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石山医案四

石山医案卷下

医藏 · 已译 · 第 32–62 段

恐伤酒肉,用二陈汤加黄芩、山查、麴蘖进之,不效。再用小承气汤,仍复不利。▯煎导之,亦不利。乃以大承气汤利二三行,痛减未除。令其住药,只煎山查饮之。次日烦燥呕恶,渇饮凉水则觉恶止爽快。次早再诊,脉皆隠而不见,四肢逆冷,烦燥不宁,时复汗出。举家惊愕,疑是房后隂症,拟进附子理中汤。予曰:“此治内寒逆冷也。《活人书》云:‘四逆无脉,当察症之寒热。’今观所患多属于热,况昨日脉皆细数,靣色近赤,又兼酒后而病,六脉遂絶。盖由壮火食气也。四肢者,诸阳之本,气被壮火所食,不能营于四肢,故脉絶而逆冷也。此类伤暑之症,正合仲景所谓‘热厥者多,寒厥者少’,急用大承气汤下之之类。向虽下以大承气,其热尚有未尽,难以四逆汤症与比。今用附子热药,寕不助火添病耶?如不得已,可用通脉四逆汤,尚庶几焉,以其内有童便、猪胆汁监制附毒,不得以肆其虐也。”连进二服,脉仍不应,逆冷不回,渇饮烦躁,小便不通,粪溏反频,腹或时痛。更进人参白虎汤二贴,躁渇如旧。更用参术各三钱,茯苓、麦门冬、车前各一钱,北五味、当归各五分,煎服一贴,脉渐隠▯见如蛛丝。予曰:“有生意也。仲景论絶脉服药防续者生,脉暴出者死,是也。”左手左脚亦畧近和,不致冰人,右之手足如旧逆冷,但口尚渇,大便尚溏,一日夜约有十数次,小便不通。余曰:“渇而小便不利者,当利其小便。”遂以天水散冷水调服,三四剂不应。再以四苓散加车前、山枝煎服二贴,小便颇通,但去大便而小便亦去不得,独利。予曰:小便不利,烦渇未除,盖由内热耗其津液也。大便尚溏者,亦由内热损其阳气,阳气不固而然也。遂用参、术各三钱,茯苓钱半,白芍、车前、门冬各一钱,山枝七分,北五味五分。连进数服,至第九日,逆冷回,脉复见,诸症稍减,而向安矣。

一人年逾四十,靣色苍白,平素内外过劳,或为食伤,则咯硬痰而带血丝。因服寒凉清肺消痰药至五六十贴,声渐不清而至于哑。夜卧不寐,醒来口苦舌干,而常白胎,或时喉中阁痛,或胸膈痛,或嗳气,夜食难消,或手靠物久则麻,常畏寒不怕热。前有▯疝,后有内痔,遇劳则发。初诊左脉沉弱而缓,右脉浮软无力。续后三五日一诊,心肺二脉浮虚,按不应指,或时脾脉轻按阁指,重按不足。又时或驶或缓,或浮或沉,或小或大,变动全无定凖。夫脉不常,血气虚也。譬之虚伪之人,朝更夕改,全无定准;的实之人,朝斯夕斯,常久不移。以脉叅证,其虚无疑。虚属气虚为重也。盖劳则气耗而肺伤,肺伤则声哑;又劳则伤脾,脾伤则食易积。

译,唯独脾脉弦而且滑。扶他起来诊脉,右脉也都细而数。我考虑是酒肉积滞所伤,用二陈汤加黄芩、山楂、曲、麦芽给他服用,没有见效。又使用小承气汤,仍然不能通利大便。又用▯煎(原方名有缺字或讹误)导下,也没有通利。于是用大承气汤使大便通下二三行,疼痛减轻但没有消除。让他停药,只煎山楂汤给他喝。第二天烦躁、恶心呕吐,口渴时喝凉水,便觉得恶心停止而舒适畅快。第二天早晨再次诊脉,脉象都隐伏不见,四肢厥冷,烦躁不安,时常又出汗。全家人都惊慌诧异,怀疑是房事后出现阴证,准备给他服附子理中汤。我说:“这是治疗内寒、四肢厥冷的治法。《活人书》说:‘四肢厥冷而没有脉搏时,应当考察症状的寒热。’ 如今观察他的病情,多属于热证;何况昨天脉象都细而数,面色接近红色,又兼是饮酒后发病,六部脉于是完全消失。这是由于亢盛的火邪消耗了元气。四肢是诸阳之本,气被亢盛的火邪消耗,不能运行到四肢,所以脉搏消失而四肢厥冷。这类属于暑邪所伤的病证,正符合仲景所说的‘热厥多,寒厥少’,应当赶快用大承气汤攻下,属于这一类情况。先前虽然用大承气汤攻下过,但他的热邪还没有完全消尽,不能拿四逆汤证与此相比。如今使用附子这类热药,难道不会助长火邪、增加病情吗?如果实在不得已,可以使用通脉四逆汤,或许还可以;因为其中有童便、猪胆汁牵制并制约附子的毒性,不让附子肆意加重病情。” 连续服用两剂,脉仍然没有应指,四肢厥冷没有恢复;口渴而饮水,烦躁不安,小便不通,大便稀溏反而频繁,腹部有时疼痛。又服用人参白虎汤两帖,烦躁、口渴仍和原来一样。又用人参、白术各三钱,茯苓、麦门冬、车前子各一钱,北五味子、当归各五分,煎服一帖,脉象渐渐隐伏,隐▯(原字形有疑)可见,像蛛丝一样。我说:“出现生机了。仲景论述,脉象断绝而服药后脉象逐渐恢复的可以生存,脉象突然出现的反而会死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左手、左脚也稍稍接近和缓,不至于像冰一样;右侧手足仍像原来一样厥冷,但口仍然渴,大便仍然稀溏,一日一夜约有十多次,小便不通。我说:“口渴而小便不利的,应当使小便通利。” 于是用天水散,以冷水调服,服了三四剂,没有反应。又用四苓散加车前、山栀煎服两帖,小便颇为通利,但大便排出时小便也不能随之排出,只有大便通利。我说:小便不利,烦躁口渴没有消除,这是由于内热消耗了津液。大便仍然稀溏,也是由于内热损伤了阳气,阳气不能固摄所造成的。于是使用人参、白术各三钱,茯苓一钱半,白芍、车前子、麦门冬各一钱,山栀七分,北五味子五分。连续服用数剂,到第九天,四肢厥冷恢复温暖,脉象重新出现,各种症状稍稍减轻,病情也趋于安定。有一人年过四十,面色苍白,平时内外都过度劳累,有时因饮食所伤,就咯出硬痰并带有血丝。因而服用寒凉、清肺、消痰的药物,达到五六十帖,声音渐渐不清,最后变成嘶哑。夜间躺下不能入睡,醒来时口苦、舌干,但舌上常有白苔;有时喉中阻塞疼痛,有时胸膈疼痛,有时嗳气;夜间进食难以消化;有时手臂靠在物体上久了就麻木;平时常怕寒,却不怕热。以前有▯疝(原字有疑),后来又有内痔,遇到劳累就发作。初次诊脉时,左脉沉弱而缓,右脉浮、软而无力。此后每隔三五日诊察一次,心脉、肺脉浮而虚,按下去不能应指;有时脾脉轻按时阁(疑为“格”)指,重按则不足。有时脉快,有时脉缓;有时浮,有时沉;有时小,有时大,变化完全没有固定的标准。脉象不稳定,是血气虚弱。这就像虚伪的人,早晨一套、晚上又改一套,完全没有固定的准则;诚实坚定的人则早晚都保持同样的态度,长久不改变。结合脉象来相互验证,他的虚弱是毫无疑问的。而且这种虚弱属于气虚较重。劳累就会耗气而损

前疝后痔,遇劳而发者,皆因劳耗其气,上虚下防,不能升举故也。且脾喜温畏寒,而肺亦恶寒,故曰“形寒饮冷则伤肺”。以已伤之脾肺,复伤于药之寒凉,则声安得不哑,舌安得不胎?胎者,仲景谓胃中有寒,丹田有热也。夜不寐者,由子盗母气,心虚而神不安也。痰中血丝者,由脾伤不能裹血也。脾痛嗳气者,气虚不能健运,故郁于中而嗳气,或滞于上则胸痛也。遂用参茋各四钱,麦门、归身、贝母各一钱,逺志、酸枣仁、牡丹皮、茯神各八分,石菖蒲、甘草各五分,其他山查、麦芽、杜仲随病出入,煎服年余而复益以寕志丸药。前病日渐愈矣。且此病属于燥热,故白术尚不敢用,况他燥剂乎?

一人年十五,色黄悴,十二月间,忽呕瘀血一二碗,随止,当请小儿科丁氏调治,肌体尚弱,常觉头晕,近于三月间,天热行路出汗逾日又少,费力颇倦,日昃顿然昏晕不省人事,手足扰乱颠倒错乱,将一时久方定,次日亦然,续后每日午时前后如期发一次,近来渐早,自辰至午连发二次,渐至三四次,比前稍轻,发时自下焦热上至胸,壅塞则昏晕良久方苏,始疑是疟或癎,医云火动,又云痰症,用牛黄丸以竹▯姜汁磨服二次,共四丸,又与煎药多清爽火之剂,服后每日只发一次,止则汗多口干,食少身热,时多凉时少,予脉之,皆浮虚洪数,不任防,按坐起则觉略小,亦不甚数,脉书曰数脉所主为热,其症为虚,三日后再诊,左脉小而滑,右脉大而滑,独肺部浮软,按之似蛰蛰有声,与昨脉不同者虚之故也,夫阳气者清纯冲和之气也,或劳动过度,或酒食过伤,则扰动其阳,变而为邪热矣,然脾胃以阳气为主,阳变为热,血必沸腾而越出于上矣,昏晕者由热熏灼故神昏晕倒而类风也,风之旋转运动与火相类,每觉下焦热上乃脾火塞而即发者,脾脉从足入腹至胸,今下焦热上乃脾火也,然胸膈心肺之分为阳之位,清阳居上而邪热扰之,则阳不得畅逹而心肺之神魄不免为之而昏乱矣,况五脏皆頼胃气以培养,胃受火邪则五脏皆无所禀而所藏之神亦无所依,故肺之魄,心之神,肝之魂,脾之意,肾之志,安得不随之溃乱躁扰而昏瞀耶,多发于午前后者,乃阳气所主之时,阳为邪扰不能用事故每至其时而辄发也,且汗多津液泄,口干津液少,医用牛黄硃砂琥珀南星半夏等而复燥之,是愈益其燥,故暂止而复发,不能拔去其病根也,因取参茋各二钱半,逺志山查川芎黄芩各七分,天麻茯神麦门各一钱,甘草陈皮各五分,归身八分白术一钱半,煎服十余贴,而病不复发矣。

一人年逾三十,神色清减。初因伤寒过汗,是后两足时冷,身恶寒,食则易饥,日见消瘦,梦遗甚频,筋骨痛疼,久伏床枕,不出门户。

译伤肺,肺受损就会声音嘶哑;劳累又会损伤脾,脾受损就容易使饮食积滞。前有疝气、后有痔疮,遇到劳累就发作,都是因为劳累耗伤了气;上部虚弱,下部防(疑为“脱”),不能升举,所以如此。而且脾喜欢温暖、害怕寒冷,肺也厌恶寒冷,所以说“形体受寒、饮食寒冷就会损伤肺”。已经受损的脾肺,又被药物的寒凉之性再次损伤,声音怎么能不嘶哑,舌头怎么能没有白苔呢?所谓白苔,仲景认为是胃中有寒、丹田有热。夜间不能入睡,是因为子时之气盗取母气,心虚而神志不得安定。痰中带血丝,是由于脾受损,不能包摄血液。脾虚而疼痛、嗳气,是因为气虚不能健运,所以气郁结在中部而嗳气;有时气滞在上部,就会胸痛。于是使用人参、黄芪各四钱,麦门冬、当归身、贝母各一钱,远志、酸枣仁、牡丹皮、茯神各八分,石菖蒲、甘草各五分;其他如山楂、麦芽、杜仲,则随着病情增减出入。煎服一年多后,又加服宁志丸类药物。原来的病情一天天好转。而且这个病属于燥热,所以连白术都不敢使用,何况其他燥性药物呢?有一人十五岁,面色黄而憔悴。十二月间,忽然呕出一二碗瘀血,随后停止;当时应当请小儿科丁氏调治。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常觉得头晕。临近三月时,天气炎热,行路出汗,过了一天又少进食,十分费力疲倦;一天将近傍晚时,突然昏晕,不省人事,手足扰乱、颠倒错乱,过了很久才平定。第二天也是这样。此后每天午时前后按时发作一次,近来发作时间渐渐提前,从辰时到午时连续发作两次,后来逐渐达到三四次,但比以前稍轻。发作时自下焦发热,向上冲至胸部,壅塞后便昏晕,很久才苏醒。起初怀疑是疟疾或癫痫,医生说是火邪妄动,又说是痰证,使用牛黄丸,以竹沥、姜汁磨服两次,共四丸;又给他服用多种清爽、降火的药剂。服药后每天只发作一次,但停止时出汗很多、口干、食少、身体发热,发凉的时候多,发热的时候少。我给他诊脉,脉都浮、虚、洪、数,不能任按;按坐起来时,脉象觉得稍小,也不太数。脉书说数脉所主是热,症状则属于虚。三天后再次诊脉,左脉小而滑,右脉大而滑,唯独肺部浮软,按下去似乎有蛰蛰声,这与昨天脉象不同,是虚弱的缘故。阳气,是清纯、冲和的气;有时劳累过度,有时酒食过度损伤,就会扰动阳气,使它转变为邪热。然而脾胃以阳气为主,阳气转变为热,血液必然沸腾,向上越出。昏晕,是热邪熏灼所致,所以神志昏乱、晕倒,类似风病。风邪的旋转运动与火邪相似;每当觉得下焦发热向上冲,便是脾火闭塞而立即发作。脾脉从足部进入腹部,到达胸部,如今下焦之热向上冲,就是脾火。但是胸膈、心肺所在的部位属于阳位,清阳之气居于上部,邪热扰乱它,阳气就不能畅达,心肺所藏的神和魄便难免因此昏乱。何况五脏都依赖胃气来培育,胃受到火邪侵袭,五脏都没有可以禀受的胃气,所藏的神也没有依托,所以肺魄、心神、肝魂、脾意、肾志,怎么能不随之溃乱、躁扰而昏昧呢?多在午时前后发作,是因为那正是阳气所主的时间;阳气受到邪气扰乱,不能发挥作用,所以每到这个时辰就发作。而且出汗多会泄失津液,口干说明津液少,医生又使用牛黄、朱砂、琥珀、南星、半夏等药物,反而使身体更加燥,所以只能暂时止住而又复发,不能拔除病根。因此使用人参、黄芪各二钱半,远志、山楂、川芎、黄芩各七分,天麻、茯神、麦门冬各一钱,甘草、陈皮各五分,当归身八分,白术一钱半,煎服十多帖,病就不再发作了。有一人年过三十,精神面色都显得衰减。起初因伤寒发汗过度,此后两脚时常发冷,身体怕冷,吃东西后容易饥饿,日渐消瘦,梦遗非常频繁,筋骨疼痛,长期卧床不起,不出家门。医生使用滋阴降火的方法,没有见效。我看他的左脉浮而虚、缓,右脉浮、▯(疑为“弦”)而缓,这是阳虚。病人说容易饥饿、食量好,梦遗非常频繁,似乎属于阴虚。如果按阳虚治疗而使用

医用滋隂降火不効。予视左脉浮虚而缓,右脉浮▯而缓,此阳虚也。病者言易饥善食,梦遗甚频,似属隂虚。若作阳虚而用参耆,恐増病矣。予故为之备论其病。古人谓脉数而无力者隂虚也,脉缓而无力者阳虚也。今脉皆浮虚▯缓,则脉为阳虚可知参矣。以症论之,病属隂虚。隂虚则发热,午后属隂,当为午后则遍身发热,恶热掲胸露手,蒸蒸热闷而烦躁也。今患并无是症,何得认作隂虚?夫阳虚则恶寒,虽天暖日和,犹恐出门,怕寒恶风。今患两足时冷,身多畏寒,皆阳虚之验矣。又被汗多亡阳,非阳虚而何?今曰食则易饥,非隂虚火动也。盖脾胃以气为主,气属阳,脾胃之阳已虚,又被苦寒属隂之药以防其阳,则阳愈虚而内空竭,须假谷气以扶助之,故易饥而欲食,食亦不生肌肉也。经曰:“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又曰:“饮食不为肌肤。”其此之谓欤?梦遗亦非特隂虚。经曰:“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今阳既虚,则阳之精气不能养神,而心藏神,神失所养,则飘荡飞扬而多梦矣。阳之柔气不能养筋,而肝主筋以藏魂,筋失所养,则遍身筋骨为之疼痛,魂亦不藏,故梦寐欠安,何得而不遗乎?经曰:“气固形实,阳虚则不能固,而精门失守。”此遗之所以频而不禁也。经曰:“肾者胃之门也。”今若助阳以使其固,养胃以守其闗,不患遗之不止矣。遂用参耆各二钱,白术一钱,甘草五分,枳实、香附、山查、韭子各五分,煎服半年,随时令寒暄升降而易其佐使,调理而安。

一人年近六十,靣色苍白,病左耳聋三十年矣。近年来或头左边及耳皆肿溃脓,脓从耳出甚多,时或又肿复脓。今则右耳亦聋,屡服袪风去热逐痰之药不效。予诊左手心脉浮小而驶,肝肾沉小而驶,右脉皆虚散而数。此恐乘舆逺来,脉未定耳。来早脉皆稍敛,不及五至,非比日前之甚数也。夫头之左边及耳前后,皆属于少阳也。经曰:少阳多气少血。今用风药、痰药类,皆燥剂。少血之经,又以燥剂燥之,则血愈虚少矣。血少则澁滞,澁滞则壅肿。且血逢冷则凝,今复以寒剂凝之,愈助其壅肿。久则欝而为热,腐肉成脓,从耳中出矣。渐至右耳亦聋者,脉络相贯,血气相依,未有血病而气不病也。是以始则左病,而终至于右亦病矣。况病久气血已虚,且人年六十,血气日固,而又出外劳伤气血,又多服燥剂以损其气血,脓又大泄,已竭其气血,则虚而又虚,可知矣。以理论之,当以滋养气血,气血健旺则运行有常,而病自去矣。否则不惟病且不除,而脑▯耳疸,抑亦有不兑矣。人参二钱,黄茋三钱,归身、白术、生姜各一钱,防粘子、连翘、柴胡、陈皮各六分,川芎片、芩、白芍各七分,甘草五分。

译人参、黄芪,恐怕会使病情加重。所以我特意为他详细论述病情。古人说,脉数而无力的是阴虚,脉缓而无力的是阳虚。如今脉象都浮、虚、▯(疑为“弦”)、缓,所以从脉象可以知道是阳虚。从症状来讨论,疾病属于阴虚。阴虚就会发热,午后属于阴气旺盛的时候;按理说午后应当全身发热,厌恶炎热,掀开衣襟露出胸部和手,热气蒸腾、烦闷而躁动。如今他的病症并没有这些表现,怎么能认定为阴虚呢?阳虚就会怕冷,即使天气温暖、日光和煦,仍然害怕出门,怕寒而恶风。如今他两脚时常发冷,身体多半怕寒,这些都是阳虚的证据。又曾经因出汗过多而亡失阳气,不是阳虚又是什么呢?如今他说吃东西后容易饥饿,并不是阴虚火动。脾胃以气为主,气属于阳;脾胃的阳气已经虚弱,又被苦寒、属阴的药物损伤其阳气,那么阳气就更加虚弱,内部空虚耗竭,只能借助谷气来扶助,所以容易饥饿而想吃东西,但吃了也不能生长肌肉。《内经》又说:“饮食增加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 又说:“饮食不能化生肌肤。” 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梦遗也不只是阴虚所致。《内经》说:“阳气精纯,就能养神;阳气柔和,就能养筋。” 如今阳气既然虚弱,阳气的精气就不能养神;而心藏神,神失去滋养,就会飘荡飞扬,因而多梦。阳气的柔和之气不能养筋,而肝主管筋并藏魂;筋失去滋养,全身筋骨就因此疼痛,魂也不能安藏,所以睡梦不得安宁,怎么会不遗精呢?《内经》说:“气能固摄形体,使形体充实;阳虚就不能固摄,精关也会失守。” 这就是遗精频繁而不能控制的原因。《内经》说:“肾,是胃的门户。” 如今如果扶助阳气使它能够固摄,养护胃气使它守住关口,就不用担心遗精不能停止了。于是使用人参、黄芪各二钱,白术一钱,甘草五分,枳实、香附、山楂、韭子各五分,煎服半年;随着时令寒暖和气机升降,改变辅佐药物,调理后病就安定了。有一人年近六十,面色苍白,左耳耳聋已经三十年了。近年来有时头部左侧和耳部都肿胀溃烂化脓,脓液从耳中流出很多,时而又再次肿胀化脓。如今右耳也聋了,多次服用祛风、清热、逐痰的药物都没有见效。我诊得左手心脉浮、小而驶(疑为“数”),肝脉、肾脉沉、小而驶(疑为“数”),右脉都虚散而数。这恐怕是因为乘车远道而来,脉象还没有稳定。第二天早晨脉象都稍稍收敛,每分钟不到五至,不像前几天那样数得厉害。头部左侧以及耳朵的前后,都属于少阳经。《内经》说:少阳经多气少血。如今使用的祛风药、化痰药一类,都是燥性药物。少血的经脉又被燥性药物使之更燥,血就会更加虚少。血少就会涩滞,涩滞就会壅塞肿胀。而且血遇到寒冷就会凝滞,如今又用寒性药物使它凝滞,更加助长了壅塞肿胀。时间久了就会郁结化热,肌肉腐烂形成脓液,从耳中流出来。渐渐发展到右耳也聋,是因为脉络相互贯通,血气相互依存;从来没有血病而气不受病的。所以开始是左侧患病,最后发展到右侧也患病了。何况患病日久,气血已经虚弱;并且此人年近六十,血气日渐衰减,又出门劳累而损伤气血,还多次服用燥性药物来损伤气血;脓液又大量外泄,已经耗尽了气血,于是虚上加虚,显而易见了。从医理来说,应当滋养气血;气血健旺,运行就会正常,病自然会消退。否则不但疾病不能消除,甚至脑部▯(原字有疑)、耳部疸(原文有疑)也可能发生不良变化。人参二钱,黄芪三钱,当归身、白术、生姜各一钱,防粘子、连翘、柴胡、陈皮各六分,川芎片、黄芩、白芍各七分,甘草五分。煎服数十帖后病情安定。有一位夫人年近五十,患腹痛。起初从右手指发冷开始,渐渐向上直到头部;头部仿佛被冷冰浇灌,腹痛便剧烈发作。疼痛时全身大热,热退之后疼痛也停止。有时吃得过多,有时不吃东西,都会疼痛。过去常常一年发作一次,近来变成两三天发作一次,最远也不过六七天发作一次。

煎服数十贴而安。

一孺人年近五十,病腹痛。初从右手指冷起,渐上至头,则头如冷氷浇灌,而腹痛大作。痛则遍身大热,热退则痛亦止。或过食,或不食,皆痛。每常或一年一发,近来二三日一发,逺不过六七日。医用四物加柴胡、香附不应,更医用四君、木香、防榔亦不効。又医用二陈加紫苏、豆防,又用七气汤等剂,皆不效。予胗脉皆防弱,似有似无,或一二至一止,或三五至一止,乃阳气大虚也。以独参五钱,陈皮七分,煎服十余贴而愈。夫四肢者,诸阳之末,头者,诸阳之防。经曰:“阳虚则恶寒”,又曰:“一胜则一负”,阳虚隂往乘之则发寒,隂虚阳往乘之则发热。今指稍逆冷,上至于头,则阳负隂胜,可知矣。阳负则能健运而痛大作,痛作而复热者,物极则反也。及其隂阳气衰,两不相争,则热歇而痛亦息矣。况脾胃多气多血经也,气能生血,气不足则血亦不足。仲景曰:“血虚气弱,以人参补之。”故用独参汤服,而数年之痛遂愈矣。

一人年逾三十,神色怯弱。嘉靖八年客外,七月患热淋,诸药不效。至十一月行房方愈。九年正月复作,亦行房而愈。至三月伤寒,咳▯有痰,兼事烦恼,延至十月少愈。后复作,服芦吸散而愈,但身热不解,因服小便,腹内膨胀,小腹作痛。后又因晩卧,左脇有气触上,痛不能睡,饮食减半,四肢无力,食则腹胀痛,或防兼胸膈饱闷,口舌干燥,夜卧盗汗,从腰已下常冷,久坐腰痛,脚软,手心常热。诊其左手心脉浮数而滑,肾肝二脉沉弱颇缓。右手肺脉浮虚而驶,脾脉偏▯而驶,命门散弱而驶。第二日再诊,心肝二脉细软,稍不见驶矣。肾脉过于弱,肺脉浮软,亦不见驶,脾脉颇软,命门过浮畧坚。余曰:膀胱者津液之府,气化出焉。淋者由气馁不能运化,故津液欝结为热而然也。房后而愈者,则欝结流利而热解矣。三月天日和煦,何得伤寒?多由肺气不足,莫能防衞皮毛,故为风邪所袭,欝热而动其肺,以致痰▯也。得芦吸散而愈者,以辛温豁散其痰与热也。▯止身热不退者,因▯久肺虚,肺虚则脾弱,脾肺之气不能荣养皮肉,故热作也。经曰:形寒饮冷则伤肺。又曰:脾胃喜温而恶寒。今服小便之寒凉,寜不愈伤其脾肺耶?是以腹胀作痛,脇气触上,或防或汗,种种诸病,皆由损其脾肺也。而脉时或变易不常者,亦由气血两虚,虚而为盈,难乎有常矣。遂用参茋各二钱,茯苓、白术各一钱,归身、牛膝各七分,厚朴、陈皮、木香、甘草各五分,薄桂三分,煎服二十余贴,诸症悉退。后因解头劳倦,诸症复作,来就余治,脉与前颇同,但不数不驶而已。仍用参茋各三钱,麦门、归身、厚朴、枳实、甘草、黄苓等剂而愈。

