五味子不能生水。谁知此物补水,妙在不必多也。古云: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人参、羊肉是也。谁知人参、五味子之更胜哉?(〔批〕又补《内经》之不足,妙甚。)
译有人问:麦冬是滋养肺气的药。为什么有时越用越没有效果,难道麦冬不是滋养肺的药吗?如果麦冬不能滋养肺气,那还有什么药能够滋养肺呢?但使用它没有效果,并不是麦冬不能滋养肺气,而是肺已经完全不能接受麦冬的滋养了。肺是娇嫩的脏器,治疗肺病本来就不宜直接补肺。等到肺已经不能接受麦冬的滋养时,作为脾胃之母的肺气和作为肾经之子的肺气,早已在肺衰竭之前断绝;想在肺气将绝之时用麦冬挽救,又怎么可能呢?有人疑惑:用麦冬来救助肺气,肺气已经断绝而无法挽救,这样说来麦冬岂不是没有用了吗?却不知道,舍弃麦冬,还能用什么药来挽救呢?回答说:脾胃之气已经断绝,肺金就不能生成;肾经之气已经断绝,肺金也没有得到滋养的来源,实际上没有药物可以挽救。只有胃气尚未断绝的人,还存在挽救的机会;仍以麦冬为主药,加入人参、熟地、山药、山茱萸之中,还可以勉强延续一线生机。但如果不节制房事、谨慎防治疾病,也终究是徒劳。有人问:麦冬是肺经的药,凡是肺病当然适合用它,除此之外,还有哪些病症适合用它呢?麦冬不只是治疗肺病的药:胃火用它可以降下,肾水用它可以滋生,心火用它可以平息,肝木用它可以滋养,胆木用它可以濡润,心包火用它可以使之旺盛,三焦火用它可以使之安定,膀胱水用它可以疏泄。它所能治疗的病很多,怎么能只说治疗肺病呢?有人问:只听说麦冬可以用于内治并取得疗效,不知道它也能治疗外在的病症吗?回答说:麦冬的功效,确实以内治最为神奇,但它又能外治汤火烫伤,这一点世人本来就不知道。凡遇到热汤开水把皮肉烫伤、疼痛得呼喊的人,用麦冬半斤,煎煮取汁二碗,用鹅毛蘸取药汁扫涂患处;随着扫涂随即擦干,擦干后再继续扫涂,不一会儿疼痛就会停止,肌肉也会生长,功效极其神奇。谁能说麦冬不能外治呢?〔批语〕这是传授外治的方法。卷二(商集) 五味子 五味子味酸,气温,药性下行。它属于阴中含有微阳之性,不是阳中含有微阴之性;无毒。这种药有南五味子和北五味子之分,必须以北五味子为好,南五味子不能使用。古人认为南北五味子各有所长,这是错误的。它最能补益肾水、滋补肺金,尤其善于润燥,并不只是收敛肺气。〔批语〕五味子收敛肺气,正是因为这样才能滋生肾水。因为五味子归入肺、肾二经,能生津止渴,增强阴气、补益阳气,生发元气、清除热邪,止泻止痢的功效也很神奇。但不适合用得太多,用得太多反而没有功效;少量使用最有效。尤其不适合单独使用。单独使用不但没有功效,反而会造成很大的危害。必须和补益药一起配入汤剂或丸剂中使用,这样药性调和而无妨碍,还能相互配合、增强功效。有人问:五味子是收敛药,用在生脉散中可以预防暑病,难道北五味子也能消除暑气吗?〔批语〕生脉散不是用来消除暑气的药,而是用来预防暑病的药,这个说法是对的。回答说:五味子不是消暑药。人在夏季炎热的时候,真气必然向外耗散,所以容易中暑。生脉散用人参来补益元气,气充足了,暑邪就不能侵袭。用麦冬来清肺,肺气清肃了,暑邪就不能侵入。又用北五味子辅助它们。用五味子收敛肺金耗散的状态,使肺气更加旺盛,又何必害怕外来的暑热呢?所以,五味子是帮助人参、麦冬生发肺气,并不是辅助人参、麦冬消除暑邪。有人问:五味子是补肾药,人人都把它用于补肺,而您又说应该少用、不应该多用,这不是更加显示它只能补肺而不能补肾吗?回答说:北五味子补肾,本来就不需要用得多。它味酸而气温,味酸就容易过度收敛,气温又容易扰动龙雷之火;不如少用,反而容易生津液,也没有阳气过亢的弊端。有人问:古人有单独使用五味子来固摄精液的,您却说不宜单独使用,不但没有功效,反而有很大危害,不知道所说的这种大害究竟是什么危害?五味子的药性善于收敛,单独使用它的人,是取其固摄精液、使精液不外泄的作用。精液应该安静固守,不应该浮动妄行。服用五味子却能完全戒绝欲念的人,世上没有这样的人;又怎能保证他遇到女色时内心不会动摇呢?内心一动,精液就必然离开其所居之处;没有五味子的酸味收敛,精液就会随着小便暗中泄漏。正因为人不可能完全不动心,有些人还倚仗五味子的闭涩作用,长时间交合以贪图欢娱,精液虽未泄出却在体内败坏,变成痈疽并发背疽而死,这种人很多。所说的重大危害就是这样,怎么可以长期单独服用这一味药,企图固涩精液呢?有人认为五味子能滋补不足的肾水,应该多用才好;可是古人往往少用,难道这样能使肾水变得充沛吗?回答说:天一之气能够生水,本来就有化生的奥妙,并不在于药味用得多。孙真人的生脉散虽然名义上是补益肺气,实际上关键全在于滋生肾水。直接补肾来生肾水,难以奏效;补肺来生肾水,则容易取得功效。五味子帮助人参收敛肺金的耗散状态,使金气坚固凝聚,水液来源深厚清澈,自然肺气充足,肾水也会充足。又何必非要多用五味子才能生水呢?况且五味子用得多了,反而不能生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味酸。酸味能够生津,但过酸就会收敛太过,生发之气反而减少,转而削弱人参的作用,既不能在虚无之处生发元气,也就不能在虚无之处生成精液。这就是古人少用胜过多用的原因。〔批语〕五味子少用可以止精,这个论断纯正。有人问:北五味子能够补肾益肺,但有时补肾反而不利于肺,有时补肺反而不利于肾,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肾是肺的子,肺是肾的母;补肺应该有益于肾,补肾也应该有益于肺。为什么有时反而不利呢?这是邪火在作祟。补肾时,肾水上升进入肺;肺又凭借子脏的水来与邪火相争,肺反而更加不得安宁。补益肺气时,肺金强盛而制约肝木;肝又凭借母脏的水来与邪相争,肾也会因此不得安宁。因此,五味子补肾益肺,适合在没有邪气的时候用来补益。〔批语〕五味子用于补益没有邪气的肺肾,这个论述更加奇妙。有人怀疑:精液不足的人,用味来补益,未必不能用五味子的味道吧。唉!您这句话说得太妙了,确实揭示了天地间的奇妙道理。精液不足的人应该补益,五味子的五味正可以用来补益。世人见五味子不能多用,便怀疑五味子不能生水。谁知道这种药补益肾水的妙处,正在于不必多用。古人说:精液不足的人,用味来补益,人参、羊肉就是这样。谁知道人参和五味子的功效更胜一筹呢?〔批语〕又补充了《内经》未尽的内容,实在奇妙。
或问五味子生精敛气之外,更有何病可以兼治之乎?五味子敛耗散之肺金,滋涸竭之肾水,二治之外,原无多治法也,然子既求功于二者之外,我尚有一法以广其功。五味子炒焦,研末,敷疮疡溃烂,皮肉欲脱者,可保安如故,不至全脱也。(〔批〕妙法。)
卷之二(商集)
菟丝子
菟丝子,味辛、甘,气温,无毒。入心、肝、肾三经之药。益气强阴,补髓添精,止腰膝疼痛,安心定魂,能断梦遗,坚强筋骨,且善明目。可以重用,亦可一味专用,世人未知也,余表而出之。遇心虚之人,日夜梦精频泄者,用菟丝子三两,水十碗,煮汁三碗,分三服,早、午、夜各一服即止,且永不再遗。其故何也?盖梦遗之病,多起于淫邪之思想,思想未已,必致自泄其精,精泄之后,再加思想,则心火暗烁,相火乘心之虚,上夺君权,火欲动而水亦动矣,久则结成梦想而精遗。于是,玉关不闭,不必梦而亦遗矣。此乃心、肝、肾三经齐病,水火两虚所致。菟丝子正补心肝肾之圣药,况又不杂之别味,则力尤专,所以能直入三经以收全效也。他如夜梦不安,两目昏暗,双足乏力,皆可用至一二两。同人参、熟地、白术、山茱之类用之,多建奇功。古人云:能断思交。则不尽然也。
或问菟丝可多用以成功,何千古无人表出,直待吾子而后示奇乎?曰:轩岐之秘,不传于世也久矣。吾躬受岐夫子真传而秘之,则是轩岐之道,自我而传,亦自我而绝矣。故铎宁传之天下,使当世怀疑而不敢用,断不可不传之天下,使万世隐晦而不知用也。
或疑菟丝子无根之草,依树木而生,其治病,亦宜依他药而成功,似未可专用也。噫,何论之奇也。夫菟丝子,神药也,天下有无根草木如菟丝子者乎,亡有也。故其治病,有不可思议之奇。人身梦遗之病,亦奇病也,无端而结想,无端而入梦,亦有不可思议之奇。虽《灵枢经》有“淫邪发梦”之篇,备言梦症,而终不得其所以入梦之故。虽圣人,亦难言也。用菟丝子治梦遗者,以异草治异梦也,乃服之而效验如响,亦有不可思议之奇,吾不意天地间之多奇如此。虽然菟丝治梦遗者何足奇,奇在吾子之发论,余得共阐其奇耳。惟其奇,故菟丝专用以出奇,又胡必依草木共治而后成功哉。(〔批〕理明而胸无芥蒂,笔顺而词有光口,谓有神助,信然。)
或问菟丝子治梦遗,奇矣,亦可更治他病,能收奇功乎?夫菟丝子,实不止治梦遗也,更能强阳不倒。用一味至二两,煎汤服,则阳坚而不泄矣。或人不信吾方之奇。不知菟丝子,实神药也,以神通神,实有至理。(〔批〕方奇而论更奇,妙在出言至理。)凡人入房而易泄者,以心君之神先怯耳。心之神怯,则相之神旺矣。相之神旺,则阳易举,亦易倒。心之神旺,则相之神严肃,而不敢犯君,则君之权尊。君之权尊,则令专而不可摇动,故阳不举则已,举则坚而不易倒也。菟丝子,能安心君之神,更能补益心包络之气,是君火与相火同补,阳安有不强者乎。况菟丝子更善补精髓,助阳之旺,又不损阴之衰,此强阳不倒之可以无虞,而不至有阴虚火动之失也,虽然铎创此论,宣菟丝子之神奇,非导淫也。倘阳火衰微,服此方,可以获益而种子。设或阴虚火盛,服此方,必有虚阳亢炎之祸,至痨瘵而不可救者,非铎之过也。
卷之二(商集)
甘菊花
甘菊花,味甘、微苦,性微寒,可升可降,阴中阳也,无毒。入胃、肝二经。能除大热,止头痛晕眩,收眼泪翳膜,明目有神,黑须鬓颇验,亦散湿去瘅,除烦解燥。但气味轻清,功亦甚缓,必宜久服始效,不可责以近功。惟目痛骤用之,成功甚速,余则俱迂缓始能取效也。近人多种菊而不知滋补方,间有用之者,又只取作茶茗之需以为明目也。然而,甘菊花不但明目,可以大用之者,全在退阳明之胃火。盖阳明内热,必宜阴寒之药以泻之,如石膏、知母之类。然石膏过于太峻,未免太寒,以损胃气。不若用甘菊花至一二两,同元参、麦冬共济之,既能平胃中之火,而不伤胃中之气也。(〔批〕甘菊花退胃火,而不损胃气,实有奇功。)
或问甘菊花治目最效,似乎肝经之专药,而吾子独云可退阳明之胃火,不识退阳明何等之火病耶?夫甘菊花,凡有胃火,俱可清之,而尤相宜者,痿病也。痿病,责在阳明,然而治阳明者,多用白虎汤,而石膏过于寒凉,恐伤胃气。而痿病又多是阳明之虚热,白虎汤又泻实火之汤也,尤为不宜。不若用甘菊花一、二两,煎汤以代茶饮,既退阳明之火,而又补阳明之气,久服而痿病自痊。甘菊花退阳明之火病。其在斯乎。(〔批〕痿病,乃阳明之虚火作祟也,甘菊花正治阳明之虚火,所以相宜。)
译有人问:五味子除了生精、收敛肺气之外,还有什么病可以兼治吗?五味子收敛耗散的肺金,滋养枯竭的肾水,除了这两种功效外,本来没有更多的治法;但是既然您还要寻求它在这两方面之外的功效,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扩大它的作用。五味子炒焦后研成粉末,敷在疮疡溃烂、皮肉将要脱落的地方,可以使患处恢复安定,不至于完全脱落。〔批语〕妙法。卷二(商集) 菟丝子 菟丝子味辛、甘,气温,无毒。这是归入心、肝、肾三经的药。它能补益元气、增强阴气,补髓增精,止腰膝疼痛,安定心神和魂魄,能够止住梦遗,强健筋骨,而且善于明目。菟丝子可以重剂量使用,也可以单独使用,这一点世人不知道,我特意把它说明出来。遇到心气虚弱、日夜频繁梦遗的人,用菟丝子三两,加水十碗,煎煮取汁三碗,分三次服用,早、午、夜各服一次,梦遗立即可以停止,而且永远不再遗泄。这是什么道理呢?梦遗这种病,大多起因于淫邪的思想;思想不能停止,必然导致精液自行泄出。精液泄出以后,如果又继续产生淫邪的思想,心火就会暗中灼烧,相火乘心气虚弱之机而侵犯心神,向上夺取君火的权力,于是火想要动,水也跟着动了。时间一久,就会结成梦境而遗精。这样一来,玉关不能闭合,即使没有做梦也会遗精。这是心、肝、肾三经同时患病,水火两方面都虚弱所造成的。菟丝子正是补益心、肝、肾三经的良药,何况又不夹杂其他药味,药力更加专一,所以能够直达三经而取得全面的疗效。此外,若有夜间梦中不安、双目昏暗、双足乏力等症状,都可以用到一二两。和人参、熟地、白术、山茱萸之类同用,往往能取得奇效。古人说:它能够断绝思虑交合。这话并不完全正确。有人问:既然菟丝子多用可以奏效,为什么千百年来没有人把它明确提出,偏偏要等到您之后才显示出这种奇妙功效呢?回答说:轩辕、岐伯的医术秘要,已经很久没有传到世上了。我亲自接受岐伯先生的真传却把它秘藏起来,那么轩辕、岐伯的道术就会从我这里传播,也会从我这里断绝。所以,宁可把它传给天下,即使当世人心存怀疑而不敢使用,也绝不能不传给天下,使后世万代隐晦不明、不知道如何使用。有人怀疑:菟丝子是没有根的草,依附树木生长;用它治病,也应该依靠其他药物才能奏效,似乎不可以单独使用。唉,这个说法多么奇特啊!菟丝子是神奇的药,天下难道还有像菟丝子这样没有根的草木吗?没有。所以它治疗疾病,有不可思议的奇效。人的梦遗病也是一种奇病,平白无故地产生意想,平白无故地进入梦境,同样有不可思议的奇异之处。虽然《灵枢经》中有“淫邪发梦”一篇,详细论述了梦病,但始终没有说明进入梦境的原因。即使是圣人,也很难说清楚。用菟丝子治疗梦遗,是用奇异的草药治疗奇异的梦病;服用后疗效迅速显著,也有不可思议的奇异之处。我没有想到天地之间竟有这样多的奇妙事物。即使如此,菟丝子能治梦遗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真正奇妙的是您提出的论述,我才得以共同阐明其中的奇理。正因为它功效奇特,所以菟丝子可以单独使用来取得奇效,又何必一定要依靠其他草木药物合用后才能成功呢?〔批语〕道理明白,胸中没有芥蒂;文笔流畅,词句有光彩〔“光口”疑为原文或OCR有误,含义不明〕。说是有神灵相助,确实如此。有人问:菟丝子治疗梦遗已经很奇妙了,还能治疗其他疾病并取得奇效吗?菟丝子确实不只是治疗梦遗,还能使阳器强健而不易疲软。单用菟丝子至二两,煎汤服下,就能使阳器坚硬而不泄精。有些人不相信我的这个方子竟有如此奇效。他们不知道菟丝子确实是神奇的药,以神奇之药治疗神奇之病,实在有深刻的道理。〔批语〕方剂奇特,而论述更加奇特;妙处在于所说的话符合至理。凡是房事时容易泄精的人,是因为心君之神先怯弱了。心神怯弱,相火之神就会旺盛。相火之神旺盛,阳器就容易勃起,也容易疲软。心神旺盛,相火之神就会受到约束,不敢侵犯君火,于是心君的权力得到尊重。心君权力尊重,号令就专一而不可动摇,所以阳器不是不起,但一旦勃起就会坚硬而不容易疲软。菟丝子能够安定心君之神,还能补益心包络之气,这是同时补益君火和相火,阳器哪有不强健的道理呢?何况菟丝子又善于补益精髓,助长阳气,却不损伤衰弱的阴气;因此用它强阳而不使其疲软可以没有忧患,也不会造成阴虚火动的弊端。不过,这是我创立这种论述、宣扬菟丝子神奇功效,并不是在诱导淫欲。假如阳火衰弱,服用这个方子,可以得到益处并有助于生育。如果阴虚而火盛,服用这个方子,必然会有虚阳亢盛、炎热上冲的祸患,甚至发展成虚劳而无法救治,这不是我的过错。卷二(商集) 甘菊花 甘菊花味甘、微苦,性微寒,既能升又能降,属于阴中含阳之药;无毒。归入胃、肝二经。它能清除大热,止头痛和眩晕,收止眼泪、消除翳膜,明目效果显著;使须发变黑也颇为有效,还能疏散湿邪、除去黄疸,消除烦闷、解除燥热。但它的气味轻清,药效也很缓和,必须长期服用才会见效,不能要求它很快取得功效。只有眼痛时突然使用它,见效会很快;其余病症都要经过较长时间才能取得疗效。近来人们大多种菊,却不知道用它配滋补方;偶尔有人使用,也只是拿来泡茶,认为这样可以明目。然而,甘菊花不只是能够明目,它真正可以大力发挥作用的地方,全在于退除阳明胃经的火。因为阳明内有热,必定应当用性味阴寒的药来清泻,比如石膏、知母之类。但是石膏药性过于峻烈,未免太寒,容易损伤胃气。不如用甘菊花一二两,与元参、麦冬一同配合使用,这样既能平息胃中的火,又不损伤胃气。(批语:甘菊花能够退胃火而不损胃气,确实有奇特的功效。) 有人问:甘菊花治疗眼病最有效,似乎是专门作用于肝经的药,而您却独自说它可以退阳明胃火,不知您说的阳明火病究竟是哪一种?甘菊花凡是胃中有火的情况都可以清除,而尤其适合治疗痿病。痿病的病变主要在阳明,但治疗阳明通常多用白虎汤;只是石膏过于寒凉,恐怕会损伤胃气。而且痿病多属于阳明的虚热,白虎汤却是泻阳明实火的方剂,因此尤其不适宜。不如用甘菊花一、二两煎汤代茶饮用,既能退除阳明之火,又能补益阳明之气,长期服用,痿病自然会痊愈。甘菊花是用来治疗阳明火病的。道理就在这里。(批语:痿病是阳明虚火作祟所致,甘菊花正好治疗阳明虚火,所以适宜。)
或问甘菊花,人服之延龄益算,至百岁外仙去者,有之乎?抑好事者之言也?吾子既遇异人传异术,必有所闻,幸勿自秘。曰:予实未闻也。或人固请,乃喟然叹曰:吾今而后,不敢以异术为一人延龄益算之资也,敢不罄传,与天下共之乎。夫菊得天地至清之气,又后群卉而自芳,傲霜而香,挹露而葩,而花又最耐久,是草木之种,而欲与松柏同为后凋也,岂非长生之物乎。但世人不知服食之法,徒作茶饮之需,又不识何以修合,是弃神丹于草莽,可惜也。我今将异人所传,备书于后,原人依方服食,入仙不难。岂独延龄益算已哉。方名菊英仙丹。采家园黄菊花三斤,晒干,入人参三两、白术六两、黄 十两、干桑椹十两、熟地一斤、生地三两、茯苓六两、当归一斤、远志四两、巴戟天一斤、枸杞子一斤、花椒三两、山药四两、茯神四两、菟丝子八两、杜仲八两,各为细末,蜜为丸,白滚水每日服五钱。三月之后,自然颜色光润,精神健强,返老还童。可以久服,既无火盛之虞,又有添精之益,实可为娱老之方也,勿以铎之轻传,而易视之为无能。盖菊英为仙人所采,实有服之而仙去者,非好事者之谈,乃成仙之实录也。
或疑甘菊花药味平常,未必服之可以延龄。古人采食而仙去者,徒虚语耳。嗟乎。采菊英而仙去,吾不敢谓古必有是人。然菊英仙丹,实异人授铎。吾睹其方中之配合得宜,既无燥热之忌,实多滋益之良。服之即不能成仙,未必不可借以难老也。
或疑甘菊花治目,杭人多半作茶饮,而目疾未见少者,是菊花非明目之药,而菊英仙丹亦不可信之方矣。嗟乎。菊花明目,明虚人之目,而非明有病患之目也。有病之目,即可用菊花治,亦必与发散之药同治,而不可单恃之以去风去火也。夫人之疾病不常,而人之慎疾各异。菊花之有益于人目者甚多,岂可因一二病目成于外感,而即疑菊花之非明目也。亦太拘矣。若菊英仙丹,纯是生气生精之神药,非止明目已也。又乌可因杭城之病目,疑菊而并疑仙丹哉。
或疑真菊益龄,野菊泄人,有之乎?曰:有之。或曰有之,而子何以不载也?夫菊有野种、家种之分,其实皆感金水之精英而生者也。但家种味甘,补多于泻;野菊味苦,泻多于补。欲益精以平肝,可用家菊。欲息风以制火,当用野菊。人因《本草》之书有泄人之语,竟弃野菊不用,亦未知野菊之妙。除阳明之焰,正不可用家菊也。
卷之二(商集)
薏苡仁
薏苡仁,味甘,气微寒,无毒。入脾、肾二经,兼入肺。疗湿痹有神,舒筋骨拘挛,止骨中疼痛,消肿胀,利小便,开胃气,亦治肺痈。但必须用至一、二两,始易有功,少亦须用五钱之外,否则,力薄味单耳。薏仁最善利水,又不损耗真阴之气。凡湿感在下体者,最宜用之。视病之轻重,准用药之多寡,则阴阳不伤,而湿病易去。人见用药之多,动生物议,原未知药性,无怪其然。余今特为阐明,原世人勿再疑也。凡利水之药,俱宜多用,但多用利水之药,必损真阴之气,水未利,而阴且虚矣,所以他利水之药,不敢多用。惟薏仁利水,而又不损真阴之气,诸利水药所不及者也。可以多用,而反不用,与不可多用,而反大用者,安得有利乎。故凡遇水湿之症,用薏仁一、二两为君,而佐之健脾去湿之味,未有不速于奏效者也。倘薄其气味之平和而轻用之,无益也。(〔批〕薏仁利水而不走气,与茯苓同功。)
或问薏仁味薄而气轻,何以利水之功犹胜?盖薏仁感土气而生,故利气又不损阴。所以可多用以出奇,而不必节用以畏缩也。
或问薏仁有取之酿酒者,亦可藉为利湿之需乎?夫薏仁性善利湿,似乎所酿之酒,亦可以利湿也。然用薏酒以治湿,而湿不能去,非特湿不能去,而湿且更重,其故何哉?酒性大热,薏仁既化为酒,则薏仁之气味亦化为热矣,既化为热,独不可化为湿乎,湿热以治湿热,又何宜哉。此薏仁之酒,断不可取之,以治湿热之病也。
或问薏仁可以消瘴气,而未言及,岂忘之耶?非忘也。薏仁只能消湿气之瘴,而不能消岚气之瘴。虽岚气即湿气之类,然而湿气从下受,而岚气从上感,又各不同。薏仁消下部之湿,安能消上部之湿哉。(〔批〕薏仁消下湿,而不消上湿,确论不磨。)
或问薏仁得地之燥气,兼禀乎天之秋气,似与治痿相宜,何子忘之也?亦未曾忘也。经曰:治痿独取阳明。阳明者,胃与大肠也。二经湿热则成痿,湿去则热亦随解。故治痿者,必去湿也。吾前言用薏仁至一、二两者,正言治痿病也。天下惟痿病最难治,非多用薏仁,则水不易消,水不消,则热不能解,故治痿病断须多用耳。推之而凡有诸湿之症,无不宜多用。
正不可因铎之未言,即疑而不用也。
译有人问:人服用甘菊花能够延长寿命、增加寿数,甚至活到百岁以上后成仙离去,这种事有吗?还是只是好事之徒的传言呢?您既然遇到异人传授奇异的医术,必定有所听闻,希望不要把它私自隐藏起来。回答说:我确实没有听说过。那人坚持请求,他才长叹一声说:从今以后,我不敢把这种奇异医术只用作给一个人延年益寿的资本了;既然如此,难道不应当全部传授出来,与天下人共同享有吗?菊花得到天地间最清纯的气,又在群芳之后开放而独自芬芳,傲霜而香,吸取露水而开花,并且花期最为长久;它虽是草木之属,却想和松柏一样成为最后凋零的植物,难道不是长生之物吗?只是世人不知道服食它的方法,白白只把它用来泡茶,又不知道怎样炮制配合,实在是把神丹丢弃在荒草之中,太可惜了。我现在把异人传授的方法详细记在下面,希望人们按照此方服食,成仙并不困难。难道只是延长寿命、增加寿数而已吗?方名:菊英仙丹。采集家种黄菊花三斤,晒干,加入人参三两、白术六两、黄〔原文此处缺字〕十两、干桑椹十两、熟地一斤、生地三两、茯苓六两、当归一斤、远志四两、巴戟天一斤、枸杞子一斤、花椒三两、山药四两、茯神四两、菟丝子八两、杜仲八两,分别研成细末,用蜂蜜制成丸剂,每日用白开水服五钱。三个月以后,自然会面色光泽润滑,精神健旺强壮,返老还童。可以长期服用,既没有火气过盛的忧患,又有增益精气的好处,确实可以作为老年人娱情养生的方剂,不要因为我轻易传授它,就轻视它而认为没有功效。因为菊英是仙人采集的东西,确实有人服用后成仙而去;这不是好事者的空谈,而是成仙的真实记录。有人怀疑甘菊花的药性平常,未必服用后就能延年益寿。古人采食菊花后成仙而去的说法,只不过是空话罢了。唉!说采食菊英后成仙而去,我不敢断言古代一定有这样的人。但是,菊英仙丹确实是异人传授给我的。我看它的方剂配伍很恰当,既没有燥热方面的禁忌,确实又有许多滋补增益的好处。服用它即使不能成仙,也未必不能借此延缓衰老。有人怀疑甘菊花能治眼病,杭州人多半拿它泡茶喝,但眼病并没有因此减少;这样看来,菊花并不是明目的药,菊英仙丹也就不是可信的方剂了。唉!菊花能够使虚弱之人的眼睛明亮,而不是使患有眼病的眼睛明亮。有眼病时,即使可以用菊花治疗,也一定要和发散类药物合用,不能只依靠它来祛风、泻火。人的疾病并不固定不变,而人们对疾病的谨慎程度也各不相同。菊花对人的眼睛有很多益处,怎么能因为一两种眼病是由外感引起的,就怀疑菊花不能明目呢?这也太拘泥了。至于菊英仙丹,完全是培生气、益精气的神妙药物,并不只是能够明目而已。又怎么能因为杭州城中有人患眼病,就怀疑菊花,进而连仙丹也一并怀疑呢?有人怀疑:真菊能够延年益寿,野菊却会耗损人体,这种说法有吗?回答说:有。有人说既然有这种区别,您为什么不把它记载下来呢?菊花有野生和家种的区别,但它们实际上都是感受金气和水气的精华而生长的。只是家种菊味甘,补益多于泄泻;野菊味苦,泄泻多于补益。想要补益精气、平抑肝气,可以用家菊。想要息风、制约火气,应当用野菊。人们因为《本草》一书中有野菊会耗损人体的说法,竟然弃置野菊而不用,也是不知道野菊的妙处。要清除阳明的炽盛之火,恰恰不能使用家菊。卷之二(商集)。薏苡仁。薏苡仁味甘,气微寒,无毒。归脾、肾二经,也兼入肺经。治疗湿痹有奇效,能舒展筋骨拘挛,止住骨中的疼痛,消除肿胀,通利小便,振奋胃气,也能治疗肺痈。但必须用到一、二两,才容易见效;用量少时也必须超过五钱,否则药力薄弱,药味单一。薏仁最擅长利水,而且不会损耗人体真阴之气。凡是湿邪侵犯下肢或下半身的情况,最适合使用它。根据病情轻重来决定用药多少,就能既不损伤阴阳,又容易祛除湿病。人们看见用药剂量大,往往随即产生非议,原来是不懂药性;有这种反应也就不奇怪了。我现在特意把道理阐明,希望世人不要再怀疑。凡是利水药,都适宜用得多一些;但利水药用得多,必定会损耗真阴之气,水湿还没有利去,阴气反而已经虚了,所以其他利水药不敢多用。只有薏仁既能利水,又不损耗真阴之气,这是其他利水药所比不上的。本来可以多用的药反而不用,本来不能多用的药却反而大量使用,怎么可能取得有利的效果呢?所以凡遇到水湿病证,以薏仁一、二两作为主药,再辅以健脾祛湿的药味,没有不很快见效的。如果因为它药性、药味平和而轻量使用,就没有什么益处。(批语:薏仁利水而不耗散气,与茯苓有相同的功效。) 有人问:薏仁味薄而气轻,为什么利水的功效反而很强?因为薏仁感受土地之气而生长,所以能利气,又不会损伤阴气。因此可以多用它来取得奇效,不必因为害怕而节制用量、畏缩不前。有人问:有人取薏仁来酿酒,这种酒也可以借来祛除湿邪吗?薏仁的药性善于利湿,似乎用它酿成的酒也可以利湿。然而用薏仁酒治疗湿病,湿邪不但不能祛除,反而更加严重;不只是湿不能去,湿还更重了,这是什么原因呢?酒性大热,薏仁既然化成了酒,薏仁的气味也就化成了热性;既然化成了热,难道不会又化成湿吗?用湿热来治疗湿热,又怎么会适宜呢?因此,这种薏仁酒绝对不能用来治疗湿热病。有人问:薏仁可以消除瘴气,您却没有提到,难道是忘了吗?不是忘了。薏仁只能消除湿气所形成的瘴气,不能消除岚气所形成的瘴气。虽然岚气也属于湿气一类,但湿气是从下部感受的,岚气是从上部感受的,两者又有所不同。薏仁能够消除下部的湿气,怎么能消除上部的湿气呢?(批语:薏仁能消除下部湿气而不能消除上部湿气,这是确切而不可磨灭的论断。) 有人问:薏仁得到土地的燥气,又兼受天地间秋天的气,似乎适合治疗痿病,您为什么忘了这一点?也从来没有忘记。医经说:治疗痿病,专门取阳明经。阳明,就是胃和大肠。这两经有湿热就会形成痿病,湿邪去除,热也会随之解除。所以治疗痿病,必定要祛除湿邪。我前面说薏仁要用到一、二两,正是说治疗痿病时的用量。天下的病唯有痿病最难治;不用较多的薏仁,水湿就不容易消除,水湿不消除,热邪就不能解除,所以治疗痿病确实必须多用薏仁。由此推而广之,凡是有湿邪的病证,都适宜多用薏仁。正不能因为我没有说到这一点,就怀疑它而不用。
