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五
石山医案 医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石山医案》三卷，明陈桷编。桷，祁门人，学医于同邑汪机，因取机诸弟子所记机治疗效验，裒为一集。每卷之中，畧分门类为次。自宋金以来，《太平恵民和剂局方》行于南，《河闲原病式》《宣明论方》行于北。局方多温燥之药，河闲主防火之説，其流▯亦适相等。元朱震亨始矫局方之偏，通河间之变，而补阴之説出焉。机所作《推求师意》一书，寔由戴元履以溯震亨，故其持论多主丹溪之法。然王氏《明医杂著》株守丹溪，主于过用苦寒，机复为论以辨之，其文今附医案之末，则机亦因证处方，非拘泥一格者矣。其随试辄效，固有由也。旧本又有机门人程鐈所作《病用参耆论》一篇，又有机所作其父行状，及李汛所作机小传，今亦并録之，备参考焉。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石山医案卷上
明 陈桷 撰
荣卫论
丹溪论阳有余隂不足，乃据理论人之禀赋也。盖天之日为阳，月为隂。人禀日之阳为身之阳，而日不亏；禀月之隂为身之隂，而月常缺。可见人身气常有余，血常不足矣。故女人必须积养十四五年，血方足而经行；仅及三十余年，血便衰而经断。隂之不足，固可验矣。丹溪揭出而特论之，无非戒人保守隂气，不可妄耗损也。以人生天地间，营营于物，役役于事，未免久行伤筋，久立伤骨，久坐伤肾，久视伤神，久思伤意。凡此数伤，皆伤隂也。以难成易亏之隂，而日犯此数伤，欲其不夭札也，难矣。此丹溪所以立论垂戒于后也，非论治隂虚之病也。若遇有病气虚则补气，血虚则补血，未尝专主隂虚而论治。且如产后的属隂虚，丹溪则曰：右脉不足，补气药多于补血药；左脉不足，补血药多于补气药。丹溪固不专主于血矣。何世人昧此，多以隂常不足之说横于胷中，凡百诸病，一切主于隂虚，而于甘温助阳之药，一毫不敢轻用，岂理也哉？虽然，丹溪谓气病补血，虽不中亦无害也；血病补气，则血愈虚散，是谓诛罸无过。此指辛热燥烈之剂而言，亦将以戒人用药，宁可失于不及，不可失于太过。盖血药属隂而柔，气药属阳而刚。苟或认病不眞，宁可药用柔和，不可过于刚烈也。书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本草曰：与其毒也，宁善；与其多也，宁少。之意正相合也。虽然，血虚补气，固为有害；气虚补血，亦不可谓无害。吾见阳虚气弱，不能运行血越上窍者，多用四物汤凉血之药，反致胸腹痞闷，饮食少进，上吐下防，气喘呕血，去死不逺，岂可谓无害耶？
译钦定《四库全书》——子部第五 《石山医案》——医家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石山医案》共三卷，是明代陈桷编纂的。陈桷是祁门人，曾向同乡汪机学习医术，于是把汪机弟子们记录的汪机治病有效验的案例汇集编成一部书。每一卷中大致分列门类，依次编排。自宋、金以来，《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在南方流行，《河间原病式》《宣明论方》在北方流行。《局方》多使用温热燥烈的药物，《河间原病式》主张防止火热之说；它们流传所造成的弊端也恰好相当。元代朱震亨开始纠正《局方》的偏颇，贯通并发展河间学说，于是产生了补阴的理论。汪机所著《推求师意》一书，实际上是通过戴元履追溯朱震亨的学说，所以他的论述大多以丹溪的治法为主。然而，王氏《明医杂著》拘守丹溪之说，主张过多使用苦寒药物；汪机又撰文加以辨析。这篇文章如今附在医案末尾，由此可见汪机也是根据具体病证处方，并不拘泥于一种治法。他的处方随病试用就常常见效，当然是有原因的。旧本中还有汪机门人程鐈所作的《病用参耆论》一篇，以及汪机为其父亲所作的行状和李汛所作的汪机小传；现在也一并录入，以备参考。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敬地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石山医案》上卷 明代陈桷撰写 荣卫论 丹溪说阳有余而阴不足，是根据医理来谈人的先天禀赋。大概天上的太阳属阳，月亮属阴。人禀受太阳的阳气作为身体的阳气，而太阳并不亏损；禀受月亮的阴气作为身体的阴气，而月亮却经常有亏缺。由此可见，人的身体之气常常有余，血却常常不足。所以女子必须经过十四五年的积累和调养，血才充足，月经才会来潮；刚到三十多岁，血就开始衰少，月经也会闭止。阴气不足，确实可以由此得到验证。丹溪揭示并特别论述这一点，无非是告诫后人要保养阴气，不可任意耗损。因为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忙于外物，劳碌于事务，难免走路时间过久而伤筋，站立时间过久而伤骨，坐着时间过久而伤肾，视物时间过久而伤神，思虑时间过久而伤意。这几种损伤，全都损伤阴气。阴气本来就难以形成却容易亏损，如果每天都遭受这几种损伤，还想不早夭，实在很难。这就是丹溪为后世立论并加以告诫的原因，并不是在专门论述阴虚病的治疗。如果遇到具体疾病，气虚就补气，血虚就补血，他从未专门以阴虚为主来论治。比如产后属于阴虚，丹溪说：右脉不足，补气药要多于补血药；左脉不足，补血药要多于补气药。可见丹溪本来就不是专门以血虚为主的。为什么世人却不明白这一点，大多把阴气总是不足的说法牢牢放在心中，所有各种疾病一概都归于阴虚；对于甘温助阳的药物，连一分一毫都不敢轻易使用，这难道合乎道理吗？不过，丹溪说气病补血，即使不完全正确，也不会造成伤害；血病补气，则会使血更加虚弱涣散，这就叫作无罪而受惩罚。这指的是辛热燥烈的药剂而言，也是为了告诫人们用药时，宁可不足，也不可过度。因为补血药属阴而柔和，补气药属阳而刚烈。如果辨认病情不准确，宁可使用柔和的药物，也不可使用过于刚烈的药物。《尚书》说：对于有疑问的罪，应从轻判处；对于有疑问的功，应从重论定。《本草》说：与其造成毒害，宁可选择有益的；与其用得过多，宁可少用。其中的意思正好相合。不过，血虚而补气，固然有害；气虚而补血，也不能说没有害处。我见过阳虚气弱、不能推动血液运行而使血冲向上部孔窍的人，常常使用四物汤这类凉血药，反而导致胸腹痞闷、饮食减少、上吐下防（原文如此，疑有OCR误字）、气喘呕血，离死亡已经不远了，怎么能说没有害处呢？所以医生最重要的是能够准确辨识病情。有人又说：人禀受上天的阳气作为身体的阳气，那么阳气常常有余，就不需要补益。那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