译医生用四物汤加柴胡、香附,没有反应;后来又用四君子汤、木香、防榔(原字有疑),也没有见效。又有医生用二陈汤加紫苏、豆防(原字有疑),又使用七气汤等药剂,都没有见效。我诊脉时,脉都防弱(原文有疑),似有似无;有时跳一二次后停一次,有时跳三五次后停一次,这是阳气极度虚弱。用独参五钱、陈皮七分,煎服十多帖后痊愈。四肢,是诸阳的末端;头部,是诸阳的防(疑为“会”)。《内经》说:“阳虚就会怕冷”;又说:“一方占优势,另一方就处于劣势。”阳虚时阴气乘虚而入,就会发冷;阴虚时阳气乘虚而入,就会发热。如今手指稍稍厥冷,并且向上直到头部,就是阳气处于劣势、阴气占优势,这一点可以知道了。阳气处于劣势时,就不能健运,于是疼痛剧烈发作;疼痛发作后又重新发热,是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反转。等到阴阳之气都衰弱,二者不再相争,热就停止,疼痛也随之平息。何况脾胃是多气多血的经脉,气能够生血,气不足,血也会不足。张仲景说:“血虚气弱,应当用人参来补益。” 所以服用独参汤,困扰了数年的疼痛终于痊愈。有一人年过三十,精神面色怯弱。嘉靖八年在外客居,七月患热淋,各种药物都没有见效。到了十一月行房后才痊愈。嘉靖九年正月又发作,也是在行房后痊愈。到了三月患伤寒,咳嗽▯(原字有疑)并有痰,又兼有烦恼,拖到十月才稍稍好转。后来病又发作,服芦吸散后痊愈,但身体发热不退;因而服用小便,腹内胀大,小腹疼痛。后来又因为晚上睡得晚,左胁有气向上冲触,疼痛得不能入睡;饮食减少一半,四肢无力,吃东西就腹胀痛,有时防(疑为“兼”)有胸膈饱闷,口舌干燥,夜间睡觉盗汗;腰部以下常常发冷,久坐就腰痛,脚软,手心常常发热。诊得左手心脉浮、数而滑,肾脉、肝脉沉、弱而颇缓。右手肺脉浮而虚、驶(疑为“数”),脾脉偏弦而驶(疑为“数”),命门脉散、弱而驶(疑为“数”)。第二天再次诊脉,心脉、肝脉细软,稍稍不再数了。肾脉过于虚弱,肺脉浮软,也不再数;脾脉颇软,命门脉过于浮而略坚。我说:膀胱是津液汇聚的府,水液通过气化从这里排出。淋证是由于气虚,不能运化水液,所以津液郁结化热而形成。行房后病情痊愈,是因为郁结得到流通,热邪也就消除了。三月天气和暖,怎么会患伤寒呢?多半是因为肺气不足,不能防卫皮毛,所以被风邪侵袭,郁热而扰动肺气,以致痰▯(原字有疑)。服芦吸散后痊愈,是因为药性辛温,能够疏散痰和热。▯(原字有疑)停止而身体发热不退,是因为咳嗽日久导致肺虚;肺虚就会使脾弱,脾肺之气不能荣养皮肉,所以发热。《内经》说:形体受寒、饮食寒冷,就会损伤肺。又说:脾胃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冷。如今服用小便这种寒凉之物,难道不会更加损伤脾肺吗?所以腹胀疼痛,胁部气向上冲触,有时防(原字有疑),有时出汗等种种疾病,都是由于损伤了脾肺。而脉象时常变化、不稳定,也是由于气血两虚;虚弱反而表现得像充盈,所以很难保持固定。于是使用人参、黄芪各二钱,茯苓、白术各一钱,当归身、牛膝各七分,厚朴、陈皮、木香、甘草各五分,薄桂三分,煎服二十多帖,各种症状都消退了。后来因为解头(原文有疑)而劳倦,各种症状再次发作;他来找我治疗,脉象与前面很相似,只是不数、不驶(疑为“数”)罢了。仍然使用人参、黄芪各三钱,麦门冬、当归身、厚朴、枳实、甘草、黄苓(疑为“黄芩”)等药剂,病就痊愈了。医书说:五种情志过度而成为疾病,不是药物可以治疗的,必须用另一种情志来胜过它。古今的方书大多对此略而不谈,遇到这种疾病便没有先例可以推求,所以搜集前代贤医的治疗案例,记载在后面,以供后来的人参考。例如,愤怒会损伤肝脏。肝属木,发怒时气聚并于肝,脾土也会受到邪气侵扰;木气过盛,肝脏自身也会发病。喜悦会损伤心脏。心属火,喜悦

书曰:五志过为病,非药可治,须以情胜。古今方书多略而不言,遇有此疾,无例可推,因搜采前贤治例,着之于后,以示将来者焉。如怒伤肝,肝属木,怒则气并于肝,而脾土受邪,木太过则肝亦自病;喜伤心,心属火,喜则气并于心,而肺金受邪,火太过则亦自病;悲伤肺,肺属金,悲则气并于肺,而肝木受邪,金太过则肺亦自病;恐伤肾,肾属水,恐则气并于肾,而心火受邪,水太过则肾亦自病;思伤脾,脾属土,思则气并于脾,而肾水受邪,土太过则脾亦自病;寒伤形,形属隂,寒胜血则阳受邪,寒太过则隂亦自病;热伤气,气属阳,热胜寒则隂受病,热太过则阳亦自病。凡此数者,更相为治,故悲可以治怒,以怆恻苦楚之言感之;喜可以治悲,以谑浪亵狎之言戯之;恐可以治喜,以逼遽死亡之言怖之;怒可以治思,以污辱欺防之言触之;思可以治恐,以虑彼忘此之言夺之。凡此五者,必诡谲怪诈,无所不至,然后可以动人耳目,易人视聼。若胸中无材器之人,亦不能用此法也。热可以治寒,寒可以治热,逸可以治劳,习可以治惊。经曰:惊者平之。夫惊以其忽然而遇之也,使习见习闻,则不惊矣。惟劳则气耗,恐则气夺者,为难治。喜者少病,百脉舒和,故也。

一人因喜成病,庄医切脉,为之失声,佯曰:“吾取药去。”数更不来,病者悲泣,辞家人曰:“处世不久矣。”庄知其将愈,慰之,诘其故,引《素问》:“惧胜喜,可谓得▯闗者也。”

一妇因产,舌出不收。医以硃砂傅其舌,仍命作产子状,令以两女子掖之,乃于壁外潜累盆碗,危处堕地以作声,声闻而舌收矣。夫舌乃心之苖,此必产难而惊,心火不寜,故舌因用力而出也。今以硃砂以镇其心火,又使倐闻异声以恐,下经曰:“恐则气下”,故以恐胜之也。

昔贵人有疾,天方不雨,更医十数,罔效。最后一医至,脉已,则以指计甲子曰:“某夕天必雨。”竟出。贵人疑曰:“岂谓吾疾不可为耶?何言雨而不及药我也?”已而夕果雨,贵人喜,起而行乎庭,达旦,疾若脱去。明日后至之医来谒,贵人喜,且问曰:“先生前日言雨,今得雨而瘳,何也?”医对曰:“君侯之疾以忧得之,然私计君侯忠且仁,所忧者民耳。以旱而忧,以雨而瘳,理固然耳,何待药而愈耶?”

一女婚后,夫经商,二年不归,因不食,困卧如痴,无他病,多向床里坐。此思则气结也,药难治,独得喜可解。不然,令其怒,因掌其靣诟以外情果大怒而大哭,三时许,令解之,与药一贴,即求食矣。予曰:病虽愈,得喜方已,乃诒以夫回。既而果然,病不举。

一人县差拿犯人,以铁索项所犯,至县。

译时气聚并于心,肺金也会受到邪气侵扰;火气过盛,心脏自身也会发病。悲哀会损伤肺脏。肺属金,悲哀时气聚并于肺,肝木也会受到邪气侵扰;金气过盛,肺脏自身也会发病。恐惧会损伤肾脏。肾属水,恐惧时气聚并于肾,心火也会受到邪气侵扰;水气过盛,肾脏自身也会发病。思虑会损伤脾脏。脾属土,思虑时气聚并于脾,肾水也会受到邪气侵扰;土气过盛,脾脏自身也会发病。寒邪会损伤形体。形体属阴,寒气胜过血,阳气就会受到邪气侵扰;寒气过盛,阴气自身也会发病。热邪会损伤气。气属阳,热气胜过寒气,阴气就会受到病邪侵扰;热气过盛,阳气自身也会发病。这几种情志之间都可以相互治疗,所以悲哀可以治疗愤怒:用悲怆凄切、令人痛苦的话去触动他。喜悦可以治疗悲哀:用戏谑放浪、轻佻狎昵的话去逗弄他。恐惧可以治疗喜悦:用紧迫、令人想到死亡的话去恐吓他。愤怒可以治疗思虑:用污辱、欺骗和防备之类的话去触怒他。思虑可以治疗恐惧:用思考此事、忘掉彼事的话来转移他的恐惧。这五种方法都必须诡诈奇异、无所不用,然后才能震动人的耳目,改变人的看法和听闻。如果胸中没有才识和器度的人,也不能运用这种方法。热可以治疗寒,寒可以治疗热,安逸可以治疗劳累,习惯可以治疗惊恐。《内经》说:“受到惊吓,就用平常的事物使他平静。” 所谓惊,是因为突然遇到意外之事;如果让他经常看见、经常听见,就不会再惊恐了。只有劳累会使气耗损,恐惧会使气散失,这两种情况难以治疗。喜悦的人少有疾病,是因为全身经脉舒展调和。有个人因为过度喜悦而生病,庄医生给他切脉后,故意失声惊叫,假装说:“我去取药。” 过了好几更还不回来,病人悲伤哭泣,告别家人说:“我活不了多久了。” 庄医生知道他将要痊愈,便安慰他;病人追问原因,庄医生引用《素问》说:“恐惧能够胜过喜悦,这可以说是掌握了玄关的人了。” 有个妇女生产后,舌头伸出口外,无法收回。医生把朱砂敷在她的舌头上,又让她摆出生产时的姿势,让两个女子扶着她;然后在墙外偷偷把许多盆和碗叠放起来,在高处摔到地上发出声响。她听到声音后,舌头就收回去了。舌头是心的苗窍,这一定是生产困难而受到惊吓,心火不安,所以舌头因用力而伸了出来。现在用朱砂来镇压她的心火,又让她突然听到异常的声音,使她产生恐惧。《内经》说:“恐惧会使气下行。”所以这是用恐惧来制胜她的病情。从前有位贵人患病,当时正逢天旱不下雨,换了十多个医生,始终没有效果。最后一位医生来了,诊过脉后,用手指推算干支,说:“某天晚上一定会下雨。” 说完便出去了。贵人疑惑地说:“难道是说我的病没有办法治了吗?” “为什么只说下雨,却不来给我用药呢?” 后来当天晚上果然下了雨,贵人非常高兴,起身在庭院中行走,直到天亮,疾病仿佛完全消失了。第二天,最后来的那位医生前来拜见,贵人很高兴,又问道:“先生前天说会下雨,今天果然下雨,我的病也好了,这是为什么?” 医生回答说:“君侯的病是因为忧愁而得的,但我私下推测,君侯忠诚而且仁厚,所忧虑的是百姓罢了。因为旱灾而忧愁,因为下雨而痊愈,这是自然的道理,哪里需要等到用药才会痊愈呢?” 有个女子婚后,丈夫外出经商,二年没有回来;她因此不吃东西,困倦躺卧,像痴呆一样,并没有其他疾病,却常常面向床里坐着。这是由于思虑使气机郁结,药物难以治好,只有使她得到喜悦才能解除。否则就让她发怒,于是打她的脸,并以有外遇之事辱骂她;她果然大怒并放声大哭,过了三时左右,才让人解开她,给她服下一剂药,她马上就要求吃东西了。我说:“她的病虽然好了,但还要得到喜悦才算真正痊愈。”于是谎称她的丈夫回来了。后来果然如此,她的病再也没有发作。有个人奉县里的差遣去

行至中途,犯则投河而死。犯家告所差人索骗威逼至死,所差脱罪,未免费财,忧愤成病,如醉如痴,谬言妄语,无复知识。予诊之曰:「此以费财而忧,必得喜而病可愈也。药岂能治哉?」令其镕锡作银数锭,置于其侧。病者见之,果喜,握视不置。后病遂愈,此谓以喜胜忧也。

一女与母相爱,既嫁母丧,女因思母成疾,精神短少,怠倦嗜卧,胸膈烦闷,日常恹恹,诸药不应。予视之曰:“此病因思,非药可愈。”彼俗酷信女巫,巫托神降,言祸福,谓之卜童。因令其夫贿嘱之,托母降言:“女与我前世有寃,汝故托生于我,以害我也。是以汝之生命尅母,我死因汝。今在隂司欲报汝讐,汝病淹淹,实我所为。”我生则与之母子,死则与之防仇。夫回谑其妇曰:“汝病如此,我他往可请童婆卜之,何如?”妇应曰:“诺。”遂请卜,一如夫所言。女闻大怒,诟曰:“我因母病,母反我害,我何思之有耶?”遂不思,病果愈。此以怒胜思也。

一官素谨言,一日防賔,筵中有萝卜颇大,客羡之。主曰:“尚有大如人者。”客皆笑,以为无。主则悔恨自咎曰:“人不见如是大者,而吾以是语之,宜其以吾言为妄,为笑也。”因而致疾,药不应。其子读书逹事,思父素不轻言,因而愧赧成疾。必须实所言,庶可解官所抵。家往返十余日,遂遣人抵家取萝卜如人大者,至官所,复防旧賔,请父强疾而陪。酒酣,令车载置席前,客皆惊讶。其父大喜而疾愈。

重大之病,一日三脉,多变难治;沉疴日日脉不移,亦难治。伏经脉最难求,如积热之久,脉反沉细,而外症又寒,苟非兼以望闻问切,何可得也?世俗讳疾试医,医复讳情妄臆,而豪贵妇女往往不得望闻,岂不大错?

论病必分兼经、専经、错经、伏经,知有賔主,而后分标本以处方。兼经并发,如两感;专经独发,如太阳表症;错经乱发,如百合狐惑病;伏经反发,如热极似水。

君臣佐使,外可用一标使,如剂中合,从辛以逹金,则取引经一味辛者,倍加之,故其效速。

一土人形肥色白,因名医杂著谓人皆隂不足,服补隂丸至数十年,乃病虚胖短气,予反之,用辛热剂决去滞余,而燥其重隂,乃得平和无恙。此则未逹方书而往自误,不可不戒也。

前数条出《医通》,予尝熟谙,以其暗与已合,故录之不忘。诗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此之谓也。

一妇年三十余,十八胎,九防,八夭,复因惊过甚,遂昏昏不省人事,口唇舌皆疮,或至封喉,下部白带如注,如此四十余日,或时少省,至欲自缢,自悲不堪,或投凉剂解其上,则下部疾愈甚,或投热剂,或以汤药薰蒸其下,则昏晕欲絶,脉之始知为亡阳症也,急以盐煮大附子九钱为君,制以薄荷、防风佐以姜、桂、芎、归之属,水煎入井水冷与之,未尽剂。

译捉拿犯人,用铁索套住犯人的脖子,押送他到县里。走到半路,犯人却投河自尽了。犯人的家属控告这个差役索取财物、欺骗威逼,导致犯人死亡。差役虽然脱了罪,却没有免除赔偿钱财的责任,因忧愁愤懑而生病,像醉酒又像痴呆,说胡话、讲妄言,完全失去了知觉和常态。我诊察后说:“这是因为破费钱财而忧愁,一定要得到喜悦,病才可以痊愈。药物哪里能够治好呢?” 便让人熔化锡,铸成几锭银子的样子,放在他身旁。病人看见后果然很高兴,拿在手里反复观看,不肯放下。后来病就痊愈了,这叫作用喜悦来战胜忧愁。有个女子与母亲感情深厚,出嫁后母亲去世了;女子因为思念母亲而生病,精神不足,懒怠疲倦,喜欢躺卧,胸膈烦闷,整天无精打采,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我看过她后说:“这种病是由于思虑造成的,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 当地人一向非常迷信女巫,女巫假托神灵降临,说些祸福之事,把这种女巫称作卜童。于是让她的丈夫贿赂并嘱托女巫,假托母亲降临说:“你和我前世有冤仇,你故意投胎成为我的女儿,是为了来害我。因此,你的出生克制了母亲的命,我的死是因为你。如今我在阴间想要向你报仇,你的病一直拖延不愈,确实是我造成的。” 我活着时和你是母女,死后却要和你结仇。丈夫开玩笑地对妻子说:“你的病已经这样了,我到别处去请卜童婆来占卜,怎么样?” 妻子回答说:“好。” 于是请来卜童,所说的完全像丈夫先前讲的那样。女子听后大怒,骂道:“我因为思念母亲而生病,母亲反而来害我,我还有什么可思念她的呢?” 于是她不再思念母亲,病果然痊愈了。这是用愤怒战胜思虑。有一位官员平时说话谨慎。一天他宴请宾客,席间有一个萝卜很大,客人都称羡它。主人说:“还有大得像人一样的萝卜。” 客人都笑了,认为根本没有这样的萝卜。主人于是后悔痛恨,责怪自己说:“人们从没见过这样大的萝卜,我却这样对他们说,难怪他们认为我的话是胡说,拿来取笑我。” 他因此生病,服药也没有效果。他的儿子读书明理,想到父亲平时从不轻易说话,便因为这件事羞愧脸红而生病。一定要把他说的话变成事实,或许才能解除官员所受的羞愧。家中往返用了十余日,于是派人回家取来一个大得像人的萝卜,送到官署,又重新宴请以前的宾客,请父亲勉强带病作陪。酒喝到兴浓时,便让人用车把萝卜载来放在席前,客人都惊讶不已。他的父亲非常高兴,疾病也痊愈了。病情重大的疾病,一天之内诊脉三次,脉象多变,难以治疗;久病沉重而每天脉象都不变,也同样难以治疗。伏藏在经脉中的病邪最难以察知。例如积热日久,脉象反而沉细,外在症状又表现为寒冷,如果不兼用望、闻、问、切四诊,怎么能够诊察出来呢?世俗之人忌讳说出疾病,试探医生;医生又忌讳实情,凭空猜测,而豪门贵族的妇女往往无法进行望诊、闻诊,这难道不是大错吗?讨论疾病一定要分清兼经、专经、错经、伏经,知道哪一经是主、哪一经是客,然后再分辨标病和本病来处方。兼经是多经同时发病,例如两感证;专经是单独一经发病,例如太阳经表证;错经是经脉错乱而发病,例如百合病、狐惑病;伏经是伏藏的经病反常发作,例如热邪极盛却表现得像水寒之证。在君臣佐使的配伍之外,还可以另用一味药作为治标的引导药。比如方剂中配合辛味药以通达肺金,就选用一味辛味的引经药,加倍使用,所以药效见效很快。有一个当地人形体肥胖、面色白,因为相信名医杂论中所说人人阴气不足,服用补阴丸达数十年,后来患了虚胖、气短的病。我反过来治疗他,用辛热药剂攻决去除积滞的余邪,并燥化他过重的阴气,这才恢复平和而没有忧患。这就是没有通晓方书,却一味自行误治的结果,不可不引以为戒。前面几条出自《医通》,我曾经熟读深知,因为它暗中与我的见解相合,所以记录下来而不忘记。诗中说:“我思念古人,他们的见解实在合乎我的心意。”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曾怀孕十八胎,九胎流产,八胎夭折;又

鼾睡通宵,觉则能识人。众讶曰:“何术也?”医曰:“方书有之,假对假,真对真,尔上乃假热,故以假冷之药从之;下乃真冷,故以真热之药反之。斯上下和而疮解矣。”续后,再服调元气药,乃生二子。续后又病疟一年,亦主以养元气,待饮食大进,然后刼以毒药,吐下块物甚多。投附子汤三钱而愈。此条亦出《医通》,以其治病有法,用药有权,可谓知通变者也。故录之以为法。

一人,四十余,色黄白,季春感冐,发汗过多,遂患左脚腿▯厥隂之分,防肿而痛,不能转动。医作隂毒治,以艾灸。予曰:隂毒虽无肉变髙焮之势,纒绵月余,内必有瘀脓。令用毫针深探之,惟黄水数防而已。后又更医,以锋针于灸疮内深入寸许,则血大出,认为隂毒似有可疑。吾以属于筋痛。经曰:谓筋痿者耶?痿虽软易,其亦有痛者。且其痛时,遍身筋皆肿胀,而右脚内亷筋亦急痛,不能屈伸,以此验之,筋痛可知矣。经曰:厥隂少血之经,筋之所主,过汗则亡血,而筋失所养,故急痛也。腿▯肿者,盖人身之血,犹江河之水,洪泛则流沙走石,彼细流浅瀬则此阻彼碍,而壅肿矣。经曰:怯者着而成病,是也。兼之脾胃太虚,呕逆嗳气,饮食少进。经曰:胃者水谷之海,脾主与胃与胃行其津液,以养皮肉筋脉。今胃不受,而脾不运,筋脉愈失所养矣。又曽加以灸砭,焦骨伤筋,复耗其血。丹溪曰:血属隂,难成易亏者也。兹则针灸妄施,则血虚耗矣。欲其疾愈,岂可得哉?且经曰:筋枯者,举动则痛,是无血以养,俱难治也。所幸者,精神尚好,大便固秘,夜卧安静。于此健其脾胃,使饮食进,则血自生,筋自舒,肿退痛除,庶或可愈。其脉初皆细软而缓,按之无力,予以独参汤一两,一剂与之,其効甚速。予适他往,更医复灸,又用参茋归术加凉剂,胃气遂不能回矣。再诊脉变为滑数,脉书言:疮科滑脉未溃宜内消,已溃宜补益。又曰:数脉所主为热,其症为虚,是脉与症皆属于虚,亦须大补托而出之,治亦同法,岂得岐而两途?病居疑似,故详辨之。吾常见一妇,产后遍身筋痛,遂致不救,是以亡血故也。

一儿年十一,色白神怯,七月间发热连日,父令就学,内外俱劳,循至热炽,头痛,正合补中益气汤症,失此不治,以致吐防,食少,其父知医,乃进理中汤,吐泻少止,渐次眼合,咽哑不言,昏昧不省人事,粥饮有碍,手常揾住隂嚢,为灸百防尾骶不应,其父质于予,予曰:「儿本气怯,又当暑月过劳,经曰:『劳则气耗』,又曰:『劳倦伤脾』,即此观之,伤脾之病也。身热者,经曰:『阳气者,烦劳则张』,盖谓气本阳和,或劳烦则阳和之气变为邪热矣。

译因为受到过度惊吓,于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口、唇、舌都生疮,有时甚至到了封闭喉咙的程度;下部白带像水一样大量流出。这样持续了四十多天,有时稍稍清醒,甚至想要上吊,自悲自伤,难以忍受。有时用寒凉药解除上部的症状,下部疾病反而更加严重;有时使用温热药,或用汤药熏蒸下部,她就昏厥欲绝。诊脉后才知道这是亡阳证,急忙用盐水煮大附子九钱作为主药,用薄荷、防风制约其药性,以生姜、肉桂、川芎、当归之类作为佐药,用水煎煮后加入井水冷服,药剂还没有服完。她整夜打鼾熟睡,醒来后能够认出人。众人惊讶地问:“这是什么医术?” 医生说:“方书中有这种治法,假证用假药相对,真证用真药相对。你上部是假的热证,所以用假寒的药来顺应它;下部是真寒证,所以用真正温热的药来反治它。这样上下协调,疮病就会消解了。” 后来又服调理元气的药,终于生了二个孩子。后来又患疟疾一年,也以养护元气为主,等到饮食大增之后,才用毒药攻劫,使她吐出、排出很多块状物。服用附子汤三钱后便痊愈了。这一条也出自《医通》,因为它治病有方法,用药能权衡变化,可以说是懂得通达变化的人了。所以记录下来作为治病的法则。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面色黄白,暮春时感染风寒,发汗过多,于是左脚腿部厥阴经分出现了▯肿和疼痛,不能转动。医生按照阴毒来治疗,使用艾灸。我说:阴毒虽然没有肌肉变硬、高高灼热的势态,但缠绵一个多月,体内一定有瘀脓。便让人用毫针深刺探查,只流出几▯黄水而已。后来又换了医生,用锋针从灸疮里面深入一寸左右,血便大量流出;他认为这不太像阴毒,似乎有可疑之处。我认为这属于筋脉疼痛。《内经》说:这是所说的筋痿吗?痿证虽然筋肉柔软无力、容易改变形态,但也有疼痛的情况。而且他疼痛时,全身的筋都肿胀,右脚内侧的筋也拘急疼痛,不能屈伸;由此验证,便可以知道是筋痛了。《内经》说:厥阴是血少的经脉,也是筋所主管的部位;出汗过多就会耗失血液,筋失去滋养,所以拘急疼痛。腿部▯肿,是因为人体的血液就像江河之水,洪水泛滥时会冲走泥沙、搬动石头;到了水流细小、河滩浅的地方,就会这里阻塞、那里受阻,于是形成壅滞肿胀。《内经》说:怯弱之处受到邪气留着,就会形成疾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加上脾胃太虚,出现呕吐、呃逆和嗳气,饮食也吃得很少。《内经》说:胃是水谷的海洋,脾主管与胃一起运行津液,用来滋养皮肤、肌肉、筋和经脉。现在胃不能受纳,脾也不能运化,筋脉就更加失去滋养了。又曾经施加艾灸和针砭,灼伤骨骼、损伤筋脉,再次耗损了他的血液。丹溪说:血属于阴,是难以生成、却容易亏损的东西。如今针灸胡乱施用,使血液更加虚耗了。还想让他的疾病痊愈,哪里能够做到呢?而且《内经》说:筋脉枯槁的人,一活动就疼痛,这是因为没有血液滋养,都是难以治疗的。所幸的是,他精神尚好,大便坚硬秘结,夜间睡卧安静。现在应当健运他的脾胃,使饮食增加;这样血液自然生成,筋脉自然舒展,肿胀消退,疼痛消除,或许还可以痊愈。他起初的脉象都细软而缓,按下去没有力量,我给他独参汤一两,服用一剂,见效非常快。我恰好到别处去了,换来的医生又给他艾灸,还使用人参、黄芪、当归、白术,并加入寒凉药,胃气于是再也不能恢复了。再次诊脉,脉象变为滑而数。脉书说:疮科见滑脉,尚未溃破的宜从内部消散,已经溃破的宜补益。又说:数脉所主的是热,但症状表现为虚;既然脉象和症状都属于虚,也必须大力补益,托毒外出,治疗方法也是相同的,怎么能分成两条不同的道路呢?病情处在疑似难辨之间,所以详细辨析它。我常见到一位妇女产后全身筋脉疼痛,最终没有救活,这就是因为失血。有个十一岁的孩子,面色白,精神怯弱。七月间连续多日发热,父亲让他去上学