或问薏仁功用甚薄,何不用猪苓、泽泻,可以少用见功,而必多用薏仁,何为乎?不知利水之药,必多耗气,薏仁妙在利水而又不耗真气,故可重用之耳。
卷之二(商集)
山药
山药,味甘,气温平,无毒。入手足太阴二脏,亦能入脾、胃。治诸虚百损,益气力,开心窍,益知慧,尤善止梦遗,健脾开胃,止泻生精。山药可君可臣,用之无不宜者也,多用受益,少用亦受益,古今颇无异议,而余独有微辞者,以其过于健脾也。夫人苦脾之不健,健脾,则大肠必坚牢,胃气必强旺而善饭,何故独取而贬之?不知脾胃之气太弱,必须用山药以健之,脾胃之气太旺,而亦用山药,则过于强旺,反能动火。世人往往有胸腹饱闷,服山药而更甚者,正助脾胃之旺也。人不知是山药之过,而归咎于他药,此皆不明药性之理也。
盖山药入心,引脾胃之邪,亦易入心。山药补虚,而亦能补实,所以能添饱闷也。因世人皆信山药有功而无过,特为指出,非贬山药也。山药舍此之外,别无可议矣。
或问山药乃补阴精之物,而吾子谓是健脾胃之品,何子之好异也?曰:山药益人无穷,损人绝少。余谈《本草》,欲使其功过各不掩也。山药有功而无过。言其能助脾胃之火者,是求过于功之中也。然而天下之人脾胃太旺者,千人中一、二,不可执动火之说,概疑于脾胃之未旺者,而亦慎用之也,脾胃未旺,则肾气必衰,健脾胃正所以补阴精也。予道其常,何好异之有。
或问山药补肾,仲景张公所以用之于六味地黄丸中也,然而山药实能健脾开胃,意者六味丸非独补肾之药乎?曰:六味丸实直补肾水之药也,山药亦补肾水之药,同群共济何疑。然而,六味丸中之用山药,意义全不在此。山药,乃心、肝、脾、肺、肾无经不入之药也。六味丸虽直补肾中之水,而肾水必分资于五脏,而五脏无相引之使,又何由分布其水,而使之无不润乎。倘别用五脏佐使之品,方必杂而不纯,故不若用山药以补肾中之水,而又可遍通于五脏。此仲景张夫子补一顾五,实有鬼神难测之机也。(〔批〕山药补水,而又通五脏,仲景公所以用之于六味丸中,自有此方,无此妙论。)
或问山药入于六味丸中之义,予既已闻之,不识入于八味丸中,亦有说乎?曰:八味丸,由六味而加增者也,似乎知六味,即可知八味之义矣。谁知八味丸中之用山药,又别有妙义乎。六味,补肾中之水。而八味,则补肾中之火也。补肾中之火者,补命门之相火也。夫身之相火有二:一在肾之中,一在心之外。补肾中之相火,则心外之相火,必来相争,相争则必相乱,宜豫有以安之,势必下补肾中之火,即当上补心下之火矣。然而既因肾寒而补其下,又顾心热以补其上,毋论下不能温其寒,而上且变为热矣。用药之杂,可胜叹哉。妙在用山药于八味丸中,山药入肾者十之七,入心者十之三,引桂、附之热,多温于肾中,少温于心外,使心肾二火各有相得,而不致相争,使肾之气通于心,而心之气通于肾,使脾胃之气安然健运于不息,皆山药接引之功也。仲景公岂漫然用之哉。(〔批〕八味丸,补命门之火也,补命门之火,虑及心包之火必来相争,用山药解纷,使心肾相通、胃脾两健,何论奇而理确如此,真仲景公入室之药也。)
或疑山药不宜多用。何以六味地黄丸终年久服而无害也,得毋入于地黄丸可以多用,而入于他药之中即宜少用耶?不知山药可以多用而无忌。吾前言脾健之人宜忌者,虑助火以动燥,而非言其不可以多用也。
或疑山药津滑,何能动燥?曰:山药生精,自然非助燥之物。吾言其助燥者,助有火之人,非助无火之人也。
或问山药色白,何能乌须,何吾子用之为乌须圣药?曰:山药何能乌须哉。山药入肾,而尤通任督。任督之脉,上行于唇颊,故借山药用之于乌芝麻、黑豆、地黄、南烛、何首乌之内,导引以黑须鬓,非山药之能自乌也。或又问山药既为引导之药,则不宜重用之为君矣。不知山药虽不变白,而性功实大补肾水者也。肾水不足者,须鬓断不能黑,我所以重用山药而奏功也。
卷之二(商集)
知母
知母,味苦、辛,气大寒,沉而降,阴也,无毒。入足少阴、阳明,又入手太阴。最善泻胃、肾二经之火,解渴止热,亦治久疟。此物只可暂用,而不可久服。丹溪加入六味丸中,亦教人暂服,以泻肾中浮游之火,非教人长服也。近世竟加知母、黄柏,谓是退阴虚火热之圣方,令人经年长用,以致脾胃虚寒,不能饮食,成痨成瘵者,不知几千万人矣。幸薛立斋、赵养葵论知母过寒,切戒久食,实见到之语,有功于世。总之,此物暂用,以泻胃中之火,实可夺命;久用,以补肾中之水,亦能促命。谓知母竟可杀人,固非立论之纯,谓知母全可活人,亦非持说之正也。
译有人问:薏仁的功效很缓薄,为什么不用猪苓、泽泻?用它们少量就能见效,却一定要多用薏仁,这是什么缘故?要知道,利水药必定会大量耗伤气,薏仁的妙处在于既能利水,又不耗损真气,所以可以重用。卷之二(商集)。山药。山药味甘,气温而平,无毒。归手太阴、足太阴二脏,也能归脾、胃。治疗各种虚损,增强气力,通达心窍,增进智慧,尤其善于止梦遗,健脾开胃,止泻并生精。山药既可以作为主药,也可以作为辅药,用起来没有不适宜的;用得多能受益,用得少也能受益,古今对此很少有不同意见,但我却有一点不同看法,因为它健脾的作用过强。人们苦于脾不健运,健脾以后,大肠必定坚固,胃气必定强盛而食欲良好,为什么偏偏要取这一点来贬低山药呢?要知道,脾胃之气太弱,必须用山药来增强;脾胃之气太旺,却也使用山药,就会使它过于强盛,反而可能引动火气。世人常有胸腹饱胀闷满的情况,服山药后反而更加严重,正是山药助长脾胃过旺的缘故。人们不知道这是山药造成的过失,却把责任归咎于其他药物,这都是不明白药性道理的缘故。因为山药能入心,脾胃中的邪气也会随之容易进入心。山药能够补虚,也能补实,所以会增加饱胀闷满。因为世人都相信山药只有功效而没有过失,所以我特意指出这一点,并不是贬低山药。山药除了这一点以外,再没有其他可以非议的地方了。有人问:山药本来是补益阴精的东西,您却说它是健脾胃的药,这不是故意喜欢标新立异吗?回答说:山药对人的益处无穷,损害人的情况极少。我谈论《本草》,是想使它的功效和过失都不被掩盖。山药有功效而没有过失。说它能够助长脾胃之火,是在它的功效之中苛求过失。然而天下人中脾胃过于旺盛的,一千人里只有一两个;不能拘泥于会引动火气这一说法,就把脾胃尚未旺盛的人一概疑虑起来,连他们也慎用山药。脾胃尚未旺盛,肾气必定衰弱,健益脾胃正是补益阴精的方法。我说的是通常的道理,有什么标新立异的呢?有人问:山药能够补肾,张仲景所以把它用在六味地黄丸中;然而山药确实又能健脾开胃,那么六味地黄丸难道不只是补肾的药吗?回答说:六味丸确实是直接补益肾水的药,山药也是补益肾水的药,它们同类配合、共同发挥作用,有什么可疑的呢?然而,六味丸中使用山药,意义完全不在这里。山药是心、肝、脾、肺、肾五脏诸经无所不入的药物。六味丸虽然直接补肾中的水,但肾水必须分别供养五脏;如果五脏之间没有相互引导的药物,又怎么能把这些水分布开来,使各脏都得到滋润呢?如果另用分别作用于五脏的佐使药,药方必然杂乱而不纯,所以不如用山药补肾中之水,同时又能通达五脏。这就是张仲景先生以一味药兼顾五脏,确实有鬼神也难以测知的精妙机理。〔批〕山药能补水,又能通达五脏;仲景先生所以把它用于六味丸中,自有这个方剂本身的道理,不必另加此番妙论。有人问:山药用于六味丸中的道理,我已经听明白了,不知用于八味丸中,是否也有一番说法?答:八味丸是在六味丸的基础上加味增补而成的,似乎懂得六味丸,也就可以懂得八味丸的道理了。谁知道八味丸中使用山药,又另有精妙的意义呢?六味丸,是补肾中的水。八味丸,则是补肾中的火。所谓补肾中的火,就是补命门的相火。人体的相火有两处:一处在肾中,一处在心外。补肾中的相火后,心外的相火必然会前来与它争动;相争就必然混乱,所以应当预先设法使它安定。这样一来,既然下部要补肾中之火,就势必要同时在上部补心下的火。然而,既然因为肾寒而补下部,又顾虑心热而补上部,那么不但下部未必能温暖其寒,反而会使上部变得更热。用药如此杂乱,实在令人叹息。八味丸的妙处在于使用山药。山药有十分之七进入肾,有十分之三进入心;它引导桂、附的热力,多数温暖肾中,少数温暖心外,使心、肾二处的火各自协调而不致相争;又使肾气通于心、心气通于肾,使脾胃之气安稳地健运不息,这些都是山药接引的功效。仲景先生难道会随意使用它吗?〔批〕八味丸是补命门之火的。补命门之火时,考虑到心包之火必然会来相争,于是用山药来调解,使心肾相通、胃脾同样健旺。这样的见解多么奇特而道理又确切,真是仲景先生登堂入室的用药。有人怀疑山药不宜多用。为什么六味地黄丸常年久服却没有害处?难道山药加入地黄丸中可以多用,加入其他药物中就应当少用吗?不明白的是,山药可以多用而没有禁忌。我前面说脾气健旺的人应当有所禁忌,是担心它助火而使燥热发动,并不是说山药不能多用。有人又怀疑:山药津润滑利,怎么会使燥热发动呢?答:山药能生精,自然不是助燥的东西。我说它能助燥,是指它会助长本来有火的人之火,并不是说它会助长没有火的人的火。有人问:山药颜色洁白,怎么能使胡须变黑?为什么您把它当作乌须的圣药?答:山药哪里能单独使胡须变黑呢?山药能入肾,尤其能够通达任脉、督脉。任脉、督脉向上循行到唇颊,所以借助山药,把它和乌芝麻、黑豆、地黄、南烛、何首乌一起使用,以引导药力使须发变黑;并不是山药自身能够使须发变黑。又有人问:山药既然是引导药,就不应当重用为君药了。不明白的是,山药虽然不能直接使白发变黑,但其性能和功效确实是大力补肾水的。肾水不足的人,须发绝不可能变黑;所以我重用山药而能够取得效果。卷之二(商集) 知母 知母味苦、辛,药性大寒,沉降,属阴,无毒。归足少阴、足阳明经,也归手太阴经。它最擅长清泻胃、肾二经的火,解除口渴、止热,也能治疗久疟。这种药只能暂时使用,不能长期服用。朱丹溪把它加入六味丸中,也是教人暂时服用,用来清泻肾中浮游之火,并不是教人长期服用。近世竟然把知母、黄柏加入方中,称为退除阴虚火热的圣方,使人常年长期服用,结果导致脾胃虚寒、不能进食,形成痨病、瘵病的人,不知有几千万人。幸亏薛立斋、赵养葵论述知母药性过于寒凉,严切告诫不可久服,这确实是切合实际的言论,对世人很有益处。总之,这种药暂时使用来清泻胃火,确实可能救命;长期使用来补肾水,也同样可能促使人丧命。说知母竟然能够杀人,固然不是全面正确的论断;说知母完全能够救人,也不是正确的说法。
或问知母泻肾,肾有补而无泻,不可用知母,宜也。若用之以泻胃,似可常用,何吾子亦谓只可暂用乎?曰:胃火又何可常泻也,五脏六腑皆仰藉于胃,胃气存则生,胃气亡则死。胃中火盛,恐其消烁津液,用石膏、知母以救胃,非泻胃也。然而石膏过于峻削,知母过于寒凉,胃火虽救,而胃土必伤,故亦宜暂用以解氛,断不宜常用以损气也。(〔批〕胃为肾之关门,胃与肾,俱不可用石膏久泻其火,胃寒则肾亦寒也。)
或问知母古人皆言是补肾滋阴妙药,吾子乃言是泻火之味,此余所以疑也。不知母疑也。
天下味温者能益人,未闻苦寒者而亦益也。知母苦而大寒,其无益于脾胃,又何必辨。惟是既无益于脾胃,何以泻胃中之火,能夺命于须臾乎。似乎泻即补之之义也。然而暂用何以相宜,久用何以甚恶?是泻火只可言救肾。而终不可言补肾也。(〔批〕用知母以救肾,非用知母以补肾,分别独妙。)
或问知母性过寒凉,久服损胃,何不改用他药以救胃,而白虎汤中必用知母,以佐石膏之横,不以寒济寒乎?嗟乎。何问之善也。夫白虎汤,乃治胃火之初起,单用石膏以救胃,犹恐不胜,故又加知母,以止其肾中之火,使胃火之不增焰也。若胃火已炽之后与将衰之时,知母原不必加入之也。或去知母,而易之天冬、元参之味,亦未为不可也。
或问知母、黄柏用之于六味丸中,朱丹溪之意以治阴虚火动也,是岂无见者乎?嗟乎。
阴虚火动,六味汤治之足矣,何必又用知母、黄柏以泻火乎。夫火之有余,因水之不足也,补其水,则火自息矣。丹溪徒知阴虚火动之义,而加入二味,使后人胶执而专用之,或致丧亡,非所以救天下也。
或问知母既不宜轻用,何不竟删去之,乃既称其功,又辟其过耶?嗟乎。吾言因丹溪而发,岂谓知母之等于鸠毒哉。盖知母止可用之以泻胃火之有余,而不可用之以泻肾火之不足,故泻胃火则救人,而泻肾火则杀人也。丹溪止主泻肾,而不主泻胃,此生死之大关,不可不辨也。
或问李时珍发明知母是气分之药,黄柏是血分之药。黄柏入肾,而不入肺;知母下润肾,而上清肺金,二药必相须而行,譬之虾之不能离水母也。是黄柏、知母,必须同用为佳,而吾子谓二药不可共用,得毋时珍非欤?曰:时珍殆读书而执者也。不知黄柏未尝不入气分,而知母未尝不入血分也。黄柏清肾中之火,亦能清肺中之火;知母泻肾中之热,而亦泻胃中之热。胃为多气多血之腑,岂止入于气分,而不入于血分耶?是二药不必兼用,不可即此而悟哉
卷之二(商集)
金钗石斛
金钗石斛,味甘、微苦,性微寒,无毒。不可用竹斛、木斛,用之无功,石斛却惊定志,益精强阴,尤能健脚膝之力,善起痹病,降阴虚之火,大有殊功。今世吴下之医,颇喜用之,而天下人尚不悉知其功用也。盖金钗石斛,生于粤闽岩洞之中,岩洞乃至阴之地,而粤闽又至阳之方也,秉阴阳之气以生,故寒不为寒,而又能降虚浮之热。夫虚火,相火也,相火宜补,而不宜泻。金钗石斛妙是寒药,而又有补性,且其性又下行,而不上行。若相火则易升,而不易降者也,得石斛则降而不升矣。夏月之间,两足无力者,服石斛则有力,岂非下降而兼补至阴之明验乎。故用黄柏、知母泻相火者,何如用金钗石斛之为当乎。盖黄柏、知母泻中无补,而金钗石斛补中有泻也。
或问金钗石斛降阴虚之火,乃泻阴之物也,何以能健脚膝之力,其中妙义,尚未畅发。
曰:肾有补而无泻,何以金钗石斛泻肾,而反补肾,宜子之疑也。余上文虽已略言之,而今犹当罄言之。夫肾中有水、火之分,水之不足,火之有余也;火之有余,水之不足也。是水火不能两平者,久矣。脚膝之无力者,肾水之不足也。水不足则火觉有余,火有余则水又不足,不能制火矣。不能制火,则火旺而熬干骨中之髓,欲其脚膝之有力也。必不得之数矣。金钗石斛,本非益精强阴之药,乃降肾中命门虚火之药也,去火之有余,自然益水之不足,泻肾中之虚火,自然添骨中之真水矣,故曰:强阴而益精。此脚膝之所以健也。然则黄柏、知母亦泻肾火之药,何以不能健脚膝?不知肾中之火,大寒则泻而不补,微寒则补而能泻。此金钗石斛妙在微寒,以泻为补也。(〔批〕相火者,虚火也,虚火必补而后息。石斛之补肾,岂及熟地,然以轻虚之体,潜入于命门阴火之中,能引入命门之火,仍归于肾,舍石斛更无他药可代。大寒之药,有泻而无补;微寒之药,有补而无泻,发前人所未发。)
或问子恶用黄柏、知母之泻火,何又称金钗石斛?不知金钗石斛,非知母、黄柏可比。
知母、黄柏大寒,直入于至阴,使寒入于骨髓之中。金钗石斛不过微寒,虽入于至阴,使寒出于骨髓之外,各有分别也。
译有人问:知母能清泻肾,肾只宜补而不宜泻,因此不能用知母,这样说是应该的。如果用它来清泻胃火,似乎可以经常使用,为什么您也说只能暂时使用呢?答:胃火又怎么可以经常清泻呢?五脏六腑都依赖胃的供养,胃气存在就能生存,胃气败亡就会死亡。胃中火势旺盛,恐怕它消灼津液,所以用石膏、知母来挽救胃,并不是要损伤胃。然而石膏药力过于峻烈,知母过于寒凉,胃火虽然救下来了,胃土却必然受到损伤。因此也应当暂时使用以解除热势,绝不宜长期使用而损伤胃气。〔批〕胃是肾的关门,胃和肾都不能长期用石膏峻烈地清泻其火;胃寒了,肾也会寒。有人问:古人都说知母是补肾滋阴的妙药,您却说它是清泻火热的药味,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原文“母疑”疑有缺字或讹误,句意不确定〕 天下间药性温和的东西能够补益人体,从未听说苦寒之物也能补益人体。知母味苦而药性大寒,对脾胃没有益处,这又有什么必要争辩的呢?只是,既然它对脾胃没有益处,为什么清泻胃火却能在片刻之间救人性命呢?这似乎就是清泻也能起到补益作用的道理。然而,为什么暂时使用就相宜,长期使用却非常有害呢?所以,清泻火热只能说是挽救肾脏,最终不能说是在补益肾脏。〔批〕用知母来挽救肾,而不是用知母来补肾,这一区别实在精妙。有人问:知母药性过于寒凉,久服会损伤胃,为什么不改用其他药来挽救胃,而白虎汤中却一定要用知母来辅助石膏的峻烈药性,这不是用寒药来制寒吗?唉!这个问题问得好啊。白虎汤是治疗胃火刚刚开始旺盛的病证。单用石膏来挽救胃,尚且担心力量不够,所以又加入知母,以制止肾中的火,使胃火不再增势助长。如果胃火已经炽盛之后,或者到了将要衰退的时候,原本就不必加入知母。有时去掉知母,改用天冬、元参这类药,也不是不可以。有人问:知母、黄柏用于六味丸中,朱丹溪的用意是治疗阴虚火动,难道这没有他的见解吗?唉!阴虚火动,用六味汤治疗就足够了,何必又用知母、黄柏来清泻火热呢?火有余,是由于水不足;补足水,火自然就会平息。丹溪只是知道阴虚火动的道理,却加入知母、黄柏这两味药,使后人拘泥于此而专门使用它们,有时以致丧命,这不是用来挽救天下人的方法。有人问:知母既然不宜轻易使用,为什么不干脆删去它,反而既称赞它的功效,又指斥它的过失呢?唉!我的话是因丹溪的说法而发,难道是说知母等同于鸩毒吗?知母只可用来清泻胃火的有余,不可用来清泻肾火的不足;所以清泻胃火可以救人,清泻肾火却会杀人。丹溪只主张清泻肾火,而不主张清泻胃火,这是关系生死的大关节,不可不辨明。有人问:李时珍阐明知母是气分药,黄柏是血分药。黄柏归肾而不归肺;知母向下滋润肾,向上清泄肺金,这两味药必须相互配合使用,就好比虾不能离开水母一样。这样说来,黄柏、知母必须同用才好,而您却说两药不能共同使用,难道是李时珍错了吗?答:李时珍大概是读书而拘泥于书本的人。他不知道黄柏并非不进入气分,知母也并非不进入血分。黄柏能清肾中的火,也能清肺中的火;知母能清泻肾中的热,也能清泻胃中的热。胃是气血都很充盛的腑,难道它只进入气分而不进入血分吗?由此可见,这两味药不必兼用;难道还不能从这里领悟吗?卷之二(商集) 金钗石斛 金钗石斛味甘、微苦,性微寒,无毒。不能使用竹斛、木斛,用了没有功效;石斛却能镇惊安神、定志,补益精气、增强阴气,尤其能增强腿脚和膝部的力量,善于治疗痹病,降低阴虚之火,具有非常特殊的功效。如今吴地的医生很喜欢使用它,但天下人还没有完全了解它的功效。金钗石斛生长在粤地、闽地的岩洞之中,岩洞是至阴之地,而粤闽又是至阳的地域;它禀受阴阳二气而生,所以药性虽寒却不至于过寒,又能降低虚浮的热。所谓虚火,就是相火;相火应当补益,不应当清泻。金钗石斛的妙处在于它虽是寒药,却又有补益性质,而且药性向下运行,不向上运行。相火容易上升而不容易下降,得到石斛就能下降而不再上升。夏季期间,双脚无力的人服用石斛就会有力,这难道不是它既能向下,又能补益至阴的明显验证吗?所以,用黄柏、知母清泻相火,哪里比得上使用金钗石斛恰当呢?黄柏、知母只有清泻而没有补益,金钗石斛却是在补益中兼有清泻。有人问:金钗石斛能降低阴虚之火,既然是清泻阴分的药物,为什么还能增强腿脚和膝部的力量?其中的精妙道理,您还没有充分说明。答:肾只宜补而不宜泻,为什么金钗石斛清泻肾而反能补肾,你产生这样的疑问是应该的。我在上文虽然已经略微说过,但现在还应当把它完全说明。肾中有水、火两方面:水不足,就是火有余;火有余,就是水不足。水火不能长期保持平衡,已经很久了。腿脚和膝部无力,是肾水不足。水不足,火就显得有余;火有余,水又更加不足,便不能制约火了。不能制约火,火就会旺盛,熬干骨中的骨髓;这样还想使腿脚和膝部有力,按道理是绝对不可能的。金钗石斛本来不是直接补益精气、增强阴气的药,而是降低肾中命门虚火的药。除去有余的火,自然就能补益不足的水;清泻肾中的虚火,自然就能增加骨中的真水,所以说它能增强阴气、补益精气。这就是它能使腿脚和膝部健壮的原因。既然如此,黄柏、知母也是清泻肾火的药,为什么不能增强腿脚和膝部的力量呢?不明白的是,肾中的火遇到大寒药就会被清泻而没有补益,遇到微寒药则能在补益中兼有清泻。金钗石斛的妙处就在于性微寒,能够以清泻达到补益。〔批〕相火就是虚火,虚火必须先补益,然后才能平息。石斛补肾的功效哪里比得上熟地?然而它体质轻灵虚透,能够潜入命门阴火之中,把命门之火引导回来归于肾;除了石斛,再没有其他药可以替代它。大寒的药物只有清泻而没有补益;微寒的药物则有补益而没有清泻,这阐发了前人未曾阐发的道理。〕 有人问:您厌恶使用黄柏、知母来清泻火,为什么又称赞金钗石斛呢?不明白的是,金钗石斛不是知母、黄柏所能相比的。知母、黄柏性大寒,能直接进入至阴,使寒气深入骨髓之中。金钗石斛不过是微寒之性,虽然也进入至阴,却能使寒气从骨髓中向外散出,二者各有不同。
或疑金钗石斛使寒出于骨髓,实发前人之未发,但无征难信耳。曰:石斛微寒,自不伤骨,骨既不伤,则骨中之热自解,骨中热解,必散于外,此理之所必然,不必有征而后信也。
卷之二(商集)
肉苁蓉
肉苁蓉,味甘温而咸、酸,无毒。入肾。最善兴阳,止崩漏。久用令男女有子,暖腰膝。
但专补肾中之水火,余无他用。若多用之,能滑大肠。古人所以治虚人大便结者,用苁蓉一两,水洗出盐味,另用净水煮服,即下大便,正取其补虚而滑肠也。然虽补肾,而不可专用,佐人参、白术、熟地、山茱萸诸补阴阳之药,实有利益。使人阳道修伟,与驴鞭同用更奇,但不可用琐阳。盖琐阳非苁蓉可比,苁蓉,乃马精所化,故功性能神;琐阳,非马精所化之物,虽能补阴兴阳,而功效甚薄,故神农薄而不取。近人舍苁蓉,而用琐阳,余所以分辨之也。至于草苁蓉,尤不可用。凡用肉苁蓉,必须拣其肥大而有鳞甲者,始可用。否则,皆草苁蓉而假充之者,买时必宜详察。
或问肉苁蓉既大补,又性温无毒,多用之正足补肾,何以反动大便?不知肉苁蓉肉,乃马精所化之物,马性最淫,故能兴阳。马精原系肾中所出,故又益阴。然而马性又最动,故骤用之多,易动大便,非其味滑也。(〔批〕近情切理之言。)
或问肉苁蓉之动大便,恐是攻剂,而非补药也?夫苁蓉,乃有形之精所生,实补而非泻。
试观老人不能大便者,用之以通大便。夫老人之闭结,乃精血之不足,非邪火之有余也,不可以悟其是补而非攻乎。
或疑肉苁蓉性滑而动大便,凡大肠滑者,可用乎,抑不可用乎?夫大肠滑者,多由于肾中之无火,肉苁蓉兴阳,是补火之物也,补火而独不能坚大肠乎。故骤用之而滑者,久用之而自涩矣。
或疑肉苁蓉,未必是马精所生,此物出之边塞沙土中,岁岁如草之生,安得如许之马精耶?曰:肉苁蓉,是马精所生,非马精所生,吾何由定。但此说,实出于神农之《本草》,非后人之私臆也,肉苁蓉不得马精之气,而生于苦寒边塞之外,又何能兴阳而补水火哉。
或问王好古曾云:“服苁蓉以治肾,必妨于心”,何子未识也?曰:此好古不知苁蓉,而妄诫之也。凡补肾之药,必上通于心,心得肾之精,而后无焦枯之患。苁蓉大补肾之精,即补心之气也,又何妨之有。(〔批〕实是。)
卷之二(商集)
补骨脂
补骨脂,即破故纸也。味苦、辛,气温,无毒。入脾、肾二经。治男子劳伤,疗妇人血气,止腰膝酸疼,补髓添精,除囊涩而缩小便,固精滑而兴阳事,去手足冷疼,能定诸逆气。但必下焦寒虚者,始可久服。倘虚火太旺,只可暂用,以引火归原,否则,日日服之,反助其浮游之火上升矣。古人用破故纸,必用胡桃者,正因其性过于燥,恐动相火,所以制之使润,非故纸必须胡桃也。
或问补骨脂既不可轻用,而青娥等丸,何以教人终日吞服,又多取效之神耶?不知青娥丸,治下寒无火之人也。下寒无火者,正宜久服,如何可禁其少用乎。命门火衰,以致腰膝之酸疼,手足之逆冷。甚则阳痿而泄泻。苟不用补骨脂,急生其命门之火,又何以回阳而续命乎。
且补骨脂尤能定喘,肾中虚寒,而关元真气上冲于咽喉,用降气之药不效者,投之补骨脂,则气自归原,正藉其温补命门,以回阳而定喘也。是补骨脂,全在审其命门之寒与不寒而用之耳,余非不教人之久服也。
或问破故纸虽善降气,然亦能破气,何子未言也?曰:破故纸,未尝破气,人误见耳。
破故纸,乃纳气归原之圣药,气之不归者,尚使之归,岂气之未破者而使之破乎?惟是性过温,恐动命门之火,火动而气动,气动而破气者有之。然而用故纸者,必非单用,得一、二味补阴之药以济之,则火且不动,又何能破气哉?(〔批〕破故纸纳气,而非破气,前人虽言之矣,但无此痛快耳。)
或问补骨脂治泻有神,何以脾泻有宜有不宜乎?不知补骨脂,非治泻之药,不治泻而治泻者,非治脾泄,治肾泄也。肾中命门之火寒,是脾气不固,至五更痛泻者,必须用补骨脂,以温补其命门之火,而泻者不泻矣。若命门不寒而脾自泻者,是有火之泻,用补骨脂正其所恶,又安能相宜哉。
或问补骨脂无胡桃,犹水母之无虾,然否?嗟乎。破故纸何藉于胡桃哉。破故纸属火,收敛神明,能使心包之火与命门之火相通,不必相桃之油润之,始能入心入肾也。盖破故纸,自有水火相生之妙,得胡桃仁而更佳,但不可谓破故纸,必有藉于胡桃仁也。(〔批〕剖析甚当。)
或疑破故纸阳药也,何以偏能补肾?夫肾中有阳气,而后阴阳有既济之美。破故纸,实阴阳两补之药也,但两补之中,补火之功多于补水,制之以胡桃仁,则水火两得其平矣。