头痛者,经曰:『诸阳皆防于头』,今阳气亢极,则邪热熏蒸于头而作痛也。吐防者,脾胃之清气不升,浊气不降也。目闭者,盖诸脉皆属于目,而眼眶又脾所主,脾伤不能营养诸脉,故眼闭而不开也。咽哑者,盖脾之络连舌本,散舌下,脾伤则络失养,不能言也。经曰:『脾胃者,水谷之海,五藏皆禀气于脾,脾虚则五藏皆失所养,故肺之咽嗌为之不利而食难咽,故心之神明为之昏瞀而不知人』。常欲手揾隂嚢者,盖无病之人,隂升阳降,一有所伤,则升者降,降者升,经曰:『隂阳反作』,是也。是以隂升者降,从其类而入厥隂之嚢,因隂多阳少,故手欲揾之也。此皆脾胃之病,经谓土极似木,亢则害,承乃制也。症似风木,乃虚象耳,不治脾胃之土,而治肝木之风,欲儿不死,难矣。且用参茋术各三钱,熟附一钱,煎用匙灌半酒杯,▯防如何?服后病无进退,连服二三日,神稍清,目稍开,如有生意,食仍难咽。予为诊之,脉皆浮缓,不及四至,予曰:「药病相宜,再可减去附子服之,渐渐稍苏。」初医作风热于治,而用荆防芩连蠺歇之类,或作惊痰而用牛黄硃砂轻粉等药,此皆损胃之剂,岂可投诸儿?今得生,幸耳,实頼其父之知医也。或曰:「经云无伐天和,其症又无四肢厥冷,时当苦暑而用附子,何也?」予曰:「参茋非附子无速効,而经亦曰:『假者反之』,正如冬月而用承气之类,此亦稽时从症之意也。

一妇年三十,质脆弱,产后咳▯痰臭,或作肺▯,治愈剧延及两脚,渐肿至膝,大便溏,小腹胀痛,午后发热,靣红,气促,不能向右卧。予诊脉虚小而数,予曰:凡咳▯左右向不得眠者,上气促下泻泄者,发热不为泻减者,此皆病之反也。按此皆原于脾经,曰脾主诸臭,入肺腥臭,入心焦臭,入肝腐臭,自入为秽臭,盖脾不能运行其湿,湿欝为热,酿成痰而臭矣。经曰:左右者,隂阳之道路也。脾虚则肺金失养,气劣行迟,壅遏道路,故咳▯气促,不能右卧也。脾虚必夺母气以自养,故心虚发热而见于午也。脾主湿,湿胜则内渗于肠胃为溏泄,外渗于皮肤为浮肿。令用参术甘草补脾为君,白术茯苓渗湿为臣,麦门冬以保肺气,酸枣仁以安心神为佐,陈皮前胡以消痰下气为使。用东壁土以受阳光最多,用之以为引用,盖土能觧诸臭,用以补土亦易为力矣。此窃取钱氏黄土汤之义也。服一帖,前症畧减,病者甚喜。予曰:未也,数帖后无反复,方是佳兆,否则所谓过时失治,后发寒热,真阳脱矣,泄而脚重,脾气絶矣,何能收救?予侄文焕妻亦患此,医作肺▯治,而用百合煎汤煮粥食之,反剧。予诊其脉细弱而缓,治以参茋甘温等剂,不二三贴而愈,此由治之早也。

译,内外都劳累,以至于热势炽盛,头痛,正符合补中益气汤的证候;错过这个时机没有治疗,后来导致呕吐、腹泻,饮食减少。他的父亲懂医,于是给他服理中汤,呕吐腹泻稍稍停止,渐渐眼睛闭合,咽喉嘶哑不能说话,昏沉不省人事,连粥水也难以下咽,手常常按住阴囊;给他灸百▯、尾骶等处也没有效果。他的父亲向我询问,我说:“孩子本来气就怯弱,又在暑月过度劳累。《内经》说:‘劳则气耗。’又说:‘劳倦伤脾。’由此看来,这是伤脾的病。身体发热,《内经》说:‘阳气因为烦劳而张大。’大概是说,气本来是阳和之气,有时因劳累烦扰,阳和之气就变成了邪热。头痛,《内经》说:‘各种阳经都上会于头。’如今阳气亢盛到了极点,邪热便熏蒸头部而造成疼痛。呕吐腹泻,是脾胃的清气不能上升,浊气不能下降。眼睛闭合,是因为各条经脉都属于眼,而眼眶又由脾所主管;脾受伤,不能滋养各条经脉,所以眼睛闭上而不能睁开。咽喉嘶哑,是因为脾的络脉连接舌根,散布在舌下;脾受伤,络脉失去滋养,所以不能说话。《内经》说:‘脾胃是水谷的海洋,五脏都从脾取得气;脾虚,五脏都失去滋养,所以肺的咽喉因而不利,食物难以下咽;心的神明因而昏乱,不能辨认人。’ 他总想用手按住阴囊,是因为没有疾病的人阴气上升、阳气下降,一旦有所损伤,原本上升的反而下降,原本下降的反而上升。《内经》所说的‘阴阳反作’,就是这种情况。因此,下降的阴气随着同类进入厥阴经的囊部;由于阴气多而阳气少,所以手总想去按它。这些都是脾胃的病。《内经》说:土气到了极点会表现得像木,亢盛就会造成损害,受到承制才会平衡。症状像是风木之邪,其实只是虚弱的表现罢了。如果不治疗脾胃之土,反而去治疗肝木之风,想让这个孩子不死就难了。姑且使用人参、黄芪、白术各三钱,熟附子一钱,煎好后用匙子灌服半酒杯,等候▯▯的情况怎么样。服药后病情没有进展,也没有退减;连续服用二三日,神志稍微清醒,眼睛稍微睁开,似乎有了生机,但食物仍然难以下咽。我为他诊脉,脉象都浮缓,不足四至。我说:“药物与病情相合,可以再减去附子服用,病情会渐渐稍微苏醒。” 最初的医生把它当作风热来治,使用荆芥、防风、黄芩、黄连、蠺▯等药;有时又当作惊痰,使用牛黄、朱砂、轻粉等药。这些都是损伤胃气的药剂,怎么可以给孩子服用呢?如今能够活下来,只是幸运罢了,实在依靠他父亲懂得医术。有人说:“《内经》说不要损害自然和气,这个症状又没有四肢厥冷,正值酷暑却使用附子,为什么呢?” 我说:“人参、黄芪如果没有附子就不能很快见效,《内经》也说:‘假证要用相反的方法治疗。’这正如冬月使用承气汤之类,也是考察时令、顺从症状的意思。有一位三十岁的妇女,体质脆弱,产后咳嗽,痰有臭味;有的医生把它当作肺▯来治,病情反而由轻转重,蔓延到两脚,渐渐肿到膝部。她大便稀溏,小腹胀痛,午后发热,面红,气促,不能向右侧卧。我诊察她的脉,脉象虚小而数。我说:凡是咳嗽,不能向左右两侧安睡;上部气促、下部腹泻;发热不因腹泻而减轻的,这些都是病情反常的表现。推究起来,这些都源于脾经。所谓脾主各种气味,病邪进入肺则为腥臭,进入心则为焦臭,进入肝则为腐臭,邪气自行留在脾则为秽臭。大概是脾不能运行湿气,湿气郁滞化热,酿成痰液而产生臭味。《内经》说: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脾虚,肺金失去滋养,气力衰弱,运行迟缓,阻塞道路,所以咳嗽、气促,不能向右侧卧。脾虚一定会夺取母脏的气来滋养自己,所以心气虚而发热,并在午时出现。脾主管湿气,湿气过盛,向内渗入肠胃就成为稀溏腹泻,向外渗入皮肤就成为浮肿。让他使用人参、白术、甘草补益脾气,以人参、白术、茯苓渗除湿气为臣药,以麦门冬保护肺气,以酸枣仁安定心神为佐药,以陈皮、前胡

一人年逾四十,形肥色苍,因劳后入房,感风,夜半疟作,自汗寒少热多,一日一作,医用清脾、小柴胡、四兽等剂不効,渐至二日或三日一发,予诊左脉浮洪虚豁而数,右脉虚小散数,头▯耳鸣,四肢▯倦,手足麻,大便溏,左脇疟毋时或梦遗,发则呕吐多痰,或辰或午发至酉戍乃退,每至三十日连发二次,子时发至离明,其发防辰时发至酉戍,其发如常,予用参茋、归术、麦门、知母、厚朴、陈皮,大剂与之,初服一剂,痞块反髙,小腹胀痛,予曰:“药若不瞑▯,厥疾弗瘳,再当服之。”数贴后脉皆稍静不数,病者曰:“脉平而病不减,何也?”予曰:“疟邪已深,非数剂之药,旦夕之功所能愈,当久服待春分阳气发扬,方得全愈,苟惑人言而止药,不惟疟不能止,或痨或鼓,难免后忧。”夫疟因感风、暑、寒、水而作也,经曰:“皮肤之外,肠胃之内,气血之所舍也。”气属阳,风暑阳邪而中于气血属隂,寒水隂邪而中于血,先中阳邪后中隂邪则先寒后热,先中隂邪后中阳邪则先热后寒,阳邪多则热多渇而有汗,隂邪多则寒多而热少,气血受邪而居于其舍,悍卫之气运行不息不受邪也,日行阳二十五度,夜行隂二十五度,每一刻则周身一度,行与邪遇则邪壅遏其道路,故与相抟而疟作也,▯则一胜一负,负则不与之▯而悍卫无碍,故疟止矣。夫邪之盛衰因气血之盛衰,气血盛邪亦盛,气血衰邪亦衰,久则气血衰,或静养二三日,气血复盛而邪亦盛,悍卫行与之遇,又复相抗而疟作,此疟每三十日速发二次者,盖二十八九三十日晦日也,隂极阳生之时,夜半防阳始生而力尚弱,故疟发亦轻,辰则阳旺矣,故疟亦重,此疟所感阳邪居多,故随阳气盛衰而为之轻重,其三日一发者,非入于藏也,由气血盛衰而然,非若伤寒之▯经也,或曰:“邪既因气血而盛衰,今补其气血未免邪亦盛矣。予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气血未补,终未至于强健。强健,邪无容留矣。经曰:邪正不两立,是也。夫疟三日一发,丹溪以发日之辰分属三隂,而药无三隂之别,总用抚芎、当归、红花、苍术、黄栢等药,掣起阳分。疟入隂分,由阳虚防入也。须宜阳分助气之药,加血药引入隂分,方可掣起。専用血药,祗恐邪愈内防,何以能掣起哉?

一人年十九,靣白质弱,因作文过劳,梦遗遂吐血碗许,自是防欬倦弱。后身忽大热,出疹,疹愈,隂嚢痒甚,搓擦水流,敷以壁土,嚢肿大如盏许,遂去土,以五倍涂,少▯炙为末敷之,遂愈。因感风寒,其▯尤甚,继以左右脇痛。予诊脉虚而数,见其畏风寒,呕恶倦动,粪溏气促。予曰:此金极似火也。

译消痰降气为使药。使用东墙根的土,因为它受到阳光照射最多;把它作为引药。大概是土能够解除各种臭味,用它来补益脾土也更容易发挥作用。这就是暗中取用钱氏黄土汤之意。服用一剂后,之前的症状略有减轻,病人非常高兴。我说:还不行,服用几剂后病情没有反复,才是好兆头;否则就是所谓耽误时机、失于治疗,之后发寒热,真阳脱失;腹泻而双脚沉重,脾气衰绝,那还怎么能挽救呢?我侄子文焕的妻子也患过这种病,医生把它当作肺▯来治,用百合煎汤煮粥给她吃,病情反而加重。我诊察她的脉,脉象细弱而缓,用人参、黄芪、甘温之类的药剂治疗,不到二三剂就痊愈了,这是因为治疗得早。有个人年过四十,形体肥胖,面色苍暗,因为劳累后行房,又感受风邪,半夜发疟,自汗,寒少热多,一日发作一次。医生使用清脾、小柴胡、四兽等方剂,均无效;后来渐渐变成二日或三日发作一次。我诊察他的脉,左脉浮洪、虚豁而数,右脉虚小、散而数;头晕,耳鸣,四肢▯倦,手足麻木,大便稀溏,左胁疼痛,疟疾没有固定发作时间,有时梦遗。发作时呕吐、多痰,有时辰时发作,有时午时发作,到酉时、戌时才退;每到三十日连续发作二次。子时发作一直到天亮;有时在辰时发作一直到酉时、戌时,发作情形和平常一样。我使用人参、黄芪、当归、白术、麦门冬、知母、厚朴、陈皮,用大剂量给他服用。起初服用一剂,痞块反而增高,小腹胀痛。我说:“如果药物不使病情暂时加重,这种疾病就不会痊愈,还应当继续服用。” 服用几剂后,脉象都稍微安静,不再数促。病人说:“脉象平和了,病却没有减轻,这是为什么?” 我说:“疟邪已经深入,不是几剂药、短时间的功夫所能治愈的,应当长期服药,等到春分阳气发扬,才可以完全痊愈。如果被别人的话迷惑而停止服药,不仅疟疾不能停止,或者还会变成痨病,或者变成鼓胀,难免留下后患。” 疟疾是因为感受风、暑、寒、水而发作的。《内经》说:“皮肤之外、肠胃之内,是气血所居的地方。” 气属于阳,风和暑是阳邪,侵犯属于阴的气血;寒和水是阴邪,侵犯血分。先受到阳邪、后来又受到阴邪,就先寒后热;先受到阴邪、后来又受到阳邪,就先热后寒。阳邪多,热就多,口渴而有汗;阴邪多,寒就多而热少。气血受到邪气侵扰,邪气便留在气血所居之处;悍卫之气不停运行而不受邪,白天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夜间在阴分运行二十五周,每一刻绕行全身一周。运行到与邪气相遇时,邪气就阻塞它的道路,所以双方相搏而疟疾发作。相搏时一胜一负,邪气失败时就不再与之相搏,悍卫之气运行没有阻碍,所以疟疾停止。邪气的盛衰随着气血的盛衰而变化:气血盛,邪气也盛;气血衰,邪气也衰。时间久了气血衰弱,或者安静调养二三日,气血重新旺盛,邪气也随之旺盛;悍卫之气运行时与邪气相遇,又重新相抗,于是疟疾发作。这种疟疾每三十日迅速发作二次,大概是因为二十八九三十日是月底,是阴气极盛、阳气开始生成的时候。半夜▯阳刚开始生发,力量还很弱,所以疟疾发作也轻;到了辰时阳气旺盛,所以疟疾也重。这种疟疾感受的多是阳邪,所以随着阳气的盛衰而有轻重变化。至于三日发作一次的,并不是邪气进入脏腑,而是由于气血盛衰所致,不像伤寒那样传经。有人说:“邪气既然因气血而有盛衰,如今补益气血,难免邪气也会随之旺盛。我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一定虚弱。气血没有补足,身体终究还没有达到强健的程度。身体强健了,邪气就没有地方留存了。《内经》说:邪气和正气不能同时存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疟疾三日发作一次,丹溪根据发作日的时辰分别归属于三阴,但用药并不区分三阴,总是使用抚芎、当归、红花、苍术、黄柏等药,把邪气牵引、提起到阳分。疟疾进入阴分,是

夫心属火而藏神,肾属水而藏志,二经俱属少隂而上下相通。今劳思则神不寕而梦,志不寕而遗,遗则水不升而心火独亢也。肝属木而藏血,其象震,震为雷。心火既亢,则类相应,引动龙雷之火,载血而越出乎上窍矣。肝脉环绕隂器,亦因火扰而痛痒肿胀也。火胜金,故肺金虚而干欬,皮毛为之合,亦为火欝而发疹。大肠为之府,故亦▯导失宜而粪溏。然金虚不能平木,故木火愈旺而凌脾,脾虚则呕恶而食减。经曰:壮火食气,脾肺之气为壮火所食,故倦于动作而易感风寒也。经言两脇者,隂阳往来之道路也,为火阻碍则气不利而痛矣。然火有虚有实,有似火而实非火,故经言:有者求之,无者求之,虚者责之,实者责之,此治火之大法也。前病之火皆虚,非水湿之可折服,惟甘温之剂可以怯除,譬之龙雷之火,日出则自潜伏矣。若用苦寒降火,正如雨骤雷烈而火愈炽盛矣。世医治火,不惟不求之有无虚实,専泥明医杂著“欬▯吐红皆属隂虚,悮服参茋不救之语”,槩用滋隂等剂。况此服滋隂药已百余贴,而病反剧,岂可仍以隂虚治之耶?且经言:形寒饮冷则伤肺,又谓脾胃喜温而恶寒。今用甘温健其脾,则肺金不虚而咳▯气促自愈,肝木有制而脇痛吐血自除,虚妄之火亦自熄矣。遂用参茋各四钱,神曲山查各七分,白术贝母麦门冬各一钱,甘草五分,炒干姜四分,煎服十余贴,脉数减,▯少除,精神稍健。但后又适新婚,不免耗损真隂,将何以制其虚妄之火耶?盖咳属肺金,数脉属火,欬而脉数,火尅金也。冬月水旺,而见数脉,亦违时也。大凡病见数脉,多难治,疗病久脉数,尤非所宜。此予所以深为之虑也。

一妇年三十余,性躁多能,素不孕育。每啜粥畏饭,时或心痛。春正忽大作,或作气而用香燥,或作痰而用二陈,或作火而用寒凉。因粪结,进润肠丸,遂泻不禁,小便不得独利,又发寒热。热则欬痰不止,寒则战栗鼓颔,肌肉瘦削,皮肤枯燥,月水不通,食少恶心。或烦躁而渇,或昏昏嗜卧,或小腹胀痛。诸治防効,医皆视为死症,诣请予往治之。右脉浮大▯数,左脉稍敛而数。热来左右脉皆大而数,寒来脉皆沉防,似有似无。经言:脉浮为虚,脉大必病。进丹溪谓脉大如葱管者,大虚也。经乂谓▯脉属木,见于右手,肝木尅脾土也。又以数脉所主为热,其症为虚。右脉稍敛者,血分病轻也。今患素畏饭者,是胃气本弱矣。心痛即胃脘痛,由脾虚不运,故胃脘之阳不降,欝滞而作痛也。泻泄不禁,小便不得独行者,盖阳主固,且经言:膀胱者津液之府,气化则能出矣。今阳虚不固于内,故频泄也。膀胱气虚不化,故小便不得独行也。

译因为阳虚,阴邪乘虚而入。必须使用在阳分中帮助正气的药,再加入补血药把药力引入阴分,这样才可以把邪气牵引、提起出来。如果专门使用补血药,只怕邪气更加深入内部,怎么能够把它牵引、提起出来呢?有个人十九岁,面色白,体质虚弱,因为作文过度劳累,梦遗后吐血约一碗,从此出现咳嗽、疲倦、虚弱。后来身体忽然大热,出疹子;疹子痊愈后,阴囊瘙痒得厉害,搓擦后有水流出,便敷上墙土;阴囊肿大到约有一盏那么大,于是去掉墙土,改用五倍子涂敷,又把少▯炙成末敷上,便痊愈了。后来因感受风寒,他的咳嗽更加严重,接着又出现左右胁部疼痛。我诊察他的脉,脉象虚而数;见他怕风怕冷,恶心呕吐,疲倦而不想活动,大便稀溏,气促。我说:这是肺金之气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心火。心属火而藏神,肾属水而藏志,二经都属于少阴,上下相通。如今过度劳心思虑,神不安宁所以梦遗;志不安宁所以遗精。遗精后肾水不能上升,因而心火单独亢盛。肝属木而藏血,它的卦象是震卦;震卦代表雷。心火既然亢盛,就会使同类相互应和,引动龙雷之火,带着血液向上越出上部的孔窍。肝经脉络环绕阴器,也会因为火邪扰动而出现疼痛、瘙痒和肿胀。火气胜过金气,所以肺金虚弱而干咳;皮毛也受其影响,且会因为火气郁结而发出疹子。大肠是肺的府,所以传送和疏导也失常,因而大便稀溏。然而金气虚弱,不能平抑木气,所以木火更加旺盛而侵犯脾土;脾虚就会呕吐恶心,饮食减少。《内经》说:壮盛的火邪会消耗气,脾肺之气被壮火消耗,所以不耐活动,也容易感受风寒。《内经》说,两胁是阴阳往来的道路;如果被火邪阻碍,气机就不通畅而产生疼痛。火有虚火和实火,也有看似火证而实际上并不是火的情况,所以《内经》说:有邪就寻找有邪的原因,无邪也要寻找无邪的原因;虚证要责求其虚,实证要责求其实。这是治疗火邪的大法。前面疾病中的火都是虚火,不是用水湿就能压制的,只有甘温药剂可以使它怯退消除。譬如龙雷之火,太阳出来后自然就潜伏下去了。如果使用苦寒药降火,就像骤然下雨、雷声猛烈,反而会使火势更加炽盛。世上的医生治疗火证,不仅不查求火邪究竟有无、是虚是实,还专门拘泥于《明医杂著》所说的“咳嗽、吐血都属于阴虚,误服人参、黄芪便不能救治”这句话,一概使用滋阴之类的药剂。况且这个人服用滋阴药已经一百多贴,病情反而加重,怎么还可以仍按阴虚来治疗呢?况且《内经》说,身体受寒、饮用冷物就会损伤肺;又说脾胃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凉。如今用甘温药健运脾气,肺金就不会虚弱,咳嗽、气促自然会痊愈;肝木受到制约,胁痛、吐血自然会消除,虚妄之火也会自行熄灭。于是使用人参、黄芪各四钱,神曲、山楂各七分,白术、贝母、麦门冬各一钱,甘草五分,炒干姜四分,煎服十余贴,脉数减轻,咳嗽稍稍消除,精神也稍微健旺。但后来他又正好新婚,难免耗损真阴,这将用什么来制约他的虚妄之火呢?大凡咳嗽属于肺金,数脉属于火;咳嗽而脉数,就是火克金。冬月水气旺盛,却出现数脉,也是不合时令的表现。大凡疾病见到数脉,大多难以治疗;治疗疾病已经很久而脉仍然数,更是不相宜。这就是我因此深深为他忧虑的原因。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性情急躁而多才多能,平素不能生育。她每次喝粥都害怕吃饭,有时还会心痛。初春时病情忽然大大发作,有时把它当作气滞而使用芳香燥烈之药,有时当作痰证而使用二陈汤,有时当作火证而使用寒凉药。因为大便秘结,服用了润肠丸,随后腹泻不止,小便也不能单独通利,又发作寒热。发热时咳嗽、咳痰不止,发寒时战栗、上下牙关打战;肌肉消瘦,皮肤干燥,月经不通,饮食减少并且恶心。有时烦躁口渴,有时昏昏沉沉、喜欢躺卧,有时小腹胀痛。各种治疗都没有▯效,医生们都把它看

乂寒热互发者,盖气少不能运行,而滞于血分,故发热;血少不得流利,而滞于气分,故发寒。仲景曰:阳入于隂则热,隂入于阳则寒,是也。寒则战栗鼓颔者,隂邪入于阳明也;热则咳痰不已,阳邪入于阳明也。此则隂阳两虚,故相交并而然也。肌肉瘦削者,盖脾主身之肌肉,脾虚食少,故瘦削也。皮肤枯躁者,经曰:脾主于胃,行其津液,脾虚不能运行津液,灌溉于肌表,故枯躁也。月水不通者,经曰:二阳之病,发心脾,男子少精,女子不月。二阳手足阳明,肠与胃也。阳明虚则心脾皆失所养,而血不生,故不月也。食少恶心,躁渇嗜卧,皆脾胃所生之症也。小腹胀痛者,乃阳虚下防使然也。经曰:阳病极而下是也。乃用人参五钱,黄茋四钱,白术三钱,为君;升麻八分,茯苓一钱,猪苓泽泻各七分,为臣;苍术五分,香附七分,为佐;归身七分,麦门冬一钱。为使煎服三贴不効,一医曰:“此病不先驱邪,一主于补,所谓闭门留贼。”一曰:“此属隂虚火动,今不滋隂降火,而徒补气,将见气愈盛,火愈炽矣。”风鉴相其夫曰:“奸门青白,必主伤妻。”日者推其命曰:“运限俱倒,其死必矣。”其夫皱眉告予曰:“每日扶之,似身渐重,皮枯异躁,恐不济矣。”予思仲景有曰:“泄利不止,五藏之阳虚于内,寒热互发,六府之阳虚于外。”是则内外两虚,在法不治,所恃者年尚壮,能受补而矣。但病家寕可于死中求活,岂可坐以待毙?且补药无速効,今服药不满四五剂,即责以効,岂王道之医乎?因令勉服前药六七贴,寒已除,但热不减,汗出不止,足冷。壶盛热水蒸其足,汗亦过于委中矣。续后前症渐减,始有生意。追思医谓不先去邪者,因其寒热往来也。然去邪不过汗、吐、下三法,今病自汗、吐、痰、泄利三者俱矣,再有何法而可施乎?且病有实邪,有虚邪,虚可补,而实可防。今病属虚,而以实邪治之,虚虚之祸,咎将谁归?一谓当滋隂降火,因其月事不通,病发于夜也。且服降火药,遂小腹胀而大便泄,是不宜于此矣。殊不知滋隂降火,皆甘寒苦防之剂,今病食少泄利,明是脾虚,且脾胃喜温而恶寒,今泥于是,寕不愈伤其胃而益其泄乎?吁!危哉!故不敢不辨。

  石山医案卷下

<子部,医家类,石山医案》>

  钦定四库全书

  石山医案附録

  明 陈桷 撰

  辨明医杂著忌用参蓍论

按汝言,王公撰次《明医杂著》,其中有曰:「若酒色过度,伤损肺肾真隂,欬嗽吐痰,衂血,咳血,咯血等症,此皆隂血虚而阳火旺也,宜甘苦寒之药,生血降火。若过服参蓍等甘温之药,则死不可治。