译有人疑惑说,金钗石斛能使寒气从骨髓中散出,这确实是发明了前人尚未阐明的道理,只是没有证据,很难令人相信。回答说:石斛性微寒,自然不会损伤骨骼;骨骼既然不受损,骨中的热就会自行解除。骨中热邪解除后,必然向外消散,这是必然的道理,不必一定有了实证之后才相信。卷之二(商集) 肉苁蓉 肉苁蓉,味甘,性温而兼咸、酸味,无毒。归肾经。最擅长振奋阳气,止住崩漏。长期服用能使男女生育子女,并能温暖腰膝。但它专门补益肾中的水火,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作用。如果用得太多,能够使大肠滑利。古人用它治疗虚弱之人大便秘结时,取肉苁蓉一两,用水洗去盐味,再另用清水煮服,服后大便就能排下,正是取其补虚而使肠道滑利的作用。不过,虽然它能补肾,却不能单独使用;配合人参、白术、熟地、山茱萸等补益阴阳的药物,确实很有益处。能使人的阳具强壮高大,与驴鞭同用,效果更加奇特;但不能使用锁阳。这是因为锁阳不能与肉苁蓉相比。肉苁蓉是马精所化成的,所以功效非同寻常;锁阳并不是马精所化成的东西,虽然也能补阴、振奋阳气,但功效很薄弱,所以神农认为它作用浅薄而不取用。近代的人舍弃肉苁蓉而使用锁阳,这就是我特意加以辨别的原因。至于草苁蓉,更不能使用。凡是使用肉苁蓉,必须挑选肥大而带有鳞甲的,才可以使用。否则,都是用草苁蓉冒充的,购买时一定要仔细察看。有人问:肉苁蓉既能大力补益,又性温无毒,多用正好可以补肾,为什么反而会使大便排出呢?这是因为不知道肉苁蓉的肉是马精所化成的东西;马的性情最为淫盛,所以它能振奋阳气。马精原本就是从肾中产生的,所以它又能补益阴精。然而马的性情又最为躁动,所以突然大量使用,容易使大便排出,并不是因为它的味道滑利。(批语:这是合乎情理、切中实际的话。) 有人问:肉苁蓉能使大便排出,恐怕是攻下药,而不是补药吧?肉苁蓉是有形的精气所化生,实际上是补益药而不是泻下药。试试看老人不能排便时,用肉苁蓉来使大便通下。老人闭结不通,是精血不足,并不是邪火有余;由此难道还不能明白它是补药而不是攻药吗?有人疑惑说,肉苁蓉性滑而能使大便排出,那么凡是大肠滑利的人,究竟可以用,还是不可以用呢?大肠滑利的人,多是由于肾中没有火;肉苁蓉能振奋阳气,是补火的药物,补火之后难道唯独不能使大肠坚固吗?所以,刚开始使用时可能使大便滑利,长期使用后自然就会变得涩滞。有人疑惑说,肉苁蓉未必是马精所生;这种药出产在边塞的沙土中,每年都像草一样生长,哪里能有这么多马精呢?回答说:肉苁蓉是不是马精所生,我无法凭什么确定。但这种说法确实出自神农的《本草》,并不是后人的私下臆测。肉苁蓉如果得不到马精之气,却生长在苦寒的边塞之外,又怎么能够振奋阳气、补益肾中水火呢?有人问:王好古曾说:“服用肉苁蓉治疗肾病,必然会妨碍心”,为什么您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呢?回答说:这是王好古不了解肉苁蓉,反而妄加告诫。凡是补肾的药,必定能够向上通达于心;心得到肾精的滋养,然后才不会有枯竭的忧患。肉苁蓉大力补益肾精,也就是补益心气,又有什么妨碍呢?(批语:确实如此。) 卷之二(商集) 补骨脂 补骨脂,就是破故纸。味苦、辛,性温,无毒。归脾、肾二经。治疗男子劳损,调治妇女血气;止住腰膝酸痛,补益骨髓、增加精气;消除阴囊涩滞、缩小便,固摄滑脱的精液、振奋阳事;去除手足冷痛,还能平定各种逆乱之气。但必须是下焦寒虚的人,才可以长期服用。如果虚火过于旺盛,只能暂时使用,以引导火气归于本源;否则天天服用,反而会助长浮游之火向上升腾。古人使用破故纸时一定配用胡桃,正是因为破故纸药性过于燥烈,恐怕会扰动相火,所以用胡桃制约它,使其滋润;并不是说破故纸非胡桃不可。有人问:补骨脂既然不能轻易使用,那么青娥等丸为什么教人整天吞服,而且往往还能取得奇效呢?这是因为不知道青娥丸是治疗下焦寒冷、没有火气之人的。下焦寒冷而无火的人,正适合长期服用,怎么能限制他们少用呢?命门火衰弱,就会导致腰膝酸痛、手足厥冷。严重时还会阳痿、泄泻。如果不用补骨脂,赶快生发命门之火,又凭什么回转阳气、延续生命呢?而且补骨脂尤其能够平定喘息。肾中虚寒,关元的真气向上冲到咽喉,使用降气药无效时,投用补骨脂,气就会自行归回本源;这正是借助它温补命门、回转阳气来平定喘息。所以,使用补骨脂全在于审察命门是否寒冷;应根据寒与不寒来使用,并不是不让人长期服用。有人问:破故纸虽然善于降气,但也能破气,为什么您没有说到这一点呢?回答说:破故纸从来不会破气,只是人们误解了它。破故纸是使气纳入并归回本源的良药,连不归本源的气尚且能使它归回,难道会把原本没有破散的气反而破散吗?只是它的药性过于温热,恐怕会扰动命门之火;火一动,气就会动,于是也有因气动而导致破气的情况。然而使用破故纸时,一定不是单独使用;配上一两味补阴药来调和它,火就不会被扰动,又怎么会破气呢?(批语:破故纸是纳气而不是破气,前人虽然说过这一点,但没有这样说得痛快。) 有人问:补骨脂治疗泄泻很有奇效,为什么脾泄泻有的适宜用它,有的却不适宜呢?这是因为补骨脂不是治疗泄泻的药;它虽能治泄泻,却不是治疗脾泄,而是治疗肾泄。肾中命门之火寒冷,导致脾气不能固摄,到了五更时疼痛泄泻,必须使用补骨脂来温补命门之火,这样泄泻就会停止。如果命门并不寒冷,而是脾自行泄泻,这是有火导致的泄泻,使用补骨脂正是它所厌恶的,又怎么会适宜呢?有人问:补骨脂没有胡桃,就像水母没有虾一样,是这样吗?唉!破故纸哪里需要借助胡桃呢?破故纸属火,能够收敛心神,使心包之火与命门之火相互贯通,并不需要借助[原文“相桃”疑为“胡桃”,此处不确定]的油脂来滋润它,才可以进入心、肾。破故纸本身就有水火相互滋生的妙处,得到胡桃仁配合会更好,但不能说破故纸一定要依赖胡桃仁。(批语:剖析得非常恰当。) 有人疑惑说:破故纸是补阳药,为什么偏偏能够补肾呢?肾中有了阳气,阴阳才能达到水火相济的美好状态。破故纸实际上是阴阳两补的药物;但在两方面的补益中,补火的作用多于补水,用胡桃仁炮制它,水火就能两方面都保持平衡。
或问破故纸补命门之火,然其气过燥,补火之有余,恐耗水之不足。古人用胡桃以制之者,未必非补水也。不知胡桃以制破故纸者,非制其耗水也,乃所以助肾中之火也。盖肾火非水不生,胡桃之油最善生水,肾中之水不涸,则肾中之火不寒,是破故纸得胡桃,水火有两济之欢也。(〔批〕生水生火,相得益彰,妙论。)
卷之二(商集)
羌活(独活)
羌活,味苦、辛,气平而温,升也,阳也,无毒。入足太阳、足少阴二经,又入足厥阴。
善散风邪,利周身骨节之痛,除新旧风湿,亦止头痛齿疼。古人谓羌活系君药,以其拨乱反正,有旋转之力也。而余独以为只可充使,而并不可为臣佐。(〔批〕说羌活不可为君臣之药,见明论确,救世之深心也。)盖其味辛而气升,而性过于散,可用之为引经,通达上下,则风去而湿消。若恃之为君臣,欲其调和气血,燮理阴阳,必至变出非常,祸生反掌矣。故羌活止可加之于当、芎、术、苓之内,以逐邪返正,则有神功耳。羌活与独活,本是两种,而各部《本草》俱言为一种者,误。仲景夫子用独活,以治少阴之邪,东垣先生用羌活,以治太阳之邪,各有取义,非取紧实者谓独活,轻虚者谓羌活也。盖二物虽同是散邪,而升降之性各别,羌活性升,而独活性降。至于不可为君臣,而只可充使者,则彼此同之也。
或问九味羌活汤,古人专用之以散风寒之邪,今人无不宗之,而吾子贬羌活为充使之药,毋乃太轻乎?曰:羌活虽散风邪,而实能损正,邪随散解,正亦随散而俱解矣。九味羌活汤,杂而不纯,余最不取。外感风邪治法,安能出仲景夫子之范围;内伤而兼外感治法,安能出东垣先生之范围。余治外感,遵仲景夫子;治内伤之外感,遵东垣先生,又何风邪之不去,而必尚九味羌活汤为哉。(〔批〕读书穷理,深知二公之妙。)
或疑洁古老人创造九味羌活汤,以佐仲景公之不逮,是其半生学问,全在此方,而先生薄羌活,而并轻其方,窃谓先生过矣?嗟乎。洁古创造九味羌活汤者,因仲景公方法不明于天下,而东坦先生尚未创制补中益气之汤,不得已而立此方,以治外感,实所以治内伤也。今东垣先生既立有补中益气汤,实胜于九味羌活汤远甚,又何必再用洁古之方哉。至于治外感之法,莫过仲景公伤寒书之备。外感善变,岂羌活区区一方,即可以统治六经传经之外感耶。
况仲景公伤寒书,经铎与喻嘉言之阐发而益明,故外感直用其方,断乎无疑。若九味羌活汤,实可不用。洁古老人半生精力,徒耗于此方,杂而不纯,亦何足尚,余是以轻之,岂为过哉。
或谓羌活、独活同是散药,羌活性升,而独活性降,升则未免有浮动之虞,与其用羌活,不若用独活之为安。嗟乎。有邪宜散,升可也,降亦可也。无邪可散,散药均不可用,又何论于升降乎。况二味原自两种,散同而升降各别,又乌可乱用之哉。
卷之二(商集)
柴胡
柴胡,味苦,气平,微寒。气味俱轻,升而不降,阳中阴也。无毒。入手足少阳、厥阴之四经。泻肝胆之邪,去心下痞闷,解痰结,除烦热,尤治疮疡,散诸经血凝气聚,止偏头风,胸胁刺痛,通达表里邪气,善解潮热。伤寒门中必须之药,不独疟症、郁症之要剂也。妇人胎产前后,亦宜用之。目病用之亦良,但可为佐使,而不可为君臣。盖柴胡入于表里之间,自能通达经络,故可为佐使,而性又轻清微寒,所到之处,春风和气,善于解纷,所以用之,无不宜也。然世人正因其用无不宜,无论可用不可用,动即用之。如阴虚痨瘵之类,亦终日煎服,耗散真元,内热更炽,全然不悟,不重可悲乎。夫柴胡只可解郁热之气,而不可释骨髓之炎也,能入于里以散邪,不能入于里以补正,能提气以升于阳。使参、 、归、术,共健脾而开胃,不能生津以降于阴;使麦冬、丹皮,同益肺以滋肾,能入于血室之中以去热,不能入于命门之内以去寒。无奈世人妄用柴胡以杀人也,余所以探辨之耳。(〔批〕柴胡散半表半里之邪,开手即宜用之,远公阐发独精,斟酌尽详。)
或问柴胡不可用之以治阴虚之人是矣,然古人往往杂之青蒿、地骨皮、丹皮、麦冬之内,每服退热者,又谓之何?曰:此阴虚而未甚者也。夫阴虚而火初起者,何妨少用柴胡,引诸补阴之药,直入于肝、肾之间,转能泻火之速。所恶者,重加柴胡,而又久用不止耳。用药贵通权达变,岂可拘泥之哉。
译有人问:破故纸能补命门之火,但它的药气过于燥烈,补火过多,恐怕会耗损不足的肾水。古人用胡桃来制约它,未必不是为了补水。却不知道用胡桃来制约破故纸,并不是为了防止它耗水,而是为了帮助肾中的火。肾火必须依靠水才能生发,胡桃的油脂最善于生水;肾水不枯涸,肾火就不会寒冷,所以破故纸得到胡桃配合,水火便能相互补益。(批语:生水又生火,相互配合而使功效更加显著,实在是妙论。) 卷之二(商集) 羌活(独活) 羌活,味苦、辛,性平而温,药性上升,属阳,无毒。归足太阳、足少阴二经,又归足厥阴经。善于疏散风邪,缓解全身骨节疼痛,消除新旧风湿,也能止头痛、牙痛。古人说羌活属于君药,是因为它能够拨乱反正,具有扭转局势的力量。但我独自认为它只能充当使药,绝不能作为臣药或佐药。(批语:说羌活不能作为君、臣之药,见解明白而确切,体现了救世的深切用心。) 这是因为它味辛而药气上升,药性过于疏散,只可以用来引导药力归经,使药力上下通达;这样风邪就会除去,湿邪也会消散。如果依赖它作为君药、臣药,想让它调和气血、协调阴阳,必然会发生异常变化,灾祸转眼就会产生。所以,羌活只能加在当归、川芎、白术、茯苓等药之中,用来驱逐邪气、使正气恢复,这样才有奇效。羌活与独活本来是两种药,但各家《本草》都说它们是一种,这是错误的。张仲景用独活治疗少阴之邪,李东垣用羌活治疗太阳之邪,各自都有取用的道理,并不是把质地紧实的称为独活、质地轻虚的称为羌活。这两种药虽然都能疏散邪气,但升降的药性各不相同:羌活药性上升,独活药性下降。至于不能作为君药、臣药而只能充当使药这一点,两者是相同的。有人问:九味羌活汤,古人专门用来疏散风寒之邪,如今人们无不尊奉它;而您却把羌活贬为只能充当使药,难道不是太轻视它了吗?回答说:羌活虽然能疏散风邪,但实际上也会损伤正气;邪气随着疏散而解除,正气也会随着疏散而一同耗散。九味羌活汤药味杂乱而不纯,我最不取用。治疗外感风邪的方法,怎么能超出张仲景的范围呢?治疗内伤兼有外感的方法,怎么能超出李东垣的范围呢?我治疗外感,遵循张仲景的方法;治疗内伤兼外感,遵循李东垣的方法,这样又有什么风邪不能除去,非要推崇九味羌活汤不可呢?(批语:读书并深入探究医理,深知这两位医家的精妙之处。) 有人疑惑说:洁古老人创制九味羌活汤,是为了弥补张仲景医方未能顾及之处;他半生的学问全在这个方子里,而先生却轻视羌活,并且连这个方子也一并轻视,我私下认为先生错了吧?唉!洁古创制九味羌活汤,是因为仲景的医法没有在天下得到明白传承,而李东垣先生还没有创制补中益气汤,不得已才创立这个方子来治疗外感,实际上也是借此治疗内伤。如今李东垣先生已经创立了补中益气汤,其功效远远胜过九味羌活汤,又何必再使用洁古的方子呢?至于治疗外感的方法,没有超过仲景《伤寒书》完备程度的。外感病变化多端,难道仅凭羌活这一首小方,就能统治六经传变的各种外感病吗?何况仲景的《伤寒书》经过[原文“经铎”所指不明]与喻嘉言的阐发而更加明白,所以治疗外感直接使用其中的方剂,肯定没有疑问。至于九味羌活汤,实际上可以不用。洁古老人半生的精力白白耗费在这首方子上;它药味杂乱而不纯,也没有什么值得推崇的。我因此轻视它,难道是过分吗?有人说:羌活、独活都是疏散药,羌活药性上升,独活药性下降;上升难免有浮动的忧患。与其使用羌活,不如使用独活更稳妥。唉!有邪气需要疏散时,药性上升可以,药性下降也可以。没有邪气可以疏散时,疏散药都不能使用,又何必讨论升降呢?何况这两味药本来就是两种药,虽然都能疏散邪气,但升降的药性各不相同,又怎么可以混乱使用呢?卷之二(商集) 柴胡 柴胡,味苦,药性平和而微寒。它的气味都轻,能升而不能降,属于阳中之阴。无毒。归入手少阳、足少阳和手厥阴、足厥阴四经。能泻除肝胆的邪气,消除心下痞闷,化解痰结,清除烦热,尤其善于治疗疮疡;还能散解各经的血凝气聚,止偏头痛,治疗胸胁刺痛,疏通表里之间的邪气,善于解除往来潮热。这是伤寒病治疗中必不可少的药,不只是治疗疟疾、郁证的重要药物。妇女怀孕、生产前后,也适宜使用它。眼病使用它也有良效,但只能作为辅助药,不能作为主药。因为柴胡进入表里之间,自然能够疏通经络,所以可以作为辅助药;它的药性又轻清而微寒,所到之处如春风和气,善于调解纷乱,因此使用它往往都合宜。然而世人正因为它似乎没有不适宜的用途,不论该用还是不该用,动不动就使用它。像阴虚劳瘵一类的病,也整天煎服柴胡,耗损、发散真元,使体内的热更加炽盛,却完全没有察觉,这不是非常可悲吗?柴胡只能解除郁结的热气,不能消除骨髓中的炎热;它能进入里部散邪,却不能进入里部补正;它能提振气机,使气升入阳分。配合参、〔缺字〕、当归、白术,能健脾开胃,却不能生津使其下降归阴;配合麦冬、丹皮,能共同补益肺气、滋养肾阴;能进入血室清除热邪,却不能进入命门消除寒邪。可惜世人滥用柴胡,反而因此伤人,我之所以详细辨析这些,就是这个原因。〔批语〕柴胡能散解半表半里的邪气,开始治疗时就适宜使用;远公的阐发尤其精到,斟酌得十分周详。有人问:说柴胡不能用来治疗阴虚之人,这确实如此;但古人常常把它配在青蒿、地骨皮、丹皮、麦冬之中,每次服用都能退热,这又该怎样解释呢?回答说:这是阴虚但还不严重的情况。阴虚而火刚开始升起时,为什么不能少量使用柴胡,引导各种补阴药直达肝肾之间?这样反而能更快地泻火。所忌讳的是重用柴胡,又长时间连续使用。用药贵在根据情况灵活变通,怎么能拘泥于固定说法呢?
又问柴胡既能提气,能补脾而开胃,何以亦有用之而气上冲者,何故?此正见柴胡之不可妄用也。夫用柴胡提气而反甚者,必气病之有余者也。气之有余,必血之不足也,而血之不足也,必阴之甚亏也。水不足以制火,而反助气以升阳,则阴愈消亡,而火愈上达,气安得而不上冲乎。故用柴胡以提气,必气虚而下陷者始可。至于阴虚火动之人,火正炎上,又加柴胡以升提之,火愈上腾,而水益下走,不死何待乎?此阴虚火动,断不可用柴胡,不更可信哉。(〔批〕柴胡提气,止宜提阳气之虚,不宜提阴火之旺,不可不知。)
或问柴胡乃半表半里之药,故用之以治肝经之邪最效,然而肝经乃阴脏也,邪入于肝,已入于里矣,又何半表半里之是云,乃往往用柴胡而奏效如神者,何也?夫肝经与胆经为表里,邪入于肝,未有不入于胆者,或邪从胆而入于肝,或邪已入肝,而尚留于胆,彼此正相望而相通也。柴胡乃散肝邪,而亦散胆邪之药,故入于肝者半,而入于胆者亦半也。所以治肝而胆之邪出,治胆而肝之邪亦出也。
或问柴胡既是半表半里之药,邪入于里,用柴胡可引之以出于表,则病必轻;邪入于表,亦用柴胡,倘引之以入于里,不病增乎?不知柴胡乃调和之药,非引经之味也。邪入于内者,能和之而外出,岂邪入于内者,反和之而内入乎。此伤寒汗、吐、下之病,仲景夫子所以每用柴胡,以和解于半表半里之间,使反危而为安,拨乱而为治也。
又问柴胡既是调和之药,用之于郁症者固宜,然有时解郁,而反动火,又是何故?此必妇女郁于怀抱,而又欲得男子,而不可得者也。论妇女思男子而不可得之脉,肝脉必大而弦出于寸口。然其怀抱既郁,未用柴胡之前,肝脉必涩而有力,一服柴胡,而涩脉必变为大而且弦矣。郁开而火炽,非柴胡之过,正柴胡之功,仍用柴胡,而多加白芍、山栀,则火且随之而即散矣。
或问柴胡为伤寒要药,何子不分别言之?曰:伤寒门中,柴胡之症甚多,何条宜先言,何条宜略言乎。虽然柴胡之症虽多,而其要在寒热之往来,邪居于半表半里之言尽之矣,用柴胡而顾半表半里也,又何误用哉。(〔批〕伤寒用柴胡之症虽多,数言已足包括。)
或问柴胡开郁,凡男子有郁,亦可用之乎?盖一言郁,则男妇尽在其中矣,岂治男一法,而治女又一法乎。世人治郁,多用香附,谁知柴胡开郁,更易于香附也。
或问柴胡本散风之味,何散药偏能益人,此予之未解也。盖克中不克,克即是生也。柴胡入肝,而性专克木。何以克木而反能生木?盖肝属木,最喜者水也,其次则喜风。然风之寒者,又其所畏,木遇寒风则黄落,叶既凋零,而木之根必然下生而克土矣。土一受伤,而胃气即不能开而人病,似乎肝之不喜风也,谁知肝不喜寒风,而喜温风也。木一遇温风,则萌芽即生,枝叶扶疏,而下不生根,又何至克土乎。土不受伤,而胃气辄开,人病顿愈。柴胡,,风药中之温风也,肝得之而解郁,竟不知抑滞之气何以消释也,故忘其性之相制,转若其气之相宜。克既不克,非克即所以生之乎。克即是生,克非真克,生乃是克,生实非生。全生于克之中,制克于生之外,是以反得其生之之益,而去其克之之损也。
或疑柴胡用之于补中益气汤,实能提气,何以舍补中益气汤用之,即不见有功,意者气得补而自升,无藉于柴胡耶?曰:柴胡提气,必须于补气之药提之,始易见功,舍补气之药,实难奏效。盖升提之力,得补更大,非柴胡之不提气也。
或疑柴胡用之补中益气汤中,为千古补气方之冠,然吾以为柴胡不过用之升提气之下陷耳,胡足奇。此真不知补中益气汤之妙也。补中益气汤之妙,全在用柴胡,不可与升麻并论也。
盖气虚下陷,未有不气郁者也。惟郁故其气不扬,气不扬,而气乃下陷,徒用参、归、 、术以补气,而气郁何以舒发乎。即有升麻以提之,而脾胃之气,又因肝气之郁来克,何能升哉。得柴胡同用以舒肝,而肝不克土,则土气易于升腾。方中又有甘草、陈皮,以调和于胸膈之间,则补更有力,所以奏功如神也。是柴胡实有奇功,而非提气之下陷一语可了。使柴胡止提气之下陷,何风药不可提气,而东垣先生必用柴胡,以佐升麻之不及耶。夫东垣先生一生学问,全在此方,为后世首推,盖不知几经踌度精思,而后得之也,岂漫然哉。(〔批〕阐发补中益气之妙,□东垣自己亦不过□□。)
或问大、小柴胡汤,俱用柴胡,何以有大小之分,岂以轻重分大小乎?不知柴胡调和于半表半里,原不必分大小也,而仲景张夫子分之者,以大柴胡汤中有攻下之药,故以大别之。实慎方之意,教人宜善用柴胡也,于柴胡何豫哉。
卷之二(商集)
升麻
译又有人问:柴胡既能提振气机,又能补脾开胃,为什么有时使用它反而会使气向上冲?这是什么缘故?这正说明柴胡不能滥用。使用柴胡提气,气机反而更加亢盛的,必定是气有余的病证。气有余,必然是血不足;血不足,必然是阴分严重亏损。水液不足以制约火,反而再助气升阳,那么阴分就更加消亡,火就更加向上升腾,气怎么会不上冲呢?所以,用柴胡提气,必须是气虚下陷的病人才可以。至于阴虚火动的人,火势正向上炽盛,却又用柴胡来升提,火就会更加向上冲腾,水液也更加向下流失,不送命还等什么呢?因此,阴虚火动,绝对不能使用柴胡,这不是更加可以信服了吗?〔批语〕柴胡提振气机,只适宜提升虚弱的阳气,不适宜提升旺盛的阴火,这一点不可不知。有人问:柴胡是治疗半表半里的药,所以用它治疗肝经邪气最有效;然而肝经属于阴脏,邪气进入肝脏已经进入里部了,又怎么能说是半表半里呢?可是人们往往使用柴胡,疗效如同神助,这是什么原因?肝经与胆经互为表里,邪气进入肝脏,没有不同时进入胆腑的;有时邪气从胆进入肝,有时邪气已经进入肝而仍停留在胆,二者彼此相对,又彼此相通。柴胡既能散肝邪,也能散胆邪,所以它进入肝经的作用有一半,进入胆经的作用也有一半。因此,治疗肝脏能使胆中的邪气排出,治疗胆腑也能使肝中的邪气排出。有人问:柴胡既是治疗半表半里的药,邪气进入里部时,用柴胡可以引导邪气向外到达表部,这样病势必然减轻;邪气进入表部时,也使用柴胡,假如反而把邪气引入里部,病情岂不是会加重吗?不知道柴胡是调和之药,并不是专门引导邪气归经的药味。邪气进入内部时,柴胡能调和它,使其向外排出;难道邪气进入内部时,它反而会调和邪气使其更深入内部吗?这就是伤寒病经过发汗、催吐、攻下后,仲景先生仍常使用柴胡,在半表半里之间进行和解,使本来危险的病势转危为安,使混乱的病情恢复正常的原因。又有人问:柴胡既是调和之药,用于郁证当然合适;但有时它能解郁,反而又引动火邪,这又是什么原因?这必定是妇女心中郁闷,又想得到男子却无法得到的情况。按照医理,妇女思念男子却不能得到时,肝脉必然大而弦,并突出于寸口。但她心中郁结时,在使用柴胡以前,肝脉必然涩而有力;服用一剂柴胡后,涩脉必然变为大而且弦。郁结打开而火势炽盛,并不是柴胡的过错,恰恰是柴胡的作用;继续使用柴胡,同时多加白芍、山栀,那么火也会随之立即消散。有人问:柴胡是治疗伤寒的要药,为什么您不分别说明呢?回答说:伤寒病中适用柴胡的证候很多,哪一条应该先说,哪一条应该略说呢?虽然适用柴胡的证候很多,但关键在于寒热往来;用“邪在半表半里”这句话就全都概括了。使用柴胡时只要顾及半表半里的病机,又怎么会误用呢?〔批语〕伤寒使用柴胡的证候虽然很多,用几句话就足以概括。有人问:柴胡能解郁,凡是男子有郁证,也可以使用它吗?只要说到“郁”,男女都包括在内,难道治疗男子是一种方法,治疗女子又是另一种方法吗?世人治疗郁证,多使用香附,哪里知道柴胡解郁,比香附更容易见效。有人问:柴胡本是疏散风邪的药味,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发散药反而能够有益于人?这是我还没有理解的地方。这是因为它制约中焦而不造成损伤;所谓制约,正是生发。柴胡进入肝脏,药性专门制约木气。为什么制约木气,反而能够使木气得到生发呢?肝属木,最喜欢的是水,其次喜欢风。但寒冷的风又是木气所畏惧的;树木遇到寒风就会黄叶凋落,叶子既然凋零,树根必然向下生长并制约土气。土气一旦受到损伤,胃气就不能舒展,人便会生病;这似乎说明肝不喜欢风。谁知道肝不喜欢寒风,却喜欢温风呢?树木一遇到温风,萌芽就会生长,枝叶繁茂,根部也不会向下过度生长,又怎么会制约土气呢?土气没有受到损伤,胃气就会立即舒展开来,人的病也会很快痊愈。柴胡是风药中的温风,肝得到它就能解除郁结;抑滞的气机因此消散,竟使人忘了它本性上具有制约作用,反而觉得它的药性十分相宜。既然制约而不造成制约的损伤,那么制约不正是用来生发它的吗?制约就是生发,所谓制约并不是真正的制约;生发就是制约,所谓生发也并非真正的生发。生发完全寓于制约之中,在生发之外施加制约,所以反而得到生发的益处,除去了制约的损害。有人疑惑:柴胡用在补中益气汤中确实能够提气,为什么离开补中益气汤单独使用,就看不出功效?难道是气得到补益后自然上升,不需要柴胡了吗?回答说:柴胡提气,必须在补气药的配合下进行,才容易见效;离开补气药,确实很难取得疗效。因为升提的力量得到补益后会更强,并不是柴胡不能提气。有人疑惑:柴胡用在补中益气汤中,使它成为历来补气方剂中的首要方剂;但我认为柴胡不过是用来升提下陷的气罢了,这有什么值得惊奇的?这实在是不懂补中益气汤的奥妙。补中益气汤的妙处,全在于使用柴胡,不能把它和升麻相提并论。气虚下陷,没有不伴有气郁的。正因为气郁,所以气不能升发;气不能升发,就会下陷。只是使用参、当归、〔缺字〕、白术来补气,气郁又怎么能够舒展发散呢?即使有升麻来升提,脾胃之气又因受到肝气郁结的制约,怎么能够上升呢?配合柴胡来疏解肝气,肝气不再制约土气,土气就容易升腾。方中又有甘草、陈皮,在胸膈之间调和气机,这样补益之力就更强,所以疗效如同神助。可见柴胡确实有奇特的功效,并不是“升提下陷之气”一句话就能说尽的。假如柴胡只是用来升提下陷之气,那么哪种风药不能提气?东垣先生为什么一定要用柴胡,来辅助升麻所不能达到的作用呢?东垣先生一生的学问,全在这个方剂之中,被后世推为首要方剂;这一定是经过不知多少次反复斟酌、精心思考后才得到的,难道会是随意制定的吗?〔批语〕对补中益气汤妙处的阐发十分精细;〔原文有缺字〕东垣本人也不过〔原文有缺字〕。有人问:大柴胡汤、小柴胡汤都使用柴胡,为什么有“大”“小”的区别?难道是按药力轻重来区分大小吗?要知道,柴胡是在半表半里之间起调和作用,本来不必分大小;张仲景先生之所以加以区分,是因为大柴胡汤中有攻下药,所以用“大”来区别。这实际上是谨慎制定方剂的意思,是教人应当善于使用柴胡;这与柴胡本身有什么关系呢?卷二(商集) 升麻