译作死证,于是到我这里请我前去治疗。右脉浮大、弦而数,左脉稍微收敛而数。发热时左右两手的脉都大而数,发寒时脉都沉▯,若有若无。《内经》说:脉浮是虚,脉大一定有病。丹溪进一步说,脉大得像葱管一样,是大虚。《内经》又说,弦脉属于木,出现在右手,是肝木克制脾土。又说数脉所主的是热,但它所表现的症状是虚。右脉稍微收敛,说明血分的病较轻。如今她平素就害怕吃饭,这是胃气本来就虚弱了。心痛其实就是胃脘痛,是由于脾虚不能运化,所以胃脘的阳气不能下降,郁滞而产生疼痛。腹泻不止、小便不能单独通行,是因为阳气主管固摄;而且《内经》说,膀胱是津液的府库,气化正常,津液才能排出。如今阳气虚弱,不能在体内固摄,所以频繁腹泻。膀胱气虚,不能气化,所以小便不能单独通行。又寒热交替发作,是因为气少,不能运行而停滞在血分,所以发热;血少,不能流通顺利而停滞在气分,所以发寒。仲景说:阳气进入阴分就发热,阴气进入阳分就发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发寒时战栗、上下牙关打战,是阴邪进入阳明经;发热时咳嗽、咳痰不止,是阳邪进入阳明经。这是阴阳两方面都虚弱,所以相互交错并发而造成的。肌肉消瘦,是因为脾主管全身的肌肉;脾虚而饮食少,所以肌肉消瘦。皮肤干枯,是因为《内经》说脾主管胃,运行胃中的津液;脾虚,不能运行津液来灌溉肌表,所以皮肤干枯。月经不通,是因为《内经》说:二阳经的疾病,发病于心脾;男子精液少,女子月经不来。二阳就是手足阳明经,也就是大肠和胃。阳明虚弱,心和脾都失去滋养,血液不能生成,所以月经不来。饮食少、恶心,烦躁口渴、喜欢躺卧,都是脾胃所产生的症状。小腹胀痛,是阳虚而向下▯所造成的。《内经》说:阳病发展到极点就会向下,这就是这种情况。于是使用人参五钱、黄芪四钱、白术三钱,作为君药;升麻八分、茯苓一钱、猪苓和泽泻各七分,作为臣药;苍术五分、香附七分,作为佐药;当归身七分、麦门冬一钱。作为使药,煎服三贴没有效果。一位医生说:“这个病不先驱除邪气,只是一味补益,正所谓关起门来把贼留在屋里。” 另一位医生说:“这属于阴虚火动,如今不滋阴降火,却只补益气,必然会看到气越来越盛,火越来越炽烈。” 相面的人观察她丈夫的面相后说:“奸门部位青白,必然会伤害妻子。” 算命的人推算他的命运说:“运势和限数都已走到尽头,他一定要死了。” 她的丈夫皱着眉告诉我说:“每天扶着她,感觉身体渐渐沉重,皮肤干枯而异常干燥,恐怕不能救治了。” 我想到仲景说过:“泄泻不止,是五脏的阳气在内部虚弱;寒热交替发作,是六腑的阳气在外部虚弱。” 这就是内外两方面都虚弱,按治疗原则本来无法救治;所能依靠的,只是她年纪还壮盛,能够承受补药罢了。况且病家难道可以在死亡中寻求生机,怎么能坐着等待死亡呢?而且补药没有快速见效的道理,如今服药不满四五剂,就责怪药物没有效果,这难道是按照正道治病的医生吗?于是让她勉强服用前面的药六七贴,寒证已经消除,但热不减退,汗出不止,脚冷。用壶盛热水来熏蒸她的脚,汗甚至出到了委中穴部位。后来前面的症状渐渐减轻,才开始有了生机。回想那位医生说不先去除邪气,是因为她寒热往来发作。然而去除邪气不过是汗、吐、下三种方法;如今这个病人自汗、呕吐、吐痰、泄泻三种情况都有了,还能施用什么方法呢?况且疾病有实邪,也有虚邪;虚邪可以补益,实邪可以▯治。如今这个病属于虚证,却按照实邪来治疗,损伤虚弱正气的祸患,究竟应该归罪于谁呢?有人说应当滋阴降火,因为她月经不通,疾病又在夜间发作。而且服用降火药后,便出现小腹胀、大便泄泻,这说明这种治法不适合她。却不知道滋阴降火的药,都是甘寒、苦▯

盖甘温助气,气属阳,阳旺则隂愈消故也。」又云:「欬嗽见血,多是肺受热邪,气得热而变为火,火盛而隂血不寜,从火上升,治宜滋隂防火,忌用人参等补气之药。」又撰次《本草集要》云:「人参入手太隂,而能补火,故肺受火邪,欬嗽及隂虚火动,劳嗽吐血者,忌用之,误用多致不救。」予尝考其所序,因皆本之丹溪,然丹溪予无间然矣,而王氏未免有可议者。丹溪曰:「治病必分血气,气病补血,虽不中病,亦无害也;血病补气,则气愈虚散矣。」此所以来王氏「阳旺则隂愈消」之説也。丹溪又曰:「补气用人参,然苍黒人多服之,恐反助火邪而烁真隂。」此所以乂来王氏「欬嗽见血,多是火盛隂虚,忌用人参补气」之论,而《集要》复有「人参补火,肺受火邪,劳嗽吐血等症,忌用人参」之戒也。夫王氏之言,虽出丹溪,但过于矫揉,而又失之于偏。也不曰「误服参蓍多致不救」,则曰「多服参蓍死不可治」,言之不足,又复申之,惟恐人以欬嗽失血为气虚,不作隂虚主治也。篇末虽曰「亦有气虚欬血之言」,又恐人因此言复以欬嗽失血为气虚,故即继之曰:「但此症不多尔。」是以愈来后人之惑,使凡遇欬血,虽属气虚,终以前言为主,而参蓍竟莫敢用也。殊不知丹溪立法立言活泼泼地,何尝滞于一隅?于此固曰「血病忌用参蓍」,于他章则又曰「虚火可补参术、生甘草之类」,又曰「火急甚者,兼防兼缓,参术亦可」。是丹溪治火,亦未尝废人参而不用。王氏何独但知人参补火,而不知人参能防火邪?丹溪又曰:「隂虚喘嗽,或吐红者,四物加人参、黄栢、知母、五味、麦门冬。」又曰:「好色之人,元气虚,欬嗽不愈,琼」玉膏肺虚甚者,人参膏。凡此皆酒色过伤肺肾,欬嗽吐血症也。丹溪亦每用人参治之而无疑。王氏何独畏人参如虎邪?叮咛告戒,笔不絶书。宜乎后人印定耳目,确守不移。一遇欬嗽血症,不问人之勇怯,症之所兼,动以王氏借口,更执其书以证,致使良工为之掣肘。病虽宜用,亦不敢用,惟求免夫病家之怨尤耳。病者亦甘心忍受苦寒之药,纵至上吐下防,去死不逺,亦莫知其为药所害。兴言及此,良可悲哉。兹取丹溪尝治验者以证之。一人欬嗽恶寒,胸痞口干,心防痛,脉浮紧而数,左大于右。盖表盛里虚。闻其素嗜酒肉,有积,后因行房涉寒冒雨,忍饥继以饱食,先以人参四钱,麻黄连根节钱半,与二三贴,嗽止寒除。改用厚朴青陈皮▯蒌半夏为丸,参汤送下二十服而痞除。夫既欬嗽嗜酒,不可谓肺无火也。复因行房感冒,不可谓隂不虚也。初服人参四钱,再用参汤送药,不可谓不多服也。

译之剂。如今病人饮食少而泄泻,明明是脾虚;况且脾胃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凉,如今拘泥于这种治法,难道不会更加损伤胃气而使泄泻加重吗?唉!危险啊!所以我不敢不加以辨析。《石山医案》卷下。《子部,医家类,石山医案》。钦定《四库全书》。《石山医案附录》。明代陈桷撰写。辨析《明医杂著》忌用人参、黄芪的论述。按照你的说法,王公编撰《明医杂著》,其中说:“如果酒色过度,损伤肺肾的真阴,出现咳嗽、咳痰、鼻出血、咳血、咯血等症状,这些都是阴血虚而阳火旺盛,应当使用甘苦寒药来生血降火。如果过量服用人参、黄芪等甘温药物,就会死亡,无法救治。这是因为甘温药能助气,气属于阳,阳气旺盛,阴气就会更加消损。” 他又说:“咳嗽见血,多数是肺受到热邪,气受热就变成火,火盛而阴血不得安宁,便随着火向上升。治疗应当滋阴▯火,忌用人参等补气药。” 他又编撰《本草集要》说:“人参进入手太阴经,而且能够补火,所以肺受到火邪、咳嗽以及阴虚火动、劳嗽吐血等症,都忌用人参;误用多会导致无法救治。” 我曾考察他所作的序文,发现这些说法都是以丹溪的学说为依据的;不过我对丹溪没有什么异议,而王氏的说法却不免有值得议论之处。丹溪说:“治病一定要分辨血病和气病;气病而补血,即使不完全切合病情,也没有害处;血病而补气,就会使气更加虚弱涣散。” 这就是王氏“阳气旺盛,阴气就更加消损”这一说法的依据。丹溪又说:“补气使用人参,但面色苍黑的人多服人参,恐怕反而会助长火邪而灼伤真阴。” 这就是王氏又提出“咳嗽见血,多是火盛阴虚,忌用人参补气”的依据;《集要》中又有“人参补火,肺受到火邪,劳嗽吐血等症忌用人参”的告诫。王氏的话虽然出自丹溪,却过分矫饰,而且又失之偏颇。他不是说“误服人参、黄芪多会导致无法救治”,就是说“多服人参、黄芪会死亡而无法治疗”;一句话说得还不够,又反复申说,只怕人们把咳嗽失血当作气虚,而不以阴虚作为主要病机来治疗。篇末虽然说“也有气虚咳血的说法”,又怕人们因此再次把咳嗽失血当作气虚,所以紧接着说:“但这种症状不多。” 因此更加造成后人的疑惑,使他们凡是遇到咳血,即使属于气虚,最终也以前面的话为准,竟然不敢使用人参、黄芪。却不知道丹溪制定治法、发表论述非常灵活,何曾拘泥于一隅呢?在这里他固然说“血病忌用人参、黄芪”,在其他篇章却又说“虚火可以用人参、白术、生甘草之类来补益”,又说“火势急迫严重的,应当兼以▯、兼以缓,人参、白术也可以使用”。可见丹溪治疗火证,也并不是废弃人参而完全不用。王氏为什么偏偏只知道人参能够补火,却不知道人参也能▯火邪呢?丹溪又说:“阴虚而喘咳,或者吐血的,用四物汤加人参、黄柏、知母、五味子、麦门冬。” 又说:“好色之人,元气虚弱,咳嗽不愈,用琼▯玉膏;肺虚严重的,用人参膏。” 这些都是因酒色过度损伤肺肾而出现的咳嗽、吐血症状。丹溪也常常使用人参来治疗,并没有疑虑。王氏为什么偏偏害怕人参像害怕老虎一样呢?他反复叮咛告诫,笔下写个不停。难怪后人把这些话牢牢记在耳目之中,确实遵守而不改变。一遇到咳嗽、咳血的病症,不询问患者体质的强弱,也不辨别兼有的症状,动不动就借王氏的话作依据,还拿他的书来作证明,致使高明的医生因此受到束缚。即使病情适合使用人参,也不敢使用,只求免受病家责怪罢了。病人也甘心忍受苦寒药物,即使到了上吐下▯、离死亡不远的地步,也不知道这是被药物害成的。谈到这里,实在令人悲哀啊。现在选取丹溪曾经治疗并验证有效的案例来证明这一点。有个人咳嗽、恶寒,胸部痞闷,口干,心▯痛,脉浮紧而数,左脉大于右脉。这是表邪旺盛而里气虚弱。听说他平时嗜

何如不死?又一人患干欬嗽,声哑,用人参橘红【各钱半】半夏麴【一钱】白术【二钱】知母▯蒌桔梗地骨皮【各五分】夏加黄芩【五分】入姜煎,仍与四物加炒蘖童便竹▯姜汁二药,昼夜相间服,两月声出而愈。夫患干欬嗽声哑,不可谓肺无火邪也,不可谓隂不受伤也。服人参两月,不可谓不多也。乂何如不死?又一壮年因劳倦不得睡,欬痰如脓,声不出,时春寒,医与小青龙汤,喉中有血丝,腥气逆上,渐有血线自口右邉出,昼夜十余次,脉▯大散弱,左大为甚。此劳倦感寒,强以辛甘燥热之剂,动其血,不治恐成肺痿。遂以参蓍归术芍药陈皮生甘草带节麻黄煎入藕汁服二日,嗽止,去麻黄,与四日血除,但脉散未收,食少倦甚,前药除藕汁加黄芩砂仁半夏半月而愈。夫嗽痰如脓,声不出者,不可谓肺不热也。又以甘辛燥热动其血,不可谓血不病也。服参蓍亦不可谓不多也。又复何如而不死?凡此诸病,以王氏言之,未免皆作酒色伤隂,而用滋隂防火之药。然而丹溪率以参蓍等剂治之而愈,并不见其助火増病者,盖病有所当用,不得不用也。虽劳嗽吐红,亦有所不避也。且古今治劳,莫过于葛可久,其保真汤、独参汤,何尝废人参而不用?但详其所挟之症何如耳。岂可谓其甘温助火,一切弃而不用哉?肺受火邪,忌用人参,其原又出于海藏本草液之所云,而丹溪实绎其义,不意流▯至于如此。又尝因是而推广之。丹溪曰:苍黒之人多服参蓍,恐助火邪而烁真隂;肥白之人多服最好。此固然矣。考其尝治一人,形瘦色黒紫,多酒不困,年半百,有别馆。一日大恶寒发战,言渇不饮,脉大而弱,右闗稍实,畧数,重则濇。以王氏观之,以形色论之,正合滋隂防火之法。而丹溪谓此酒热内郁,不得外泄,由表热而虚也。用黄蓍【二两】干葛【一两】煎饮之,大汗而愈。既不以苍黒忌用参蓍为拘,亦不以酒色伤隂忌服参蓍为禁。是知丹溪立言以示人者,法之常;施治而不以法为拘者,善应变也。王氏但知其立法之常,而未察其治不以法为拘之变,故于参蓍等剂,每每畏首畏尾,若不敢投,盖亦未之考也。杂著所制诸方,虽未尝尽废参蓍,察其用处,必须脉之细防而迟者,方始用也。然而东垣、丹溪之用参蓍,亦不専在于此。东垣曰:血虚脉大,症象白虎,误服白虎汤者必死,乃用黄蓍【六钱】当归【一钱】名曰当归补血汤,以治之。是血虚脉大,东垣亦尝用黄蓍矣。丹溪曰:一人滞下一夕昬仆,目上视,溲注汗泄,脉大无伦,此隂虚阳暴絶也。盖得之昬后酒色,急灸气海,服人参数斤而愈。是隂虚脉大,丹溪亦尝用人参矣。岂必脉之细防迟者,而后用哉?

译好酒肉,体内有积滞;后来因行房时涉寒冒雨,先忍饥又接着饱食。先用人参四钱、麻黄连根节钱半,服用二三贴,咳嗽停止,恶寒消除。改用厚朴、青皮、陈皮、▯蒌、半夏制成丸药,用参汤送服二十次,胸中痞闷便消除了。他既然咳嗽又嗜酒,就不能说肺中没有火邪。又因为行房而感受风寒,也不能说阴气没有受到损伤。起初服用人参四钱,后来又用参汤送服药物,不能说人参服得不多。这样又怎么会不死呢?又有一人患干咳嗽,声音嘶哑,使用人参、橘红各钱半,半夏曲一钱,白术二钱,知母、瓜蒌、桔梗、地骨皮各五分,夏天加黄芩五分,加入生姜煎服;又与四物汤加炒蘖、童便、竹▯、姜汁的两种药,昼夜交替服用,两个月后声音恢复而痊愈。患干咳嗽、声音嘶哑,不能说肺中没有火邪,也不能说阴气没有受到损伤。服用人参两月,不能说服得不多。这样又怎么会不死呢?又有一位壮年人因为劳累困倦而不能睡觉,咳痰像脓一样,发不出声音。当时正值春寒,医生给他服小青龙汤;喉中有血丝,腥气向上冲,渐渐有血线从口的右边流出,昼夜十余次。脉象弦、大、散、弱,左脉尤其大。这是劳累后感受寒邪,却强行使用辛甘燥热的药剂,扰动了血液;如果不治疗,恐怕会成为肺痿。于是用人参、黄芪、当归、白术、芍药、陈皮、生甘草、带节麻黄煎煮,加入藕汁服用二日,咳嗽停止;去掉麻黄,再服四日,出血消除,但脉象散而未收,饮食少,疲倦很重。将前面的药去掉藕汁,加入黄芩、砂仁、半夏,服用半月后痊愈。咳嗽,痰像脓,声音发不出来,不能说肺中没有热邪。又因为甘辛燥热之药扰动了血液,不能说血没有发生病变。服用人参、黄芪,也不能说服得不多。这样又怎么会不死呢?这些疾病如果按照王氏的说法,恐怕都会被当作酒色损伤阴气,而使用滋阴▯火的药物。然而丹溪大多用人参、黄芪等药剂治疗而痊愈,并没有见到它们助长火邪、使病情加重,这是因为病情应当使用这些药,不能不用。即使是劳嗽吐红,也有不避讳使用这些药的时候。况且古今治疗劳病,没有超过葛可久的;他的保真汤、独参汤,什么时候废弃人参而不用过呢?只是要详细辨察疾病所兼有的症状究竟怎样罢了。难道可以因为这些药甘温助火,就一概抛弃而不用吗?肺受到火邪而忌用人参,这个说法又出自海藏《本草液》中的论述;丹溪实际是阐发了其中的道理,没想到流弊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又曾因此而把这个说法推广开来。丹溪说:面色苍黑的人多服人参、黄芪,恐怕会助长火邪而灼伤真阴;肥胖面白的人多服用则最好。这话固然有道理。考察他曾经治疗过的一个人,形体瘦削,面色黑紫,嗜酒而不感到困倦,年过半百,在别处另有住所。一天突然非常恶寒并发战栗,说口渴却不喝水,脉大而弱,右关脉稍实,略数,重按则涩。按照王氏的看法,再根据形色来判断,正符合滋阴▯火的治法。而丹溪认为这是酒热郁结在体内,不能向外发泄,是表热而内虚。使用黄芪二两、干葛一两,煎汤饮服,大汗出后便痊愈了。他既不拘泥于面色苍黑而忌用人参、黄芪,也不拘泥于酒色损伤阴气而禁止服用人参、黄芪。由此可知,丹溪立论来给人示范,是常规的治法;实际施治却不被常规治法拘束,是善于应对变化。王氏只知道丹溪所确立的常规治法,却没有察觉他治疗时不拘泥于常法的变化,所以对于人参、黄芪等药剂总是瞻前顾后,好像不敢使用,大概也是没有考察清楚。《明医杂著》所制定的各种方剂,虽然没有完全废弃人参、黄芪,但考察它们的使用条件,必须是脉象细▯而迟的人,才开始使用。然而东垣、丹溪使用人参、黄芪,也并不专门限于这一种情况。东垣说:血虚而脉大,症状像白虎证,误服白虎汤的人必死,于是使用黄芪六钱、当归一钱,名为当归补血汤,用来治疗。可见血虚脉大的情况,东垣也曾使用黄芪。丹

考之本草,仲景治亡血脉虚,以人参补。之取其隂,生于阳,甘能生血,故血虚气弱,仲景以人参补之,是知人参不惟补气,亦能补血,况药之为用,又无定体,以补血佐之则补血,以补气佐之则补气,是以黄蓍虽専补气,以当归引之,亦从而补血矣,故东垣用黄蓍六钱,只以当归一钱佐之,即名曰补血汤,可见黄蓍功力虽大,分两虽多,为当归所引,不得不从之补血矣,矧人参功兼补血者邪?人参性味不过甘温,非辛热比也,稍以寒凉佐之,必不至助火如此之甚,虽曰积温成热,若中病即已,亦无是也,夫芎归味辛甘温,世或用治劳热血虚之病,并无所疑,然辛主耗散,本非血虚所宜,彼人参虽甘温,而味不辛,比之芎归,孰轻而孰重哉?抑劳嗽吐血,隂虚之病,亦有始终不用人参莫克全其生者何也?或肉食不节,则古人所谓厚味厝热也,或房劳不逺,则古人所谓纵欲伤生也,二者不谨,而独致畏于人参,是谓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何其谬邪?噫,医之用药,固所当审,不可轻视人之生死,如欬嗽失血等症,若果脾强胃健,饮食无阻,则当从王氏所论,与之滋隂防火,固无不可,设或上兼呕逆,中妨饮食,下生泄泄,汗自泄而洗洗恶寒,四肢倦而兀兀多睡,则又当从隂虚阳虚,权其轻重而兼治之可也,苟不如此,而専主乎王氏,未免陷于一偏,而有无穷之患矣,故予不得不极论之,莫辞乎僭逾之罪焉。

正徳庚辰二月朔旦,新安祁门省之撰。

病用参茋论门人和溪程鐈廷彛撰

夫气属阳,血属隂。阳卫于外,隂守于中。阳动,隂静。动多则发泄而外虚,静多则神藏而内固。外虚者邪易入,内固者疾难攻。故曰:“邪气乘虚而入”,又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是人之安危,皆由阳气之虚实也。经曰:“阳精所降,其人夭;隂精所奉,其人夀。”盖阳主发泄,故皮肤防豁而阳气不藏,所以多天隂主収敛,故凑理闭密而阳不妄泄,所以多夀。是人之夀夭,亦由阳气之存亡也。经曰:“无泄皮肤,使气亟夺。”又曰:“冬不按蹻,无扰乎阳。”是圣人未常不保养其阳矣。故仲景之伤寒,东垣之脾胃,皆以阳气为主,而参茋为所必用之药也。故曰:“参茋补阳。”经言:“阳常有余,而补之,寜不犯实实之戒乎?”予曰:“慓悍之卫,其气不虚,无待于补。”丹溪曰:“此气若虚,则一旦暴絶而死矣。”兹所补者,乃荣中之卫,其气曷常不虚?经曰:“劳则气耗,悲则气消。”又曰:“热伤气,精食气。”又曰:“壮火食气。”非借于补,安能营运于外,而为血所使哉?参茋之补,补此营中之气也。补营之气,即补营也。营者,隂血也。

译溪说:有个人因滞下,一夜之间昏倒,双眼上视,小便失禁,汗液外泄,脉象大而没有伦次,这是阴虚而阳气突然脱绝。大概是昏倒后又饮酒行房所致,急忙灸气海穴,服用人参数斤而痊愈。可见阴虚脉大的情况,丹溪也曾使用人参。难道一定要等到脉象细▯而迟,才可以使用吗?考察《本草》,仲景治疗亡血、脉虚,用人参来补益。这是取阴气生于阳气之义;甘味能够生血,所以血虚气弱时,仲景用人参来补益。由此可知,人参不只是补气,也能补血。何况药物的作用还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用补血药来辅助它,就发挥补血作用;用补气药来辅助它,就发挥补气作用。因此黄芪虽然专门补气,用当归引导它,也会随着当归而补血。所以东垣使用黄芪六钱,只用当归一钱来辅助它,就命名为补血汤。由此可见,黄芪的功力虽然大,分量虽然多,但被当归引导后,也不得不随之发挥补血作用,何况人参的功效兼能补血呢?人参的性味不过是甘温,并不等同于辛热;稍微用寒凉药辅助它,就一定不会像所说的那样严重助火。即使说积温会变成热,如果药物一旦切中病情就停止,也不会有这种问题。川芎、当归味辛甘温,世人有时用来治疗劳热血虚的疾病,并没有疑虑;然而辛味药主于耗散,本来不适合血虚之证。人参虽然甘温,但味不辛,与川芎、当归相比,究竟哪一种作用轻,哪一种作用重呢?或者说,劳嗽吐血、阴虚之病,也有始终不用人参便不能保全其生命的情况,这又是为什么呢?有的人饮食肉食没有节制,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厚味积热;有的人房事劳累没有节制,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放纵欲望、损伤生命。这两件事都不谨慎,却唯独对人参过分畏惧,这就像不能守三年之丧,却去仔细计较缌麻、小功之丧一样,实在荒谬啊!唉,医生使用药物,固然应当审慎,不能轻视人的生死。像咳嗽失血等症状,如果果真脾强胃健,饮食没有障碍,就应当按照王氏所说,给他滋阴▯火,当然没有不可以的。假如上部兼有呕吐恶心,中部妨碍饮食,下部出现泄泻,汗液自行外泄而洗洗恶寒,四肢疲倦而昏昏欲睡,那么又应当根据阴虚、阳虚,权衡轻重而兼顾治疗,这样才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却专门遵循王氏的说法,就难免陷入偏颇,而造成无穷的祸患。所以我不得不极力论述这件事,也不推辞僭越的罪责。正德庚辰年二月初一早晨,新安祁门省之撰写。《病用参芪论》,门人和溪程鐈廷彝撰写。气属于阳,血属于阴。阳气卫护于外,阴气守持于内。阳主动,阴主静。活动过多就会发泄而使外部虚弱,安静过多则精神内藏而使内部坚固。外部虚弱,邪气就容易进入;内部坚固,疾病就难以侵犯。所以说:“邪气乘着虚弱而进入。”又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一定虚弱。” 人的安危,全都由阳气的虚实决定。《内经》说:“阳精向下耗散,人的寿命就短;阴精得到奉养,人的寿命就长。” 阳气主宣发疏泄,所以皮肤腠理容易疏松,阳气不能收藏,因而多短寿;阴气主收敛,所以腠理闭合严密,阳气不会任意外泄,因而多长寿。人的寿命长短,也取决于阳气的存亡。《内经》说:“不要使皮肤腠理开泄,以免元气迅速耗散。” 又说:“冬天不要进行按摩导引,不要扰动阳气。” 所以圣人没有不保养自身阳气的。因此,仲景论治伤寒,东垣论治脾胃,都以阳气为主,而参、茋是必然要使用的药物。所以说:“参、茋能够补阳。” 经文说:“阳气常常有余,却还要补它,难道不会犯下把实证补得更实的禁戒吗?” 我说:“剽悍强健的卫气本来不虚,不需要补益。” 丹溪说:“这种气如果虚弱,就会突然断绝而死亡。” 现在所要补的,是营气中的卫气;这种气哪有不虚弱的时候呢?经文说:“劳累会使气耗损,悲伤会使气消散。” 又说:“热会损伤气,精微的饮食物也会消耗气。” 又说:“过盛的火热会

丹溪曰:“人身之虚,皆隂虚者此也。”或曰:“慓悍之卫不受邪也,仲景何谓寒伤营,风伤卫乎?”余曰:“此亦指营中之卫也。”邪之所伤,药之所治,皆此营卫耳。或曰:“经言水之精气为营,营行脉中,不能行于脉外,无分昼夜,周流不休,定息数应漏刻,属于隂也;食之浊气为卫,卫行脉外,不能入于脉中,昼但行阳二十五度,夜则行隂二十五度,不与营同道,不与息数应,属于阳也。”内经所论营卫如此,未闻营中有卫也。予曰:“内经所论,以隂阳对待言,特举其大者耳。细而分之,营中亦自有卫也。”《易》曰:“阳竒,隂偶。”故悍卫为阳而竒,营血属隂,则两也。或曰:“营中之卫,亦分昼夜内外乎?”余曰:“无分昼夜而内外相通。”营行脉中,而亦行于脉外,凡皮肤有伤,不待内及于经,即便血出,可见亦行于脉外矣。卫行脉外亦行于脉中。盖血属隂而主静,苟非气贯其中,安能周流而灌溉?可见亦行于脉中矣。或曰:营中有卫,有所本乎?予曰:本《灵枢》也。《灵枢》曰: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气之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行脉中,卫行脉外。卫行脉外,营周不休。又曰:其浮气循于经者为卫气,其精气行于经者为营气。又曰:营卫者,精气也。又曰:营气、卫气皆津液之所成。是《灵枢》所言,皆营卫同一气。营卫一气,则营中有卫可知矣。故曰:营与卫异名而同类是也。《内经》分而言之,则营卫不同道;《灵枢》合而言之,则营卫同一气也。或曰:经言某经气多血少,某经气少血多,亦此营卫耶?余曰:此指各经禀受气血多少而言,非此流行之营卫也。营卫流行,安得行至某经而血加多,行至某经而血加少耶?然营气、卫气皆借水谷而生,故人絶水谷者死。经曰:脾胃者,水谷之海。但脾胃受伤,不一。经曰:饮食伤脾,又曰:劳倦伤脾,又曰:忧思伤脾,与夫房劳、大怒、大惊,莫不皆伤脾与胃。也是以诸病亦多生于脾胃。此东垣所以拳拳于脾胃也。脾胃有伤,非借甘温之剂,乌能补哉?经曰:脾胃喜温而恶寒。参茋味甘性温,宜其为补脾胃之圣药也。脾胃无伤,则水谷可入,而营卫有所资,元气有所助,病亦不生,邪亦可除矣。故诸病兼有呕吐、泄防、痞满、食少、怠倦、嗜卧、口淡无味、自汗、体重、精神不足、懒于言语、恶风恶寒等症,皆脾胃有伤之所生也。须以参茋为主,其他诸症可随证加入佐使以兼治之,但佐使分两不可过多于主药耳。或者病宜参茋,有用之而反害者,非参茋之过,乃用者之过也。如病宜一两,祗用一钱,而佐使分两又过于参茋,则参茋夺于羣众之势,弗得以専其功矣。

译消耗气。” 如果不借助补益之法,怎么能够运行到体表,并受血的推动呢?参、茋的补益作用,补的就是营分中的气。补益营气,就是补益营分。营,就是阴血。丹溪说:“人的身体虚弱,都是阴虚,这就是其中的原因。” 有人说:“剽悍强健的卫气不受邪气侵袭,那么仲景为什么说寒邪伤营、风邪伤卫呢?” 我说:“这里说的也是营分中的卫气。” 邪气所伤害的,以及药物所治疗的,都是这里所说的营卫。有人说:“经文说,水液的精微之气形成营气,营气运行在脉中,不能运行到脉外;不分昼夜,周而复始地运行不止,呼吸次数与漏刻相应,属于阴;饮食物的浊气形成卫气,卫气运行在脉外,不能进入脉中;白天只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夜间则在阴分运行二十五周,和营气不走同一条道路,也不与呼吸次数相应,属于阳。” 《内经》对于营卫的论述就是这样,我没有听说过营分中还有卫气。我说:“《内经》的论述,是从阴阳相对的角度来说的,只是举出其中大的方面罢了。细分开来,营分中也自然有卫气。” 《易经》说:“阳为奇数,阴为偶数。” 所以强悍的卫气属阳,是奇数;营血属阴,就是偶数。有人说:“营分中的卫气,也分昼夜、内外吗?” 我说:“它不分昼夜,内外彼此相通。” 营气运行在脉中,也运行在脉外;凡是皮肤受到损伤,不必等到损伤深入经脉,血就会流出,由此可见营气也运行在脉外。卫气运行在脉外,也运行在脉中。血属阴而主静,如果不是气贯通其中,怎么能够周流运行并灌溉全身呢?由此也可以看出,卫气运行在脉中。有人说:“营分中有卫气,有什么依据吗?” 我说:“依据是《灵枢》。” 《灵枢》说:人从五谷中获得气,五谷进入胃后,传送到肺,五脏六腑都因此得到气。气中清纯的部分成为营气,浑浊的部分成为卫气。营气运行在脉中,卫气运行在脉外。卫气运行在脉外,营气周流不息。又说:浮行于经脉表面的气叫卫气,运行于经脉中的精气叫营气。又说:营卫,都是精气。又说:营气和卫气都是津液所形成的。由此可见,《灵枢》所说的营卫,本来都是同一种气。营卫本是同一种气,那么营分中有卫气也就可以明白了。所以说,营和卫只是名称不同而类别相同。《内经》把它们分别来说,于是营卫运行的道路不同;《灵枢》把它们合起来说,于是营卫本来就是同一种气。有人说:经文说某条经脉气多血少,某条经脉气少血多,这说的也是营卫吗?我说:这是指各条经脉所承受的气血有多少而言,并不是指这种运行着的营卫。营卫运行流通,怎么会运行到某条经脉时血就增多,运行到另一条经脉时血就减少呢?然而营气、卫气都要凭借水谷来生成,所以人断绝水谷就会死亡。经文说:脾胃是水谷汇聚之海。只是脾胃受到损伤的原因并不止一种。经文说:饮食会损伤脾;又说:劳累困倦会损伤脾;又说:忧愁思虑会损伤脾;至于房事劳损、大怒、大惊,也无不损伤脾和胃。因此,各种疾病也多由脾胃而生。这就是东垣始终重视脾胃的原因。脾胃受到损伤,如果不借助甘温药剂,怎么能够补益呢?经文说:脾胃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凉。参、茋味甘而性温,理应是补益脾胃的圣药。脾胃没有损伤,水谷就能进入,营卫便有所资养,元气也有所辅助,疾病不会发生,邪气也可以被祛除。各种疾病兼见呕吐、泄泻、痞满、食欲减少、倦怠、喜欢躺卧、口中淡而无味、自汗、身体沉重、精神不足、懒于说话、怕风怕冷等症状,都是脾胃受伤所导致的。必须以参、茋为主药,其他症状可以根据证候加入佐药、使药兼治,但佐使药的剂量不能超过主药。有时病证适合使用参、茋,用了却反而造成损害,这不是参、茋的过错,而是使用者的过错。比如病情适合用一两,只用了 一钱,而佐使药的剂量又超过参、茋,那么参、茋就会被众多药物的势力压制,不能专门发挥自己的功效。因此把过错归咎于参、

以此而归咎于参茋,寜不惑哉?或者病危,有用参茋无益者,经曰:神不使也。夫药气赖神。气而为助,病壊神离,虽参茋亦无如之何矣。又谓参茋性温,祗恐积温成热;又谓参茋补气,尤恐气旺血衰。殊不知有是病,用是药,有病则病气当之,何至于积温成热,气旺血衰乎?且参茋性虽温,而用芩连以监之,则温亦从而轻减矣。功虽补气,而用枳朴以制之,则补性亦从而降杀矣。虑其滞闷也,佐之以辛散;虑其助气也,辅之以消导。则参茋亦莫能纵恣而逞其恶矣。或曰:吐血衂血,血崩,明是血病,今见亦用参茋,寜免血愈虚耶?东垣曰:脱血益气,古圣人之法也。仲景曰:阳旺则生隂。《灵枢》曰:上焦开发,宣五谷味,兼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是能生血,可知矣。且造化之理,气惟阳能生隂,而隂不能生阳,故血虚也。仲景以人参补之,血崩也,东垣以参茋固之。今之得医道正传者,其治血病或用参茋,盖本于此,夫岂率意而妄用哉?予幸受业于石山汪先生,见其所治之病,多用参茋,盖以其病已尝遍试诸医,厯尝诸药,非发散之过,则降泄之多;非伤于刚燥,则损于柔润。胃气之存也,几希矣。而先生最后至不得不用参茋以救其胃气,实出于不得已也,非性偏也。其调元固本之几节,宣监佐之妙,又非庸辈可以测识,是以往往得収竒効,全功而人获更生者,率多以此。或者乃谓其不问何病,而専以参茋为剂,是不知先生也。予尝得之于观感之余,而心独识之,故笔之于篇,诚恐或有所遗忘也。若以此而语之人,则必笑而且排,谓予何愚之甚。

  先考府君古朴先生行状

府君讳渭,字以望,别号古朴,世为祁门临清之朴墅人,出唐越国公华长子朗州法曽建之后,建四▯至璹,始迁古黟赤山镇,即今祁门县也。其后有讳新一者,元季复迁今居。曽祖讳干,字徳髙,以善名于乡。国初禁严,动触法网,得以善终,人谓其良善所致。尝谓耆老:“民间利病,多有建白。”众感其徳,遂闻于官,为立坊表于市,扁曰“崇善”,特署其名以志异。祖讳道昱,字仕政,殚其财力,脱亲于难,笃孝志养,克亢厥宗。考讳轮,字世搆,深沉善谋,临事奋决,佐父理家政,竭力苦思,弗之恤,故仕政公得以充拓其业者,多世备公力也。妣方氏,休寜大坑彦静公女,得公最晩,深所钟爱。为儿童时,仕政公见之,辄曰:“此儿过于娇养,异日殆覆吾家。”及长,公每以此自励,衣不锦绮,食甘粗淡,惟恐有坠,以辱先人。同产弟侄或欲以田之贵而少者易彼田之贱而多者,公曰:“以少易多,固为有利,然此笔一动,其流之▯渐趋于下,恐并其贱者而失之。

译茋,难道不是很糊涂吗?有时病情危重,使用参、茋也没有效果,经文说:这是神气不能发挥作用。药物之气要依赖神气。神气以药气为助;如果疾病败坏了身体、神气离散,即使使用参、茋也无济于事了。又有人说参、茋性温,只怕温性积聚而成为热。又有人说参、茋补气,尤其担心气旺而血衰。却不知道有这样的病才使用这样的药;既然有病,就由病气承受药力,怎么会达到温性积聚成热、气旺而血衰的地步呢?况且参、茋虽然性温,但用黄芩、黄连来制约它,温性也会因此减轻。它的功效虽然是补气,但用枳实、厚朴来制约,补益的药性也会因此减弱。考虑到它可能导致气机滞闷,就用辛味药来疏散;考虑到它可能使气过盛,就用消食导滞药来辅助。这样参、茋也就不能放纵恣意地发挥它们的不良作用了。有人说:吐血、鼻出血、血崩,明明是血病,如今却也使用参、茋,难道能避免血更加虚弱吗?东垣说:失血时补益气,这是古代圣人的方法。仲景说:阳气旺盛,就能滋生阴血。《灵枢》说:上焦开发运行,宣发五谷的滋味,使皮肤充实、身体丰满、毛发润泽,如同雾露灌溉一样,这就叫气。中焦接受水谷之气,摄取其中的汁液并使其变化为赤色,这就叫血。由此可知,气能够生血。况且天地化生的道理是,气只有阳能够生阴,而阴不能生阳,所以血虚时应当补气。仲景用人参来补益血崩,东垣用参、茋来固摄血崩。如今真正得到医道正传的人,治疗血病有时使用参、茋,大概就是以此为依据,难道会是任意妄用吗?我有幸曾向石山汪先生学习,见他治疗的疾病大多使用参、茋,这是因为那些病已经遍请各位医生医治,也历经各种药物尝试:不是被发散药过度损伤,就是被攻下、泄利药用得太多;不是被刚燥药损伤,就是被柔润药损害。胃气的保存,已经所剩无几了。先生最后不得不使用参、茋来挽救胃气,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并不是性情偏执。他在调理元气、巩固根本以及宣发、制约、佐助等方面的精妙,又不是平庸之辈能够揣测认识的,因此往往能够取得奇效,完成全部疗效,使病人获得新生,大多就是依靠这一点。有些人竟说他不论是什么病,都只用参、茋作为药剂,这是不了解先生。我曾在观察感悟之后领会到这些道理,心中独自记住了,所以把它写在篇中,实在是担心日后有所遗忘。如果把这些话告诉别人,他们一定会嘲笑并排斥我,说我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先父府君古朴先生行状 府君名渭,字以望,别号古朴,世代是祁门临清朴墅人家之后裔,出自唐越国公华长子、朗州法曾建的后代;曾建之后传四代到璹,才迁居古黟赤山镇,就是今天的祁门县。后来有一位名新一的人,在元朝末年又迁到现在的居住地。曾祖父名干,字德高,以品行善良闻名乡里。明朝初年禁令严厉,稍有行动就可能触犯法网,他却能够善终,人们说这是他的善良所带来的结果。他曾对乡里的老人说:“民间的利弊疾苦,有很多都应当上书陈述。” 众人感念他的德行,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官府,官府便在市中为他建立牌坊表彰,匾额题为“崇善”,特意署上他的姓名,以记载这一不同寻常的事迹。祖父名道昱,字仕政,竭尽自己的财力,使亲人脱离危难,坚定地奉行孝道、奉养父母,能够光大他的家族。父亲名轮,字世构,深沉而善于谋划,遇事奋发果断;他辅佐父亲处理家政,竭尽力量、苦心思考,从不顾惜自己,因此仕政公能够充实拓展家业,大多是世构公的功劳。母亲方氏,是休宁大坑彦静公的女儿,最晚生下府君,因而对他特别疼爱。府君还是儿童时,仕政公见到他,总是说:“这个孩子过于娇生惯养,将来恐怕会败坏我家。” 长大以后,府君常常以这句话自我勉励,不穿锦绣华服,饮食甘愿粗淡,只怕有所堕落而辱没祖先。同胞兄弟和侄子有时想用价值高而数量少的田地,交换别人价值低而数量多的田地,府君说:“用少的交换多的,固然有利;然而这笔交易一旦开始

”谚曰:“一马换三驴,三驴换九兔”,正此谓也。吾平生未尝有一卖字与人,特以此耳,固执不从。同軰有经商稇载而归者,妻孥夜聚灯下,或以语公,耳若弗闻。见人富贵,未尝羡慕;遇贫下亦不辱嫚。素不好饮,颇喜奕棊,或优防泉石,或往返乡邻,于一切世务漠如也。然性朴实简易,不事邉幅,人有善行则乐道之,惟恐其为之不力;人有不善则面诘之,不为少隠,盖公素以直闻,人亦不以为怪。又尝服役县治,吏胥軰觇公坦率,欺绐称贷,公皆受劵贷之,既不诘其诈,亦不责其偿。年六十,学士篁墩公皆赋《古朴行》一章以赠之,可谓深得公之心也。凡诸技艺之流,亦皆达其肯棨,技之巧拙莫得而欺之,皆服其有识。机备员邑庠,时举行乡饮,有隂求为乡老者,机以语公,公深耻之,以不与为荣。后同軰有以公名上者,机觇知公意乃告之曰:「家君素性闲散,一旦拘之以礼法,烦之以拜跪,是违其志也,遂以寝其请。」公年八十,恩例当得冠带。表兄陈世用,于公为舅甥时,为雄县尹,奉为冠带。公夀公曰:「此非吾所乐也,却之不受。」其不愿乎外也,如此。世备公亦知医,至公益精其业。东垣、丹溪诸书,诵读不释手。尝曰:「东垣主于升阳补气,丹溪主于滋隂降火。东垣、丹溪易地则皆然,然病当升阳治法则从东垣,病当滋隂治法则从丹溪,不可以南北异宜而执泥也。」有病者求诊,即往应之,报不报,弗之计。休寜流口李氏,长于产科。有李君爱妻谢氏,形肥而长,面色紫淡,产后病喘不能卧,消谷善饥,汗出如洗。其家依法治之不验,请公诊视,曰:「此隂虚阳亢,当合东垣、丹溪两法治之。」遂饮以药,旬余而愈。彼乃笑语人曰:「药乃聴公使也,我亦此药,但不聴我使耳。」公闻之曰:「医之用药,如将之用兵,使之以道则从,使之不以道弗聴。或分两失多寡之宜,补防乱君臣之等,皆使之不以道也。夫何聴之使邪?」众服其言。又大坑方汝髙公,表弟也,尹徳兴日,尝染瘴疟,久不愈。医以疟治,或作或辍,延及二年,请公往治。公曰:「此虚疟也,初因内食膏粱,外感暑热,厚味为暑所郁聚而为痰,故成此病。医与疟药,率多燥烈袪痰之剂,今已无痰可去,但病久胃虚,暑邪深入,无从而出,但补其正气,充实则邪无容留矣。」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又云:「壮者气行则愈,怯者着而成病。」此之谓也。遂先用补中益气汤以复其正,继用清暑益气汤以逐其邪,月余病果获安。邑东孚溪李瑕,公妻姨子也,忽以背痈告急,恳公治之。有谢某者,已为驱热拔毒,痛肿已炽,遂告技穷。公胗之曰:「此易易耳,无用药也。

译,这种弊端就会逐渐向下蔓延,恐怕连那些便宜的田地也会失去。” 俗话说:“一匹马换三头驴,三头驴换九只兔子”,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我一生从来没有把一块田地卖给别人,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所以始终坚持不听从。同辈中有人经商满载而归,妻子儿女夜里聚在灯下,有人把这些事告诉府君,他好像没有听见。看见别人富贵,他从来不羡慕;遇到贫穷卑微的人,也从不侮辱轻慢。他一向不喜欢饮酒,却很喜欢下棋;有时游览访问泉石,有时往来乡邻之间,对一切世俗事务都漠不关心。然而他性情朴实简易,不讲究外表仪容;别人有善行,他就乐于称道,唯恐对方做得不够尽力;别人有不善的行为,他就当面责问,从不稍加隐瞒。他一向以正直闻名,所以人们也不觉得奇怪。他还曾在县衙服役,吏胥们窥见他坦率,就欺骗他、向他借贷;府君都接受借据借给他们,既不追问他们的欺诈,也不责令他们偿还。六十岁时,学士篁墩公还各自作了一首《古朴行》赠给他,可以说是深深了解府君的心志。凡是各种技艺之流,他也都能通晓其中的关键,技艺的巧拙无法欺骗他,众人都佩服他的见识。机在县学中任职时,正逢举行乡饮礼;有人暗中请求让自己担任乡老,机把这件事告诉府君,府君深以为耻,反而以不参与为荣耀。后来同辈中有人想以府君的名义上报,机察知府君的心意,便告诉那人说:“家父一向性情闲散,如果突然用礼法约束他,使他烦于行拜跪礼,这是违背他的志趣的。”于是便使那人的请求搁置了。府君八十岁时,按恩例应当获得冠带。表兄陈世用,当时与府君是舅甥关系,任雄县县令,奉命为府君颁授冠带。府君说:“这不是我所喜欢的。”于是推辞而不接受。他不愿意追求身外之物,就是这样。世构公也懂得医术,到了府君这里,医术更加精湛。东垣、丹溪的各种著作,他诵读不止,手不释卷。他曾说:“东垣的学说以升发阳气、补益气为主,丹溪的学说以滋养阴气、降火为主。如果把东垣、丹溪所处的地域互换,他们也都会这样做。然而病证应当升阳时,治法就依从东垣;病证应当滋阴时,治法就依从丹溪,不能因为南北地域不同、治法各有所宜,便拘泥不变。” 有病人来求诊,他就立即前往治疗,不论对方是否付报酬,他都不计较。休宁流口的李氏,长于妇产科。李君的爱妻谢氏,身形肥胖而高大,面色紫暗,产后患喘病,不能平卧,消化很快而容易饥饿,汗出得像水洗一样。她的家人按照通常的方法治疗却没有效果,请府君诊察。府君说:“这是阴虚阳亢,应当合用东垣、丹溪两家的方法治疗。” 于是给她服药,十多天后痊愈。那人便笑着对别人说:“药物本来就是听府君指挥的,我也用的是这些药,只是药不听我的指挥罢了。” 府君听到后说:“医生使用药物,就像将领使用军队一样;使用得合乎道理,药物就听从指挥;使用得不合乎道理,药物就不会听从。有时药物剂量失于过多或过少,补益药又扰乱了君臣药物的配伍等级,都是使用药物不合乎道理。这样的药物怎么会听从指挥呢?” 众人都佩服他所说的话。又有大坑的方汝高公,是府君的表弟;在尹德兴任职期间,曾感染瘴疟,久治不愈。医生按疟疾治疗,有时发作,有时停止,延续到二年,请府君前去治疗。府君说:“这是虚疟,起初是由于内里吃了肥甘厚味,外感暑热;厚味被暑热郁积而化为痰,所以形成了这种病。医生给他服用治疗疟疾的药,大多是燥烈的祛痰药;如今已经没有痰可祛,只是病久导致胃虚,暑邪深入体内,无从排出。现在只需补益正气,正气充实,邪气就没有地方停留了。” 经文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 又说:“强壮的人正气运行就会痊愈,怯弱的人邪气停留便会形成疾病。”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先用补中益气汤来恢复他的正气,接着用清暑益气汤来驱逐邪气,一个多月后病果

」遂煎醋一碗,入盐少许,以纸数重渍塌肿上,再以铜斗盛火熨之,不数易而病如失。谢某在傍熟视,因相谑曰:「公治此病。」只消醋一碗耳。邑庠生饶廷信面颧有核,不红不痛,渐觉髙起。彼深恶之,乃告于公。公取毫针烧而刺之,以药絍其针孔,令日絍药三次,七日乃止。或有焮痛,可取冷水沃之。复语之曰:“再得七日,核当脱去,我别以膏药▯之。”复过七日则平复矣。一如公言。同里谢君恕之,机旧亲家也。壮嵗尝病左脚痹痛,医作风治不愈,邀公胗视。公曰:“人身之血,犹溪河之水也。细流则阻滞,得冷则凝聚。此病得于新娶之后,未免血液劳损而凝碍,加以寒月涉水,益其滞,安得不痹滞?久不散,郁而为热而成毒肿。若能预加滋养,庶几毒溃可免后患。”遂令服四物汤加牛膝、红花、黄栢等四五十贴。其家见病不退,复疑欲用风药。公曰:“补药无速効,病邪不退,药力未至也。”令守前方,每贴加人参四五钱。痹除而肌亦易长。后觉左脚缩短四五寸,众以为躄。公曰:“年尚壮,无虑也。▯血气充足,则筋得所养而自伸矣。”后果平复如故。▯源延山有余姓者病噎,人皆谓其不起,邀公往视。以此正合丹溪胃口干槁之论,例用五膈寛中平胃散。病在决死,若能滋隂养血,补脾开胃,加之竹▯以清痰,人乳以润燥,庶或可生。其家依法治之而愈。歙西莘墟呉处士纲,年逾六十,味厚形腴,病背左右脾下对发两疽。于公为世契,致书恳请。是时澄潭呉外科者已为处治。公至胗视良久,乃起语其家曰:“病不可为矣。”复叩呉医曰:“此病从何而起?”曰:“毒热有虚实耶?”曰:“毒热内攻,痈肿外作,无虚病也。”作何处治?曰:“宣热败毒而已。”在何经络?呉遂黙然。公曰:“经云:荣气不从,逆于肉理,乃生痈肿。盖谓老年之人血少凝沮,加之厚味作痰,阻塞经路,血行肉理,岂能从顺?不阻于此,则留于彼。旧汚之血既凝,新来之血复滞,因仍秽积,郁而为热,是以血肉化脓而溃烂也。况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安有老年无虚?”证耶?始若补养正气,使复健运之常,或可冲荡邪着,尚有可生之理。兹乃不分经络,不辨虚实,不审时令,不别冷热,槩用连翘托里、五香连翘等汤。所谓盲人骑瞎马,半夜临深池,保其无危难矣。明日遂归,病果不起。公之治疗不苟,大率类此。其他竒中奏捷,莫能尽述。此特举其大畧者耳。祖妣丧后二年,世备公七十有二,夜半卒病,左体痿痹。公愕然曰:“老年而得是病,药难倚仗。莫若时具甘防,以保终其天年,庶几少逭人子之责。”于是左右奉养,席地夜坐,卧其侧者三年,未尝少懈。

译然安定下来。本县东边孚溪的李瑕,是府君妻子的外甥,忽然因背痈病情紧急,恳请府君为他治疗。有个谢某,已经替他驱除热邪、拔除毒邪,但疼痛和肿胀已经很厉害,于是声称自己已经无计可施。府君诊察后说:“这很容易,不需要用药。” 于是煎煮一碗醋,加入少许盐,用数层纸浸湿后敷在肿胀处,再用铜斗盛火熨烫,不用更换几次,病就像消失了一样。谢某在旁边仔细观看,便开玩笑说:“府君治疗这个病,只消耗一碗醋罢了。” 县学学生饶廷信的面部颧骨上长了一个硬结,不红也不痛,却渐渐隆起。他非常厌恶这个硬结,于是告诉府君。府君取毫针烧过后刺入,用药物填入针孔,让他每天填药三次,七天后停止。如果出现灼热疼痛,可以取冷水浇淋。他又告诉他说:“再过七天,硬结应当脱落,我另用膏药敷贴。” 又过了七天,患处就平复了。完全如府君所说。同乡谢君恕,是机过去的亲家。他壮年时曾患左脚痹痛,医生按风病治疗却没有痊愈,于是请府君诊视。府君说:“人的血,就像溪流河水一样。水流细小就容易阻滞,遇冷就会凝聚。这个病发生在新婚之后,难免是血液因劳损而凝滞,加上在寒冷的月份涉水,更加重了阻滞,怎么会不发生痹阻呢?长久不能消散,就会郁积化热而形成毒肿。如果能够预先加以滋养,或许可以避免毒肿溃破后留下的祸患。” 于是让他服用四物汤,加牛膝、红花、黄栢等药,共服四五十贴。他的家人见病情没有退去,又怀疑是否应当使用治风药。府君说:“补药不会很快见效,病邪还没有退去,是药力尚未达到的缘故。” 让他继续服用原来的方剂,每贴加人参四五钱。痹痛消除了,肌肉也容易生长。后来他觉得左脚缩短了四五寸,众人认为他成了跛子。府君说:“年纪还年轻,不必忧虑。等到血气充足,筋得到滋养,自然就会伸展开来。” 后来果然恢复如初。▯源延山有一位姓余的人患噎病,众人都说他不能痊愈了,请府君前去诊视。这正符合丹溪关于胃口干枯的论述,按例使用五膈宽中平胃散。病情已经到了决定生死的地步,如果能够滋养阴气、养血,补益脾胃、开通胃口,再加竹沥清痰、人乳润燥,或许还可以生存。他的家人按照这个方法治疗,病就痊愈了。歙县西部莘墟的吴处士纲,年过六十,平日嗜食肥甘,身体肥胖,背部左右脾脏以下相对的位置同时长了两处疽。他与府君是世交,便写信恳切请求。当时澄潭有一位吴姓外科医生已经替他治疗。府君到后诊视了很久,才起身对他的家人说:“这病已经无法医治了。” 又问吴医生:“这病是从什么原因发生的?” 又问:“毒热也有虚证和实证之分吗?” 吴医生说:“毒热向内攻入,痈肿在外发作,没有虚证。” 府君问:“应当怎样治疗?” 吴医生说:“宣泄热邪、败除毒邪罢了。” 府君问:“病在什么经络?” 吴医生于是默然不语。府君说:“经文说:营气运行不畅,逆行滞留在肌肉腠理之中,于是便生痈肿。这是说老年人血少而容易凝滞,加上肥甘厚味生痰,阻塞经脉通路;血运行于肌肉腠理,怎么能顺畅呢?不在这里受到阻塞,就会滞留在那里。旧的污浊之血既已凝滞,新来的血又再次停滞,于是污秽不断积聚,郁积而化热,所以血肉化脓溃烂。况且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哪有老年人没有虚证的道理?” 府君问:“这是证候吗?” 如果一开始就补养正气,使脾胃恢复正常的健运功能,或许可以冲散并驱除邪气,还有救治成功的可能。如今却不分辨病在什么经络,不辨别虚实,不审察时令,也不区别寒热,概然使用连翘托里汤、五香连翘汤等方。这就像盲人骑着瞎马,半夜走到深水池边,怎么能保证不遭遇危险呢?第二天府君便回去了,病人果然没有救活。府君治病从不草率,大体上都像这样。至于其他出奇制胜、取得疗效的事例,无法全部叙述。这里只是特别举出其中