升麻,味苦、甘,气平、微寒,浮而升,阳也,无毒。入足阳明、太阴之经。能升脾胃之气。得白芷、葱白同用,又入手阳明、太阴二经,其余他经,皆不能入。能辟疫气,散肌肤之邪热,止头、齿、咽喉诸痛,并治中恶,化斑点疮疹,实建奇功。疗肺痈有效,但必须同气血药共用。可佐使,而亦不可以为君臣。世人虑其散气,不敢多用是也,然而,亦有宜多用之时。本草如《纲目》、《经疏》,尚未及言,况他书乎。夫升麻之可多用者,发斑之症也。凡热不太甚,必不发斑,惟其内热之甚,故发出于外,而皮毛坚固,不能遽出,故见斑而不能骤散也。升麻原非退斑之药,欲退斑,必须解其内热。解热之药,要不能外元参、麦冬与芩、连、栀子之类。然元参、麦冬与芩、连、栀子,能下行,而不能外走,必藉升麻,以引诸药出于皮毛,而斑乃尽消。倘升麻少用,不能引之出外,势必热走于内,而尽趋于大、小肠矣。夫火性炎上,引其上升者易于散,任其下行者难于解。此所以必须多用,而火热之毒,随元参、麦冬与芩、连、栀子之类而行,尽消化也。(〔批〕阐义甚精。)大约元参、麦冬用至一、二两者,升麻可多用至五钱,少则四钱、三钱,断不可只用数分与一钱已也。
或问升麻能止衄血,先生置而不讲,岂仲景张夫子非欤?曰:以升麻为止血之药,此不知仲景夫子用升麻之故也。夫吐血出于胃,衄血出于肺。止血必须地黄,非升麻可止。用升麻者,不过用其引地黄,入于肺与胃耳,此等病,升麻又忌多用,少用数分,便能相济以成功,切不可多至于一钱之外也。
又问升麻升而不降,何以大便闭结反用升提,必取于升麻,岂柴胡不可代耶?曰:升麻与柴胡,同是升提之药,然一提气而一提血。大便燥急,大肠经之火也。大肠有火,又由于肾水之涸也。欲润大肠,舍补血之药无由,而补血又责之补肾,使肾之气通于大肠,而结闭之症可解。然则通肾之气,以生血可也,而必加升麻于补肾、补血之中者,盖阴之性凝滞而不善流动,取升麻而升提其阴气,则肺金清肃之令行。况大肠与肺又为表里,肺气通,而大肠之气亦通,肺气通,而肾之气更通,所以闭者不闭,而结者不结也。若用柴胡,虽亦入肝,能提升血分之气,终不能入于大肠,通于肺、肾之气,此柴胡之所以不可代升麻也。(〔批〕讲得细微入神。)
或问升麻与犀角迥殊,何以古人有无犀角,用升麻代之之语,以升麻、犀角同属阳明也,然否?夫升麻虽与犀角同属阳明,而仲景夫子用升麻以代犀角,非特为其同属阳明也。犀角地黄汤所以治肺经之火也,犀角引地黄以至于肺,而升麻亦能引地黄以至于肺也。肺与大肠为表里,清肺而大肠阳明之火自降,瘀血必从大便而出,是升麻清肺,正所以清阳明也。
或问升麻用之于补中益气汤中,岂虑柴胡不能升举,故用之以相佐耶?曰:柴胡、升麻同用之补中益气汤者,各升提其气,两不相顾,而两相益也。柴胡从左而升气,升麻从右而提气,古人已言之矣。然而柴胡左升气,而右未尝不同提其气,升麻右提气,而左亦未尝不共升其气,又两相顾,而两相益也。
卷之二(商集)
车前子
车前子,味甘、咸,气微寒,无毒。入膀胱、脾、肾三经。功专利水,通尿管最神,止淋沥泄泻,能闭精窍,祛风热,善消赤目,催生有功。但性滑,利水可以多用,以其不走气也。
泻宜于少用,以其过于滑利也。近人称其力能种子,则误极矣。夫五子衍宗丸用车前子者,因枸杞、覆盆过于动阳,菟丝、五味子过于涩精,故用车前以小利之。用通于闭之中,用泻于补之内,始能利水而不耗气。水窍开,而精窍闭,自然精神健旺,入房始可生子,非车前之自能种子也。(〔批〕妙论凿凿。)大约用之补药之中,则同群共济,多有奇功。未可信是种子之药,过于多用也。
或问车前利水之物,古人偏用之,以治梦遗而多效者,何也?曰:此即余上文所言,尿窍开而精窍闭也,然而车前之能闭精,又不止此。车前最泻膀胱之火,火邪作祟,煽动精门,则生淫邪之梦。用车前以利膀胱,则火随水散,精门无炎蒸之煽动,则肾中之精气自安,神不外走,自无淫邪之梦,又何至阴精之外泄乎,此种秘理,前人未谈,予实得之扁鹊公之传也。
译升麻,味苦、甘,药性平和而微寒,药性浮而向上,属阳,无毒。归入足阳明、足太阴经。能升提脾胃之气。与白芷、葱白同用,又能进入手阳明、手太阴二经;其他经脉都不能进入。能避除疫气,散解肌肤的邪热,止头痛、牙痛、咽喉痛等各种疼痛,并能治疗中恶,化解斑点和疮疹,确实有奇效。治疗肺痈有效,但必须和补益气血的药物同用。可以作为辅助药,但不能作为主药。世人担心它会耗散气,所以不敢多用;然而也有适宜多用的时候。即使《本草纲目》《本草经疏》这样的本草书尚且没有说明,何况其他书呢?大体说来,升麻可以多用的,是发斑的病证。凡是热邪不太严重的,必然不会发斑;只有体内热邪很重,才会发散到体表。可是皮肤腠理坚固,热邪不能立即透出,所以虽然出现斑疹,却不能很快消散。升麻本来不是专门退斑的药,要使斑疹消退,必须先解除体内的热邪。清解热邪的药,不能缺少元参、麦冬以及黄芩、黄连、栀子一类药物。但元参、麦冬以及黄芩、黄连、栀子只能向下运行,不能向外透达,必须借助升麻引导这些药物到达皮肤腠理,斑疹才会完全消退。如果升麻用量太少,不能把药力引导到体外,热邪势必向内走,全部趋向大肠、小肠。火的性质是向上炎腾,引导它上升就容易发散,任凭它向下运行就难以解除。这就是必须多用升麻的原因;火热之毒随着元参、麦冬以及黄芩、黄连、栀子一类药物运行,便能全部消解。〔批语〕这番阐释义理十分精到。大致说来,元参、麦冬用到一两、二两时,升麻可以多用到五钱;少则用四钱、三钱,绝不能只用几分或一钱。有人问:升麻能够止鼻出血,先生却放在一边不讲,难道张仲景先生的说法不对吗?回答说:把升麻当作止血药,是不知道仲景先生使用升麻的原因。吐血是从胃中出来的,鼻出血是从肺中出来的。止血必须使用地黄,不是升麻能够止住的。使用升麻,不过是利用它引导地黄进入肺和胃罢了;这类病证又忌讳多用升麻,少用几分便能与地黄相互配合而奏效,切不可多用到一钱以上。又有人问:升麻只能升而不能降,为什么大便闭结反而要用升提之法,且一定要选升麻?难道柴胡不能代替它吗?回答说:升麻和柴胡都是升提药,但一个升提气,一个升提血。大便干燥而急迫,是大肠经有火。大肠有火,又是由于肾水枯涸造成的。想要润泽大肠,离开补血药就没有办法;而补血又要依靠补肾,使肾气能够通达大肠,闭结的病证才能解除。既然如此,疏通肾气以化生血液就可以了;但在补肾、补血药中还必须加入升麻,是因为阴气的性质凝滞,不善于流动,借升麻升提阴气,肺金清肃下降的作用就能运行。何况大肠与肺互为表里,肺气通畅,大肠之气也会通畅;肺气通畅,肾气也会更加通畅,所以闭塞的不会再闭塞,结滞的也不会再结滞。如果使用柴胡,虽然它也进入肝经,能够提升血分中的气,但终究不能进入大肠,也不能使肺肾之气相通;这就是柴胡不能代替升麻的原因。〔批语〕讲解得细致入微,十分神妙。有人问:升麻与犀角相差很远,为什么古人有“没有犀角,就用升麻代替”的说法?难道只是因为升麻、犀角都归阳明经吗?这种说法对吗?升麻虽然与犀角同属阳明经,但张仲景先生用升麻代替犀角,并不只是因为它们同属阳明经。犀角地黄汤之所以能治疗肺经的火,是因为犀角能引导地黄之力到达肺部,升麻也同样能引导地黄之力到达肺部。肺与大肠互为表里,肺火清了,大肠阳明经的火自然下降,瘀血也必定会随大便排出;所以升麻清肺,正是为了清除阳明之火。有人问:升麻用于补中益气汤,是不是因为担心柴胡不能升举,所以用升麻来辅助它呢?答:柴胡、升麻同用于补中益气汤时,各自升提相应的气机,彼此并不相妨,又能互相增益。柴胡从左侧升提气机,升麻从右侧提举气机,古人已经说过了。不过,柴胡虽从左侧升提气机,从右侧也未尝不同时提举气机;升麻虽从右侧提举气机,从左侧也未尝不共同升提气机。因此二者既彼此照应,又互相增益。卷二(商集) 车前子 车前子味甘、咸,药性微寒,无毒。归膀胱、脾、肾三经。它专长于利水,通利尿道的效果尤其显著;能止淋沥、泄泻,能够固摄精窍,祛除风热,善于消除眼睛红赤,并有催生作用。只是药性滑利,利水时可以多用,因为它不会耗伤气。治疗泄泻则宜少用,因为它过于滑利。近代有人称它有助于生育,这是极大的错误。五子衍宗丸使用车前子,是因为枸杞、覆盆子过于助阳,菟丝子、五味子又过于固涩精液,所以用车前子使其稍稍利泄。在闭塞之中采用通利之法,在补益药中加入泻利之品,这样才能利水而不耗气。水道通畅而精道闭固,自然精神健旺,进行房事才有可能生育,并不是车前子本身能够使人生子。(批语:这个论述精妙而确切。) 大体说来,把它用在补药之中,就能与其他药物相互配合、共同发挥作用,常常有奇效。不能因此相信它是助孕药,更不能过量使用。有人问:车前子是利水之物,古人却常用它治疗梦遗,而且多有效验,这是为什么?答:这就是我上文所说的水道通畅而精道闭固;不过,车前子能够固摄精液,还不止这个原因。车前子最能泻膀胱之火。火邪作祟,煽动精门,就会产生淫邪之梦。用车前子利膀胱水道,火邪便随着水液散去;精门没有炎热熏蒸的煽动,肾中的精气自然安定,心神也不向外驰走,自然不会有淫邪之梦,又怎么会导致阴精外泄呢?这种隐秘的道理,前人没有谈过,实在是我从扁鹊先生的传授中领悟到的。
或问《诗经》载苤芑为催生之药。苤芑,即车前子草也,果可备之为催生乎?曰:车前子性滑,自易于生产,然而不可单藉车前子也。凡产妇之易于生产者,必以气血旺健为主,气足则儿之身易于转头,血旺则儿之身易于出户。使气怯则儿无力,难于速转,血涸则胞无浆,难于顺送。使不补其气血,而惟图车前之滑胞,吾恐过利其水,胎胞干燥,转难生产。必须于补气、补血之中,而佐车前子之滑利,庶几催生有验乎。(〔批〕辨得透。)
或问缪仲醇注车前子,说男女阴中有二窍,一通精,一通水。命门真阳之火,道家谓之君火。膀胱湿热,浊阴之水,渗出窍外为小便,道家谓之民火,民火二字甚新,何以《内经》、《灵枢》未言也?嗟乎。此臆说也。夫人身之火止二,一君火,一相火也,安有民火哉。此好异而过者也。其言二窍不并开,水窍开,而精窍闭,车前利水而能闭精,实阐微之论。
或问车前子孕妇宜戒,嫌其过滑以堕胎也。曰:车前子利水而不耗气,气既不耗,又何能堕胎。惟是过于利水,日用车前,未免气不耗,而胎浆太干,恐有难于生产之虞。然古之妇人采苤芑以滑胎者,乃取之备临产之用,非恃之易产,而日日常饮也。然则孕妇因小水不利,偶一用之,何损于胎乎。竟戒绝口不服,岂知车前哉。
卷之二(商集)
蒺藜子
蒺藜子,味甘、辛,气温、微寒,无毒。沙苑者为上,白蒺藜次之,种类各异,而明目去风则一。但白蒺藜善破症结,而沙苑蒺藜则不能也。沙苑蒺藜善止遗精遗溺,治白带喉痹,消阴汗,而白蒺藜则不能也。今世专尚沙苑之种,弃白蒺藜不用,亦未知二种之各有功效也,余所以分别而并论之。
或问蒺藜能催生堕胎,而先生略之,岂着《本草》者误耶?夫蒺藜无毒之药,何能落胎,谓其催生,而性又不速。然则从前《本草》,何所据而言之耶。见白蒺藜之多刺耳。凡刺多者,必有碍于进取,留而不进则有之,未闻荆棘之中,反行之而甚速者也。是蒺藜既不能催生,又何能堕胎哉。且沙苑蒺藜,乃解火之味,凡妇人堕胎,半由于胎气之太热,古人谓黄芩能安胎者,正取其寒而能去火也。况蒺藜微寒,不同于黄芩之大冷,而性又兼补,且能止精之滑,安有止精涩味,而反堕胎者乎。此传闻者之误,不足信也。
或问蒺藜,以同州沙苑者为胜,近人以之治目,谓补而又明目也。先生又云与白蒺藜同为明目之药,岂同州者非补,而白蒺藜反补耶?(〔批〕贱近而贵远,世情大抵然也,岂独蒺藜哉。)曰:二味各有功效,余上文已言之矣。而吾子又问,余更当畅谈之。沙苑蒺藜,补多而泻少;白蒺藜,泻多而补亦多。沙苑蒺藜补肝肾而明目,乃补虚火之目,而不可补实邪之目也,补实邪之目,则目转不明,而羞明生瘴之病来矣;白蒺藜补肝肾而明目,乃泻实邪之目。
而又可补虚火之目也,补虚火之目,则目更光明,泻实邪之目则目更清爽。二者相较,用沙苑蒺藜以明目,反不若用白蒺藜之明目为佳,而无如近人之未知也。
卷之二(商集)
青黛
青黛,即靛之干者。《本草》辨其出波斯国者,始真转误矣。味苦,气寒,无毒。杀虫除热,能消赤肿疔毒,兼疗金疮,余无功效。他书盛称之,皆不足信也。惟喉痹之症,倘系实火,可以内外兼治,而《本草》各书反不言及。大约此物,止可为佐使者也。惟杀虫可以多用,只消一味,用至一两,研末,加入神曲三钱、使君子三钱,同为丸,一日服尽,虫尽死矣。(〔批〕青黛杀虫方神效,试之屡验。)他病不必多用。盖青黛气寒,能败胃气,久服,则饮食不能消也。
或问青黛微物,先生亦慎用之,毋乃太过乎?嗟乎。用药一味之失,便杀一人,况发明《本草》,而可轻言之乎。故物虽至微,不敢忽也。
或问青黛物虽至微,仲景公用以治发斑之伤寒,何子未之言及?曰:吾前言赤肿,即发斑之别名,非满身肿起为赤肿也。青黛至微,而能化斑者,以其善凉肺金之气。肺主皮毛,皮肤之发斑,正肺之火也。然而发斑,又不止肺火,必挟胃火而同行,青黛又能清胃火,仲景公所以一物而两用之,退肺、胃之火,自易解皮肤之斑矣。
卷之二(商集)
天麻
天麻,味辛、苦,气平,无毒。入肺、脾、肝、胆、心经。能止昏眩,疗风去湿,治筋骨拘挛瘫痪,通血脉,开窍,余皆不足尽信。此有损无益之药,似宜删去。然外邪甚盛,壅塞于经络血脉之间,舍天麻又何以引经,使气血攻补之味,直入于受病之中乎。故必须备载。但悉其功用,自不致用之之误也。总之,天麻最能祛外来之邪,逐内闭之痰,而气血两虚之人,断不可轻用耳。(〔批〕天麻举世□□□□□□□□□□也。)
或问天麻世人多珍之,何先生独戒人以轻用乎?曰:余戒人轻用者,以天麻实止可怯邪。
译有人问:《诗经》记载苤芑是催生之药。苤芑就是车前子的草,果真可以预备用来催生吗?答:车前子药性滑利,确实有助于顺利生产;但是不能只依靠车前子。凡是产妇容易生产,必定以气血旺盛健壮为主要条件。气足,胎儿的身体就容易转头;血旺,胎儿的身体就容易排出产道。如果气虚怯弱,胎儿就没有力量,难以迅速转动;如果血液枯竭,胞胎没有滋润的浆液,就难以顺利送出。如果不补益气血,只想依靠车前子的滑利来使胞胎滑润,我恐怕水利得太过,胎胞反而干燥,会更加难产。必须在补气、补血的药物中,辅助使用车前子的滑利之性,这样或许才会有催生的效果。(批语:辨析得十分透彻。) 有人问:缪仲醇注释车前子时说,男女的阴部有两个窍孔,一个通精,一个通水。命门的真阳之火,道家称为君火。膀胱中的湿热和浊阴之水,从窍孔渗出到体外就是小便,道家称为民火。“民火”这两个字很新奇,为什么《内经》《灵枢》没有说过呢?唉!这只是主观臆测之说。人体的火只有两种:一种是君火,一种是相火,哪里还有什么民火呢?这是喜欢标新立异而又说得过头的人所说的话。至于他说两个窍孔不能同时开放,水窍开放而精窍闭合,车前子利水而能固精,这确实是阐发细微道理的见解。有人问:孕妇应当戒用车前子,是担心它过于滑利而导致堕胎吗?答:车前子利水而不耗气,既然不耗气,又怎么能导致堕胎呢?只是利水过度,若每天使用车前子,虽然不一定耗气,却可能使胎浆过于干燥,恐怕会有难产的忧患。然而古代妇女采集苤芑使胞胎滑利,是取来预备临产时使用,并不是依赖它来保证顺产,更不是每天经常服用。既然如此,孕妇因小便不利而偶尔使用一次,对胎儿又有什么损害呢?竟然完全禁止服用,难道真懂得车前子的作用吗?卷二(商集) 蒺藜子 蒺藜子味甘、辛,药性温而微寒,无毒。沙苑蒺藜为上品,白蒺藜次之。二者种类各不相同,但明目、祛风的作用相同。只是白蒺藜善于破除癥结,而沙苑蒺藜没有这种作用。沙苑蒺藜善于止遗精、遗尿,治疗白带、喉痹,消除阴汗;白蒺藜则没有这些作用。如今世人只推重沙苑蒺藜,弃白蒺藜不用,也是不了解两种药各有功效;所以我把它们分别说明并合在一起讨论。有人问:蒺藜能够催生、堕胎,而先生却略去不谈,难道写《本草》的人说错了吗?蒺藜是无毒的药,怎么能使胎儿坠落?说它能催生,但它的药性又并不迅速。既然如此,从前《本草》又是根据什么这样说的呢?是因为看到了白蒺藜有很多刺罢了。凡是刺多的东西,必定会妨碍进入;只能说它会停留而难以前进,没听说在荆棘丛中反而能走得特别快的。蒺藜既然不能催生,又怎么能堕胎呢?况且沙苑蒺藜是能够解除火邪的药味。妇人堕胎,多半是由于胎气过热;古人说黄芩能够安胎,正是取它性寒、能够清除火邪的作用。何况蒺藜只是微寒,不同于黄芩的大寒,而且还兼有补益作用,又能止住精液滑泄;哪有具有涩精作用的药味,反而会导致堕胎的道理呢?这是传闻者的错误,不值得相信。有人问:蒺藜以同州出产的沙苑蒺藜为好,近代人用它治疗眼病,说它既能补益又能明目。先生又说它与白蒺藜同样都是明目药,难道同州蒺藜并不补益,反而是白蒺藜能够补益吗?(批语:世人总是认为近处的东西低贱、远处的东西尊贵,大多如此,哪里只是对蒺藜这样呢?) 答:两种药各有功效,我在上文已经说过了。而你又这样问,我就再为你详细说明。沙苑蒺藜补益作用多,泻泄作用少;白蒺藜泻泄作用多,补益作用也多。沙苑蒺藜能补益肝肾而明目,是用来补虚火所致的眼病,不能用来补益实邪所致的眼病。若用它治疗实邪所致的眼病,眼睛反而会更加昏暗,还会出现怕光、眼生翳障等病;白蒺藜能补益肝肾而明目,是用来泻除实邪所致的眼病。它又能够补治虚火所致的眼病。补治虚火所致的眼病,眼睛会更加明亮;泻除实邪所致的眼病,眼睛会更加清爽。两者相比,用沙苑蒺藜明目,反而不如用白蒺藜效果好,只是近代人不了解这一点。卷二(商集) 青黛 青黛就是靛晒干后的制品。《本草》辨说产自波斯国的才是真品,这真是错上加错。味苦,药性寒,无毒。能杀虫、清除热邪,能够消除赤肿、疔毒,也能治疗金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功效。其他书籍极力称赞它的功效,都不值得相信。只有喉痹一病,如果属于实火,可以内服、外治同时进行,而《本草》各书反而没有提到这一点。大体说来,这种药只适合充当辅助药或引经药。只有用于杀虫时可以多用。单用青黛一味,用到一两,研成末,加入神曲三钱、使君子三钱,一同制成丸剂,一天服完,虫就会全部死亡。(批语:青黛杀虫方非常有效,试用多次都得到验证。) 治疗其他疾病不必多用。因为青黛药性寒,能够损伤胃气,长期服用就会使饮食难以消化。有人问:青黛虽然是微小的药物,先生也这样谨慎使用,未免太过分了吧?唉!使用一味药稍有差错,就可能杀死一个人,何况是阐明《本草》药性,怎么可以轻率地说呢?所以药物即使作用很微小,也不敢忽视。有人问:青黛虽然是很微小的药物,仲景先生却用它治疗伤寒发斑,为什么先生没有提到这一点?答:我前面所说的赤肿,就是发斑的别称,并不是说全身都肿起来、发红才叫赤肿。青黛药力虽小,却能化解斑疹,是因为它善于清凉肺金之气。肺主皮毛,皮肤上的发斑正是肺火的表现。不过,发斑又不只是肺火,还必定夹有胃火共同作用;青黛又能清胃火,所以仲景先生用一味药同时发挥两种作用,清退肺、胃之火,皮肤上的斑自然容易消退。卷二(商集) 天麻 天麻味辛、苦,药性平,无毒。归肺、脾、肝、胆、心经。能止眩晕,治疗风邪、祛除湿邪,治疗筋骨拘挛、瘫痪,疏通血脉、开通窍道;其他功效都不值得完全相信。这是有损害而少有益处的药,似乎应当删去。然而外邪非常旺盛,壅塞在经络血脉之间,除了天麻,又凭什么引导药力直达病所,使补益气血的药物进入患病部位呢?所以必须把它完整记载下来。只要完全了解它的功用,自然不会误用。总之,天麻最能祛除外来的邪气,驱逐体内闭阻的痰邪;但气血两虚的人,绝对不可轻易使用。(批语:天麻,世人□□□□□□□□□□也。) 有人问:世人多把天麻视为珍贵药物,为什么先生却特别告诫人们不可轻易使用?答:我告诫人们不可轻易使用,是因为天麻实际上只适合用来驱除邪气。
无邪之人用之,未有不受害者也。余所以言其功,又示其过,虑世之误用以损人也。
卷之二(商集)
蒲黄
蒲黄,味甘,气平,无毒。入肺经。能止衄血妄行,咯血、吐血亦可用,消瘀血,止崩漏白带,调妇人血候不齐,去儿枕痛,疗跌扑折伤,亦佐使之药,能治实,而不可治虚。虚人用之,必有泄泻之病,不可不慎也。《本草》谓其益气力,延年作仙,此断无之事,不可尽信。
或问蒲黄非急需之药,而吾子取之以备用,不知何用也?夫蒲黄治诸血症最效,而治血症中尤效者,咯血也。咯血者,肾火上冲,而肺金又燥。治肾以止咯血,而不兼治肺,则咯血不能止。蒲黄润肺经之燥,加入于六味地黄汤中,则一服可以奏功,非若他药如麦冬、五味,虽亦止咯,而功不能如是之捷。此所以备之,而不敢删耳。
卷之二(商集)
何首乌
何首乌,味甘而涩,气微温,无毒。神农未尝非遗之也。以其功效甚缓,不能急于救人,故尔失载。然首乌蒸熟,能黑须鬓,但最恶铁器。凡入诸药之中,曾经铁器者,沾其气味,绝无功效。世人久服而不变白者,正坐此耳,非首乌之不黑须鬓也。近人尊此物为延生之宝,余薄而不用。惟生首乌用之治疟,实有速效,治痞亦有神功,世人不尽知也。虽然首乌蒸熟,以黑须鬓,又不若生用之尤验。盖首乌经九蒸之后,气味尽失,又经铁器,全无功效矣。
不若竟以石块敲碎,晒干为末,同桑叶、茱萸、熟地、枸杞子、麦冬、女贞子、乌饭于黑芝麻、白果,共捣为丸,全不见铁器,反能乌须鬓,而延年至不老也。
或问何首乌蒸熟则味甘,生用则味涩,自宜制熟为黑,则白易变为黑矣,此情理之必然也,先生独云生用为佳,亦有说乎?曰:首乌制黑,犹生地之制熟也,似宜熟者之胜生。然而首乌不同生地也,生地性寒而味苦,制熟则苦变甘,而寒变温矣,故制熟则佳。首乌味本甘而气本温,生者原本益人,又何必制之耶。况生者味涩,凡人之精,未有不滑者也,正宜味涩以止益,奈何反制其不涩,使补者不补也。余所以劝人生用之也。
或疑何首乌乃乌须圣药,不制之,何能乌须?先生谓生胜于熟,读先生之论,则实有至理,然未见先生之自效,恐世人未必信先生之言也。曰:吾谈其理,何顾吾须之变白不变白哉。
况吾须之白而乌,乌而白者屡矣,乃自不慎酒色,非药之不验也,盖服乌须之药,必须绝欲断酒,否则无功耳。
或疑何首乌既能延年,而神农未尝言,先生又薄其功用之缓,是此药亦可有可无之药也。
虽然,何首乌乌可缺也,亦顾人用之何如耳。大约用之乌须延寿,其功缓,用之攻邪散疟,其功速。近人用之,多犯铁器,所以皆不能成功也。
或疑何首乌今人艳称之,吾子薄其功用,得毋矫枉之过欤?嗟乎。何首乌实有功效,久服乌须鬓,固非虚语。吾特薄其功用之缓,非薄其无功用也。如补气也,不若黄 、人参之捷。
如补血也,不若当归、川芎之速。如补精也,不若熟地、山茱之易于见胜。此余之所以宁用彼,而不用此也。至于丸药之中,原图缓治,何首乌正宜大用,乌可薄而弃之哉。
或问何首乌毕竟以大者为佳,近人用何首乌而不甚效者,大抵皆细小耳,未必有大如斗者也。曰:古人载何首乌,而称极大者为神,乃夸诩之辞,非真亲服而有验也。且何首乌小者之力胜于大者,世人未知也。近来士大夫得一大首乌,便矜奇异,如法修制,九蒸九晒,惟恐少越于古人,乃终年吞服,绝不见发之乌而鬓之黑,可见大者功用劣于细小者矣。无如今人为古人所愚,舍人参、熟地之奇,而必求首乌为延生变白之药,绝无一效,而不悔惑矣。
卷之二(商集)
益母草
益母草,味辛、甘,气微温,无毒。胎前、产后,皆可用之,去死胎最效,行瘀生新,亦能下乳。其名益母,有益于妇人不浅。然不佐之归、芎、参、术,单味未能取胜。前人言其胎前无滞,产后无虚,谓其行中有补也。但益母草实非补物,止能佐补药以收功,故不宜多用。大约入诸补剂之中,以三钱为率,可从中再减,断不可此外更增。
或问益母草,以益母得名,宜其有益于产母。今人未产之前用之,犹曰治产母也,无孕之妇人杂然并进,益母之谓何?曰:益母草,实不止专益于产母。凡无产之妇,均能受益。盖益母草治妇人之病,居十之七,治产母之病,反不过十之三。无产之妇,可以多用,而有产之妇,转宜少用耳。
或疑益母草古今共誉,而吾子何独有贬辞?曰:吾言益母草佐补药以收功,正显益母草之奇耳。何为贬辞哉?或疑益母草,古人单用以收功,而吾子必言佐补以取效,何也?不知益母草单用以收功,不若佐补收功之更多而且捷。
卷之二(商集)
续断
译没有邪气的人使用它,没有不受到损害的。所以我既说明它的功效,又指出它的弊端,是担心世人误用它而损伤人体。卷二(商集) 蒲黄 蒲黄味甘,药性平,无毒。归肺经。能止鼻出血不止,也可用于咯血、吐血;能消散瘀血,止崩漏和白带,调理妇女月经失调,消除产后恶露不尽所致的疼痛,治疗跌打、扑伤和骨折;也属于辅助药,能治疗实证而不能治疗虚证。虚弱的人使用它,必定会出现泄泻,因此不可不谨慎。《本草》说它能增强气力、延年益寿并使人得道成仙,这绝无其事,不能完全相信。有人问:蒲黄不是急需使用的药,您却选取它作为备用药,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蒲黄治疗各种血证最有效,而在血证中尤其有效的是咯血。咯血,是肾火向上冲逆,同时肺金又偏于燥热。只治肾而使咯血停止,却不同时治疗肺,咯血就不能止住。蒲黄能润泽肺经的燥热,把它加入六味地黄汤中,服一剂就可以见效;不像麦冬、五味子等药,虽然也能止咯血,但见效不能这样迅速。这就是我把它一并列出而不敢删去的原因。卷二(商集) 何首乌 何首乌,味甘而涩,药性微温,无毒。神农并不是曾经遗漏了它。只是因为它的功效很缓慢,不能急于救治病人,所以没有被记载。何首乌蒸熟后,能够使胡须和鬓发变黑,但最忌讳接触铁器。凡是加入其他药物中使用、曾经接触过铁器的何首乌,一旦沾染铁器的气味,就完全没有功效了。世人长期服用何首乌而头发胡须仍不变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并不是何首乌不能使胡须鬓发变黑。近世人把这种药尊为延年益寿的珍宝,我却认为它的功效不够高而不使用。只有用生何首乌治疗疟疾,确实见效很快;治疗痞证也有奇效,只是世人没有完全了解。不过,何首乌蒸熟后用来使胡须鬓发变黑,效果又不如生用特别显著。因为何首乌经过九次蒸制后,气味已经全部丧失,再经过铁器处理,就完全没有功效了。不如直接用石块把它敲碎,晒干研成粉末,与桑叶、茱萸、熟地、枸杞子、麦冬、女贞子、乌饭、黑芝麻、白果一起捣制成丸,全程不接触铁器,反而能够使胡须鬓发变黑,并延年益寿而不衰老。有人问:何首乌蒸熟后味甘,生用则味涩,按理应当制熟使它变黑,这样白发就容易变黑了;这是情理上必然的结果。先生却说生用更好,难道还有什么道理吗?答:把何首乌制成黑色,就如同把生地制成熟地一样,看起来似乎熟用应当胜过生用。然而何首乌与生地不同。生地性寒味苦,制熟后苦味变甘,寒性变温,所以制熟更好。何首乌本来味甘、药性本来温,生用原本就能补益人体,又何必制熟呢?况且生何首乌味涩,人的精液没有不滑利的,正应当用涩味来收涩、止遗;为什么反而把它制得不涩,使本来应当补益的药失去补益作用呢?所以我劝人们生用何首乌。有人怀疑何首乌是乌发的圣药,如果不制熟,怎么能使胡须变黑呢?先生说生用胜过熟用,读了先生的论述,确实很有道理;但没有看到先生亲自验证的效果,恐怕世人未必相信先生的话。答:我谈论的是其中的道理,哪里顾得上我的胡须究竟变白还是不变白呢?况且我的胡须由白变黑、又由黑变白,已经反复多次了,这是因为我自己不节制酒色,并不是药物没有效验。服用乌发药,必须断绝房事、戒酒,否则就不会见效。有人怀疑何首乌既然能延年益寿,而神农却没有提到它;先生又认为它功效缓慢,那么这种药也就是可有可无的药了。即便如此,何首乌也不能说是可有可无,关键仍在于人们怎样使用它。大致说来,用它乌发延寿,功效缓慢;用它攻除邪气、发散疟疾,功效就很快。近世人使用它,大多接触了铁器,所以都不能取得效果。有人怀疑近世人都极力称赞何首乌,而您却贬低它的功效,难道不是矫枉过正吗?唉!何首乌确实有功效,长期服用能使胡须鬓发变黑,这当然不是虚妄之说。我只是认为它见效缓慢,并不是认为它没有功效。比如补气,就不如黄〔原文缺字〕、人参见效快。比如补血,就不如当归、川芎见效迅速。比如补精,就不如熟地、山茱萸容易看出效果。这就是我宁可使用那些药,而不使用何首乌的原因。至于丸药,本来就是为了缓慢调治,何首乌正适合大量使用,怎么能轻视它而弃置不用呢?有人问:何首乌终究是大的更好吧?近世人使用何首乌却不太见效,大概都是因为药材细小;但也未必真有大到斗那么大的何首乌。答:古人记载何首乌时,把极大的何首乌称为神异之物,这只是夸张赞美的话,并不是亲自服用后验证有效。而且何首乌小的反而比大的药力强,这一点世人并不知道。近来士大夫得到一株大何首乌,便夸耀其奇异,依法炮制,九蒸九晒,唯恐比古人的做法稍有超越;可是服用了一整年,头发胡须一点也没有变黑,由此可见大的何首乌功效反而不如细小的。如今人们被古人误导,舍弃人参、熟地的良效,偏要寻找何首乌作为延年益寿、使白发变黑的药,结果完全没有一点效果,却仍不肯悔悟自己受了迷惑。卷二(商集) 益母草 益母草,味辛、甘,药性微温,无毒。怀孕期间和产后都可以使用;清除死胎最有效,能行散瘀血、促进新血生成,也能下乳。它名为益母,对妇女的益处确实不少。但如果不配伍当归、川芎、人参、白术,单用一味益母草不能取得良效。前人说它能使孕前气血运行而不滞,产后身体又不虚,是说它在行散之中也有补益作用。但益母草实际上不是补药,只能辅助补药取得效果,所以不宜用得太多。大致说来,加入各种补剂中使用时,以三钱为标准,还可以从这个剂量往下减,绝不可再在此基础上增加。有人问:益母草因能使产妇受益而得名,按理说应当对产妇有益。如今人在产前使用它,还可以说是在治疗产妇;没有怀孕的妇女也纷纷服用,这又怎么解释“益母”二字呢?答:益母草实际上并不只是专门使产妇受益。凡是没有生产过的妇女,也都能从中获益。因为益母草治疗妇女疾病的作用占十分之七,治疗产妇疾病的作用反而不过十分之三。没有生产过的妇女可以多用,有过生产经历的妇女反而适合少用。有人怀疑益母草古今都受到称赞,为什么您偏偏说了贬低它的话?答:我说益母草要辅助补药才能取得效果,正是为了显示益母草的奇妙之处。这怎么能算是贬低它呢?有人怀疑益母草古人单独使用就能取得效果,而您却一定要说配合补药才有效,这是为什么?他们不知道,益母草单独使用虽然能取得效果,却不如辅助补药时效果更好、见效更快。卷二(商集) 续断
续断,味辛,气微温。无毒。善续筋骨,使断者复续得名。亦调血脉,疗折伤最神,治血症固精滑梦遗,暖子宫,补多于续,但不可多用耳。盖续断气温,多用则生热,热生则火炽矣。少用则温而不热,肾水反得之而渐生。阴生于阳之中也。他本谓其能愈乳痈、瘰 、肠风痔,岂有气温之药,而能愈温热之病乎?恐非可信之论也。(〔批〕实不可信。)
或问续断能接筋骨,何以单用续断,未见奏功,入之于生血活血药中,反能奏效,何欤?曰:此正续断之奇也。夫断者不能复续,犹死者不能重生也,欲使断者复续,必须使死者重生矣。筋骨至于断,其中之血先死矣。续断止能接筋骨之断,不能使血之生也。用之于生血、活血之中,则血之死者既庆再生,而筋骨之断者自庆再续。(〔批〕活血始可接骨,补虚始能续断,真不易之论。)又何疑于单用之无功,而共用之甚效哉。
或疑续断不宜用之于补药之中,恐牵掣其手也。嗟乎。惟补可续,不补何续耶。
或疑续断因补以接骨,则凡补之药,皆可接骨矣。曰:单补又何能接续哉。惟续断于补中接骨,则补即有生之义,生即有续之功也。
卷之二(商集)
金银花
金银花,一名忍冬藤。味甘,温,无毒。入心、脾、肺、肝、肾五脏,无经不入。消毒之神品也。未成毒则散,已成毒则消,将死者可生,已坏者可转。故痈疽发背,必以此药为夺命之丹。但其味纯良,性又补阴,虽善消毒,而功用甚缓,必须大用之。(〔批〕金银花消毒神效,必宜多用,诚千古定论。)如发背痈,用至七八两,加入甘草五钱、当归二两,一剂煎饮,未有不立时消散者。其余身上、头上、足上各毒,减一半投之,无不神效。近人治痈毒,亦多识用金银花,然断不敢用到半斤。殊不知背痈之毒,外虽小而内实大,非用此重剂,则毒不易消。且金银花少用则力单,多用则力浓,尤妙在补先于攻,消毒而不耗气血,败毒之药,未有过于金银花者也。故毋论初起之时与出脓之后,或变生不测,无可再救之顷,皆以前方投之,断无不起死回生者。正勿惊讶其药剂之重,妄生疑畏也。或嫌金银花太多,难于煎药,不妨先取水十余碗,煎取金银花之汁,再煎当归、甘草,则尤为得法。至于鬼击作痛,又治之小者。止痢除温,益寿延龄,则不可为训矣。
或问金银花败毒则有之,而吾子曰补阴,得毋惑于《本经》长年益寿之语乎?曰:金银花补之性实多于攻。攻毒之药,未有不散气者也,而金银花非惟不散气,且能补气,更善补阴。
但少用则补多于攻,多用则攻胜于补。故攻毒之药,未有善于金银花者也。若疑金银花为长年益寿之药,则不可。盖至纯之品,始可长服以延龄,偏霸之味,只可暂投以奏效。金银花只宜用之以攻毒,而不宜用之以补虚。若惑于长年益寿之说,始信金银花为补阴之药,则余且劝人长服为添寿之助,何以止言攻毒哉。
或问金银花之解毒,近人亦多知之。然未有若吾子之赞叹甚神者,子欲显书之奇,罔顾言之大乎?曰:金银花化毒,吾言止扬其十之五,余尚未尽言也。今因吾子之问,而罄悉之。夫痈毒之初生也,其身必疼痛而欲死,服金银花,而痛不知何以消也;当痈毒之溃脓也,其头必昏眩而不能举,服金银花,而眩不知何以去也;及痈毒之收口也,其口必黑黯而不能起,服金银花,而陷不知何以起也,然此犹阳症之痈毒也。若阴症之痈毒,其初生也,背必如山之重,服金银花,而背轻如释负也;其溃脓也,心必如火之焚,服金银花,而心凉如饮浆也。
其收口也,肉必如刀之割,服金银花,而皮痒如爪搔也,然此犹阴症而无大变者也。倘若痛痒之未知,昏愦之不觉,内可洞见其肺腑,而外无仅存之皮骨,与之食而不欲食,与之汤而不欲饮,悬性命于顷刻,候死亡于须臾,苟能用金银花一斤,同人参五、六两,共煎汁饮之,无不夺魂于垂绝,返魄于已飞也。谁谓金银花非活人之仙草乎。其功实大,非吾言之大也。(〔批〕金银花神妙不测,真有如此。世人用铁箍散、夺命丹、万应膏,甚至操刀生割人肉者,安识此理而用此药乎。今读是编,如当头一针,通身汗下,顿失前非者,何异立地成佛。倘迷而不悟,则永堕阿鼻矣。)
译续断,味辛,药性微温。无毒。它善于接续筋骨,使断裂的筋骨重新接续,因此得名续断。它还能调理血脉,治疗骨折损伤有奇效,也能治疗血证、固摄精液、治疗梦遗,温暖子宫;其补益作用多于接续作用,只是不可使用过量。因为续断药性温,用得太多就会生热,热盛就会使火邪炽盛。少量使用则只是温而不热,肾水反而能得到它的助益而逐渐生成。这就是阴在阳中生成的道理。其他本草书说它能治乳痈、瘰〔原文缺字〕、肠风痔,哪有药性温的药能够治疗温热病的道理呢?恐怕这不是可信的说法。(批语:确实不可信。) 有人问:续断能够接续筋骨,为什么单用续断没有见到效果,加入生血、活血药中,反而能够奏效呢?答:这正是续断的奇妙之处。断裂的东西不能自行重新接续,就像死者不能重新活过来一样;想使断裂处重新接续,就必须先使死去的部分重新恢复生机。筋骨一旦断裂,其中的血液首先就失去了生机。续断只能接续断裂的筋骨,不能使血液恢复生机。把它用于生血、活血药中,死去的血液既然重新获得生机,断裂的筋骨自然也能重新接续。(批语:先活血才能接骨,先补虚才能续断,这确实是不易改变的道理。) 这样又何必疑惑单用它没有功效、合用却效果显著呢?有人怀疑续断不适合加入补药中,恐怕会牵制补药的作用。唉!只有通过补益才能接续,不补益又怎么能够接续呢?有人怀疑续断是借助补益作用来接骨,那么凡是补药都可以接骨了。答:单纯补益又怎么能够接续呢?只有续断在补益药中发挥接骨作用,补益才具有促生的意义,有了生机才有接续的功效。卷二(商集) 金银花 金银花,又名忍冬藤。味甘,性温,无毒。能归入心、脾、肺、肝、肾五脏,没有哪条经脉不能到达。它是消解毒邪的神效药品。毒邪尚未形成时可以使其消散,已经形成时可以使其消除;将要死亡的人可以救活,已经败坏的病势也可以扭转。所以对于痈疽、发背,必定把这种药当作救命的灵丹。只是它味道纯正平和,药性又能补阴,虽然善于消毒,但功效发挥得很慢,所以必须大量使用。(批语:金银花消毒有神效,必须适合多用,确实是千古不变的定论。) 例如治疗发背痈,要用七八两,加入甘草五钱、当归二两,一剂煎服,没有不立即消散的。其余身上、头上、脚上的各种毒疮,剂量减去一半使用,也无不有神效。近世人治疗痈毒,也大多知道使用金银花,但绝不敢用到半斤。却不知道背部痈毒外表虽然小,内部实际上很大;不用这种大剂量药物,毒邪就不容易消除。而且金银花少用则药力单薄,多用则药力浓厚;它尤其妙在先补益后攻邪,消毒却不损耗气血。论败毒药物,没有比金银花更好的了。所以不论病在刚开始,还是已经出脓之后,或病情突然发生意外变化、到了似乎无法挽救的时候,都可以用前面的方剂投服,绝没有不能起死回生的。正不应因为药剂分量很重而惊讶,妄自产生怀疑和畏惧。如果嫌金银花太多,煎药困难,不妨先取十多碗水,把金银花煎出药汁,再煎当归、甘草,这样尤其合乎方法。至于所谓鬼击导致的疼痛,也用它治疗较小的〔原文语义不明〕。至于止痢、除温〔原文疑有讹误〕、益寿延年等说法,就不能作为依据了。有人问:金银花能够败毒,这确实如此;但您说它能补阴,难道不是被《本经》中“延年益寿”的话迷惑了吗?答:金银花的补益性质实际上多于攻伐性质。攻毒药没有不耗散气的,而金银花不但不耗散气,反而能够补气,更善于补阴。只是少量使用时补益作用多于攻毒作用,大量使用时攻毒作用胜过补益作用。所以在攻毒药中,没有比金银花更好的了。如果认为金银花是延年益寿的药,那就不对了。因为只有药性纯正的药品,才适合长期服用以延年;性质偏颇、专擅一方的药味,只能暂时使用以取得疗效。金银花只适合用来攻毒,不适合用来补虚。如果被延年益寿的说法迷惑,进而相信金银花是补阴药,那么我反而要劝人长期服用它来帮助增寿;我又何必只说它能攻毒呢?有人问:关于金银花能够解毒这一点,近世人也大多知道。然而,还没有谁像您这样把它赞叹得如此神奇。您是想显扬这部书的奇特之处,竟不顾言辞夸大了吗?回答说:金银花能够化解毒邪,我所说的还只是把它的功效宣扬了十分之五,其余的还没有完全说尽。现在因为您的询问,我把这些功效全部说明。痈毒刚开始生起时,身体必定疼痛得像要死去一样;服用金银花后,疼痛却不知不觉就消失了。痈毒溃脓时,头部必定昏眩得抬不起来;服用金银花后,眩晕却不知不觉就消退了。等到痈毒收口时,创口必定黑暗,不能长出新肉;服用金银花后,凹陷的创口不知不觉就长平了。不过,这还只是阳证的痈毒。如果是阴证的痈毒,刚开始生起时,背部必定沉重得像压着一座山;服用金银花后,背部便会轻松得像卸下了重担。溃脓时,心中必定像被火焚烧;服用金银花后,心中便会清凉得像喝了浆水。收口时,创口的肉必定像被刀割一样疼;服用金银花后,皮肤便会发痒,像被爪子搔抓一样。不过,这还只是阴证中没有发生大变的情况。假如连疼痛和瘙痒都感觉不到,神志昏乱而毫无知觉,身体内部甚至可以看见肺腑,外部只剩下皮包骨头;给他食物却不想吃,给他汤水也不想喝,性命悬于顷刻之间,死亡转眼就要到来。如果能够用金银花一斤,同人参五、六两一起煎汁让他饮服,没有不能在魂魄将绝时夺回其魂、在魂魄已经飞散时使其复苏的。谁能说金银花不是救活人的仙草呢?它的功效确实很大,并不是我的言辞夸大。〔批〕金银花的神奇功效深不可测,确实有这样神妙。世人使用铁箍散、夺命丹、万应膏,甚至拿刀生割人的肌肉,哪里懂得这个道理而使用金银花呢?如今读到这部书,如果像迎头受到一针、全身出汗而泻下,立刻悔悟此前的错误,那与当场成佛又有什么不同?如果执迷不悟,就会永远堕入阿鼻地狱了。〕
或问金银花散毒则有之,未必如是之神。曰:金银花之功效,实不止此。金银花无经不入,而其专入之经,尤在肾、胃二经。痈毒,止阴、阳之二种,阳即胃,而阴即肾。阳变阴者,即胃之毒入于肾也;阴变阳者,即肾之毒入于胃也。消毒之品,非专泻阳明胃经之毒,即专泻少阴肾经之毒。欲既消胃毒,而又消肾毒之药,舍金银花,实无第二品也。金银花消胃中之毒,必不使毒再入于肾脏;消肾中之毒,必不使毒重流于胃腑。盖金银花能先事而消弥,复能临事而攻突,更善终事而收敛也。
或疑金银花性甚缓,而痈疽毒势最急,何以功用之大竟至如此,岂急症缓治之法欤?曰:痈疽势急,治法不啻救焚,乌可以缓治之哉。金银花性缓,而用之治痈疽也,则缓而变为急矣,况用之四、五两,以至半斤、一斤,则其力更专,而气更勇猛,此正急症急治之也。
卷之二(商集)
巴戟天
巴戟天,味甘、温,无毒。入心、肾二经。补虚损劳伤,壮阳道,止小腹牵痛,健骨强筋,定心气,益精增志,能止梦遗,此臣药,男妇俱有益,不只利男人也。世人谓其能使痿阳重起,故云只利男子。不知阳事之痿者,由于命门火衷,妇人命门与男子相同,安在不可同补乎。(〔批〕巴戟天男女受益,论是。)夫命门火衰,则脾胃寒虚,即不能大进饮食。用附子、肉桂,以温命门,未免过于太热,何如用巴戟天之甘温,补其火,而又不烁其水之为妙耶。
或问巴戟天近人罕用,止用之于丸散之中,不识亦可用于汤剂中耶?曰:巴戟天,正汤剂之妙药,无如近人不识也。巴戟天,温而不热,健脾开胃,既益元阳,复填阴水,真接续之利器,有近效,而又有远功。夫巴戟天虽入心、肾,而不入脾、胃,然入心,则必生脾胃之气,故脾胃受其益。汤剂用之,其效易速,必开胃气,多能加餐,及至多餐,而脾乃善消。又因肾气之补,薰蒸脾胃之气也,谁谓巴戟天不宜入于汤剂哉。
巴戟天温补命门,又大补肾水,实资生之妙药。单用一味为丸,更能补精种子,世人未知也。
或疑巴戟天入汤剂最妙,何以前人未见用之?曰:前人多用,子未知之耳。夫巴戟天,补水火之不足,益心肾之有余,实补药之翘楚也。用之补气之中,可以健脾以开胃气;用之补血之中,可以润肝以养肺阴。古人不特用之,且重用之。自黄柏、知母之论兴,遂置巴戟天于无用之地。嗟乎!人生于火,而不生于寒,如巴戟天之药,又乌可不亟为表扬哉。
卷之二(商集)
五加皮
五加皮,味辛而苦,气温而寒,无毒。近人多取而酿酒,谓其有利益也,甚则夸大其辞,分青、黄、赤、白、黑,配五行立论,服三年可作神仙,真无稽之谈也。此物止利风湿,善消瘀血则真。若言其扶阳起痿,止小便遗沥,去妇人阴痒,绝无一验。而举世宗之,牢不可破,亦从前着书者之误也。余故辨之,使世人毋再惑耳。
或问五加皮,举世皆以为补,先生独言非补,世人饮此酒未见有损,何也?曰:有其功则言功,有其弊而言弊。五加皮,实有损无益之药,而举世宗之,余所以大声疾呼也。此酒江淮之间最多,然饮之而未见损者,亦有其故。盖江淮地势卑湿,服五加皮之酒以去湿,似乎得宜。若非江淮污下之所,而地处高燥,则燥以益燥,吾日见其损,而不见其益矣。
或问东华真人煮石法用五加皮,世为仙经所需。而昔年鲁定公母单服五加皮,以致不死,岂皆不可信耶?曰:此皆造酒附会之辞也。五加皮实止除湿,而不能延年,欲藉其轻身耐老,此余之所不敢信也。
卷之二(商集)
川芎
川芎,味辛,气温,升也,阳也,无毒。入手、足厥阴二经。功专补血。治头痛有神,行血海,通肝经之脏,破症结宿血,产后去旧生新,凡吐血、衄血、溺血,便血、崩血,俱能治之。血闭者能通,外感者能散,疗头风甚神,止金疮疼痛。此药可君可臣,又可为佐使,但不可单用,必须以补气、补血之药佐之,则利大而功倍。倘单用一味以补血,则血动,反有散失之忧;单用一味以止痛,则痛止,转有暴亡之虑。若与人参、黄 、白术、茯苓同用以补气,未必不补气以生血也;若与当归、熟地、山茱、麦冬、白芍以补血,未必不生血以生精也。所虞者,同风药并用耳,可暂而不可常,中病则已,又何必久任哉。
或问川芎既散真气,用四物汤以治痨怯,毋乃不可乎?不知四物汤中,有当归、熟地为君,又有芍药为臣,用川芎不过佐使,引入肝经,又何碍乎?倘四物汤,减去川芎,转无效验。
盖熟地性滞,而芍药性收,川芎动而散气,四物汤正藉川芎辛散以动之也。又未可鉴暴亡之失,尽去之以治虚劳也。
译有人问:金银花能够散解毒邪,这一点确实有,但未必真有这样神奇。回答说:金银花的功效,实际上还不止这些。金银花没有哪条经脉不能进入,而它尤其专门进入肾、胃二经。痈毒不过分为阴、阳两种;阳证就是胃,阴证就是肾。阳证转为阴证,就是胃中的毒邪进入了肾。阴证转为阳证,就是肾中的毒邪进入了胃。消毒的药物,不是专门泻去阳明胃经的毒邪,就是专门泻去少阴肾经的毒邪。若想既消除胃中毒邪,又消除肾中毒邪,除了金银花,确实没有第二种药物。金银花消除胃中的毒邪,必定不会让毒邪再次进入肾脏。它消除肾中的毒邪,也必定不会让毒邪重新流回胃腑。因为金银花能在事情发生前先行消除和防止病邪,又能在病势出现时攻逐病邪,更善于在事情结束时收敛病势。有人怀疑金银花药性很缓,而痈疽的毒势最急,为什么它的功效竟能大到这种程度,难道这是用缓法治疗急证吗?回答说:痈疽的病势危急,治疗方法无异于救火,哪里可以用缓法治疗呢?金银花药性虽缓,但用它治疗痈疽时,缓性就会转为急性;何况用四、五两,直到半斤、一斤,药力就更加专一,药性也更加勇猛,这正是急证用急法治疗。卷之二(商集) 巴戟天 巴戟天,味甘,性温,无毒。归心、肾二经。能够补益虚损劳伤,壮阳,止小腹牵引性疼痛,强健筋骨,安定心气,补益精气、增长心志,还能止梦遗;这是臣药,男女都能受益,并不只是对男人有利。世人认为它能使痿弱的阳事重新振作,所以说它只对男子有利。他们不知道阳事痿弱是由于命门火衰,妇女和男子的命门相同,怎么就不能同样补益呢?〔批〕巴戟天男女都能受益,这个论断是对的。命门火衰,就会导致脾胃寒虚,也就不能大量进食。用附子、肉桂来温补命门,未免过于燥热;哪如用巴戟天的甘温之性补益命门之火,同时又不灼伤肾水,更为恰当呢?有人问:近来人们很少使用巴戟天,只把它用于丸剂、散剂中,不知道也可以用于汤剂吗?回答说:巴戟天正是汤剂中的妙药,只是近来的人不了解罢了。巴戟天性温而不燥热,能健脾开胃,既补益元阳,又滋填阴水,实在是接续元气的良药,既见效较快,又有长远功效。巴戟天虽然归心、肾经,却不直接归脾、胃经;然而它进入心经后,必定能生发脾胃之气,所以脾胃也能受益。用于汤剂,见效容易较快,必能开胃气,使人多吃饭;吃得多了,脾也就善于消化。又由于肾气得到补益,能够蒸化并促进脾胃之气,谁说巴戟天不适合用于汤剂呢?巴戟天既能温补命门,又能大补肾水,确实是资助生命的妙药。单用这一味制成丸剂,更能补益精气、助人成孕,只是世人还不知道。有人怀疑巴戟天用于汤剂最妙,为什么前人没有见过这样使用呢?回答说:前人使用得很多,只是您不知道罢了。巴戟天能补水火之不足,补益心肾,实在是补药中的上品。把它用于补气药中,可以健脾以开启胃气。把它用于补血药中,可以滋润肝脏以养护肺阴。古人不但使用它,而且还重剂量使用它。自从黄柏、知母的理论兴起,巴戟天便被置于无用之地。唉!人是依靠火而生的,不是依靠寒而生的;像巴戟天这样的药,又怎么可以不赶快加以宣扬呢?卷之二(商集) 五加皮 五加皮,味辛而苦,药气温而偏寒,无毒。近来的人大多取五加皮来酿酒,说它有益处;甚至夸大其词,把它分为青、黄、赤、白、黑,配合五行来立论,说服用三年就可以成仙,这实在是毫无根据的说法。这种药物只是能够祛除风湿、善于消散瘀血,这才是确实的功效。至于说它能扶助阳气、使痿弱的阳事重新勃起,止住小便遗沥,祛除妇女阴部瘙痒,则完全没有一次验证。可是世人都尊奉这种说法,固执得不可改变,这也是前代著书者造成的错误。所以我特意加以辨析,使世人不要再受迷惑。有人问:世人都把五加皮当作补药,先生却独自说它不是补药;世人喝这种酒也没有见到损害,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有怎样的功效就说怎样的功效,有怎样的弊端就说怎样的弊端。五加皮实际上是有损害而没有益处的药物,世人却都尊奉它,所以我才大声疾呼地加以纠正。这种酒在江淮一带最多,不过那里的人喝了还没有见到损害,也有其中的原因。因为江淮一带地势低洼而潮湿,服用五加皮酒来祛除湿邪,似乎是合适的。如果不是江淮这种低洼潮湿的地方,而是处在地势高燥之处,那么用燥性药物助长燥邪,我只会每天看到它造成损害,而看不到它的益处。有人问:东华真人的煮石法使用五加皮,这是世代相传的仙经所需要的药物。从前鲁定公的母亲单独服用五加皮,以至于长生不死,难道这些都不可信吗?回答说:这些都是为了酿酒而附会出来的说法。五加皮实际上只能祛除湿邪,不能延年益寿;想借它达到身体轻健、耐老的目的,是我不敢相信的。卷之二(商集) 川芎 川芎,味辛,药气温,药性上升,属阳,无毒。归手厥阴、足厥阴二经。主要功效是补血。治疗头痛有奇效,能运行血海,疏通肝经,破除症结和停积的瘀血;产后能去除旧血、促进新血生成。凡吐血、鼻出血、尿血、便血、崩漏出血,都能治疗。血脉闭阻的能使其通畅,外感病邪的能使其散解;治疗头风尤其有效,还能止住金疮疼痛。这种药可以作君药、臣药,也可以作佐药、使药,但不能单独使用,必须用补气、补血药来辅助,这样功效才大,作用也会加倍。如果单用这一味来补血,就会使血液妄动,反而有血液散失的忧患。如果单用这一味来止痛,虽然疼痛止住了,却反而可能有突然死亡的危险。如果与人参、黄〔缺字〕、白术、茯苓同用来补气,未必不能通过补气而生成血液。如果与当归、熟地、山茱、麦冬、白芍同用来补血,未必不能通过生血而生成精气。所要担心的,是与祛风药一同使用;这种用法可以暂时采用,却不能长期使用,病情得到控制就应停止,又何必长期任用呢?有人问:川芎既能耗散真气,用四物汤治疗虚劳怯弱,岂不是不可以吗?他们不知道四物汤中有当归、熟地作为君药,又有芍药作为臣药;使用川芎不过是作为佐使药,把药力引入肝经,又有什么妨碍呢?如果四物汤减去川芎,反而没有疗效。这是因为熟地药性黏滞,芍药药性收敛,川芎能行血并散气,四物汤正是借助川芎的辛散之性使气血运行。也不能因为担心突然死亡的弊端,就把川芎完全去掉而用来治疗虚劳。
或问佛手散用川芎,佐当归生血,为产门要药,我疑其性动而太散,何以产后之症偏服之,而生血且生气也?夫血不宜动,而产后之血,又惟恐其不动也。产后之血一不动,即凝滞而上冲,则血晕之症生矣。佛手散,正妙在于动也,动则血活,旧血易去,而新血易生。新血既生,则新气亦自易长,又何疑川芎性动而太散哉。
或问川芎散气是真,何以补血药必须用之,岂散气即生血乎?曰:血生于气,气散则血从何生。不知川芎散气,而复能生血者,非生于散,乃生于动也。血大动,则走而不能生;血不动,则止而不能生矣。川芎之生血,妙在于动也。单用一味,或恐过动而生变,合用川芎,何虞过动哉。所以为生血药中之必需,取其同群而共济也。(〔批〕不动不生,血过动又失血,合用川芎,自然得宜。)
或问川芎妙在于动而生血,听其动可也。胡必用药以佐之,使动而不动耶?不知动则变者,古今之通义。防其变者,用药之机权。川芎得群补药,而制其动者,正防其变也。虽然,天下不动则不变,不制其动而自动者,必生意外之变,其变为可忧。制其动而自动者,实为意中之变,其变为可喜。盖变出意外者,散气而使人暴亡;变出意中者,生血而使人健旺。血非动不变,血非变不化也。(〔批〕倡论可妙,真胸有智珠。)
或疑川芎生血出于动,又虑其生变而制其动,则动犹不动也,何以生血之神哉?曰:不动而变者,无为而化也。川芎过动,而使之不动,则自忘其动矣。其生血化血,亦有不知其然而然之妙,是不动之动,正治于动也。
或疑川芎生血,而不生气,予独以为不然。盖川芎亦生气之药,但长于生血,而短于生气耳。世人见其生血有余,而补气不足,又见《神农本草》言其是补血之药,遂信川芎止补血,而不生气,绝无有用补气之中。岂特无有用之于补气,且言耗气而相戒。此川芎生气之功,数千年未彰矣,谁则知川芎之能生气乎。然而川芎生气,实不能自生也,必须佐参、术以建功,辅 、归以奏效,不可嫌其散气而不用之也。
或疑川芎生气,终是创谈,仍藉参、术、 、归之力,未闻其自能生气也。曰:用川芎,欲其自生气也,固力所甚难。用川芎,欲其同生气也,又势所甚易。盖川芎得参、术、 、归,往往生气于须臾,生血于眉睫,世人以为是参、术、 、归之功也。然何以古人不用他药以佐参、术、 、归,而必用川芎以佐之,不可以悟生气之说哉。
或疑川芎用之于佛手散中,多获奇功,离当归用之,往往偾事,岂川芎与当归,性味之相宜耶?夫当归性动,而川芎亦动,动与动相合,必有同心之好,毋怪其相得益彰也。然而两动相合,反不全动,故不走血,而反生血耳。
或问川芎性散而能补,是补在于散也。补在散,则补非大补,而散为大散矣。不知散中有补,则散非全散。用之于胎产最宜者,盖产后最宜补,又虑过补则血反不散,转不得补之益矣。川芎于散中能补,既无瘀血之忧,又有生血之益,妙不在补而在散也。(〔批〕川芎之补在散,未经人道。)
卷之二(商集)
芍药