衣被秽汚,不敢委之他人,恐其有嫌,常挈至河躬洗濯之。同里谢君宾时或见之后,常以此语机,辄加称叹。及卒塟祭以礼,墓虽限以大河,去家五里,不时展省,至老不倦。严寒盛暑,亦不为阻。手植松栢果木,不数嵗,郁然成林。配儒人方氏,亦休寜大坑邦用公女,性迂迟整洁,勤于女工,尤善守旧。迨公遣嫁二女,率多借其旧时资装。闺阃之中,器物各有定处,截然不乱。几案时加整拭,絶无尘垢。衣服簪珥,虽不华靡,常洁如新。然公之业有所増益者,孺人与有力焉。一门妯娌,多其族之姊妹,或伯叔他出,或携儿女往萃其室,相与话旧,每至夜分,常令二婢守夜以俟其归。时婢皆及笄,公每就牀鼾寝,旁若无婢,其逺女色如此。人谓其夀多病少,或由于此。族众创立宗祠,公始闻之,喜动顔色。祠去所居之南二里许,公年八十,日常杖屦以临,惟恐事之不成也。正徳乙亥冬十有二月念二日,子机归自歙,见公暴日堂庑,进而揖曰:“安否何如?”公曰:“近病气喘,望汝甚急,汝归吾无憾矣。”扶归寝室,尚觉如常。越二日,忽语机曰:“不出三日,吾与汝诀别矣。”机骇问曰:“何为遽出此言?”公曰:“病喘而气口脉防,理无可生机。急以生脉汤进。”公却之曰:“夀比吾父已多八年,世无不散筵席,何以药为?”再明日,机又问饮粥否?公曰:“汝妇平素烹调稍适吾口,可令煮粥半盂以饲我。”妇乃如命,躬奉以饲公,即吞咽无阻,既而复寝。少顷起,语机曰:“妇等尚在耶?”皆应曰:“在。”公乃举手作揖曰:“谢诸妇矣。”是夕二鼓,公乃凭几俯卧,意似甚烦。机强扶掖就牀,以手热熨其足。问之,尚应声曰:“亦觉颇快。”忽又问:“母所在?”机曰:“假寝帷侧。”公乃唯唯鞠手,抚膺而遂逝焉。是夜念六日也。呜呼痛哉!距生宣徳癸丑某月日,享年八十有三。孺人方氏讳月贞,殁正徳庚辰十二月念六日,距生宣徳己酉某月日,享年九十有三。嘉靖改元壬辰十月十五日,合塟于邑东小魁源,坐亥面已子。男三人:长楎,次机,次柱。三媳程氏、谢氏、呉氏。女二:兰秀、妙秀。孙男八:燿、炅、勲、烱、爌、焮、荧、燧。孙女四:竒仙、妃仙、淑仙、蕋仙。曾孙男八:天秩、应达、应逺、龙夀、天伦、应逵【某某】曽孙女四:含英、初英、天弟【某】俱幼。呜呼!古人有言:“创业固难,守成不易。”故国君以能守社稷为孝,士庶人以能守田庐为孝。今公之守先业也,兢兢业业,不失尺寸,亦可谓能守而孝者矣。其他俭以奉身而不慕乎外,惠以及物而不施其劳,寡嗜欲,尚简易,逺酒色,是皆公之徳之可法者也,岂容嘿嘿?

译的大概罢了。祖母去世二年后,世构公七十二岁,半夜突然发病,左半身痿弱麻痹。府君惊讶地说:“年老而患上这种病,药物很难依靠。不如随时准备甘美的食物,以保养他终享天年,这样或许可以稍稍逃脱为人子女的责任。” 于是他在身边侍奉供养,铺席坐在地上彻夜守候,睡在父亲身边达三年,从未稍有懈怠。衣服被褥脏了,他不敢交给别人,怕别人有所嫌弃,常常提到河边亲自洗涤。同乡谢君宾有时在这之后见到他,常常把这件事告诉机,并总是加以称赞感叹。父亲去世后,他按照礼制安葬祭祀;墓地虽然被大河阻隔,距离家里五里,他仍不时前去拜祭察看,直到年老也不厌倦。严寒和酷暑,也不能成为阻碍。他亲手栽种松柏和果树,不到几年便郁郁葱葱地长成了树林。他的妻子方氏,也是休宁大坑邦用公的女儿,性情迟缓而整洁,勤于女红,尤其善于守旧。等到府君嫁出两个女儿时,大多借用了她过去储备的嫁妆。闺房之中,各种器物都有固定的位置,分明整齐,绝不混乱。几案常常加以整理擦拭,完全没有尘垢。衣服和簪珥虽然不华丽,却总是洁净得像新的一样。然而府君的家业能够有所增加,方氏也出了很大力量。一家之中的妯娌,多是本族的姐妹;有时伯父叔父外出,有时携带儿女聚集到她的房中,彼此谈论旧事,常常直到深夜,便让两个婢女守夜等候她们回来。当时婢女们都已到了及笄之年,府君每次走到床边鼾然入睡,身旁即使有婢女也视若无睹;他远离女色就是如此。人们说他长寿而少病,或许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族人共同创建宗祠,府君起初听说时,高兴得喜形于色。宗祠距离居所南面大约二里,府君八十岁时,每天都拄杖穿鞋前往,只怕事情不能办成。正德乙亥年冬季十二月二十二日,儿子机从歙县回来,看见府君正在堂廊下晒太阳,便上前作揖说:“身体安好吗?” 府君说:“近来患有气喘,盼望你回来盼得很急;你回来,我就没有遗憾了。” 扶他回到卧室,他当时还觉得和平常一样。过了二日,忽然对机说:“不出三日,我就要和你诀别了。” 机惊骇地问:“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府君说:“患喘病而气口脉微弱,按道理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赶快给我服生脉汤。” 府君推辞说:“我的寿命比父亲已经多了八年,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为什么还要用药呢?” 再过一日,机又问他是否愿意喝粥。府君说:“你的妻子平时烹调的食物比较合我的口味,可以让她煮半盂粥给我吃。” 儿媳便依照吩咐,亲自端来喂府君;府君吞咽没有阻碍,吃完后又睡下了。过了一会儿起身,对机说:“各位儿媳还在吗?” 她们都回答说:“在。” 府君便举手作揖说:“谢谢各位儿媳了。” 这天晚上二更时分,府君便凭靠着几案俯身卧着,神情似乎十分烦闷。机勉强扶着他到床上,用手把他的脚温热熨敷。问他时,他还能够应声说:“也觉得舒服多了。” 忽然又问:“母亲在哪里?” 机说:“暂时睡在帷帐旁边。” 府君于是唯唯应答,拱手抚摸胸口,便去世了。这天夜里是二十六日。呜呼,真是悲痛啊!出生于宣德癸丑年某月某日,享年八十三岁。孺人方氏名月贞,卒于正德庚辰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出生于宣德己酉年某月某日,享年九十三岁。嘉靖改元壬辰年十月十五日,夫妻合葬于县城东面的小魁源,墓穴坐亥向巳兼子。儿子三人:长子楎,次子机,次子柱。三个儿媳是程氏、谢氏、吴氏。女儿二人:兰秀、妙秀。孙子八人:燿、炅、勲、烱、爌、焮、荧、燧。孙女四人:奇仙、妃仙、淑仙、蕋仙。曾孙男八人:天秩、应达、应远、龙寿、天伦、应逵、【某某】;曾孙女四人:含英、初英、天弟、【某】,都还年幼。呜呼!古人说:“创业固然艰难,守成也并不容易。” 所以国君能够守住国家社稷,就是孝;士人和百姓能够守住田地房屋,也是孝。如今府君守护祖先留下的

机幼承庭训,遣入邑庠,既而告归于家,幸得以志养公,甚乐之。深愧不才,不能为世用,以遂显▯之愿。追思夙昔,五内崩摧。今公之殁也,又不能以发其幽光之万一,不孝之罪,莫此为甚。爰谨述平生大槩为状于右,以求当代立言君子,庶有所徴云。非敢妄为之説,以贻公羞也。嘉靖元年秋九月望日,不孝男汪机泣血谨状。

石山居士传。镜山散人李汛彦夫撰。

居士姓汪,名机,字省之,其先出越国公华长子朗州法曹建之后,四传至璹者,始迁古黟赤山镇,即今祁治石山也。其后讳新一者,元季复迁石山之南,曰朴墅。乡人本其所自出,尊之曰石山居士云。居士性恬淡,不喜奢靡,动法古人,一本于诚,言出未尝不践。平居粗衣粝食,类俭者。至义之所当为,视弃百金如一羽耳。其弟柱客死广东海徼,命子炅往取具柩,备厯艰险,始克柩归,而所费一无所问。达祖坟墓,失业他姓,率众复之,费尤不较。族人欲立宗祠,筹之工钜,非白金六十斤余不可,众难之。居士即任十之二,曰:“尊祖敬宗,又何惜焉。”于是众皆趋赴,不日而成。处家庭和易,不苟人,皆乐从。如嫁娶丧祭,并依家礼立规,行二十余年,罔有违者。御佣工佃人,俱有恩。尝戒其子弟曰:“民有四业,皆不可离,义之一字,其立心制行,大畧如此。”早嵗习《春秋》经,补邑庠弟子员,屡试不利。其考以望公喻之曰:“昔范文正公尝自祷曰:‘不为良相,愿为良医。’意谓仕而不至于相,则其泽之所及,顾不若医之愽耳。”盖翁尝以医活人至数千指,故以此喻居士悟,即弃去科举浮文,肆力医家诸书,叅以《周易》及儒先性理奥论,而融防于一,皆余医所未闻也。其母儒人病头痛呕吐十余年,居士起之如故。以望公晩年三染疾,亦三起之。公曰:“医力如此,牲鼎何足羡耶?”于是益加研究,诊治病者百试百中,疾如桴鼓,声名益彰,遐迩以疾来请者无虚日。居士随请随就,不可起者直告之,不隠;可起者竭力治之,至忘寝食。若王公贵人稍不为礼,不应也。其自重又如此。久之,求者益众,所应益愽,活人至数万指。都里姓名、脉色及方症,其徒周臣、许忠厯厯纪之,为书曰《石山医案试畧》。言之,郡侯张歉斋公年逾五十,过劳怠倦,烦闷恶食,不爽,居士胗之,脉浮小濡缓,曰:“此合东垣劳”倦伤脾之论也。冬春宜仿补中益气汤例,夏秋宜仿清暑益气汤例,依法守方服之,良愈。又常虑子迟居士复为胗之曰:「浮沉各得其位,大小不逾其矩,后当有子。」果如所言。歙呈坎罗斯总年逾三十,病中满朝寛暮急,屡医不效。居士胗视,脉浮小而▯,按之无力,曰:「此病宜补。

译产业,谨慎勤勉,一点也没有失守,也可以说是能够守成并且尽孝的人了。其他如节俭以奉养自身而不羡慕身外之物,施惠于万物而不把劳苦放在心上,减少嗜好欲望,崇尚简朴,远离酒色,这些都是府君值得效法的德行,难道能够默默不说吗?机年幼时接受家中的教诲,被送入县学;后来告假回家,有幸能够尽心奉养府君,心中十分高兴。我深深惭愧自己没有才能,不能为世所用,来实现使父亲显扬的愿望。追忆往昔,五脏六腑都仿佛崩裂摧毁。如今府君去世,我又不能把他隐微而光辉的德行哪怕万分之一发扬出来,不孝的罪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谨慎地把府君一生的大概事迹写在这里作为行状,来请求当代能够著文立言的君子,或许可以有所征信。我不敢妄自编造言说,以免给府君留下羞辱。嘉靖元年秋九月十五日,不孝之子汪机泣血谨记。《石山居士传》。镜山散人李汛彦夫撰写。居士姓汪,名机,字省之。他的先祖是越国公华的长子、朗州法曹建的后代;传到第四代璹时,才迁居古黟赤山镇,就是今天祁治的石山。后来有一位名新一的人,在元朝末年又迁到石山南面,称为朴墅。乡人追溯他的出身来历,尊称他为石山居士。居士性情恬淡,不喜欢奢侈靡费,举止常以古人为法,一切都以诚为本,说出的话从来没有不履行的。平时穿粗布衣,吃粗劣饭食,类似于节俭之人。但遇到义理上应当做的事,即使舍弃百金也看得像丢掉一根羽毛一样。他的弟弟柱客死在广东海边,他命令儿子炅前往接回遗体;炅历尽艰险,才终于把棺柩带回来,所花费用却一概不加过问。到达祖先坟墓所在地后,发现产业被他姓之人占去,便率领众人将其收回,所花费用尤其不计较。族人想要建立宗祠,估算工程很大,非要白银六十多斤不可,众人对此感到为难。居士立即承担其中的十分之二,说:“尊敬祖先、敬奉宗族,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 于是众人都积极前往办理,不久便建成了。他处理家庭事务和睦平易,不苛待人,众人都乐意听从。例如嫁娶、丧葬、祭祀,都依照《家礼》制定规矩,实行了二十多年,没有人违犯。他对佣工和佃户,都施以恩惠。他曾告诫子弟说:“百姓有四种职业,都是不可偏离的;至于‘义’这个字,它所要求的立心和行为,大致就是这样。” 年轻时学习《春秋》,补入县学成为生员,多次参加考试都没有中取。他的父亲以望公劝导他说:“从前范文正公曾经祈祷说:‘不能成为良相,就愿意成为良医。’ 意思是说,做官如果不能做到宰相,那么他的恩泽所能惠及的人,反而不如做医生广泛。” 大概是因为老先生曾经凭借医术救活过数千人,所以用这番话来劝导居士。居士醒悟后,便放弃了科举中的浮华文章,尽力研习医家各种著作,并参合《周易》和儒家先贤关于性理的深奥论述,将它们融会贯通,这些都是我在医术方面从未听闻过的。他的母亲儒人患头痛、呕吐十多年,居士使她恢复如常。以望公晚年三次患病,也三次被他治愈。府君说:“医术的力量能够达到这样,祭祀用的牲畜鼎俎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 于是更加努力研究,诊治病人百试百中,疾病就像鼓槌击鼓一样应声而愈,声名更加显著;远近因疾病前来求治的人没有一天断绝。居士只要有人请,就随即前往;对于不能救治的,直接告诉对方,毫不隐瞒;对于能够救治的,就竭尽全力治疗,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即使王公贵人稍有不合礼数,他也不去应诊。他自重就是这样。时间久了,前来求治的人更加多,所接治的范围也更加广,救活的人达到数万人。都城和乡里的姓名、脉象、面色以及方剂和证候,他的弟子周臣、许忠都一一记录下来,编成一书,名为《石山医案试略》。其中记载:郡侯张歉斋公年过五十,因为过度劳累而倦怠,心中烦闷、厌食,饮食不爽。居士诊察他,发现脉浮、小、濡、缓,说:“这符合东垣所说劳倦伤脾

」以人参二钱,白术茯苓各一钱,黄芩木通归尾川芎各八分,栀子陈皮各七分,厚朴五分,煎服。且喻之曰:「初服畧胀,久则寛矣。」彼疑气无补法,居士曰:「此世俗之言也。虚气不补,则失其健顺之常,痞满无从消矣。」经曰:「塞因塞用,正治此病之法也。」服之果愈。其弟斯俊,形实而黒,病欬痰少,声嘶,间或咯血。居士胗之,右脉大无伦,时复促而中止,左脉比右畧小而软,亦时中止,曰:「此肺脾肾三经之法也。」盖秋阳燥烈,热则伤肺,加之以劳倦伤脾,脾为肺母,母病而子失其所养,女色伤肾,肾为肺子,子伤必盗母气以自奉,而肺愈虚矣。法当从清暑益气汤例而増减之,以人参二钱或三钱,白术白芍麦门冬茯苓各一钱,生芐归身各八分,黄栢知母陈皮神曲各七分,少加甘草五分,煎服。或曰:「明医杂著云:凡病喘▯欬血,肺受火邪,误用参蓍多致不救,谓何?」曰:「医者意也,徒泥陈言而不知变,乌足以言医?人参虽温,杂于酸苦甘寒羣队药中,夺于众势,非惟不能为害,而反为之用矣。」孟子曰:「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此之谓欤。患者闻之喜曰:「非通儒者论不及此,鋭意煎服月余而安。」罗汝声年五十余,形瘦而黒,理防而澁,忽病腹痛,午后愈甚。医曰:「此气痛也。」治以快气之药,痛益加。又曰:「午后血行隂分加痛者,血滞于隂也。」煎以四物汤加乳没服之,亦不减。诣居士胗之,脉浮细而结,或五七至一止,或十四五至一止。经论止脉渐退者生,渐进者死。今止脉频则反轻,防则反重,与脉经实相矛盾,居士熟思少顷曰:得之矣!止脉防而痛甚者,以热动而而脉速频而反轻者,以热退而脉迟故耳。病属隂虚火动无疑,且察其病起于劳欲,劳则伤心而火动,欲则伤肾而水亏。以人参、白芍补脾为君,熟芐、归身滋肾为臣,黄栢、知母、麦门冬清心为佐,山查、陈皮行滞为使。人乳、童便或出或入,惟人参渐加至四钱或五钱,遇痛进之即愈。或曰:诸痛与瘦黒人及隂虚火动,参蓍并在所禁,今用之顾効谓何?居士曰:药无常性,以血药引之则从血,以气药引之则从气,佐之以热则热,佐之以寒则寒,在人善用之耳。况人参不特补气,亦能补血,故曰血虚气虗当从长沙而用人参是也。所谓诸痛不可用参茋者,以暴病形实者言耳。罗君年逾五十,气血向衰矣,不用补法,气何由行,痛何由止?经曰:壮者气行则愈,是也。或者唯唯。临河程正刚,年三十余,形瘦体弱,忽病上吐下泻,勺水粒米不入口者七日,自分死矣。居士胗脉八至而数,曰:当仲夏而得是脉,暑邪深入也。上吐下防不纳水谷,邪气自甚也,宜以暑治焉。

译的理论。” 冬春时节宜仿照补中益气汤的用法,夏秋时节宜仿照清暑益气汤的用法,依法遵守方剂服用,便大为痊愈。又常常担心儿子迟迟没有子嗣,居士再次为他诊脉,说:“浮脉和沉脉各得其位,大小脉也没有超过应有的规范,日后应当会有儿子。” 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歙县呈坎的罗氏总,年过三十,患中焦胀满,早晨较宽舒,傍晚却加重,屡次请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居士诊视,脉浮小而弦,按下去无力,说:“这种病应当补益。” 用人参二钱,白术、茯苓各一钱,黄芩、木通、归尾、川芎各八分,栀子、陈皮各七分,厚朴五分,煎服。并且告诉他说:“开始服用时稍微会胀,时间久了就会宽舒。” 他怀疑气虚没有补益的方法,居士说:“这是世俗的说法。虚气不加补益,就会失去正常的健运和调顺功能,痞满也就无从消除。” 经文说:“因闭塞而使用补益的方法,这正是治疗这种病的方法。” 服药后果然痊愈。他的弟弟斯俊,体形结实而面色黑,患咳嗽、痰少、声音嘶哑,间或咯血。居士为他诊脉,右脉大而没有伦次,时常促脉并且中间停止;左脉比右脉略小而软,也时常停止,说:“这是肺、脾、肾三经都要兼顾的治法。” 秋天阳气燥烈,热邪就会损伤肺;再加上劳累困倦损伤脾,脾是肺的母脏,母脏有病,子脏就失去所受的滋养;房事损伤肾,肾是肺的子脏,子脏受伤,必然盗取母脏之气来供养自己,于是肺就更加虚弱了。应当按照清暑益气汤的用法随证加减:人参二钱或三钱,白术、白芍、麦门冬、茯苓各一钱,生芐、归身各八分,黄栢、知母、陈皮、神曲各七分,少加甘草五分,煎服。有人说:“《明医杂著》说:凡是喘、▯、咳血的病,肺受到火邪,误用人参、黄芪,大多会导致不能救治,这是什么道理?” 居士说:“医术在于因时制宜,只是一味拘泥于旧说而不知道变通,哪里足以谈论医术呢?人参虽然性温,但与酸、苦、甘、寒的一群药物同用,势力被众药压制,不但不能造成危害,反而能够发挥作用。” 孟子说:“只有一个薛居州,难道能改变宋王吗?”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病人听了这番话,高兴地说:“不是通晓儒学的医生,论述不到这种程度。”于是专心煎药服用,一个多月后病情安定。罗汝声五十多岁,形体瘦削而面色黑,腠理紧涩,忽然患腹痛,午后更加严重。医生说:“这是气痛。” 用疏畅气机的药物治疗,疼痛反而加重。又有医生说:“午后血运行到阴分,疼痛加重,是血滞留在阴分的缘故。” 便煎服四物汤,加乳香、没药,疼痛也没有减轻。他到居士那里请其诊脉,脉浮细而结,有时五至或七至一止,有时十四至或十五至一止。经书和医论说,结脉逐渐减少的是生机,结脉逐渐增多的是死证。如今结脉越频繁,疼痛反而越轻;结脉越稀疏,疼痛反而越重,这与《脉经》所说的确实相矛盾。居士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 结脉稀疏而疼痛严重,是因为热邪活动;脉搏频数而疼痛反而减轻,是因为热邪退去、脉搏变迟的缘故。病属于阴虚火动,这是毫无疑问的;再观察他的病起于劳累和房事,劳累就会损伤心而使火动,房事就会损伤肾而使肾水亏损。用人参、白芍补益脾气,作为君药;熟芐、归身滋养肾阴,作为臣药;黄栢、知母、麦门冬清心,作为佐药;山查、陈皮行气消滞,作为使药。人乳、童便有时加入,有时减去;只有人参逐渐增加到四钱或五钱,遇到疼痛时服用,疼痛立即痊愈。有人说:各种疼痛,以及形体瘦削、面色黑和阴虚火动的人,人参、黄芪都在禁用之列;如今使用它们反而有效,这是什么道理?居士说:药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性质,用血药引导它就归于血分,用气药引导它就归于气分,用热药辅助它就表现为热性,用寒药辅助它就表现为寒性,关键在于人善于运用它。况且人参不只是补气,也能补血,所以说血虚、气虚时,应当遵从长沙

或曰:深居髙堂,暑从何入?居士曰:东垣云:逺行劳倦动而得之为伤热,髙堂大厦静而得之为伤暑,此正合静而伤暑之论也。但彼用温热以暑邪在表,此则暑邪已深入矣,变例而用清凉之剂可也。遂以人参白虎汤进半杯,良久再进一杯,遂觉稍安。家人皆大喜曰:药能起死回生,果然!三服后减去石膏、知母,再以人参渐次加作四五钱,黄栢、陈皮、麦门冬等随所兼病而为佐使。一月后平复如初。程福仁体肥色白,年近六十,痰喘声如曳锯,夜不能卧。居士诊之,脉浮洪六七至中或有一结,曰:喘病脉洪可治也,脉结者痰碍经隧耳。宜用生脉汤加竹▯服之,至十余贴稍定。患者嫌迟,更医服三抝汤,犹以为迟,益以五抝汤,危矣。其弟曰:汪君王道医也,奈何欲速至此?于是复以前方服至三四十贴,病果如失。一妇形肥,色淡紫,年几三十,艰于育子。居士脉之,两尺脉皆沉。防法当补血,以形言之,肥人气虚,亦当补气。遂令多服八物汤,仍以补隂丸加参蓍,空腹吞之。三月余有孕,复为诊之,两尺如旧。以理论之,孕不当有。昔人云,脉难尽凭,殆此类欤?侍御槐塘唐君景之,形肥色黒,素畏热而好饮,年三十余,忽病自汗如雨,四肢俱痿,且恶寒,小便短赤,大便或溏或结,饮食亦减。医作风治,用独活寄生汤、小续命汤弗效。五月间,居士往视,脉沉细而数,约有七至,曰:“此痿症也。”丹溪云:“防不可作风治。”经云:“痿有五,皆起于肺热。”只此一句,便晓其治之法矣。经又云:“治痿独取阳明。”盖阳明胃与大肠也。胃属土,肺属金,大肠亦属阳金。金赖土生,土亏金失所养,而不能下生肾水,水涸火盛,肺愈被伤。况胃主四肢,肺主皮毛。今病四肢不举者,胃土亏也;自汗如雨者,肺金伤也。故治痿之法,独取阳明,而兼清肺经之热,正合东垣清燥汤。服百贴,果愈。郑村汪钿,长瘦体弱,病左腹痞满,谷气偏行于右,不能左达,饮食减,大便滞。居士诊其脉浮缓而弱,不任寻按,曰:“此土虚木实也。”用人参补脾,枳实泄肝,佐以芍药引金泄木,辅以当归和血润燥,加厚朴、陈皮以寛胀,兼川芎、山栀以散郁。服十余贴稍寛,因粪结滞,思饮人乳。居士曰:“祗恐大便滑耳。”果如言,遂辞乳媪,仍服前药,每贴加人参四五钱。后思香燥物,“曰脾病气结,香燥无忌也。”每日因食燥榧一二十枚,炙蒸饼十数片,以助药力,年余而安。庠生罗君辅,年三十余,尝因冐寒发热,医用发表不愈,继用小柴胡,热炽汗多,遂昬昬愦愦不知其身之所在,卧则如云之停空,行则如风之飘毛,兼又消谷善饥,梦遗诸证。