译有人问:佛手散使用川芎,辅助当归生血,是产门要药;我怀疑它药性好动而且过于发散,为什么产后病症反而偏要服用它,并且还能生血、生气呢?一般说来血不宜妄动,但产后的血却唯恐它不运行。产后的血一旦不运行,就会凝滞并向上冲逆,于是便会发生血晕。佛手散的妙处正在于使血运行;血一运行,旧血就容易排去,新血也容易生成。新血生成后,新气也自然容易滋长,又何必怀疑川芎药性好动而过于发散呢?有人问:川芎耗散气确实如此,为什么补血药却一定要使用它,难道耗散气就能生血吗?回答说:血由气生成,如果气被耗散,血又从哪里生成呢?要知道,川芎虽能散气,却又能生血;它不是因为发散而生血,而是因为使血运行而生血。血运行得过度,就会流走而不能生成。血完全不运行,就会停滞而不能生成。川芎生血的妙处,就在于使血运行。单用一味川芎,恐怕运行过度而发生变故;与其他药合用,就不用担心运行过度了。所以它是生血药中不可缺少的药物,取的是它与同类补药相互配合、共同发挥作用。〔批〕血不运行就不能生成,血运行过度又会失血;配合使用川芎,自然恰到好处。有人问:川芎的妙处在于通过运行而生血,任凭它运行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用其他药来辅助它,使它既运行又不至于妄动呢?要知道,运动就会发生变化,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防止它发生变故,是用药时应掌握的权宜机变。川芎与群补药同用,由它们制约川芎的运行,正是为了防止它发生变故。不过,天下的事物不运行就不会变化;不加制约而自行运行,必定会产生意料之外的变化,这种变化令人忧虑。加以制约后仍能自行运行,实际上是预料之中的变化,这种变化令人欣喜。出乎意料的变化,会耗散气而使人突然死亡。合乎预期的变化,会生成血而使人身体强健旺盛。血不通过运行就不会发生变化,血不发生变化就不能化生。〔批〕这个立论真是精妙,确实胸中有智慧。有人怀疑川芎生血源于运行,又担心它运行过度而会发生变故,所以要制约它的运行;这样一来,运行就如同没有运行,又怎么能有神奇的生血功效呢?回答说:不直接运行却能发生变化,是在无形无为中自然化生。川芎的药性过于流动,如果使它不再妄动,它自然就忘记了自己的动性。它能生血、化血,也有一种不知不觉而自然发生作用的妙处;这种“不动”中的作用,正是针对动性而施治。有人怀疑川芎能生血,却不能生气,唯独我认为不是这样。其实川芎也是能生气的药,只是它长于生血,而短于生气罢了。世人见它生血有余而补气不足,又见《神农本草》说它是补血之药,于是便相信川芎只能补血而不能生气,在补气的方剂中绝不使用它。不仅不在补气时使用它,反而说它会耗气,并告诫人们不要用它。川芎生气的功效,几千年来一直没有被阐明;谁知道川芎还能生气呢?然而,川芎生气,实际上不能单独产生作用,必须辅佐参、术才能建立功效,配合〔缺字〕、归才能奏效,不能因为担心它耗散气而不用它。有人怀疑川芎能生气终究是无稽之谈,仍然要借助参、术、〔缺字〕、归的力量,从未听说它自己能够生气。回答说:使用川芎,是想让它单独生气,这本来就是非常困难的。使用川芎,是想让它与其他药物共同生气,这样做却非常容易。川芎得到参、术、〔缺字〕、归的配合,常常顷刻之间就能生气,转眼之间就能生血,世人却认为这是参、术、〔缺字〕、归的功劳。但是,古人为什么不用别的药来辅佐参、术、〔缺字〕、归,却一定要用川芎来辅佐它们?难道不能由此领悟川芎能生气的道理吗?有人怀疑,川芎用于佛手散中常能取得奇效,离开当归单独使用却往往坏事,难道是川芎与当归的性味相宜吗?当归的药性是动的,川芎的药性也是动的;动性与动性相合,必然彼此同心相投,不必奇怪它们配合起来能相得益彰。然而,两个动性相合,反而不会完全妄动,所以它不使血液奔走,反而能生血。有人问:芍药药性疏散却能补益,难道它的补益就在于疏散吗?如果补益在于疏散,那么补益就不算大补,而疏散反倒成了大疏散。却不知道疏散之中含有补益,因此这种疏散并不是完全的疏散。它最适合用于胎产方面,是因为产后最需要补益,又担心补得过度,血反而不能疏散,反倒得不到补益的好处。川芎在疏散之中能够补益,既没有瘀血的忧虑,又有生血的益处;它的妙处不在补,而在于疏散。〔批语〕川芎的补益在于疏散,这是前人从未说过的。第二卷(商集) 芍药
芍药,味苦、酸,气平、微寒,可升可降,阴中之阳,有小毒。入手足太阴,又入厥阴、少阳之经。能泻能散,能补能收,赤白相,无分彼此。其功全在平肝,肝平则不克脾胃,而脏腑各安,大小便自利,火热自散,郁气自除,痈肿自消,坚积自化,泻痢自去,痢痛自安矣。盖善用之,无往不宜,不善用之,亦无大害。无如世人畏用,恐其过于酸收,引邪入内也。此不求芍药之功,惟求芍药之过。所以,黄农之学,不彰于天下,而夭札之病,世世难免也,予不得不出而辨之。夫人死于疾病者,色欲居其半,气郁居其半。纵色欲者,肝经之血必亏,血亏则木无血养,木必生火,以克脾胃之土矣。脾胃一伤,则肺金受刑,何能制肝。木寡于畏,而仍来克土,治法必须滋肝以平木。而滋肝平木之药,舍芍药之酸收,又何济乎。犯气郁者,其平日肾经之水,原未必大足以生肝木,一时又遇拂抑,则肝气必伤。夫肝属木,喜扬而不喜抑者也,今既拂抑而不舒,亦必下克于脾土,脾土求救于肺金,而肺金因肝木之旺,肾水正亏,欲顾子以生水,正不能去克肝以制木,而木气又因拂抑之来,更添恼怒,何日是坦怀之日乎。治法必须解肝木之忧郁,肝舒而脾胃自舒,脾胃舒,而各经皆舒也。舍芍药之酸,又何物可以舒肝乎。(〔批〕宇宙有此妙文,真是雍熙世界,不愁生民夭札也。)是肝肾两伤,必有资于芍药,亦明矣。然而芍药少用之,往往难于奏效。盖肝木恶急,遽以酸收少济之,则肝木愈急,而木旺者不能平,肝郁者不能解。必用至五、六钱,或八钱,或一两,大滋其肝中之血,始足以慰其心而快其意,而后虚者不虚,郁者不郁也。然则芍药之功用,如此神奇,而可以酸收置之乎。况芍药功用,又不止二者也,与当归并用,治痢甚效;与甘草并用,止痛实神;与栀子并用,胁痛可解;与蒺藜并用,目疾可明;且也与肉桂并用,则可以祛寒;与黄芩并用,则可以解热;与参、 并用,则可以益气。与芎、归、熟地并用,则可以补血。用之补则补,用之泻则泻,用之散则散,用之收则收,要在人善用之,乌得以酸收二字而轻置之哉。
或问芍药有不可用之时,先生之论,似乎无不可用,得毋产后亦可用,而伤寒传经亦可用乎曰:产后忌芍药者,恐其引寒气入腹也,断不可轻用。即遇必用芍药之病,只可少加数分而已。若伤寒未传太阳之前,能用芍药,则邪尤易出。惟传入阳明,则断乎不可用。至于入少阳、厥阴之经,正须用芍药和解,岂特可用而已哉。
或问芍药平肝气也,肝气不逆,何庸芍药,吾子谓芍药无不可用,毋乃过于好奇乎?夫人生斯世,酒、色、财、气,四者并用,何日非使气之日乎,气一动,则伤肝,而气不能平矣。
气不平,有大、小之分,大不平,则气逆自大;小不平,则气逆亦小。人见气逆之小,以为吾气未尝不平也,谁知肝经之气已逆乎。故平肝之药,无日不可用也,然则芍药又何日不可用哉。
或问郁症利用芍药,亦可多用之乎?曰:芍药不多用,则郁结之气,断不能开。世人用香附以解郁,而郁益甚,一多用芍药,其郁立解,其故何也?盖郁气虽成于心境之拂抑,亦终因于肝气之不足,而郁气乃得而结也。用芍药以利其肝气,肝气利,而郁气亦舒。但肝因郁气之结,则虚者益虚,非大用芍药以利之,则肝气未易复,而郁气亦未易解也。(〔批〕郁成于肝气之虚,芍药解郁,妙在益肝也。)故芍药必须宜多用以平肝,而断不可少用以解郁耳。
或问芍药虽是平肝,其实乃益肝也。益肝则肝木过旺,不畏肝木之克土乎?曰:肝木克土者,乃肝木之过旺也。肝木过旺则克土,肝木既平,何至克土乎。因肝木之过旺而平肝,则肝平而土已得养。土得养,则土且自旺,脾胃既有旺气,又何畏于肝木之旺哉。况肝木因平而旺,自异于不平而自旺也,不平而自旺者,土之所畏;因平而旺者,土之所喜。盖木旺而土亦旺,土木有相得之庆,又何畏于肝木之克哉。(〔批〕古有青莲,谈皆玉屑。)
译芍药味苦、酸,药性平和而微寒,既能升又能降,是阴中之阳,并且有小毒。归入手太阴、足太阴经,也归入厥阴、少阳经。它能泻、能散,能补、能收;赤芍、白芍相互配合,不分彼此。它的功效全在于平肝;肝气平和,就不会克制脾胃,于是脏腑各自安定,大小便自然通利,火热自然消散,郁气自然解除,痈肿自然消退,坚硬积块自然化解,泄泻痢疾自然停止,痢疾疼痛自然安定。善于使用它,无论治疗什么都适宜;不善于使用它,也不会造成大的危害。只是世人害怕使用它,担心它过于酸涩收敛,会把邪气引入体内。这就是不寻求芍药的功效,只顾寻找芍药的过错。因此,黄农之学〔疑为“神农之学”〕不能在天下彰明,而使人早夭的疾病世世代代难以避免,我不得不出来加以辨明。人因疾病死亡的原因,色欲约占一半,情志郁结约占一半。纵情于色欲的人,肝经之血必然亏损;血亏了,木就没有血来滋养,木必然生火,从而克制脾胃之土。脾胃一旦受伤,肺金就会受到损害,又怎么能够制约肝木呢?木因为缺少制约而无所畏惧,仍然来克制土,所以治疗必须滋养肝脏,使肝木平和。而滋养肝脏、平和肝木的药物,除了用芍药的酸味收敛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患情志郁结的人,平日肾经的水本来未必足以充分滋生肝木,突然又遇到不顺心的压抑,肝气必然受到损伤。肝属木,喜欢舒展而不喜欢压抑;如今既受到压抑而不能舒展,也必然向下克制脾土。脾土向肺金求救,而肺金又因肝木旺盛、肾水正亏,想要顾念肾这个子脏来滋生水,却正不能不去克制肝木以制约木气;木气又因受到压抑而更加恼怒,这样什么时候才会有心情舒畅的一天呢?治疗必须解除肝木的忧郁;肝气舒畅了,脾胃自然舒畅,脾胃舒畅了,各条经脉也都会舒畅。如果不用芍药的酸味,又有什么东西可以舒畅肝气呢?〔批语〕天地间竟有这样的妙文,真是和乐安宁的世界,不必担心百姓早夭了。由此可见,肝肾两脏都受损时,必然需要借助芍药,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然而,芍药用得少,往往难以奏效。因为肝木厌恶急迫,突然只用少量酸味药来收敛它,肝木反而更加急迫;肝木旺盛的不能平和,肝气郁结的也不能解除。必须用到五、六钱,有时八钱,有时一两,大量滋养肝中的血,才足以安慰其心、使其意志舒畅;这样以后,虚弱的就不再虚弱,郁结的也不再郁结。既然芍药的功效如此神奇,怎么可以只因它酸涩收敛就轻视不用呢?何况芍药的功效又不止这两方面;与当归同用,治疗痢疾非常有效;与甘草同用,止痛的效果极其神奇;与栀子同用,可以解除胁肋疼痛;与蒺藜同用,可以使眼病好转、视物清楚;并且与肉桂同用,就可以祛除寒邪;与黄芩同用,就可以解除热邪;与参、〔缺字〕同用,就可以补益气血。与芎、归、熟地同用,就可以补血。用它来补就能补,用它来泻就能泻,用它来散就能散,用它来收就能收,关键在于善于使用它,怎么能因为“酸收”两个字就轻视它呢?有人问:芍药有没有不适合使用的时候?先生的论述似乎没有不能使用的情况,难道产后也可以用,伤寒传经时也可以用吗?回答说:产后忌用芍药,是担心它把寒气引入腹中,绝不能轻易使用。即使遇到非用芍药不可的病,也只能少量加入几分而已。如果伤寒还没有传入太阳经以前就使用芍药,邪气就更容易 ಹೊರ出。只有传入阳明经以后,才绝对不能使用。至于邪气进入少阳、厥阴经,正需要用芍药来调和、和解,哪里只是可以使用而已呢?有人问:芍药是用来平肝气的,如果肝气没有逆乱,何必使用芍药?您说芍药没有不能用的时候,难道不是过于喜欢标新立异了吗?人活在世上,酒、色、财、气四件事同时作用,哪一天不是动气的日子呢?气一动,就会伤肝,肝气也就不能平和了。肝气不平有大小之分;大幅度不平,气逆自然严重;小幅度不平,气逆也就轻微。人们看到气逆得轻微,就以为自己的气从来没有不平,哪里知道肝经之气已经逆乱了呢?所以,平肝的药没有哪一天不能用;既然如此,芍药又有什么时候不能用呢?有人问:郁证适合用芍药,也可以多用吗?回答说:芍药用得不多,郁结之气绝不可能疏开。世人用香附来解郁,郁结反而更加严重;一旦多用芍药,郁结立即解除,这是什么缘故呢?郁气虽然由心情受到压抑而形成,但最终也是因为肝气不足,郁气才得以凝结。使用芍药来疏利肝气,肝气通利了,郁气也就舒展了。只是肝脏因郁气凝结而变得虚弱,虚弱的情况更加严重;若不大量使用芍药来疏利它,肝气就不容易恢复,郁气也不容易解除。〔批语〕郁结形成于肝气虚弱,芍药解郁的妙处就在于补益肝气。所以,芍药必须适当多用来平肝,绝不能少用来解郁。有人问:芍药虽然能平肝,其实是在补益肝脏。补益肝脏会使肝木过于旺盛,难道不怕肝木克制脾土吗?回答说:肝木克制脾土,是因为肝木过于旺盛。肝木过旺就会克土,肝木既然平和了,又怎么会克土呢?因为肝木过旺而平肝,肝木平和了,脾土也就得到滋养。脾土得到滋养,就会自行旺盛;脾胃既有旺盛的正气,又有什么可怕肝木旺盛的呢?何况肝木因平和而旺盛,与肝木不平和却自行旺盛是不同的;不平和而自行旺盛,是脾土所害怕的;因平和而旺盛,则是脾土所喜欢的。木旺而土也旺,土木之间相互协调而得益,又何必害怕肝木克制脾土呢?〔批语〕古代有李白这样的才子,所谈论的全是精美的道理。
或问芍药妙义,先生阐发无遗,不识更有异闻,以开予之心胸乎?曰:芍药之义,乌能一言而尽哉,但不知吾子欲问者。用芍药治何经之病也,或人以克胃者,何以用芍药耶。夫芍药平肝,而不平胃,胃受肝木之克,泻肝而胃自平矣,何必疑。或人曰:非此之谓也。余所疑者,胃火炽甚,正宜泻肝木,以泻胃火,何以反用芍药益肝以生木,便木旺而火益旺耶?曰:胃火之盛,正胃土之衰也。胃土既衰,而肝木又旺,宜乎克土矣。谁知肝木之旺,乃肝木之衰乎。肝中无血则干燥,而肝木欲取给于胃中之水以自养,而胃土之水,尽为木耗,水尽则火炽,又何疑乎。用芍药以益肝中之血,则肝足以自养其木,自不至取给于胃中之水,胃水不干,则胃火自息,山下出泉,不可以济燎原之火乎。此盖肝正所以益胃也。或人谢曰:先生奇论无穷,不敢再难矣。(〔批〕设难固奇,剖晰更奇。)
或又问曰:肝木之旺,乃肝木之衰,自当用芍药以益肝矣,不识肝木不衰,何以亦用芍药?曰:子何以见肝木之不衰也。或人曰:胁痛而至手不可按,目疼而至日不可见,怒气而血吐之不可遏,非皆肝木之大旺而非衰乎。嗟乎!子以为旺,而我以为衰也。夫胁痛至手不可按,非肝血之旺,乃肝火之旺也,火旺由于血虚;目痛至日不可见,非肝气之旺,乃肝风之旺也,风旺由于气虚怒极。至血之狂吐,非肝中之气血旺也,乃外来之事,触动其气,而不能泄,使血不能藏而外越,然亦因其平日之肝木素虚,而气乃一时不能平也。三症皆宜用芍药以滋肝,则肝火可清,肝风可去,肝气可舒,肝血可止。否则,错认为旺,而用泻肝之味,变症蜂起矣。总之,芍药毋论肝之衰旺、虚实,皆宜必用,不特必用,而更宜多用也。(〔批〕灼有至理,非同剿袭。)
或又问曰:肝虚益脾,敬闻命矣,何以心虚而必用芍药耶?夫肝为心之母,而心为肝之子也,子母相关,补肝正所以补心,乌可弃芍药哉。或人曰:予意不然。以心为君主之官,心虚,宜五脏兼补,何待补肝以益心哉。嗟乎!补肾可以益心,必不能舍肝木而上越;补脾可以益心,必不能外肝木而旁亲;补肺可以益心,亦不能舍肝木而下降。盖肾交心,必先补肝,而后肾之气始可交于心之中,否则,肝取肾之气,而心不得肾之益矣。脾滋心,必先补肝,而后脾之气,始足滋于心之内,否则,肝盗脾之气,而心不得脾之益矣。肺润心,必先补肝,而后肺之气,始得润于心之宫,否则,肝耗肺之气,而心不得肺之益矣。可见肾、脾、肺三经之入心,俱必得肝气而后入,正因其子母之相亲,他脏不得而间之也。三脏补心,既必由于肝,而肝经之药,何能舍芍药哉。非芍药,不可补肝以补心,又何能舍芍药哉。
或问芍药平肝之药也,乃有时用之以平肝,而肝气愈旺,何故乎?曰:此肺气之衰也。肺旺,则肝气自平,金能克木也。今肝旺之极,乃肺金之气衰极也,不助金以生肺,反助木以生肝,则肝愈旺矣,何畏弱金之制哉。此用芍药而不能平肝之义也。
或问芍药不可助肝气之旺,敬闻命矣。然有肝弱而用之,仍不效者,又是何故?此又肺气之过旺也。肝弱补肝,自是通义。用芍药之益肝,谁曰不宜。然而肝之所畏者,肺金也,肺气大旺,则肝木凋零。用芍药以生肝气,而肺金辄来伐之,童山之萌芽,曷胜斧斤之旦旦乎。
故芍药未尝不生肝经之木,无如其生之而不得也。必须制肺金之有余,而后用芍药以益肝木之不足。樵采不入于山林,枝叶自扶苏于树木,此必然之势也,又何疑于芍药之不生肝木哉?(〔批〕制金以生肝,实有至理。)
或问芍药生心,能之乎?夫心乃肝之子也,肝生心,而芍药生肝之物,独不可生肝以生心乎,独是生肝者,则直入于肝中,而生心者,乃旁通于心外,毕竟入肝易,而入心难也。虽然,心乃君主之宫,补心之药不能直入于心宫,补肝气,正所以补心气也。母家不贫,而子舍有空乏者乎。即有空乏,可取之于母家而有余。然则芍药之生心,又不必直入于心中也。
译有人问:先生把芍药的妙义阐发得十分透彻,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奇异见解,可以开阔我的心胸?回答说:芍药的道理哪里能用一句话说尽,只是不知道您想问的是什么。使用芍药治疗哪一经的病?有人认为它会克制胃,为什么还要使用芍药呢?芍药能平肝,却不能直接平胃;胃受到肝木克制时,泻肝之后胃自然就会平和,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那人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所疑惑的是,胃火炽盛时,正应当泻肝木来泻胃火,为什么反而要用芍药补益肝脏以助长木气,使木气旺盛而火更加旺盛呢?回答说:胃火旺盛,正是胃土衰弱的表现。胃土既然衰弱,而肝木又旺盛,当然就会克制脾土。谁知道肝木的旺盛,其实正是肝木的衰弱呢?肝中没有血就会干燥,肝木想从胃中的水得到供养;胃土中的水全被肝木耗尽,水尽了火就炽盛,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用芍药补益肝中的血,肝血充足,就能自行滋养肝木,不至于再向胃中的水索取;胃水不枯竭,胃火自然熄灭。山下涌出的泉水,难道不能用来扑灭燎原之火吗?这其实正是通过调理肝脏来补益胃。那人道谢说:先生的奇妙论述无穷无尽,我不敢再提出诘难了。〔批语〕提出疑难本来就奇妙,剖析解释则更加奇妙。那人又问:肝木旺盛其实是肝木衰弱,当然应当用芍药补益肝脏;不知道肝木并不衰弱时,为什么也要用芍药?回答说:您凭什么看出肝木不衰弱呢?那人说:胁肋疼痛,甚至手都不能按;眼睛疼痛,甚至白天都不能看东西;因愤怒而大量吐血,怎么也止不住;这些难道不都是肝木大旺而不是衰弱吗?唉!您认为这是旺盛,我却认为这是衰弱。胁痛到手不能按,并不是肝血旺盛,而是肝火旺盛;肝火旺盛是由肝血虚引起的。眼痛到白天不能视物,并不是肝气旺盛,而是肝风旺盛;肝风旺盛是由气虚和愤怒过度引起的。至于疯狂吐血,并不是肝中的气血旺盛,而是外界发生的事情触动了肝气,肝气不能疏泄,使血不能藏于肝而向外越出;但这也由于平日肝木本来虚弱,所以气一时不能平和。这三种病症都应使用芍药来滋养肝脏,这样肝火可以清除,肝风可以祛除,肝气可以舒畅,肝血可以止住。否则,错误地把它们看成肝木旺盛而使用泻肝药物,各种变证就会接连出现。总之,无论肝脏是衰弱还是旺盛、虚弱还是实盛,都应当使用芍药;不只是必须使用,而且更适合多用。〔批语〕这些话确实极有道理,不是抄袭前人的陈说。有人又问:肝虚可以补益脾脏,这个道理我恭敬地听明白了;为什么心虚时也一定要使用芍药呢?肝是心的母脏,心是肝的子脏;子母相互关联,补肝正是补心,怎么可以舍弃芍药呢?那人说:我的看法不是这样。心是君主之官,心虚时应当兼顾补益五脏,何必等待补肝来使心受益呢?唉!补肾可以使心受益,但一定不能舍弃肝木而直接向上输送;补脾可以使心受益,也一定不能绕开肝木而从旁亲近;补肺可以使心受益,同样不能舍弃肝木而直接向下输送。肾要与心相交,必须先补益肝脏,然后肾气才可以交汇到心中;否则,肝会夺取肾气,心就得不到肾气的益处。脾气要滋养心气,必须先补肝;这样脾气才足以滋养心气。否则,肝会盗取脾气,心就得不到脾的益处。肺气要润养心气,必须先补肝;这样肺气才得以润养心宫。否则,肝会耗损肺气,心就得不到肺的益处。由此可见,肾、脾、肺三经的气要进入心,都必须先得到肝气的帮助;这正是因为子母相亲,其他脏腑无法从中阻隔。这三脏要补心,既然都必须依靠肝,那么用于肝经的药物,怎么能舍弃芍药呢?没有芍药,就不能通过补肝来补心,又怎么能舍弃芍药呢?有人问:芍药是平肝的药,有时用它来平肝,肝气却反而更加旺盛,这是什么缘故?答:这是肺气衰弱造成的。肺气旺盛,肝气自然会平和,因为金能够克制木。现在肝气旺盛到了极点,正是肺金之气衰弱到了极点。既不帮助金来充实肺气,反而帮助木来滋长肝气,那么肝气就会更加旺盛;怎么会害怕弱金的制约呢?这就是用了芍药却不能平肝的道理。有人问:芍药不能助长过旺的肝气,这个道理我恭敬地听从了。可是肝气虚弱时使用芍药,仍然有不见效的情况,这又是什么缘故?这又是肺气过于旺盛造成的。肝气虚弱就补肝,本来就是通常的道理。用芍药来益肝,谁能说不合适呢?然而肝所畏惧的是肺金;肺气过于旺盛,肝木就会凋败。用芍药来滋生肝气,肺金却总来伐伤它,这就像童山上的嫩芽,怎么经得起斧头天天砍伐呢?所以芍药并不是不能滋生肝经之木,只是它虽然能滋生,却没有条件使其真正生长。必须先制约过于旺盛的肺金,然后才能用芍药来补益不足的肝木。如果樵夫不进入山林砍伐,树木的枝叶自然会扶疏茂盛;这是必然的趋势,对于芍药不能滋生肝木,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批语:制约金气来滋生肝气,确实有极深的道理。) 有人问:芍药能够滋生心气吗?心是肝的子脏,肝能生心;芍药是滋生肝气的药物,难道不能先滋生肝气再滋养心气吗?只是,滋生肝气时药力直接进入肝脏,而滋养心气时则从旁通达心脏之外。终究是进入肝脏容易,进入心脏困难。话虽如此,心是君主之宫,补心的药也不能直接进入心宫;补益肝气,正是补益心气的方法。母亲家中并不贫困,儿子的住处怎么会有匮乏呢?即使儿子那里有匮乏,也可以从母亲家中取用,仍然会有余裕。这样说来,芍药滋养心气,也不一定要直接进入心中。
或疑芍药味酸以泻肝,吾子谓是平肝之药,甚则誉之为益肝之品,此仆所未明也。嗟乎?肝气有余则泻之,肝气不足则补之。平肝者,正补泻之得宜,无使不足,无使有余之谓也。芍药最善平肝,是补泻攸宜也。余言平肝,而泻在其中矣,又何必再言泻哉?或疑芍药赤、白有分,而先生无分赤、白,又何所据而云然哉。夫芍药之不分赤、白,非创说也,前人已先言之矣。且世人更有以酒炒之者,皆不知芍药之妙也。夫芍药正取其寒,以凉肝之热,奈何以酒制,而使之温耶。既恐白芍之凉,益宜用赤芍之温矣,何以世又尚白而尚赤也?总之,不知芍药之功用,而妄为好恶,不用赤而用白,不用生而用熟也,不大可哂也哉。(〔批〕说来真可哂。)
卷之二(商集)
黄芩
黄芩,味苦,气平,性寒,可升可降,阴中微阳,无毒。入肺经、大肠。退热除烦,泻膀胱之火,止赤痢,消赤眼,善安胎气,解伤寒郁蒸,润燥,益肺气。但可为臣使,而不可为君药。近人最喜用之,然亦必肺与大肠、膀胱之有火者,用之始宜,否则,不可频用也。古人云黄芩乃安胎之圣药,亦因胎中有火,故用之于白术、归身、人参、熟地、杜仲之中,自然胎安。倘无火,而寒虚胎动,正恐得黄芩而反助其寒,虽有参、归等药补气、补血、补阴,未必胎气之能固也,况不用参、归等药,欲望其安胎,万无是理矣。
或问黄芩清肺之品也,肺经之热,必须用之,然亦有肺热用黄芩而转甚者,何也?曰:用黄芩以清肺热,此正治之法也。正治者,治肺经之实邪也。肺经有实邪,黄芩用之,可以解热;肺经有虚邪,黄芩用之,反足以增寒。盖实邪宜正治,而虚邪宜从治也。
或问黄芩举世用而无疑,与用知母、黄柏颇相同,乃先生止咎用知母、黄柏之误,而不咎用黄芩,何也?曰:黄芩亦非可久用之药,然其性寒而不大甚,但入于肺,而不入于肾。世人上热多,而下热者实少,清上热,正所以救下寒也。虽多用久用,亦有损于胃,然肾经未伤,本实不拨,一用温补,便易还原,其弊尚不至于杀人。若知母、黄柏泻肾中之火矣,肾火消亡,脾胃必无生气,下愈寒而上愈热,本欲救阴虚火动,谁知反愈增其火哉。下火无根,上火必灭,欲不成阴寒世界得乎。此用黄柏、知母之必宜辟也。
或问黄芩乃清肺之药,肺气热,则肾水不能生,用黄芩以清肺金,正所以生肾水乎?曰:黄芩但能清肺中之金,安能生肾中之水。夫肺虽为肾经之母,肺处于上游,居高润下,理之常也,何以清金而不能生水。盖肺中之火乃邪火,而非真火也,黄芩止清肺之邪火耳,邪火散而真水自生,安在不可下生肾水。不知肾水之生,必得真火之养,黄芩能泻邪火,而不能生真火,此所以不能生肾水也。予之取黄芩者,取其暂用以全金,非取其久用以益水。
或疑黄芩之寒凉,不及黄柏、知母,以黄芩味轻,而性又善散,吾子攻黄柏、知母宜也,并及黄芩,毋乃过乎?曰:黄芩之多用,祸不及黄柏、知母远甚,余未尝有过责之辞,独是攻击知母、黄柏,在于黄芩门下而畅论之,似乎并及黄芩矣。谁知借黄芩以论黄柏、知母,意重在黄柏、知母也。见黄芩之不宜多用,益知黄柏、知母之不可重用矣。世重寒凉,病深肺腑,不如此,又何以救援哉。
卷之二(商集)
黄连
黄连,味苦,寒,可升可降,阴也,无毒。入心与胞络。最泻火,亦能入肝。大约同引经之药,俱能入之,而入心,尤专经也。止吐利吞酸,善解口渴。治火眼甚神,能安心,止梦遗,定狂躁,除痞满,去妇人阴户作肿。治小儿食土作疳,解暑热、湿热、郁热,实有专功。
但亦臣使之药,而不可以为君,宜少用而不宜多用,可治实热而不可治虚热也。盖虚火宜补,则实火宜泻。以黄连泻火者,正治也。以肉桂治火者,从治也。故黄连、肉桂,寒热实相反,似乎不可并用,而实有并用而成功者。盖黄连入心,肉桂入肾也。凡人日夜之间,必心肾两交,而后水火始得既济,火水两分,而心肾不交矣。心不交于肾,则日不能寐;肾不交于心,则夜不能寐矣。黄连与肉桂同用,则心肾交于顷刻,又何梦之不安乎。
或问苦先入心,火必就燥,黄连味苦而性燥,正与心相同,似乎入心之相宜矣,何以久服黄连,反从火化,不解心热,而反增其焰者,何也?曰:此正见用黄连之宜少,而不宜多也。盖心虽属火,必得肾水以相济,用黄连而不能解火热者,原不可再泻火也。火旺则水益衰,水衰则火益烈,不下治而上治,则愈增其焰矣,譬如釜内无水,止成焦釜,以水投之,则热势上冲而沸腾矣。治法当去其釜下之薪,则釜自寒矣。故正治心火而反热者,必从治心火之为安,而从治心火者,又不若大补肾水之为得。盖火得火而益炎,火得水而自息耳。
译有人疑惑:芍药味酸,能够泻肝;您却说它是平肝药,甚至称赞它是益肝之品,这一点我还不明白。唉!肝气有余就泻,肝气不足就补。所谓平肝,就是补泻都恰到好处,既不使它不足,也不使它有余。芍药最善于平肝,正是因为它能使补和泻都适宜。我说平肝,其中已经包含泻肝的意思了,又何必再说泻呢?有人疑惑:芍药有赤、白之分,先生却不分赤芍、白芍,究竟根据什么这样说呢?芍药不分赤、白,并不是我创立的说法,前人已经这样说过了。而且世人还有把芍药用酒炒制的,都是不了解芍药妙用的人。使用芍药,正是取它的寒性来清凉肝热,怎么能用酒炮制,使它变温呢?既然担心白芍性凉,就更应该使用性温的赤芍了;为什么世人又有崇尚白芍的,也有崇尚赤芍的呢?总之,不了解芍药的功用,却任意凭个人好恶取舍,弃赤芍而用白芍,弃生芍药而用熟芍药,难道不是很可笑吗?(批语:这样说来真是可笑。) 卷二(商集) 黄芩 黄芩味苦,气平,性寒,药性可升可降,属于阴中微阳,无毒。归肺经和大肠经。能够退热除烦,泻膀胱之火,止赤痢,消除赤眼,善于安定胎气,解除伤寒所致的郁热蒸腾,润燥,补益肺气。但只能作为臣药、使药,不能作为君药。近世医家最喜欢使用它,但也必须是肺、大肠或膀胱有火时才适合使用;否则,不可频繁使用。古人说黄芩是安胎的圣药,也是因为胎中有火,所以把它与白术、归身、人参、熟地、杜仲同用,自然能够安胎。假如没有火,而是寒虚导致胎动,恐怕用了黄芩反而会助长寒邪;即使有人参、当归等药来补气、补血、补阴,也未必能使胎气稳固,更何况不用人参、当归等药,却想依靠黄芩安胎,绝没有这样的道理。有人问:黄芩是清肺药,肺经有热必须使用它;但也有肺热用了黄芩反而加重的情况,这是为什么?答:用黄芩清肺热,这是正治的方法。所谓正治,是治疗肺经实邪的方法。肺经有实邪,用黄芩可以解除热邪;肺经有虚邪,用黄芩反而足以增加寒邪。因为实邪适合正治,虚邪则适合采用从治法。有人问:世人都使用黄芩而毫无疑虑,它与使用知母、黄柏很相似;先生只责怪误用知母、黄柏,却不责怪使用黄芩,这是为什么?答:黄芩也不是可以长期使用的药,但它性寒而寒性并不太强,只进入肺,而不进入肾。世人大多是上部有热,而下部有热的很少;清除上部的热,正是为了挽救下部的寒。即使多用、久用黄芩,也会损伤胃,但只要肾经尚未受伤,根本仍未动摇,一旦使用温补药,便容易恢复原状;它的弊害还不至于杀人。如果用知母、黄柏泻肾中的火,肾火消亡,脾胃必然失去生气,下部更加寒冷而上部更加发热;本来想救治阴虚火动,谁知反而使火势更加增盛。下部的火失去根基,上部的火必然熄灭;这样想不形成一片阴寒的世界,可能吗?这就是使用黄柏、知母必须加以辟斥的原因。有人问:黄芩是清肺的药,肺气有热,肾水就不能生成;用黄芩清肺金,正是为了使肾水得以生成吗?答:黄芩只能清肺中的金气,怎么能生成肾中的水呢?肺虽然是肾经的母脏,但肺处在上游,居高位而滋润下部,这是通常的道理;为什么清肺金就不能生肾水呢?因为肺中的火是邪火,不是真火;黄芩只是清除肺中的邪火罢了。邪火散去,真水自然生成,怎么能说它不能向下滋生肾水呢?却不知道肾水的生成,必须得到真火的滋养。黄芩能泻邪火,却不能生真火;这就是它不能生成肾水的原因。我取用黄芩,是取它暂时使用以保全肺金的作用,不是取它长期使用以增益肾水的作用。有人疑惑:黄芩的寒凉性不如黄柏、知母,因为黄芩味较轻,药性又善于疏散。您批评黄柏、知母是应该的,把黄芩也牵连进去,岂不是过分了吗?答:黄芩即使用得多,造成的祸害也远远不及黄柏、知母。我从未说过过分责怪黄芩的话,只是在黄芩这一节中攻击黄柏、知母并畅加论述,看起来好像也牵连了黄芩。谁知道我借黄芩来议论黄柏、知母,重点其实在黄柏、知母。看到黄芩都不宜多用,就更能知道黄柏、知母不可重用。世人崇尚寒凉药,病情已经深入肺腑;不这样说明,又怎么能够挽救他们呢?卷二(商集) 黄连 黄连味苦,性寒,药性可升可降,属阴,无毒。归心经和心包络。最能泻火,也能进入肝经。大体上,只要有引经药引导,都能进入相应经脉;而黄连进入心经尤其专一。能够止呕吐、泄泻和吞酸,善于解除口渴。治疗火眼非常有效,能够安定心神,止梦遗,平定狂躁,消除痞满,去除妇女阴户肿胀。能够治疗小儿因吃土而形成的疳病,解除暑热、湿热和郁热,确实有专门的功效。但它也只能作为臣药、使药,不能作为君药;适合少量使用,不适合大量使用;可以治疗实热,不能治疗虚热。因为虚火适合补,实火则适合泻。用黄连泻火,是正治。用肉桂治疗火证,是从治。所以黄连与肉桂一寒一热,性质确实相反,似乎不应同用,但实际上有同用而取得疗效的情况。这是因为黄连进入心,肉桂进入肾。人从白天到夜晚,必须使心肾相互交通,水火才能相济;如果火水分离,心肾就不能相交。心不能与肾相交,白天就不能入睡;肾不能与心相交,夜晚就不能入睡。黄连与肉桂同用,心肾很快就能相交,又怎么会梦多而不能安睡呢?有人问:苦味首先进入心,火遇到苦味必然趋向燥烈;黄连味苦而性燥,正与心相同,似乎很适合入心。为什么长期服用黄连,反而会随火性转化,不能解除心热,反而使火焰更加旺盛呢?答:这正说明黄连适合少用,不适合多用。心虽属火,却必须得到肾水的调济;用了黄连仍不能解除火热,原本就不应再继续泻火。火越旺,水越衰;水越衰,火越猛烈。不从下部治疗而只从上部治疗,就会使火焰更加旺盛。这就像锅里没有水,只剩下一口烧焦的锅;此时把水倒进去,热势就会向上冲而沸腾。治疗方法应当撤去锅底的柴薪,这样锅自然就会冷却。所以,正治心火却反而发热时,采用从治心火的方法才较为妥当;而所谓从治心火,又不如大力补益肾水更为合适。因为火遇到火只会更加炽盛,火得到水就会自然熄灭。
或问黄连止痢而浓肠胃,吾子略而不谈,何也?曰:此从前《本草》各书,无不载之,无俟再言也。然而予之不谈者,又自有在。盖黄连非治痢之物,泻火之品也。痢疾湿热,用黄连性燥而凉,以解湿而除热似矣。殊不如黄连独用以治痢,而痢益甚,用之于人参之中,治噤口之痢最神;用之于白芍、当归之中,治红赤之痢最效,可借之以泻火,而非用之以止痢,予所以但言其泻火耳。况上文曾言止吐利吞酸,利即痢也,又未尝不合言之矣。至于浓肠胃之说,说者谓泻利日久,下多亡阴,刮去脂膜,肠胃必薄矣,黄连既止泻利,则肠胃之薄者,可以重浓。嗟乎!此臆度之语,而非洞垣之说也。夫黄连性燥而寒凉,可以暂用,而不可久用。肠胃之脂膜既伤,安得一时遽浓哉。夫胃薄者,由于气血之衰,而肠薄者,由于精水之耗。黄连但能泻火,而不能生气血、精水,吾不知所谓浓者,何以浓也。
或问黄连泻火,何以谓之益心,可见寒凉未必皆是泻药。曰:夫君之论,是欲扬黄柏、知母也。吾闻正寒益心,未闻正寒益肾。夫心中之火,君火也;肾中之火,相火也。正寒益心中之君火,非益心中之相火。虽心中君火,每藉心外相火以用事,然而心之君火则喜寒,心之相火则喜热。以黄连治心之君火,则热变为寒。以黄连治心之相火,则寒变为热。盖君火宜正治,而相火宜从治也。夫相火在心火之中,尚不用寒以治热,况相火在肾水之内,又乌可用寒以治寒乎。昔丹溪用黄柏、知母,入于六味丸中,未必不鉴正寒益心,亦可用正寒以益肾也。谁知火不可以水灭,肾不可与心并论哉。
或疑世人用黄连,不比用黄柏、知母,先生辟黄柏、知母,何必于论黄连之后,而大张其文澜哉?嗟乎!是有说焉,不可不辨也。夫人生于火,不闻生于寒也。以泻火为生,必变生为死矣。从来脾胃喜温,而不喜寒,用寒凉降火,虽降肾火也,然胃为肾之关门,肾寒则胃寒,胃寒则脾亦寒。脾胃既寒,又何以蒸腐水谷哉。下不能消,则上必至于不能受,上下交困,不死何待乎,又肺金之气,必夜归于肾之中,肾火沸腾,则肺气不能归矣。然补其肾水,而益其肺金,则肾足,而肺气可复归于肾。倘肾寒则肾火不归,势必上腾于肺,而又因肾之寒,不敢归于下,则肺且变热,而咳嗽之症生。肺热而肾寒,不死又何待乎。慨自虚火实火、正火邪火、君火相火之不明,所以治火之错也。夫黄连,泻实火也,补正火也,安君火也,不先将黄连之义,罄加阐扬,则虚火、邪火、相火之道,终不明于天下。吾所以于黄连门中,痛攻黄柏、知母,使天下后世知治火之药,不可乱用寒凉,实救其源也。
卷之二(商集)
桔梗
桔梗,味苦,气微温,阳中阴也,有小毒。入手足肺、胆二经。润胸膈,除上气壅闭,清头目,散表寒邪,祛胁下刺痛,通鼻中窒塞,治咽喉肿痛,消肺热有神,消肺痈殊效,能消恚怒,真舟楫之需,引诸药上升,解小儿惊痫,提男子血气,为药中必用之品,而不可多用者也。盖少用,则攻补之药,恃之上行以去病;多用,则攻补之药,借之上行而生殃。惟咽喉疼痛,与甘草多用,可以立时解氛,余则戒多用也。
或问桔梗乃舟楫之需,毋论攻补之药,俱宜载之而上行矣,然亦有不能载之者,何故?曰:桔梗之性上行,安有不能载之者乎。其不能载者,必用药之误也。夫桔梗上行之药,用下行之药于攻补之中,则桔梗欲上而不能上,势必下行之药,欲下而不能下矣。余犹记在襄武先辈徐叔岩,闻余论医,阴虚者宜用六味地黄汤,阳虚者宜用补中益气汤。徐君曰:余正阴阳两虚也。余劝其夜服地黄汤,日服补中益气汤,服旬日,而精神健旺矣。别二年复聚,惊其精神不复似昔,问曾服前二汤否,徐君曰:子以二汤治予病,得愈后,因客中无仆,不能朝夕煎饮消息子之二方,而合为丸服,后气闭于胸膈之间,医者俱言二方之不可长服,予久谢绝。今幸再晤,幸为我治之。予仍以前二方,令其朝夕分服,精神如旧。徐君曰:何药经吾子之手,而病即去也,非夫医而何?余曰:非余之能,君自误耳。徐问故。余曰:六味地黄汤,补阴精之药,下降者也;补中益气汤,补阳气之药,上升者也。二汤分早晚服之,使两不相妨,而两有益也。今君合而为一,则阳欲升,阴又欲降,彼此势均力敌,两相持,而两无升降,所以饱闷于中焦,不上不下也。徐君谢曰:医道之渊微也如此。夫桔梗与升麻、柴胡,同是升举之味,而升麻、柴胡用之于六味汤丸之内,其不能升举如此,然则桔梗之不能载药上行,又何独不然哉。正可比类而共观也。
译有人问:黄连能止痢、使肠胃增厚,您却略过不谈,这是为什么?答:这些内容,前代《本草》各书无不记载,没有必要再说。然而我不谈它,还有另外的原因。黄连并不是专门治疗痢疾的药,而是泻火的药物。痢疾属于湿热,用黄连性燥而凉,以解除湿邪、清除热邪,似乎是合理的。但黄连单独用来治痢,痢疾反而会加重;把它用在人参之中,治疗噤口痢最为神效;把它用在白芍、当归之中,治疗红赤痢最为有效。黄连可以借来泻火,而不是用来止痢,所以我只说它能泻火。何况上文已经说过它能止吐、止泻、止吞酸,其中的“利”就是痢疾,也不能说我没有提到它。至于“使肠胃增厚”的说法,有人认为泄泻日久,下面的阴液大量耗失,肠胃的脂膜被刮除,必然变薄;黄连既然能止泄泻,那么变薄的肠胃就可以重新增厚。唉!这只是凭空推测的话,并不是透彻明白的说法。黄连性燥而寒凉,可以暂时使用,却不能长期使用。肠胃的脂膜既然已经受伤,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厚呢?胃壁薄,是由于气血衰弱;肠壁薄,是由于精水耗损。黄连只能泻火,不能生成气血和精水;我不知道所谓“增厚”,凭什么能够增厚。有人问:黄连能够泻火,为什么又说它能益心?由此可见,寒凉药未必都是泻药。答:您的这个说法,是想抬高黄柏、知母的作用。我只听说正寒之性能够益心,从没听说正寒之性能够益肾。心中的火,是君火;肾中的火,是相火。正寒之性能够补益心中的君火,并不能补益心中的相火。虽然心中的君火常常要借助心外的相火来发挥作用,但心的君火喜寒,心的相火喜热。用黄连治疗心的君火,热就会转为寒。用黄连治疗心的相火,寒反而会转为热。这是因为君火适宜用正治法,而相火适宜用从治法。相火处在心火之中,尚且不能用寒药治疗热证,何况相火处在肾水之内,又怎么可以用寒药治疗寒证呢?从前朱丹溪把黄柏、知母加入六味丸中,未必不是因为明白用正寒之药可以助益心火,也以为正寒之药可以用来补益肾脏。哪里知道火不能用水直接扑灭,肾火也不能与心火同等论治呢?有人疑惑,世人使用黄连,不像使用黄柏、知母那样;先生既然批驳黄柏、知母,为什么偏要在论述黄连之后,再大篇幅地发挥呢?唉!这其中是有道理的,不能不加以辨明。人的生命本来产生于火,从来没有听说生命产生于寒。如果把泻火当作养生之道,就一定会把生机变成死路。脾胃一向喜欢温暖而不喜欢寒凉;用寒凉药降火,即使降的是肾火,但胃是肾的关口,肾寒就会使胃寒,胃寒又会使脾寒。脾胃既然寒冷,又凭什么蒸化腐熟水谷呢?下部不能消化,上部必然也不能受纳;上下同时受困,不死还等什么?况且肺金之气必定在夜间归入肾中,肾火沸腾,肺气就不能归入肾。如果补益肾水,再增强肺金,肾水充足,肺气就可以重新归入肾中。假如肾寒,肾火不能归位,势必向上冲到肺部;又因为肾寒,不敢归于下部,于是肺部也会转热,咳嗽的病症就会产生。肺热而肾寒,不死还等什么呢?可叹的是,正因为虚火、实火,正火、邪火,君火、相火没有分辨清楚,所以治疗火证才会发生错误。黄连能够泻实火、补正火、安定君火;如果不先把黄连的意义充分阐明,虚火、邪火、相火的治法始终无法让天下人明白。我之所以在黄连这一节中严厉批评黄柏、知母,是要让后世知道,治疗火证的药物不能任意乱用寒凉药,这实际上是在挽救病因的根源。卷二(商集) 桔梗 桔梗味苦,气微温,属于阳中之阴,有小毒。归手、足太阴肺经和少阳胆经。它能润泽胸膈,消除上气壅塞,清利头目,驱散肌表寒邪,祛除胁下刺痛,疏通鼻中堵塞,治疗咽喉肿痛;清除肺热很有效,治疗肺痈尤其有效;还能消解恼怒之气,确实是药物升降运行的舟楫,能引导各种药物上升,解除小儿惊痫,提升男子的血气,是药方中常用的药物,但不能用得太多。用量少时,攻邪药和补益药可以凭借它向上运行以祛除疾病;用量多时,攻邪药和补益药也会借助它上行而造成祸害。只有咽喉疼痛时,桔梗与甘草可以多用,能够立即解除病势;其余情况都应避免多用。有人问:桔梗既然是药物升降运行的舟楫,那么无论攻邪药还是补益药,都应该由它载着向上运行;可是为什么也有它不能承载的药物呢?答:桔梗的药性本来就是向上运行,哪里会有不能承载的药物呢?不能承载的情况,一定是用药方法错了。桔梗是上行药,如果在攻补药中又使用下行药,那么桔梗想上行却上不去,下行药想下行也下不去。我还记得在襄武时,前辈徐叔岩听我谈论医理,知道阴虚应当用六味地黄汤,阳虚应当用补中益气汤。徐先生说:我正是阴阳两虚。我劝他晚上服地黄汤,白天服补中益气汤;服了十天,他的精神就健旺起来了。分别两年后再次相聚,我惊讶地发现他的精神已经不像从前,便问他是否还服用前面那两种汤。徐先生说:你用这两种汤治好了我的病。后来我客居外地,没有仆人,不能早晚煎服,也无法按你的方法调理这两个方子,就把它们合在一起制成丸剂服用,后来气闭塞在胸膈之间。医生都说这两个方子不能长期服用,我便长期停服了。如今幸好再次见到你,请你为我治疗。我仍然采用前面两种方子,让他早晚分开服用,他的精神便恢复如初。徐先生说:什么药经过你的手,我的病就立即消失了;这不是高明的医生又是什么呢?我说:这不是我的本领,而是你自己用错了药。徐先生问其中的缘故。我说:六味地黄汤是补益阴精的药,药性向下运行;补中益气汤是补益阳气的药,药性向上运行。把两种汤分别在早晚服用,就能使它们互不妨碍,同时都发挥益处。如今你把两种汤合在一起,阳气想上升,阴精又想下降,双方力量相当、彼此抗衡,于是两者都无法升降,所以中焦出现饱胀闷塞,上下都不能通畅。徐先生道谢说:医道竟然如此深奥微妙。桔梗与升麻、柴胡一样,都是升提之药;但把升麻、柴胡用在六味汤丸中,它们也会像这样不能升提。这样看来,桔梗不能载药上行,又有什么独特之处呢?正可以类比起来一同观察。
或问桔梗散邪,而不耗正气,何以戒多用也?曰:桔梗亦有多用而成功。少阴风邪,致喉痛如破者,多用之而邪散如响。是邪在上者,宜多用;而邪在下者,即不宜多用。
或问《古今录验方》中载桔梗治中蛊毒。下血如鸡肝片者血块石余,服方寸匕,七日三服而愈,其信然乎?曰:此失其治蛊之神方,止记其引导之味也。中蛊必须消毒,下血必须生血,一定之理也。桔梗既非消毒之品,又非生血之药,乌能治蛊而止血乎。盖当时必有神奇之丸,以酒调化,同桔梗汤送之奏功,而误传为桔梗,《古今录》遂志之也。
或问桔梗不可多用,而吾子又谓可以多用,何言之相背也?曰:邪在上者宜多,邪在下者宜少,余已先辨之,未尝相背也。虽然,用药贵得其宜,要在临症斟酌。有邪在上,多用桔梗而转甚;有邪在下,少用桔梗而更危。盖邪有虚实之不同,而桔梗非多寡之可定,故实邪可用桔梗,而虚邪断不可用桔梗也。(〔批〕寒邪者,实邪也,热邪者,虚邪也,又不可不知。)
卷之二(商集)
栝蒌实(附天花粉)
栝蒌实,味苦,气寒,降也,阴也,无毒。入肺、胃二经。最能下气涤秽,尤消郁开胃,能治伤寒结胸,祛痰,又解渴生津,下乳。但切戒轻用,必积秽滞气结在胸上,而不肯下者,始可用之以荡涤,否则,万万不可孟浪。盖栝蒌实最消人之真气,伤寒结胸,乃不得已用之也。苟无结胸之症,何可轻用,至于消痰、解渴、下乳,只可少少用之,亦戒不可重任。他本言其能治虚怯劳嗽,此杀人语,断不可信,总惑于补肺之说也。夫栝蒌乃攻坚之药,非补虚之品。
天花粉,即栝蒌之根,而性各不同。盖栝蒌实其性最悍,非比天花粉之缓,用栝蒌实,不若以天花粉代之。天花粉,亦消痰降气,润渴生津,清热除烦,排脓去毒,逐瘀定狂,利小便而通月水。其功用多于栝蒌实,虚人有痰者,亦可少用以解燥而滋枯,又何必轻用栝蒌实哉。
或问栝蒌实能陷胸中之邪,为伤寒要药,而吾子切切戒之,何不删去栝蒌,独存天花粉之为当哉?曰:医道必王、霸并用,而后出奇制胜,始能救生死于顷刻。结胸之症,正死在须臾也,用天花粉以消痞满,其功迟,用栝蒌以消痞满,其功捷。但结胸之痞满不同,小痞小满之症,不妨用天花粉以消之;大痞大满之症,非栝蒌断然不可。又在人临症细辨,非栝蒌之竟可不用也。(〔批〕真通权达变之言。)
或疑栝蒌推胸中之食,荡胃中之邪,其势甚猛。伤寒至结胸,其正气已大丧矣,又用此以推荡之,不虚其虚乎?先生又谓不可用天花粉相代,岂伤寒之虚,可以肆然罔顾乎?曰:伤寒不顾其虚,则邪且铄尽人之元气,顷刻即死矣,乌可肆然罔顾乎。用栝蒌以陷胸,正所以顾其虚也。夫陷胸之成,由于邪退之时,而亟用饮食,则邪仍聚而不肯散。夫邪之所以散者,由于胃中空虚,邪无所得,故有不攻而散之意,邪甫离胃,而胃气自开,以致饥而索食,此时而能坚忍半日,则邪散尽矣。无如邪将散,而人即索食,食甫下喉,而邪复群聚而逐矣。仲景张夫子所以又立陷胸汤,用栝蒌为君,突围而出,所向无前,群邪惊畏,尽皆退舍,于是,渐次调补,而胸胃之气安焉。是推荡其邪气,非即急救其正气之明验乎。倘畏首畏尾,不敢轻用栝蒌,虽久则食消,亦可化有事为无事。然所伤正气多矣,此栝蒌之宜急用,而不可失之观望耳。
或问栝蒌陷胸,以救胃中之正气是矣,然吾恐栝蒌祛邪以入脾,走而不守,则脾当其害。
不犹以邻国为壑乎?曰:栝蒌但能陷胸,而不能陷腹。胸中之食,可推之以入于腹,脾中之食,不必荡之以入于肠。盖脾主出而易化,胃主纳而难消也。
或问栝蒌陷胸中之邪,抑陷胸中之食耶?曰:结胸之症,未有不因食而结者也。陷胸汤乃陷食,而非陷邪也。虽然,邪因食而复聚,虽邪不入于胃之中,而邪实布于胃之口。陷胸中之食而邪解散,即谓之陷邪亦可也。然而食可陷,而邪不可陷。食陷必入于脾,邪陷必入于肾。入脾者,栝蒌可乘胜而长驱,入肾者,栝蒌不能入肾,势必变生不测。今用陷胸,而食消邪散,是陷胸汤实陷食,而非陷邪也。但止陷食而不陷邪,而邪何以竟散耶?是结胸之症因得食而结,则陷胸之汤,其邪亦因陷食而散也。
或疑陷胸汤用栝蒌,不止陷胸中之邪,亦陷腹中之邪也,邪在腹中,安知不祛之入肾乎?曰:陷胸汤势最捷,邪逢栝蒌即散,安在又入于肾乎。况邪已在腹,与在胸者有别,在胸者,居高临下,恐有走失入肾之虞;在腹者,邪趋大肠,其势甚便,岂返走于肾经哉。
译有人问:桔梗能够驱散邪气而不损耗正气,为什么又告诫不能多用呢?答:桔梗也有在用量较多时取得疗效的情况。少阴经受风邪,导致咽喉疼痛得像破裂一样时,可以多用桔梗,邪气很快就会散去。因此,邪气在上部时,适宜多用;邪气在下部时,就不适宜多用。有人问:《古今录验方》中记载桔梗能够治疗中了蛊毒的病。有人下血,血块像鸡肝片,分量有“石余”;服用一方寸匕,每七天服三次就痊愈,这是真的吗?答:这是遗失了治疗蛊毒的神效方,只记住了其中起引导作用的药物。中了蛊毒必须消除毒邪,下血必须使血液再生,这是一定的道理。桔梗既不是消毒药,也不是生血药,怎么能够治疗蛊毒并止血呢?当时一定另有神奇的丸药,用酒调化后,再用桔梗汤送服而奏效;后来却误传成只是桔梗,《古今录验方》于是把它记载下来了。有人问:你说桔梗不能多用,却又说它有时可以多用,这不是前后矛盾吗?答:邪气在上部时宜多用,邪气在下部时宜少用,我已经先前辨明了,并不矛盾。不过,用药贵在恰当,关键要根据临床病情斟酌。有时邪气虽在上部,多用桔梗反而使病情加重;有时邪气虽在下部,少用桔梗反而会使病情更加危险。这是因为邪气有虚实之分,而桔梗的用量不能仅凭上、下部位来确定;所以实邪可以用桔梗,虚邪则绝对不能用桔梗。(批语:寒邪属于实邪,热邪属于虚邪,这一点也不能不知道。) 卷二(商集) 栝蒌实(附:天花粉) 栝蒌实味苦,气寒,药性向下,属于阴性药,无毒。归肺、胃二经。它最能降下胃气、涤除污秽,尤其能够消除郁滞、开胃;还能治疗伤寒结胸,祛除痰液,解除口渴、生津、下乳。但一定要戒除轻率使用,必须是污秽积滞、气机郁结在胸部以上而不肯下降时,才可以用它荡涤;否则千万不能冒然使用。这是因为栝蒌实最容易损耗人的真气,伤寒结胸时使用它,是迫不得已。如果没有结胸症,怎么可以轻率使用?至于消痰、止渴、下乳,只能少量使用,也要避免把它当作主要药物重用。其他本草书说它能够治疗虚弱劳损所致的咳嗽,这是害人的话,绝对不能相信,总是受到补肺说法的迷惑。栝蒌本来是攻坚破结的药,不是补虚药。天花粉就是栝蒌的根,但二者药性各不相同。栝蒌实的药性最为峻猛,不像天花粉那样缓和;要用栝蒌实时,不如用天花粉代替它。天花粉也能消痰降气、止渴生津、清热除烦、排脓解毒、逐散瘀血、平定狂证、利小便并通利月经。它的功效比栝蒌实多,虚弱而有痰的人也可以少量使用,以解除燥热、滋润枯涸,又何必轻率使用栝蒌实呢?有人问:栝蒌实能够把胸中的邪气向下陷,是治疗伤寒的要药,而你却一再告诫不要轻用,为什么不删去栝蒌,只保留天花粉作为恰当的药物呢?答:医道必须兼用王道与霸道,才能出奇制胜,在顷刻之间挽救人的生死。结胸证转眼就可能死亡;用天花粉消除痞满,见效较慢,用栝蒌消除痞满,见效迅速。但结胸的痞满有大小不同;痞小、满轻的证候,可以用天花粉消除;痞大、满重的证候,非用栝蒌不可。仍然要由医生根据临床病情仔细辨别,不能因此认为栝蒌完全可以不用。(批语:这确实是通达权变的话。) 有人疑惑,栝蒌推逐胸中的食物、荡涤胃中的邪气,药势十分猛烈。伤寒发展到结胸时,正气已经大为亏损,又用这种药推逐荡涤,岂不是使虚弱更加虚弱吗?先生又说不能用天花粉代替栝蒌,难道面对伤寒患者的虚弱,就可以肆意不顾了吗?答:治疗伤寒若不顾及其虚弱,邪气就会进一步耗尽人的元气,顷刻便会死亡,怎么能肆意不顾呢?用栝蒌使邪气从胸中陷下,正是为了顾护其虚弱。结胸的形成,是在邪气将要退却时急于进食,导致邪气再次聚集而不肯散去。邪气之所以能够散去,是因为胃中空虚,邪气无所依附,所以有不攻自散的趋势。邪气刚离开胃部,胃气自行恢复,患者便感到饥饿而索要食物;此时如果能坚忍半天,邪气就会完全散尽。无奈邪气将要散去时,人就立即要吃东西,食物刚下咽,邪气便又聚集起来驱逐不去。张仲景先生因此又创立陷胸汤,以栝蒌为主药,突破包围而出,所向无敌,使群邪惊惧退避;然后逐渐调理补益,胸胃之气便安定下来。这不正是通过推荡邪气来急救正气的明显验证吗?假如畏首畏尾,不敢轻易使用栝蒌,即使拖延到食物消化,也许能把有事化为无事。然而正气受到的损伤已经很多了,这正说明栝蒌应该赶快使用,不能错过时机而只是观望。有人问:用栝蒌陷下胸中之邪,从而救护胃中正气,这一点没错;但我担心栝蒌驱邪进入脾中,药性只走不守,脾就要承受它的危害。这不就像把邻国的水患引到自己国家一样吗?答:栝蒌只能使胸中的邪气下陷,不能使腹中的邪气下陷。胸中的食物可以推入腹中,脾中的食物却不必再荡入肠中。这是因为脾主运化输出,容易消化;胃主受纳,却难以消化。有人问:栝蒌使胸中的邪气下陷,究竟是使胸中的邪气下陷,还是使胸中的食物下陷呢?答:结胸证没有不是因食物而结成的。陷胸汤使食物下陷,而不是使邪气下陷。不过,邪气因为食物而重新聚集,虽然邪气没有进入胃中,但实际上已经布散在胃的入口处。使胸中的食物下陷而邪气随之解除散去,也可以说是使邪气下陷。然而,食物可以下陷,邪气却不能下陷。食物下陷必然进入脾,邪气下陷则必然进入肾。进入脾中的食物,栝蒌可以乘势长驱直入;进入肾中的邪气,栝蒌不能进入肾,势必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如今使用陷胸汤后,食物消除、邪气散去,这说明陷胸汤实际上是使食物下陷,而不是使邪气下陷。既然它只使食物下陷而不使邪气下陷,那么邪气为什么最终还是散去了呢?这是因为结胸证是由于食物而凝结形成的,所以陷胸汤中的邪气也因食物下陷而随之散去。有人疑惑,陷胸汤使用栝蒌,不仅能使胸中的邪气下陷,也能使腹中的邪气下陷;邪气在腹中,怎么知道它不会被驱赶进入肾呢?答:陷胸汤的药势非常迅速,邪气一遇到栝蒌就会散去,哪里还会再进入肾呢?何况邪气已经在腹中,与在胸中的情况不同;在胸中的邪气居高临下,担心它有走失而进入肾中的可能;在腹中的邪气会趋向大肠,去路非常便利,怎么会反而退走进入肾经呢?