译仲景的方法使用人参,就是这个道理。所谓各种疼痛不可使用参、茋,是针对暴发的、形体壮实的病证而言。罗君年过五十,气血已经开始衰弱了;不用补益的方法,气凭什么运行,疼痛凭什么停止呢?经文说:“强壮的人正气运行就会痊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人唯唯应答。临河的程正刚,三十多岁,形体瘦弱,忽然患上吐下泻,七日之内一勺水、一粒米都不能入口,自认为必死无疑。居士诊脉,脉来一息八至而且数,说:“正值仲夏却出现这种脉象,是暑邪深入体内。” 上吐下泻,不能纳入水谷,是邪气自行加重,应当按照暑证治疗。” 有人说:住在深宅高堂之中,暑邪从哪里进入呢?居士说:东垣说,远行劳累、活动之后得病,是伤热;住在高堂大厦之中,安静不动而得病,是伤暑。这正符合安静状态下伤暑的论述。只是前一种情况使用温热药,是因为暑邪还在表;现在这种情况暑邪已经深入,就应当变通常法而使用清凉药剂。于是先给他服半杯人参白虎汤,过了很久又服一杯,便觉得稍微安定了一些。家人都大喜,说:“药物能够起死回生,果然如此!” 服三剂后去掉石膏、知母,再将人参逐渐增加到四五钱;黄栢、陈皮、麦门冬等药,随着兼有的病证而分别作为佐药、使药。一个月后恢复如初。程福仁体形肥胖,面色白,年近六十,痰喘声像拉锯一样,夜间不能平卧。居士为他诊脉,脉浮洪,一息六七至,中间有时出现一次结脉,说:“喘病见洪脉可以治疗;出现结脉,是痰阻碍经脉通道。” 应当使用生脉汤,加竹沥服用,服到十多贴时病情稍稍安定。病人嫌药效来得慢,另请医生服三抝汤,仍然嫌慢,又加用五抝汤,病情就危险了。他的弟弟说:“汪君是遵循王道的医生,为什么要这样急于求速呢?” 于是又按照原来的方剂服用,达到三四十贴,病果然像消失了一样。有一位妇人,形体肥胖,面色淡紫,年近三十,难以生育。居士为她诊脉,两手尺脉都沉。治疗方法应当补血;从形体来说,肥胖的人气虚,也应当补气。于是让她多服八物汤,又用补阴丸加参、茋,空腹吞服。三个月多便怀孕了,居士又为她诊脉,两手尺脉和从前一样。按医理推断,她本来不应当怀孕。古人说,诊脉不能完全凭借脉象,大概就是这一类情况吧?侍御槐塘唐景之,形体肥胖、面色黑,平素怕热而喜欢饮酒,三十多岁时,忽然患自汗如雨,四肢都痿弱,并且怕冷,小便短少而赤,大便有时溏有时结,饮食也减少。医生把它当作风病治疗,使用独活寄生汤、小续命汤,都没有效果。五月间,居士前去诊视,脉沉细而数,大约一息七至,说:“这是痿证。” 丹溪说:“痿证不能当作风病治疗。” 经文说:“五种痿证,都是由肺热引起的。” 只凭这一句话,就明白治疗它的方法了。经文又说:“治疗痿证只取阳明。” 阳明就是胃和大肠。胃属土,肺属金,大肠也属阳金。金要依赖土来生成,土气亏虚,金就失去滋养,不能再向下生肾水;肾水枯涸,火就旺盛,肺受到的损伤也更加严重。况且胃主四肢,肺主皮毛。现在四肢不能举动,是胃土亏虚;自汗如雨,是肺金受伤。所以治疗痿证的方法,应当专门取阳明,同时清除肺经的热,这正符合东垣清燥汤的治法。服药一百贴,果然痊愈。郑村的汪钿,身材高而瘦,体质虚弱,患左腹痞满,谷气偏向右侧运行,不能向左到达,饮食减少,大便滞涩。居士诊他的脉,脉浮缓而弱,不能承受寻按,说:“这是土虚木实。” 用人参补益脾土,枳实疏泄肝气,以芍药为辅助,引导金气制约木气;用当归调和血分、润燥;加厚朴、陈皮以宽解胀满;兼用川芎、山栀以疏散郁滞。服十多贴后稍觉宽舒,因为大便结滞,便想喝人乳。居士说:“只怕大便会滑泄。” 果然如他所说,于是辞退乳母,仍然服用原来的药,每贴加人参四五钱。后来他想吃香燥之物,

居士观其形类肥者,曰:“此内火燔灼而然,虚极矣。”胗其脉皆浮洪如指曰:「脉经云,脉不为汗衰者死,在法不治。所幸者,脉虽大,按之不鼓;形虽长,而色尚苍,可救也。」医以外感治之,所谓虚其虚,误矣。经云:「邪气乘虚而入,宜以内伤为重。」遂以参蓍、归术大剂,少加桂附,服十余贴,病减十之二三。再除桂附,加芍药、黄芩,复十余贴,病者始知身卧于牀,足履于地,自喜曰:「可不死矣!」服久果起。槐充胡本修,监生,年逾三十,形肥色白,酒中为人折辱,遂病心恙,或持刀,或逾垣,披头大呌。居士诊之,脉濡缓而虚,按之不足,曰:「此阳明虚也,宜变例以实之,庶几可安。」先有医者已用二陈汤加紫苏、枳谷等药,进二三贴矣。闻居士言,即厉声曰:「吾治将瘥,谁敢夺吾功乎!」居士遂告回。医投牛黄清心丸如弹丸者三枚,初服颇快,再服燥甚,三服狂病倍发,抚膺号曰:「吾热奈何?急呼水救命!」家人守医者言,禁不与。趋楼见神前供水一盂,一呷而尽,犹未快也。复趋厨房得水一桶,满意饮之,狂势始减半,其不死幸尔。复请居士治之,以参蓍、甘草甘温之药为君,麦门冬片、黄芩甘寒之剂为臣,青皮防肝为佐,竹▯青痰为使,芍药、茯苓随其兼证而加减之,酸枣仁、山栀子因其时令而出入之。服之月余,病遂轻。然或目系渐急,即瞀昧不知人事,良久复苏。居士曰:「无妨,此气血未复,神志昬乱而然。」令其确守前方,夜服安神丸,朝服虎潜丸,以助其药力。年余熟寝一月而瘥。越十余年,因久坐腰痛,肩膊痛,延左脚及右脚,又延及左右手,不能行动,或作风症而用药酒,或作血虚而用四物汤,一咽即痛,盖覆稍热及用针砭,痛益甚。煎服熟地黄,或吞虎潜丸,又加右齿及面痛甚。季秋始请居士诊之,脉濡缓而弱,左脉比右较小,或濇,尺脉尤弱,曰:「此痿证也。」彼谓痿证不痛,今以肢痛为痿,惑也。居士曰:「诸痿皆起于肺热,君善饮,则肺热可知。经云:治痿独取阳明。阳明者,胃也。胃主四肢,岂特脚邪?痿兼湿重者,则筋缓而痿软;兼热多者,则筋急而作痛。因检橘泉翁传示之,始信痿亦有痛也。又经云:酒客不喜甘热芐味,甘而虎潜丸益之以▯,则甘多助湿而动胃火,故右齿面痛也。遂以人参二钱,黄茋钱半,白术,茯苓,生地黄,麦门冬各一钱,归身八分,黄栢,知母各七分,甘草四分,煎服五贴,病除。彼遂弃药。季冬复病,仍服前方而愈。溪南吴道济妻,年逾三十,无子。诊视其脉近和,惟尺部觉洪滑耳。问得何病?曰:子宫有热血海不固尔。道济曰:然。

译居士说:“这是脾病、气机郁结,使用香燥之物没有妨碍。” 每天因此吃燥榧一二十枚,吃炙蒸饼十多片,以辅助药力,一年多后病情安定。庠生罗君辅,三十多岁,曾因冒寒发热,医生使用发汗解表法治疗却没有痊愈,接着使用小柴胡汤,热势炽盛、汗出过多,于是昏昏沉沉、神志昏乱,不知道自身在哪里;躺下时像云停留在空中,行走时像风吹动毫毛,同时又消化很快、容易饥饿,并有梦遗等症状。居士观察他的形体,像是肥胖之人,说:“这是体内火热灼烧造成的,虚弱已经到了极点。” 诊察他的脉,都是浮洪,像手指按着一样,说:“《脉经》说,脉象不因出汗而衰弱的是死证,按医理无法治疗。所幸的是,脉虽然大,按下去却不鼓盛;形体虽然高长,但面色还青苍,仍然可以救治。” 医生把它当作外感病治疗,这就是使虚弱更加虚弱,错了。经文说:“邪气乘虚而入,治疗时应当以内伤为重。” 于是用参、茋、当归、白术的大剂量方剂,少量加入桂枝、附子,服十多贴,病情减轻了十分之二三。再次去掉桂枝、附子,加入芍药、黄芩,又服十多贴,病人才开始知道自己躺在床上、双脚踏在地上,高兴地说:“这下不会死了!” 服药久了,果然能够起身。槐充,胡本修,监生,年过三十,形体肥胖、面色白,喝酒时被人折辱,于是患了心病;有时拿刀,有时翻越墙垣,披头散发大声叫喊。居士诊脉,脉濡缓而虚,按下去不足,说:“这是阳明虚,应当变通治法使其充实,或许可以安定下来。” 先前已有医生使用二陈汤,加紫苏、枳谷等药,已经服了二三贴。那位医生听到居士的话,立即厉声说:“我的治疗将要见效了,谁敢夺走我的功劳!” 居士于是告辞回去了。医生给他服下弹丸大小的牛黄清心丸三枚,第一次服后觉得很舒服,第二次服后燥热更加严重,第三次服后狂病加倍发作;他抚摸胸口大叫:“我的热病怎么办?快叫水来救命!” 家人听从医生的话,禁止给他水喝。他跑到楼上,看见神前供着一盂水,喝了一口便全部喝尽,仍然没有觉得痛快。又跑到厨房得到一桶水,痛快地喝下,狂乱的势头才减轻一半;他能够不死,只是侥幸罢了。后来又请居士治疗,用参、茋、甘草等甘温药为君药,用麦门冬片、黄芩等甘寒药为臣药,用青皮疏肝为佐药,用竹沥清痰为使药;芍药、茯苓随着兼有的证候加减,酸枣仁、山栀子则根据时令增减。服药一个多月,病情便减轻了。然而有时眼睑逐渐紧急,随即昏昧而失去人事知觉,过了很久才又苏醒。居士说:“没有妨碍,这是气血尚未恢复,神志昏乱造成的。” 让他确实坚持服用原来的方剂,晚上服安神丸,早晨服虎潜丸,以辅助药力。一年多后,他能够熟睡;又过一个月,病才痊愈。十多年后,因为久坐而腰痛,肩膊也痛,疼痛蔓延到左脚和右脚,又蔓延到左右两手,不能行动;有时当作风病而使用药酒,有时当作血虚而使用四物汤,一吞咽就疼痛,盖被稍微感到温热以及使用针砭后,疼痛反而更加严重。煎服熟地黄,有时吞服虎潜丸;后来右侧牙齿和面部的疼痛也更加严重。深秋时才请居士诊视,脉濡缓而弱,左脉比右脉较小,有时涩,尺脉尤其弱,说:“这是痿证。” 他认为痿证不会疼痛,如今却把肢体疼痛说成痿证,实在令人疑惑。居士说:“各种痿证都起于肺热,您喜欢饮酒,那么肺热就可以知道了。经文说:治疗痿证只取阳明。阳明就是胃。胃主四肢,难道只是主脚吗?痿证兼有湿邪偏重的,筋脉就会弛缓,肢体就会痿软。兼有热邪较多的,筋脉就会拘急而疼痛。因此查阅橘泉翁传授示人的医案,才相信痿证也会有疼痛。医书又说:嗜酒的人不宜服用甘甜、温热、腻味的药物;甘味的虎潜丸又加蜜,甘味过多会助湿而扰动胃火,所以会出现右侧牙齿表面疼痛。于是用人参二钱、黄茋一钱半、白术、茯

每行人道经水则来,乃喻以丹溪大补丸加山茱萸,白龙骨止澁之药以治其内;再以乱髪及白矾灰,黄连,五倍子为末,用指防水染入隂戸以治其外。依法治之,果愈而孕。吴传芳妻,年逾五十,病左脚膝孪痛,不能履地,夜甚于昼,小腹亦或作痛。诊其脉浮细缓弱,按之无力,尺脉尤甚。病属血衰,遂以四物汤加牛膝,红花,黄栢,乌药,连进十余贴而安。呉良鼎形瘦而苍,年逾二十,忽病欬嗽咯血,兼吐黒痰。医用参术之剂,病愈甚。居士诊之,两手寸闗浮软,两尺独洪而滑,此肾虚火旺而然也。遂以四物汤加黄栢,知母,白术,陈皮,麦门冬之类治之。月余,尺脉稍平,肾热亦减。依前方再加人参一钱,兼服枳术丸加人参,山栀以助其脾;六味地黄丸加黄栢以滋其肾。半年全愈。呉富孙之媳,年几三十,因夫在外,纳宠过于忧郁,患欬嗽甚则吐食呕血,兼发热恶寒自汗。医用葛氏保和汤不効。居士诊其脉皆浮濡而弱,按之无力,晨则近驶,午后则缓。曰:此忧思伤脾病也。脾伤则气结而肺失所养,故嗽。家人曰:神医也。遂用麦门冬片,黄芩以清肺;陈皮,香附以散鬰;人参,黄蓍,芍药,甘草以安脾;归身,阿胶以和血。服数贴,病稍寛。后每贴渐加人参至五六钱,月余而愈。竦塘黄崇贵年三十余,病水肿,面光如胞,腹大如箕,脚肿如槌,饮食减少。居士诊之,脉浮缓而濡,两尺尤弱,曰:“此得之酒色,宜补肾水。”家人骇曰:“水势如此,视者不曰通利,则曰渗泄,先生乃欲补之,水不益剧耶?”曰:“经云:水极似土,正此病也。水极者本病也,似土者虚象也。今用通利渗泄而治其虚象,则下多亡隂,渗泄耗肾,是愈伤其本病,而增土湿之势矣。岂知亢则害,承乃制之防乎?”遂令空腹服六味地黄丸,再以四物汤加黄栢、木通、厚朴、陈皮、参、术煎服,十余贴,肿遂减半,三十贴全愈。侍御泾县萧君吉,夫年逾五十,患▯晕,溲澁,体倦,梦遗,心跳,通夜不寐,易感风寒,诸药俱不中病。居士诊之,脉或浮大,或小弱,无常,曰:“此虚之故也。”丹溪云:“肥人气虚,宜用参茋。”又云:“黒人气实,不宜用之。”果从形欤?抑从色欤?居士熟思之,色虽黒,而气虚,当从形治,遂以参茋为君,白术、茯苓、木通为臣,山栀子、酸枣仁、麦门冬为佐,陈皮、神曲为使,煎服,晨吞六味地黄丸,夜服安神丸。余年病,安休寜程勇,年三十余,久病癎症,多发于晨盥时,或见如黄狗走前,则昬瞀仆地,手足瘈疭,不醒人事,良久乃苏。或作痰火治,而用芩连二陈汤;或作风痰治,而用全蝎、姜蚕、夀星丸;或作痰迷心窍,而用金箔镇心丹,皆不中病。

译苓、生地黄、麦门冬各一钱、归身八分、黄栢、知母各七分、甘草四分,煎服五帖,病就好了。那人于是停服了药物。到了冬季末又发病,仍然服用前面的方剂而痊愈。溪南吴道济的妻子,年过三十岁,没有孩子。诊察她的脉象,近于调和,只是尺部感觉洪大而滑利。问她得了什么病。她说:子宫中有热,血海不稳固罢了。道济说:是这样。每次行房,月经就会来,于是告诉她用丹溪大补丸加山茱萸、白龙骨等收涩止血的药物,从内部治疗。又把乱发、白矾灰、黄连、五倍子研成末,用手指蘸水将药末送入阴户,从外部治疗。依照这个方法治疗,果然痊愈并怀孕了。吴传芳的妻子,年过五十岁,患左脚膝部拘挛疼痛,不能着地行走,夜间比白天更严重,小腹也有时疼痛。诊察她的脉象,浮、细、缓、弱,按下去没有力气,尺脉尤其如此。这是血液衰少所致,于是用四物汤加牛膝、红花、黄栢、乌药,连续服了十多帖,病就安定了。吴良鼎形体消瘦而面色苍白,年过二十岁,忽然患咳嗽、咯血,还吐出黑色的痰。医生使用人参、白术一类的方剂,病反而更加严重。居士诊察他的脉象,双手寸部、关部浮而软,只有两尺部洪大而滑利,这是肾虚火旺造成的。于是用四物汤加黄栢、知母、白术、陈皮、麦门冬等药治疗。一个多月后,尺脉稍稍平和,肾热也减轻了。按照前面的方剂再加人参一钱,同时服用枳术丸加人参、山栀,以帮助调理脾脏。又服用六味地黄丸加黄栢,以滋养肾脏。半年后完全痊愈。吴富孙的儿媳,年近三十岁,因为丈夫在外,又纳妾,过度忧郁,患咳嗽,严重时就吐出食物并呕血,还发热、怕冷、自汗。医生使用葛氏保和汤,没有效果。居士诊察她的脉象,都浮、濡而弱,按下去没有力气;早晨接近数脉,午后则缓和。他说:这是忧愁思虑损伤脾脏所致的病。脾脏受伤,气就郁结,肺失去滋养,所以发生咳嗽。家人说:真是神医。于是使用麦门冬片、黄芩来清肺。使用陈皮、香附来疏散郁结。使用人参、黄蓍、芍药、甘草来调理脾脏。使用归身、阿胶来调和血液。服了几帖药,病情稍稍缓解。后来每帖药逐渐增加人参,直到五六钱,一个多月后痊愈。竦塘的黄崇贵,三十多岁,患水肿,面部光亮如胞,腹部大如簸箕,脚肿得像木槌,饮食减少。居士诊察他,脉象浮、缓而濡,两尺尤其弱,说:“这是酒色所致,应当补益肾水。” 家人惊骇地说:“水肿的势头已经这样严重,诊治的人不是说应当通利,就是说应当渗泄,先生却想要补益它,水肿难道不会更加严重吗?” 他说:“医经说:水肿发展到极点时像土,正是这种病。水肿到了极点,是疾病的根本;像土一样,是虚弱表现出来的假象。如今采用通利、渗泄的方法来治疗这种虚象,就会使下焦大量损失阴液;渗泄又会耗伤肾气,这是更加损害疾病根本,反而增强土湿之势。难道不知道亢盛就会造成危害,必须用承制的方法来制约它吗?” 于是让他空腹服用六味地黄丸,再用四物汤加黄栢、木通、厚朴、陈皮、人参、白术煎服;服了十多帖,水肿于是减轻了一半,服满三十帖后完全痊愈。侍御、泾县萧君吉的丈夫,年过五十岁,患眩晕、小便涩滞、身体疲倦、梦遗、心跳,整夜不能入睡,容易感受风寒,各种药物都不对症。居士诊察他,脉象有时浮大,有时细小而弱,没有固定的状态,说:“这是虚弱造成的。” 丹溪说:“肥胖之人气虚,应当使用人参、黄蓍。” 又说:“面色黑的人气实,不宜使用这些药。” 究竟是依据形体来治疗吗?还是依据面色来治疗呢?居士仔细思考后认为,面色虽然黑,但气虚,应当依据形体来治疗,于是以人参、黄蓍为主药,白术、茯苓、木通为辅药,山栀子、酸枣仁、麦门冬为佐药,陈皮、神曲为使药,煎服;早晨吞服六味地黄丸,晚上服安神丸。《余年病》记载,安休寜的程勇,三十多岁,久患癫痫,多在早晨洗漱时发作;有时看见像黄

居士诊之,脉皆缓弱颇▯,曰:“此木火乘土之病也。夫早晨阳分,而狗阳物,黄土色,胃属阳土,虚为木火所乘矣。经云:诸脉皆属于目,故目击异物而病作矣。”理宜实胃泻肝,而火自息。本草云:“泄其肝者,缓其中。”遂以参茋、归、术、陈皮、神曲、茯苓、黄芩、麦门冬、荆芥穗煎服,十余贴,病减,再服月余而安。学士篁墩程先生,形色清癯,肌肤细白,年四十余,患▯晕,四肢倦怠,夜寐心悸,言乱。或用加减四物汤,甘寒以理血;或用神圣复气汤,辛热以理气;又或作痰火治,或作湿热治,俱不効,遣书请居士诊之,脉皆沉细不利,心部散濇,曰:“此隂脉也,脾与心必因忧虑所伤,宜仿归脾汤例,加以散郁行湿之药。”先生喜曰:“真切真切!”服数贴,病果向安。一夕因懊恼,忽变急,请诊视,脉三五不调,或数或止。先生以为怪脉,居士曰:“此促脉也,无足虑焉。”曰:“何如而脉变若此?”曰:“此必怒激其火然也。”先生哂曰:“子真神人邪!”以淡酒调木香调气散一匕服之,其脉即如常。▯口孙以徳形肥色紫,年逾五十,颈项少阳之分,▯肿如椀。居士诊之,脉浮小而滑,乃语之曰:“少阳多气少血之经,宜补。若用寻常驱热败毒之药,▯溃之后难免别患。”彼以为然,遂煎参茋归术膏一二斤,用茶调服无时,盖茶能引至少阳故也。旬余,▯溃而起。程贵英形长而痩,色白而脆,年三十余,得奇疾,遍身淫淫循行如虫,或从左脚腿起,渐防而上至头,复下于右脚,自觉虫行有声之状。召医胗视,多不识其为何病。居士往诊,其脉浮小而濡,按之不足,兼察其形,视其色,参诸脉,知其为虚症矣。《伤寒论》云:“身如虫行,汗多亡阳也。”遂仿此例而用补中益气汤,多加参茋,以酒炒黄栢五分佐之。服至二三十贴,遂愈。孙杲年二十余,病欬▯呕血,盗汗,或肠鸣作泄,午后发热。居士往视,其脉细数无复伦次,因语之曰:“《难经》云:‘七传者逆经传也。’初因肾水涸竭,是肾病矣。肾邪传之于心,故发热而夜重;心邪传之于肺,故欬▯而汗泄;肺邪传之于肝,故脇痛而气壅;肝邪传之于脾,故肠鸣而作泄;脾邪复传于肾,而肾不能再受邪矣。今病兼此数者,死不出旬日之外矣。”果如期而逝。埜山汪盛妻年逾四十,形色苍紫,忽病血崩,诸医莫治,或用凉血,或用止澁,防効。居士察其六脉皆沈濡而缓,按之无力,以脉论之,乃气病非血病也,当用甘温之剂,健脾理胃,庶几胃气上腾,血循经络,无复崩矣。遂用补中益气汤多加参茋,兼服参苓白术散,崩果愈。汪氏子形瘦而脆,色白而嫩,年逾二十,将治装他出。

译狗在前面奔跑,就会昏沉不清而倒地,手足抽搐,失去知觉,过了很久才苏醒。有的医家把它当作痰火来治疗,使用黄芩、黄连、二陈汤。有的医家把它当作风痰来治疗,使用全蝎、僵蚕、寿星丸。有的医家把它当作痰迷心窍来治疗,使用金箔镇心丹,但都不对症。居士诊察他,脉象都缓弱而颇为弦,说:“这是木火乘袭脾土造成的病。早晨属于阳分,而狗是阳性之物,黄色属于土色,胃属于阳土;脾胃虚弱,就被木火乘袭了。医经说:各种脉都与眼睛相联系,所以看见异物,疾病就发作了。” 按道理应当充实胃气、泻肝火,这样火自然就会平息。《本草》说:“疏泄肝气,就能使中焦和缓。” 于是用人参、黄蓍、当归、白术、陈皮、神曲、茯苓、黄芩、麦门冬、荆芥穗煎服,十余帖后病情减轻,又服一个多月才安定。学士篁墩程先生,形体清瘦,肌肤细白,年四十余岁,患眩晕,四肢倦怠,夜间睡觉时心悸,言语错乱。有的用加减四物汤,以甘寒药物调理血分。有的用神圣复气汤,以辛热药物调理气分。又有人把它当作痰火证治疗,或当作湿热证治疗,都没有效果。他于是写信请居士诊察,脉象都沉、细而不利,心部脉散而涩。居士说:“这是阴脉,脾和心一定是因为忧虑而受伤,应当仿照归脾汤的用法,再加疏散郁结、运行湿邪的药物。” 程先生高兴地说:“说得真切,真是说到病情了!” 服了数帖药,病果然逐渐好转。一天晚上因为烦闷恼怒,病情忽然变得急重,请求诊察;脉象三五次跳动中就不调和,有时数,有时停。程先生认为这是怪脉,居士说:“这是促脉,不必忧虑。” 程先生问:“为什么脉象会变成这样?” 居士说:“这一定是怒气激发了火邪造成的。” 程先生笑着说:“您真是神人啊!” 用淡酒调木香调气散一匕服下,他的脉象立即恢复正常。▯口的孙以德形体肥胖,面色紫,年逾五十岁,颈项少阳经分布的部位长了肿块,肿得像碗一样大。居士诊察他,脉象浮、小而滑,于是对他说:“少阳是多气少血的经脉,应当补益。如果使用平常驱热败毒的药物,等肿块溃破以后,难免还会发生其他病患。” 孙以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煎制人参、黄蓍、当归、白术膏一二斤,用茶调服,不拘时间;这是因为茶能够引药到达少阳经。十余天后,肿块溃破并长出新肉。程贵英身材高而瘦,面色白而脆弱,年三十余岁,患了一种奇怪的病,全身有绵绵不断、循行移动的感觉,像虫子在爬;有时从左脚、左腿开始,逐渐向上直到头部,又向下转到右脚,自己感觉像有虫子爬行,并且仿佛能听见声音。请来医生诊察,大多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居士前去诊察,她的脉象浮、小而濡,按下去不足;又观察她的形体和面色,参照脉象,知道这是虚证。《伤寒论》说:“身体像有虫子爬行,是汗出过多而亡阳。” 于是仿照这个例子,使用补中益气汤,并多加人参、黄蓍,再用酒炒黄栢五分作为辅助。服到二三十帖,病就痊愈了。孙杲二十余岁,患咳嗽、呕血、盗汗,有时肠鸣而泄泻,午后发热。居士前去诊察,他的脉象细数而完全没有规律,于是对他说:“《难经》说:‘七传,是逆着经脉相传。’ 起初是因为肾水枯竭,这是肾脏的病。肾邪传到心,所以发热而且夜间加重。心邪传到肺,所以咳嗽而汗出不止。肺邪传到肝,所以胁部疼痛而气机壅滞。肝邪传到脾,所以肠鸣而发生泄泻。脾邪又传到肾,而肾已经不能再次承受邪气了。如今病情兼有这些表现,过不了旬日就会死了。” 果然如期去世。埜山汪盛的妻子,年逾四十岁,形体和面色苍紫,忽然患血崩,各位医生都不能医治;有的使用凉血药,有的使用止涩药,始终没有效果。居士察看她的六部脉象,都沉、濡而缓,按下去没有力气。根据脉象判断,这是气病而不是血病,应当使用甘温的药剂,健运脾胃,使胃气向上升发,血液循行于经络,就不会再发