或问栝蒌与天花粉,同为一本,何以天花粉反不似栝蒌之迅扫胸中之邪耶。曰:天花粉消痞满,其功缓;栝蒌实消痞满,其功捷,余前条已言,但未言其所以缓与捷也。夫栝蒌为天花粉之子,而天花粉为栝蒌之根,子悬于天下,而性实顾根,故趋于下者甚急。根藏于地中,而性实恋子,故育于上者自缓。缓捷之故,分于此,而陷消之功,亦别于此。故宜缓者用天花粉,宜急者用栝蒌实,又何虑功效之不奏哉。
卷之二(商集)
紫菀
紫菀,味苦、辛,温,无毒。入手太阴,兼入足阳明。主咳逆上气,胸中寒热结气,去蛊毒,疗咳唾脓血,止喘悸、五劳体虚,治久嗽。然亦只可为佐使,而不可单用以取效。
或问缪仲醇云:观紫菀能开喉痹,取恶涎,则辛散之功烈矣。然而又云:其性温,肺病咳逆喘嗽,皆阴虚肺热症也,不宜多用等语,似乎紫菀并不可以治嗽也。曰:紫菀舍治嗽之外,原无多奇功。治缠喉风、喉闭者,正取其治肺经咳逆、阴虚肺热也,而仲醇以此相戒,何哉。夫喉闭,未有非下寒上热之症也。紫菀性温,而又兼辛散,从其火热之性而解之,乃从治之法,治之最巧者也。仲醇最讲阴虚火动之旨,何独于紫菀而昧之,此铎所不解也。
或谓紫菀治肺之热,而性温而辛散,从火热之性而解之是矣。然而肺经最恶热,以热攻热,必伤肺矣。吾恐邪去而肺伤也。曰:久嗽则肺必寒,以温治寒,则肺且受益,何伤之有。
卷之二(商集)
贝母
贝母,味苦,气平、微寒,无毒。入肺、胃、脾、心四经。消热痰最利,止久嗽宜用,心中逆气多愁郁者可解,并治伤寒结胸之症,疗人面疮能效。难产与胞衣不下,调服于人参汤中最神。黄瘅赤眼,消渴除烦,喉痹,疝瘕,皆可佐使,但少用足以成功,多用或以取败。宜于阴虚火盛,不宜于阳旺湿痰。世人不知贝母与半夏,性各不同,惧半夏之毒,每改用贝母。不知贝母消热痰,而不能消寒痰,半夏消寒痰,而不能消热痰也。故贝母逢寒痰,则愈增其寒;半夏逢热痰,则大添其热。二品泾渭各殊,乌可代用。前人辨贝母入肺,而不入胃,半夏入脾胃,而不入肺经,尚不知贝母之深也。盖贝母入肺、胃、脾,心四经,岂有不入脾、胃之理哉。正寒热之不相宜,故不可代用也。(〔批〕辨得入微尽妙。)
或问贝母之疗人面疮,可信不可信乎?曰:此前人之成效,胡必疑之。然而有可疑者。
人面疮,口能食而面能愁,盖有祟凭之矣。祟凭必须解祟,何以用贝母即解,予久不得其故,后遇岐天师于燕市,另传治法,而后悟贝母之疗人面疮也,亦消其痰而已矣。夫怪病多起于痰,贝母消痰,故能愈也。如半夏亦消痰圣药,何治人面疮无效?不知人面疮,乃热痰结成热毒,半夏性燥,燥以治热,更添热矣。贝母乃治热痰圣药,以寒治热,而热毒自消,又何疑哉。
或问贝母消痰,消热痰也,然火沸为痰,非热乎,何以用之而绝无效耶?曰:火沸生痰,乃肾中之火上沸,非肺中之火上升。贝母只可治肺中之火痰,不化肾中之火痰也。岂惟不能化肾中之火痰,且动火而生痰矣。夫肾中之火,非补水不能除,肾火之痰,亦非补水不能消。贝母消肺中之痰,必铄肺中之气,肺虚则肾水之化源竭矣,何以生肾水哉。肾水不生,则肾火不降。肾火不降,又何以健脾而消痰哉。势必所用水谷不化精而化痰矣。然则用贝母以治火沸为痰,不犹添薪而望止沸乎。毋怪沓无功效也。
或疑贝母不可治火沸为痰之症,吾用之六味丸中,亦可以治之乎?曰:六味汤止治火沸为痰之圣药也,加入贝母,则不效矣。盖火沸为痰,乃肾中之真水上沸而成痰,非肺中之津液上存而为痰也。六味汤补水以止沸,非化痰以止火,倘加入贝母,则六味欲趋于肾中,而贝母又欲留于肺内,两相牵掣,则药必停于不上不下之间,痰既不消,火又大炽,不更益其沸,而转添其咳嗽哉。此贝母断不可入于六味汤丸之中,治火沸为痰之病也。
卷之二(商集)
款冬花
款冬花,辛、甘而温,阳也,无毒。善止肺咳,消痰唾稠粘,润肺,泻火邪,下气定喘,安心惊胆怯,去邪热,除烦燥,平肝明目。烧烟吸之,亦善止嗽,尤能止肺咳肝嗽。近人喜用紫菀,而不用款冬者,殊不可解。紫菀虽亦止久嗽,而味苦伤胃,不若款冬之味甘,清中有补也,余所以取款冬,而弃紫菀耳。
译有人问:栝蒌和天花粉同出于一株,为什么天花粉反而不像栝蒌那样迅速清除胸中的邪气呢?答:天花粉消除痞满,作用较缓;栝蒌实消除痞满,作用迅速,我在前文已经说过,只是没有说明它们作用有缓有速的原因。栝蒌是天花粉的果实,天花粉是栝蒌的根。果实悬在地上,药性实际眷恋根部,所以向下趋行得特别快。根藏在地下,药性实际眷恋果实,所以向上滋养的作用自然缓慢。作用缓慢或迅速的原因就在这里,消除痞满的功效也因此不同。所以适合缓慢治疗的就用天花粉,适合迅速治疗的就用栝蒌实,又何必担心药效不能发挥呢?卷二(商集) 紫菀 紫菀,味苦、辛,性温,无毒。归手太阴经,兼入足阳明经。主治咳嗽气逆、胸中寒热交结和气滞,能祛除蛊毒,治疗咳嗽吐出脓血,止息喘促、心悸,治疗五劳体虚以及久咳。但它只能作为辅助药使用,不能单独使用来求取疗效。有人问:缪仲醇说,观察紫菀能够疏通喉痹、祛除恶涎,可见它辛散的功效很强。然而他又说,紫菀性温,肺病所见的咳嗽气逆、喘息咳嗽,都是阴虚肺热证,不宜多用之类的话;这似乎表明紫菀根本不能治咳嗽。答:紫菀除了治疗咳嗽之外,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治疗缠喉风、喉闭,正是取它能够治疗肺经咳嗽气逆、阴虚肺热的作用;仲醇却用这些话来告诫人们不要用它,这是为什么呢?喉闭没有不是下部寒、上部热的证候。紫菀性温,又兼有辛散作用,顺着火热的性质来解除病邪,这是反治的方法,也是最巧妙的治疗方法。仲醇最重视阴虚火动的道理,为什么唯独对紫菀却不明白这一点?这是我无法理解的。有人说:紫菀能治疗肺热,性温而辛散,顺着火热的性质来解除病邪,这样说是对的。可是肺经最厌恶热,用热药攻治热邪,必然会损伤肺。我担心邪气虽然去了,肺却受到了损伤。答:咳嗽日久,肺必然会寒;用温药治疗寒证,肺反而会得到益处,怎么会受伤呢?卷二(商集) 贝母 贝母,味苦,性平而微寒,无毒。归肺、胃、脾、心四经。消除热痰最为有效,适合治疗久咳;心中气逆、常多愁闷的人也可以用它解除;还可治疗伤寒结胸证,治疗人面疮也有效。难产以及胎盘不下时,将它调入人参汤中服用,疗效最为神妙。黄疸、赤眼、消渴、烦躁、喉痹、疝气和癥瘕,都可以把它作为辅助药使用;但少量使用就足以奏效,用得太多反而可能失败。适用于阴虚火盛,不适用于阳气旺盛、湿痰偏盛。世人不知道贝母和半夏的药性各不相同,因为害怕半夏有毒,常常改用贝母。却不知道贝母能消热痰,不能消寒痰;半夏能消寒痰,不能消热痰。所以贝母遇到寒痰,只会使寒性更加增强;半夏遇到热痰,则会使热性大大增加。这两种药的作用界限截然不同,怎么可以相互替代呢?前人辨析说贝母入肺而不入胃,半夏入脾胃而不入肺经,还没有真正了解贝母的深层作用。贝母既归肺、胃、脾、心四经,怎么会有不入脾胃的道理呢?正因为两者所适宜的寒热性质不同,所以不能相互替代。(批语:辨析得深入细致,极其精妙。) 有人问:贝母能够治疗人面疮,这件事可信吗?答:这是前人已经取得的疗效,为什么一定要怀疑它呢?不过,其中也有值得疑惑的地方。人面疮患者嘴还能吃东西,脸却能表现出忧愁,看来是有邪祟凭附在身上了。既然是邪祟凭附,就必须解除邪祟;为什么用贝母就能解除,我长久以来都没有弄清原因。后来在燕地集市遇到岐天师,他另行传授了治疗方法,这才明白贝母治疗人面疮,不过也是因为消除了痰而已。怪病大多由痰引起,贝母能够消痰,所以能治愈它。半夏也是消痰的良药,为什么治疗人面疮却没有效果呢?因为人面疮是热痰凝结而成的热毒;半夏性燥,用燥性药治疗热邪,反而会使热更盛。贝母是治疗热痰的良药,用寒性来治疗热邪,热毒自然会消除,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有人问:贝母消痰,消的是热痰;可是火气沸腾而产生的痰,不也是热痰吗?为什么用贝母却完全没有效果?答:火气沸腾所产生的痰,是肾中的火向上沸腾造成的,不是肺中的火上升造成的。贝母只能治疗肺火所生的痰,不能化解肾火所生的痰。它不但不能化解肾火所生的痰,反而会助动火气而生痰。肾中的火,非补益肾水不能消除;肾火所生的痰,也非补益肾水不能消散。贝母消除肺中的痰,必然会耗伤肺气;肺气虚弱,肾水化生的源头就会枯竭,又怎么能生成肾水呢?肾水不能生成,肾火就不能下降。肾火不能下降,又怎么能使脾健运而消除痰呢?这样势必使摄入的水谷不能化生成精微,反而化生成痰。那么用贝母治疗火气沸腾所生的痰,不就像添柴烧火却希望停止沸腾一样吗?难怪会完全没有功效。有人疑惑贝母不能治疗火气沸腾所生痰的证候,那么我把它用在六味丸中,是否也能治疗这种病呢?答:六味汤本来就是治疗火气沸腾所生痰的良药,加入贝母反而会无效。因为火气沸腾所生的痰,是肾中的真水向上沸腾而形成的痰,并不是肺中的津液停留在上部形成的痰。六味汤是通过补益肾水来止住沸腾,并不是通过化痰来止火;如果加入贝母,六味汤想要下趋肾中,贝母又想停留在肺内,两者彼此牵制,药力就会停在不上不下之间:痰不能消,火反而大盛。这不是更加助长沸腾,反而加重咳嗽吗?因此,治疗火气沸腾所生痰的病,贝母绝对不能加入六味汤或六味丸中。卷二(商集) 款冬花 款冬花,味辛、甘而性温,属阳,无毒。善于止肺咳,消除黏稠的痰涎,润肺,泻除火邪,使气下降、平定喘息,安定心神、缓解胆怯,祛除邪热,消除烦躁,平肝明目。烧成烟吸入,也善于止咳,尤其能止肺咳和肝咳。近代人喜欢使用紫菀而不用款冬花,实在令人难以理解。紫菀虽然也能止久咳,但味苦会损伤胃,不如款冬花味甘;款冬花在清热之中还有补益作用,所以我取用款冬花而舍弃紫菀。
或问款冬花,清中有补,多用之以益肺、益肝、益心,可乎?曰:款冬花虽清中有补,而多用亦复不宜,盖补少而清多也。夫款冬花入心则安心,入肝则明目,入肺则止咳,是其补也。然入心,则又泻心之火,多用则心火过衰,反不生胃以健食矣;入肝,则又泻肝之气,多用则心火过凋,反不能生心以定神矣。入肺,则又泻肺之气,多用则肾气过寒,反不能生脾以化物矣。是款冬花多用则伤,少用则益,又何必多用哉。
卷之三(角集)
广木香
广木香,味甘、苦,气温,降也,阴中阳也。无毒。能通神气,和胃气,行肝气,散滞气,破结气,止心疼,逐冷气,安霍乱吐泻,呕逆翻胃,除痞癖症块、脐腹胀痛,安胎散毒,治痢必需,且辟疫气瘴 。但此物虽所必需,亦止可少用之为佐使,使气行即止,则不可谓其能补气,而重用之也。大约用广木香由一分、二分,至一钱而止,断勿出于一钱之外,过多反无效功,佐之补而不补,佐之泻而亦不泻也。
或问广木香与青木香,同是止痢之药,子何取广木香,而弃青木香?盖广木香气温,而青木香气寒耳。夫痢乃湿热,青木香寒以去热,似相宜,而余毅然删去者,恶青木香之散气,虽有益于痢,终有损于气也。若广木香则不然,气温而不寒,能降气而不散气,且香先入脾,脾得之而喜,则脾气调而秽物自去,不攻之攻,正善于攻。此所以删青木香,而登广木香也。木香气分药,又能开窍。气分药与血分药不同,气只要引之使通,不须成队共行;若血药则质滞而性腻,非多不能成功。
卷之三(角集)
香附
香附,味苦而甘,气寒而浓,阳中阴也,无毒。入肝、胆之经。专解气郁气疼,调经逐瘀,除皮肤瘙痒,止霍乱吐逆,崩漏下血,乳肿痈疮,皆可治疗。宿食能消,泄泻能固,长毛发,引血药至气分,此乃气血中必用之品。可为佐使,而不可为君臣。今人不知其故,用香附为君,以治妇人之病,如乌金丸、四制香附丸之类,暂服未尝不快,久之而虚者益虚,郁者更郁,何也。香附非补剂也,用之下气以推陈,非用之下气以生新;引血药至气分而散郁,非引血药入气分而生血也。舍气血之味,欲其阴生阳长得乎?故气虚宜补,必用参、 。血少宜生,必须归、熟。香附不过调和于其内,参赞之寮佐,而轻任之为大将,鲜不败乃事矣。
或问香附为解郁圣药,吾子谓不可为君,岂香附不能解郁耶?曰:香附不解郁,又何药以解郁,但不可专用之为君耳。盖郁病未有不伤肝者也,香附入肝入胆之经,而又解气,自易开肝中之滞涩。但伤肝必伤其血,而香附不能生血也,必得白芍药、当归以济之,则血足而郁尤易解也。夫君药中之解郁者,莫善于芍药。芍药得臣使,速于解者,莫妙于香附、柴胡。
是芍药为香附之君,而香附为芍药之佐,合而治郁,何郁不解乎。
或问香附解郁而开胃,乃有用香附而郁仍不解,胃仍不开,岂又芍药、当归之未用乎?曰:是又不尽然也。香附解郁者,解易舒之郁也;香附开胃者,开未伤之胃也。相思之病,必得其心上之人,而郁乃解;断肠之症,必得其意外之喜,而胃乃开。区区香附,固自无功,即益之以大料之芍药、浓味之当归,亦有无可如何者矣。岂尽可望于草木之解郁而开胃哉。
或问香附解郁之品,先生谓解郁之无用,是郁症乃不可解之症,吾甚为天下之有郁者危矣。
嗟!郁之不解者,非草木之能开。而郁之可解者,舍草木,又奚以开之耶。香附正开郁之可解者也。可解之郁,而欲舍香附而求之草木之外,斯惑矣。
或疑香附性燥,故易入肝,肝气既郁,而肝木必加燥矣,以燥投燥,又何解郁之有?曰:香附之解郁,正取其燥也。惟燥,故易入于燥之中,惟燥,故不可单用于燥之内,和之以芍药、当归,则燥中有润而肝舒,燥中不燥而郁解也。
卷之三(角集)
益智
益智,味辛,气温,无毒,入肺、脾、肾三经。能补君、相二火,和中焦胃气,逐寒邪,禁遗精溺,止呕哕,摄涎唾,调诸气,以安三焦。夜多小便,加盐服之最效,但不可多用,恐动君相之火也,然能善用之,则取效甚捷。大约入于补脾之内则健脾,入于补肝之内则益肝,入于补肾之中则滋肾也。
卷之三(角集)
砂仁
砂仁,味辛、苦,气温,无毒。入脾、肺、膀胱,大小肠。止哕定吐,除霍乱,止恶心,安腹痛,温脾胃,治虚劳冷泻,消宿食,止休息痢,安胎颇良,但只可为佐使,以行滞气,所用不可过多。用之补虚丸绝佳,能辅诸补药,行气血于不滞也。
或问砂仁消食之药,入之补虚之中,似乎不宜,何以绝佳?不知补药味重,非佐之消食之药,未免过于滋益,反恐难于开胃。入之砂仁,以苏其脾胃之气,则补药尤能消化,而生精生气,更易易也。
译有人问:款冬花在清热之中还有补益作用,多用它来补益肺、肝、心,可以吗?答:款冬花虽然在清热之中兼有补益作用,但用得太多也不合适,因为它补益少而清泄多。款冬花入心可以安神,入肝可以明目,入肺可以止咳,这些是它的补益作用。但它入心后又能泻心火,用得太多会使心火过度衰弱,反而不能温养胃气来促进食欲;入肝后又能泻肝气,用得太多会使心火过度衰减,反而不能生养心气来安定精神。入肺后又能泻肺气,用得太多会使肾气过于寒凉,反而不能资助脾气来运化食物。所以款冬花用多了会有损伤,用少了才有益处,又何必一定要多用呢?卷三(角集) 广木香 广木香,味甘、苦,性温,药性向下,属阴中之阳。无毒。能疏通神气,调和胃气,运行肝气,疏散滞气,破除结气,止心痛,驱逐寒气,安定霍乱吐泻、呕吐反胃,消除痞块、癖积、癥块以及脐腹胀痛,安胎、解毒;治疗痢疾是必需之药,并且能避除疫气和瘴气。但这种药虽然有时不可缺少,也只能少量作为辅助药使用,气机一旦运行就应停止使用;不能说它能够补气,因而重用它。大致使用广木香,从一分、二分到一钱为止,绝对不要超过一钱;用得过多反而没有功效。用它辅助补药,补益作用也不会增加;用它辅助泻药,泻下作用也不会增强。有人问:广木香和青木香都是止痢药,您为什么选用广木香而舍弃青木香?因为广木香性温,而青木香性寒。痢疾属于湿热证,青木香性寒可以清除热邪,似乎相宜;但我还是坚决删去它,是因为厌恶青木香耗散气。它虽对痢疾有益,最终却会损伤正气。广木香则不是这样:性温而不寒,能使气下降却不耗散气;而且芳香之气先进入脾,脾得到它便舒畅,脾气调和后秽物自然排出。这种不直接攻伐而能达到攻伐效果的方法,正是善于攻邪。这就是我删去青木香、收入广木香的原因。木香属于气分药,又能开通窍道。气分药与血分药不同,气只需加以引导使其通行,不需要许多药物结队同行;血分药则质地滞重、药性黏腻,不用较多药量就不能奏效。卷三(角集) 香附 香附,味苦而甘,性寒而气厚,属阳中之阴,无毒。归肝、胆经。专门解除气郁和气滞疼痛,调理月经、排除瘀血,消除皮肤瘙痒,止霍乱吐逆;崩漏下血、乳房肿痛、痈疮等,也都可以治疗。能消化停积的食物,固涩泄泻,促进毛发生长,并引导血分药进入气分;这是调理气血时必须使用的药物。可以作为辅助药使用,不能作为主药使用。现在的人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用香附作为主药治疗妇女疾病,如乌金丸、四制香附丸之类,短期服用未尝没有轻快之感;时间久了,虚弱的人更加虚弱,郁滞的人更加郁滞,这是为什么呢?香附不是补药;用它使气下降,是为了推动陈旧积滞,并不是用它降气来产生新的精气;它能引导血分药进入气分以疏解郁滞,并不是引导血分药进入气分来生血。如果舍弃调养气血的药物,却想使阴气生成、阳气生长,能做得到吗?所以气虚应该补益,必须使用参、〔原文缺字〕。血少应该滋生,必须使用归、熟〔原文缺字〕。香附不过是在其中起调和作用,充当协助主药的助手;如果轻率地把它当作大将使用,很少有不把事情办坏的。有人问:香附是解除郁滞的良药,您却说不能把它作为主药,难道香附不能解郁吗?答:香附如果不能解郁,那还有什么药能解郁?只是不能专门把它作为主药使用罢了。郁病没有不损伤肝脏的;香附归肝、胆经,又能疏解气郁,自然容易疏通肝中的滞涩。但肝脏受伤必然也会损伤肝血,而香附不能生血;必须配合白芍药、当归来补救,这样血液充足,郁滞就更容易解除。在作为主药的药物中,善于解郁的没有比芍药更好的。芍药得到臣药、使药的辅助后,能够迅速解郁的药物,没有比香附、柴胡更妙的。因此,芍药作为香附的主药,香附作为芍药的辅助药,合用来治疗郁证,还有什么郁证不能解除呢?有人问:香附能解郁并开胃,可是有人用了香附,郁滞仍未解除,胃口仍未开,难道又是因为没有使用芍药、当归吗?答:这也不能完全这样说。香附能解郁,是解除容易舒展的郁滞;香附能开胃,是使尚未受损的胃恢复开通。相思这种病,必须得到心上人的回应,郁结才会解除;断肠这种病,必须遇到意料之外的喜事,胃口才会打开。区区香附本来就没有作用,即使再加上用量大的芍药和味厚的当归,也还是无可奈何。难道都可以指望草木药物来解除郁结、打开胃口吗?有人问:香附是解除郁结的药,先生却说它对解除郁结没有用,这样说来,郁证岂不是无法治疗的病吗?我真为天下患郁证的人担忧。唉!无法解除的郁结,不是草木药物能够疏解的。但可以解除的郁结,舍弃草木药物,又靠什么来疏解呢?香附正是用来疏解可以解除的郁结的。对于可以解除的郁结,却想舍弃香附而到草木药物之外去寻找办法,那就糊涂了。有人怀疑香附性燥,所以容易进入肝;肝气已经郁结,肝木必然更加燥,以燥药投入燥证之中,又怎么能解除郁结呢?答道:香附能够解除郁结,正是取它的燥性。正因为它燥,所以容易进入燥邪之中;也正因为它燥,所以不能单独用于燥证之内。用芍药、当归调和它,使燥中有润,肝气得以舒展;燥中不再过燥,郁结也就解除了。卷之三(角集) 益智 益智,味辛,性温,无毒,归肺、脾、肾三经。能够补益君火、相火,调和中焦胃气,驱除寒邪,固摄遗精和遗尿,止呕吐呃逆,收摄涎液唾液,调理各种气机,使三焦安和。夜间小便多时,加盐服用最有效;但不能用得太多,恐怕会扰动君火、相火。不过如果善于使用,见效会很快。大体说来,把它用于补脾药中就能健脾,用于补肝药中就能益肝,用于补肾药中就能滋补肾脏。卷之三(角集) 砂仁 砂仁,味辛、苦,性温,无毒。归脾、肺、膀胱以及大肠、小肠经。止呃逆、平定呕吐,消除霍乱,止恶心,缓解腹痛,温暖脾胃,治疗虚劳所致的寒性泄泻,消除积食,止休息痢,安胎效果很好;但只能作为佐药、使药,用来运行阻滞的气,使用量不可过多。用它配制补虚丸非常好,能够辅助各种补药,使气血运行而不发生滞塞。有人问:砂仁是消食药,把它放入补虚药中,似乎不合适,为什么反而说非常好?要知道补药药味厚重,如果没有消食药辅助,难免滋补太过,反而恐怕难以开胃。加入砂仁,使脾胃之气得到振作,补药就更容易消化,精气也更容易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