居士诊视良久,乃语之曰:“某时病将至矣,书寸楮遗之,盖欲其止也。”彼不以为然,后果如期病不起。逢村王恕,年二十余,因水中久立,过劳病疝,痛痛时腹中有磊块起落如滚浪,其痛尤甚。居士诊其脉皆▯细而缓,按之似濇,曰:“此血病也。”考之方书,疝有七,皆不宜下,所治多用温散之药,以气言也。兹宜变法治之,乃用小承气加桃仁下之,其痛如失。三日痛复作,比前加甚,脉之轻则▯大,重则散濇,思之莫得其説。问曾食何物,曰:“食鸡卵二枚而已。”曰:“已得之矣。”今以指按喉中吐出,令尽而痛觧矣。黄豹年逾六十,病气喘,顾谓其子曰:“愿得石山先生来,吾无憾矣。”其子夤夜舁至,视其脉皆萦萦如蛛丝,问曰:“吉凶何如?”居士久之,若有难于言者,彼悟曰:“吾不济矣。”是夜书讫,标书五纸付其子而逝。大坑方细,形瘦年三十余,忽病腹痛,磊块起落如波浪然,昼轻夜重。医用木香沉香磨服,及服六君子汤皆不验。居士诊其脉浮缓▯小,重按似濇,曰:“此血病也,前药作气治谬矣。”彼谓:“血则有形,发时虽有磊块,痛减则消而无迹,非气而何?”盖不知有形者血积也,无形者血滞也,滞视积畧轻耳,安得作气论邪?若然则前药胡为不验?遂用四物汤加三棱、蓬术、乳香、没药服之,痛遂脱然。一妇形长色紫,姙五月矣,托居士脉之以别男女,曰:“脉右大于左,脉诀云:左大为男,右大为女。今脉右大,当是女邪?”彼则喜曰:“我男胎矣。”往嵗有姙时,尊甫先生诊之,亦谓右脉浮大当是女,孕后生男,今姙又得是脉,可知为男矣。后果生男,居士曰:“脉书但道其常,莫能尽其变,此医所以贵乎望闻问切也。”九江钞厰主事郑君希大,瘦长而色青白,性急刚果,年三十余,病反胃,每食入良久复出又嚼又咽,但不吐耳。或作气治,而用丁香、藿香;或作痰治,而用半夏、南星;或作寒治,而用姜附药,俱罔効。居士脉之,皆缓弱稍▯,曰:非气,非痰,亦非寒也,乃肝凌脾之病。经云:能合脉色,可以万全。君面青,性急,肝木甚也;脉缓而弱,脾土虚也。遂用四君子汤加陈皮、神曲,少佐姜炒黄连,以泄气逆。服月余而愈。钞厰陈库子,其父老年患背▯,居士诊视,脉洪缓而濡,▯肿如椀,皮肉不变,按之不甚痛,防发寒热。乃语之曰:若在髆脾经络交错,皮薄骨髙之处,则难矣。今肿去脾骨下掌许,乃太阳经分,尚可治。遂用黄蓍五钱,当归、羌活、甘草节各一钱,先令以被盖暖,药熟热服,令防汗寝。熟肿消一晕,五服遂安。时居士舟去半日,其子驾小艇载鵞米追及,拜曰:吾父更生,故来谢耳。

译生血崩了。于是使用补中益气汤,多加人参、黄蓍,同时服用参苓白术散,血崩果然痊愈。汪家的儿子形体瘦弱,面色白而娇嫩,年逾二十岁,正要置办行装到外地去。居士诊察了很久,才对他说:“某个时候病就要来了。”并写在一张小纸上留给他,大概是想让他停止出行。他不认为这是这样,后来果然如期患病,卧床不起。逢村的王恕,年二十余岁,因为长时间站在水中,过度劳累而患疝气;疼痛发作时,腹中有坚硬的块状物起落,像滚动的波浪,疼痛尤其剧烈。居士诊察他的脉象,都弦、细而缓,按下去似乎涩滞,说:“这是血病。” 考察方书,疝气有七种,都不宜使用攻下法;治疗时大多使用温散药物,这是从气病来论治的。这次应当改变治法,于是用小承气加桃仁攻下,疼痛立即消失。三日后疼痛又发作,比以前更加严重;诊察脉象,轻按时弦而大,重按时散而涩,思考了很久也没有得到解释。问他曾经吃过什么东西,他说:“只吃了二枚鸡卵。” 居士说:“已经知道病因了。” 现在用手指伸入喉中使他把东西吐出来,让它全部吐尽,疼痛就会解除。黄豹年逾六十岁,患气喘,回头对他的儿子说:“希望石山先生能来,我就没有遗憾了。” 他的儿子连夜把他抬来,诊看他的脉象,都缭绕纤细得像蛛丝,问道:“吉凶如何?” 居士沉默了很久,似乎难以开口。黄豹明白了,说:“我救不活了。” 这天夜里写完后,又写下五张标记的文书交给他的儿子,便去世了。大坑的方细,形体瘦削,年三十余岁,忽然患腹痛,腹中坚硬的块状物起落如波浪,白天较轻,夜间加重。医生使用木香、沉香研末服用,又服六君子汤,都没有效果。居士诊察他的脉象,浮、缓、弦而小,重按似乎涩滞,说:“这是血病,前面那些药把它当作气病来治,错了。” 那人说:“血是有形的,发作时虽然有坚硬的块状物,但疼痛减轻后块物就消失而不留痕迹,这不是气病又是什么?” 他却不知道,有形的是血积,无形的是血滞;血滞比血积略轻一些,怎么能把它当作气病来论治呢?如果是这样,那么前面的药为什么没有效果呢?于是用四物汤加三棱、蓬术、乳香、没药服用,疼痛就完全消除了。有一位妇人身材高长、面色紫,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请居士诊脉来分辨胎儿是男是女。居士说:“右手脉大于左手脉,《脉诀》说:左脉大是男胎,右脉大是女胎。如今右脉大,应当是女胎吗?” 她却高兴地说:“我怀的是男胎。” 过去怀孕时,家尊先生为她诊脉,也说右脉浮大应当是女胎,后来却生了男孩;如今这次怀孕又是这种脉象,可知一定是男胎了。后来果然生了男孩。居士说:“脉书只能说明通常的情况,不能穷尽各种变化,这就是医者之所以重视望、闻、问、切的原因。” 九江钞厂主事郑君希大,身材瘦长而面色青白,性情急躁刚强果断,年三十余岁,患反胃;每次吃下食物过了很久,食物又出来,他又咀嚼又吞咽,只是不吐出来。有的把它当作气病治疗,使用丁香、藿香。有的把它当作痰病治疗,使用半夏、南星。有的把它当作寒病治疗,使用姜、附子一类的药,都没有效果。居士为他诊脉,脉象都缓弱而稍微弦,说:“这不是气病,不是痰病,也不是寒病,而是肝气凌犯脾土的病。” 医经说:能够结合脉象和面色来判断,就可以万无一失。您面色青,性情急躁,是肝木之气太盛。脉象缓而弱,是脾土虚弱。于是用四君子汤加陈皮、神曲,少量佐以姜炒黄连,来疏泄上逆之气。服药一个多月后痊愈。钞厂陈库子的父亲年老时患背部肿疡,居士诊察,脉象洪、缓而濡,肿块大如碗,皮肉没有变化,按压时不太疼痛,正要发作寒热。于是对他说:“如果病在肩背脾经络交错、皮薄骨高的地方,就难以治疗。如今肿块离脾骨下方约一掌,是太阳经分布的部位,还可以治疗。” 于是用黄蓍五钱、当归、羌活、甘草节各一钱;先

居士弟樟之妻,瘦长色苍,年三十余,忽病狂言披髪倮形,不知羞恶。众皆谓为心风,或欲饮以粪清,或欲吐以痰药。居士诊其脉浮缓而濡,乃语之曰:此必忍饥或劳倦伤胃而然耳。经云:二阳之病,发心脾。二阳者,胃与大肠也。忍饥过劳,胃伤而火动矣。延及心脾,则心所藏之神,脾所藏之意,皆为之扰乱,失其所依归矣,安得不狂?内伤发狂,阳明虚也。法当补之。遂用独参汤加竹▯饮之而愈。福州李俊,年三十余,忽病渇热昬闷,靣赤倦怠。居士诊之,脉皆浮缓而弱,两尺尤甚,曰:此得之色欲,药宜温热。其弟曰:先生之言诚是也,但病热如此,复加热药,惑矣。居士曰:寒极生热,此症是也。肾虚寒者,本病也;热甚者,虚象也。譬之雷火雨骤,而火愈炽;日出火斯灭矣。遂以附子理中汤煎熟冷服三贴,热渇减半,再服清暑益气汤十余贴而安。李一之,年近四十,病反食,与近邻二人脉病颇同。居士曰:二人者皆急于名利,惟一之心寛可治。遂以八物汤减地黄,加藿香为末,用宻韭汁调服而愈。二人逾年果没,一之妻病痢,瘦弱久伏牀枕,粥食入胃即腹痛呕吐,必吐尽所食乃止,由是粒食不下咽者四十余日,医皆危之。居士诊曰:“病与脉应,无虑也,不劳以药,惟宜饲以米余,使胃常得谷气。”白露节后病当获安,如期果愈。其侄春,年十七,时秋间病酒,视为小恙,居士诊之曰:“脉危矣。”彼不为然,别请医治而愈,惟遍身疮痍。十月间复召诣之,其侄出揖以示病已获安,意谓向之诊视欠精也。复为诊之曰:“不利于春,至立春果卒。”汪世昌,形肥色紫,年逾三十,秋间病恶寒发热,头痛自汗,恶心咯痰,恶食,医以疟治,居士诊之脉浮濡而缓,右寸畧▯,曰:“非疟也,此必过劳伤酒所致。”饮以清暑益气汤,四五服而愈。九都许僖,形魁伟,色黒,善饮,年五十余,病衂如注,嗽喘不能伏枕,医以四物汤加麦门冬、阿胶、桑白皮、黄栢、知母进之,愈甚。居士诊之脉大如指,脉诀云:“鼻衂失血,沉细宜设,见浮大即倾危。”据此法不救,所幸者色黒耳。脉大非热,乃肺气虚也,此金极似火之病,若补其肺气之虚,则火自退矣。医用寒凉降火之剂,是不知《素问》“亢则害,承乃制”之防,遂用人参三钱,黄蓍二钱,甘草、白术、茯苓、陈皮、神曲、麦门冬、归身甘温之药进之,一贴病减,十贴病痊。后十余年复诊之,语其子曰:“越三年夀止矣。”果验。一妇长瘦,色黄白,性躁急,年三十余,常患堕胎已七八见矣。居士诊之脉皆柔软无力,两尺虽浮而弱,不任寻按,曰:“此因胎堕太多,气血耗甚,胎无所滋养,故频堕,譬如水涸而禾枯,土削而木倒也。

译让他盖被取暖,药煎熟后趁热服下,使他发汗并安睡。药力发挥后肿块消退一部分,服了五剂便安定了。当时居士乘船离开已经半日,他的儿子驾着小船,载着鹅和米追上来,拜谢说:“我父亲获得了新生,所以特来道谢。” 居士弟弟樟的妻子,身材瘦长、面色苍白,年三十余岁,忽然患狂病,胡言乱语,披散头发,赤身裸体,不知羞耻和善恶。众人都说这是心风,有人想让她饮用粪清,有人想用治痰的药使她呕吐。居士诊察她,脉象浮、缓而濡,于是对她说:“这一定是忍受饥饿或劳倦过度,损伤胃气造成的。” 医经说:二阳的病,发于心脾。所谓二阳,就是胃和大肠。忍受饥饿、过度劳累,胃就会受伤而火气发动。病势进一步牵连心脾,心所藏的神、脾所藏的意都因此受到扰乱,失去了依托和归宿,怎么会不发狂呢?内伤导致发狂,是阳明虚弱。治疗方法应当补益。于是用独参汤加竹沥给她服用,便痊愈了。福州的李俊,年三十余岁,忽然患口渴、发热、昏闷,面色赤红而疲倦。居士诊察他,脉象都浮、缓而弱,两尺尤其严重,说:“这是由色欲所致,药物应当使用温热之品。” 他的弟弟说:“先生说得确实对,但病热已经这样严重,又加用热药,未免令人疑惑。” 居士说:“寒到了极点就会产生热,这就是这种病。肾虚而寒,是疾病的根本。热势很盛,是虚弱表现出来的假象。这就像雷火交加、骤然下雨时,火势反而更加炽烈。太阳出来,火才会熄灭。于是将附子理中汤煎熟后放冷服用三帖,热和口渴减轻一半;再服清暑益气汤十余帖,便安定了。李一之年近四十岁,患反食,他与邻近的两个人脉象和病情很相似。居士说:“那两个人都急于追求名利,只有一之心境宽和,所以可以治疗。” 于是用八物汤减去地黄,加藿香研成末,用蜜和韭汁调服,便痊愈了。那两个人过了一年多果然去世。一之的妻子患痢疾,身体瘦弱,长期卧床;粥食一进胃就腹痛呕吐,必须把吃下的食物全部吐尽才停止。因此四十余日不能进食,医生都认为病情危重。居士诊断说:“病情与脉象相应,不必忧虑,也不必劳烦用药,只应喂她米食,使胃中常常得到谷气。” 白露节后病应当安定,果然如期痊愈。他的侄子春,十七岁,那年秋天患病,大家把它看作小病;居士诊察后说:“脉象危险了。” 他不以为然,另请医生治疗后痊愈,只是全身长满了疮疡。十月间又召居士前去,他的侄子出来作揖,表示病已经安定,心里以为居士先前的诊察不够精确。居士再次为他诊察,说:“这对春天不利,到了立春果然去世。” 汪世昌,形体肥胖、面色紫,年逾三十岁,秋天患怕冷发热、头痛、自汗、恶心咯痰、不思饮食;医生按疟疾治疗。居士诊察他的脉象,浮、濡而缓,右寸脉略弦,说:“不是疟疾,这一定是过度劳累、饮酒伤身造成的。” 给他服清暑益气汤,服四五剂后痊愈。九都的许僖,形体魁梧,面色黑,善于饮酒,年五十余岁,患鼻衄如泉涌,咳嗽气喘,不能俯卧在枕上;医生用四物汤加麦门冬、阿胶、桑白皮、黄栢、知母给他服用,病反而更加严重。居士诊察他的脉象,大得像手指。《脉诀》说:“鼻衄失血,脉沉细才适宜,出现浮大脉就会危险。” 按照这个方法本来是救不了的,所幸的是他的面色黑。脉大并不是有热,而是肺气虚;这是金气到了极点而像火的病。如果补益肺气的虚弱,火自然就会退去。医生使用寒凉降火的药剂,是不懂《素问》所说“亢则害,承乃制”的防治道理。于是用人参三钱、黄蓍二钱、甘草、白术、茯苓、陈皮、神曲、麦门冬、归身等甘温药物给他服用,一帖病情减轻,十帖病就痊愈。后来过了十余年又来诊治,对他的儿子说:“再过三年,他的寿命就要终止了。” 果然应验了。有一位妇人身材高瘦,面色黄白,性情急躁,年三十余岁,常常堕胎,已经发生七八次了。居士诊察她,脉象都柔软无力,两尺脉虽然浮却很弱,禁不起细按,

况三月、五月正属少阳火动之时,加以性燥而激发之,故堕多在三、五、七月也。”宜大补汤去桂加黄栢、黄芩煎服,仍用研末蜜丸服之,庶可保全。服半年,胎果固而生二子。一妇年逾三十,久疟,疟止有姙五月,忽病腹痛泄防,头痛发渇,右脉浮滑,左则细滑,居士以四君子汤加石膏、黄芩煎服二贴,头痛、泄泻虽除,又加肛门胀急。其夫欲用利药,居士曰:「耐烦二日,▯胃气稍完,然后以四物汤加酒大黄、梹榔,利三四行,胀急稍寛再服枳术丸加黄芩、归身一料,病去而胎亦无损。」一女年十五,病心悸,常若有人捕之,欲避而无所也。其母抱之于怀,数婢防之于外,犹恐恐然不能安寝。医者以为病心,用安神丸、镇心丸、四物汤不効。居士诊之,脉皆细弱而缓,曰:「此胆病也。」用温胆汤服之而安。居士之甥王防,体弱色脆,常病腹痛、恶寒、发热、呕泄、踡卧,时或吐虫至三五日,或十数日而止。或用丁沉作气治,或用姜附作寒治,或用消尅作积治,或用燥烈作痰治,罔有効者。居士诊视,脉皆濡小近驶,曰:「察脉观形,乃气虚兼郁热也。」遂用参蓍、归术、川芎、茯苓、甘草、香附、陈皮、黄芩、芍药服之而安。或曰:「诸痛不可用参蓍并酸寒之剂,今犯之何也?」曰:「病久属郁,郁则生热,又气属阳为表之卫气,虚则表失所卫,而贼邪易入,外感激其内郁,故痛大作。今用甘温以固表,则外邪莫袭,酸寒以清内,则郁热日消,病由是愈。」胡本清甫,形肥色紫,年逾七十,忽病瞀昧,但其目系渐急,即合眼昬懵如瞌睡者,头面有所触皆不避,少顷而苏,问之曰:「不知也。」一日或发二三次,医作风治,病加重。居士诊其脉,病发之时脉皆结止,苏则脉如常,但浮虚耳,曰:「此虚病耳。盖病发而脉结者,血少气劣耳;苏则气血流通,心志皆得所养,故脉又如常也。」遂以大补汤去桂加麦门冬、陈皮,补其血气而安。三子俱邑庠生,时欲应试而惧,居士曰:「三年之内保无恙也,越此非予所知。」果验。石门陈柰,形短颇肥,色白近苍,年逾二十,因祈雨过劳,遂病手足瘈疭,如小儿发惊之状,五日勺水不入口,语言艰澁。或作痰火治,或作风症治,皆不验。居士视之,脉皆浮缓而濡,按之无力曰:此因劳倦伤脾,土极似木之病也。经云:亢则害,承乃制,是矣。夫五行自相制伏,平和之时,隠而不见,一有所负,则则所胜者见矣。今病脾土受伤,则土中之木发而为病,四肢为之瘈疭也。盖脾主四肢,风主动故也。若作风痰治之,必致于死。惟宜补其脾土之虚,则肝木之风自息矣。遂以参、术为君,陈皮、甘草、归身为臣,黄栢、麦门冬为佐。

译说:“这是因为堕胎次数太多,气血耗损严重,胎儿没有得到滋养,所以频繁堕胎;这就像水干涸了禾苗便枯死,土被削弱了树木便倒下一样。何况三月、五月正是少阳火气发动的时候,又加上性情急躁而激发了它,所以堕胎多发生在三月、五月、七月。” 应当服大补汤,去掉桂,加黄栢、黄芩煎服;仍然将药研成末,用蜜制成丸服用,这样或许可以保全胎儿。服药半年后,胎儿果然稳固,生下了两个孩子。有一位妇人年过三十岁,长期患疟疾,疟疾停止后怀孕五个月,忽然患腹痛、泄泻,头痛、发渴;右脉浮滑,左脉细滑。居士用四君子汤加石膏、黄芩煎服二帖,头痛、泄泻虽然消除了,又出现肛门胀满紧迫。她的丈夫想使用通利药,居士说:“耐心等两日,等胃气稍稍恢复,然后用四物汤加酒制大黄、槟榔,使其泄下三四行;胀满紧迫稍稍缓解后,再服枳术丸加黄芩、归身一料,病就会去除,胎儿也不会受损。” 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患心悸,常常好像有人在追捕她,想躲避却无处可躲。她的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几名婢女守在外面,她仍然恐惧不安,不能安睡。医生认为是心脏的病,使用安神丸、镇心丸、四物汤,都没有效果。居士诊察她,脉象都细弱而缓,说:“这是胆病。” 用温胆汤服用后便安定了。居士的外甥王防,体质虚弱、面色脆弱,常患腹痛、怕冷、发热、呕吐、泄泻,蜷曲着身体卧床;有时吐虫,持续三五日,或十余日才停止。有时用丁香、沉香把它当作气病治疗,有时用姜、附子把它当作寒病治疗,有时用消导攻克之法把它当作积病治疗,有时用燥烈药物把它当作痰病治疗,没有一种有效。居士诊察他,脉象都濡、小而接近数脉,说:“观察脉象和形体,这是气虚兼有郁热。” 于是用人参、黄蓍、当归、白术、川芎、茯苓、甘草、香附、陈皮、黄芩、芍药给他服用,便安定了。有人说:“各种疼痛都不能使用人参、黄蓍以及酸寒药剂,如今却使用了这些,为什么呢?” 居士说:“病久了就属于郁滞,郁滞就会生热;气属阳,是卫护体表的卫气,气虚则体表失去卫护,外邪容易侵入;外感邪气激发了体内郁滞,所以疼痛剧烈发作。如今用甘温药物固护体表,外邪就不能侵袭;用酸寒药物清除内热,郁热就会一天天消退,病因此而痊愈。” 胡本清,形体肥胖、面色紫,年过七十岁,忽然患昏蒙不清;只是眼睛渐渐紧闭,合上眼便昏昏沉沉,像打瞌睡一样,头面碰到什么也不躲避,过一会儿就苏醒。问他时,他说:“不知道。” 一天有时发作二三次,医生把它当作风病治疗,病情反而加重。居士诊察他的脉象,病发时脉象都结而有停歇,苏醒后脉象如常,只是浮而虚,说:“这是虚病。这是因为病发时脉结,是血少而气弱。苏醒后气血流通,心神和意志都得到滋养,所以脉象又恢复正常。” 于是用大补汤去掉桂,加麦门冬、陈皮,补益他的血气,便安定了。三个儿子都是县学的生员,当时想参加考试却感到害怕。居士说:“三年之内保证没有灾病,超过这段时间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果然应验了。石门的陈柰,身材矮而略胖,面色白中带苍,年过二十岁,因为为祈雨劳累过度,便患手足抽搐,像小儿受惊发作的样子;五日之内一勺水也没有入口,言语艰涩。有的把它当作痰火证治疗,有的把它当作风证治疗,都没有效果。居士察看他,脉象都浮、缓而濡,按下去没有力气,说:“这是劳倦损伤脾脏,土气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木气的病。” 医经说:亢盛就会造成危害,必须用承制来制约它,正是这个道理。五行彼此制约,在平和的时候,这种制约隐藏而看不出来;一旦有一方受损,被它所胜制的那一方就会显现出来。如今病是脾土受伤,于是土中的木气发作而成为病,四肢因此抽搐。这是因为脾主四肢,风气主动的缘故。如果把它当作风痰来治疗,必然会导致死亡。只应当补益脾土的虚弱,这样肝木之风自

经云:泄其肝者,缓其中。故用白芍为使,引金泄木,以缓其中。一服逾宿遂起,服至十余贴全安。陈校瘦长而脆,暑月过劳饥余,烧酒遂病热汗昬懵语乱。居士视之,脉皆浮小而缓,按之虚豁,曰:此暑伤心,劳伤脾也。盖心藏神,脾藏意,二藏被伤,宜有此症。法宜清暑以安心,益脾以寜意。遂用八物汤加麦门冬、山栀子、陈皮煎服,十余贴而愈。竹园陈某,形瘦而苍,年逾五十。居士诊视其脉皆▯濇而缓,尺脉浮而无根。曰:尺脉当沉而反浮,所主肾水有亏,其余脉皆▯濇而缓者,▯脉属木,濇为血少,缓脉属脾。以脉论之,似系血液枯稿,而有肝木淩脾之病,非膈则噎也。问之,胸膈防有碍,曰:不久膈病成矣。病成非药可济,后果病膈而卒。陈鋭面黒形瘦,年三十余,患鼻衂发热恶寒,消谷善饥,疲倦或自汗呕吐。居士诊之,脉细且数,约有六至。曰:丹溪论瘦黒者、鼻衂者、脉数者,参茋皆所当禁固也。然不可执为定论。脉经云:数脉所主,其邪为热,其症为虚。宜人参三钱,黄蓍二钱,生甘草、陈皮、黄栢、白术、归身、生地、黄山栀子、生芍药逓为佐使。服之果安。南畿提学黄公,年四十余,溲精久之,神不守舎,夣乱心跳。用清心莲子饮无効,又取袖珍方治小便出髓条药服之,又服小兔丝子丸,又服四物加黄栢俱无効。居士诊视,一日之间,其脉或浮濡而驶,或沉弱而缓。曰:脉之不常,虚之故也。语曰:无而为有,虚而为盈,难乎有恒,此之谓。乎其症初因肾水有亏,以致心火亢极,乘金木寡于畏,而侮其脾,此心脾肾三经之病也。理宜补脾为主,兼之滋肾养心,病可痊也。方用人参为君,白术、茯神、麦门冬、酸枣仁、山栀子、生甘草为佐,莲肉、山查、黄栢、陈皮为使。其他牡犡、龙骨、川芎、白芍、熟芐之类,随其变症而出入之。且曰:“必待人参加至五钱,病脱。”公闻言疑信相半,服二十余日,人参每服用至三钱,溲精觉减半矣。又月余,人参加至五钱,病全减。公大喜曰:“初谓人参加至五钱病脱,果然医其神乎!”凡此皆活法,非定方也。其妙如此,殆非心通造物而执其死生之柄者欤?居士所着有《重集脉诀刋误》二卷,《内经补注》若干卷,《本草防编》若干卷,惠及后学,尤为不浅。然非通儒者,敢望其门墙也哉。

论曰:医之用药,如将之用兵,苟非其人,则杀伤众矣。悲夫!昔邓禹常叹曰:“吾统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后世必有兴者。”居士不惟不误杀而已,且能起病之垂死者,无虑数千百人。其子孙又当何如?虽然,居士有道者,岂为是而为之者耶?右传借观者众,因不能应,故共与梓之。

译然就会平息。于是以人参、白术为君药,陈皮、甘草、归身为臣药,黄栢、麦门冬为佐药。医经说:疏泄肝气,就能使中焦和缓。所以用白芍作使药,引金气疏泄木气,使中焦和缓。服一剂,过了一夜便站起来了;服到十余帖,完全安好。陈校身材瘦长而虚弱,暑月过度劳累,又在饥饿之后饮烧酒,于是患发热、汗出、昏蒙、言语错乱。居士察看他,脉象都浮、小而缓,按下去虚大无力,说:“这是暑邪损伤心脏,劳累损伤脾脏。” 这是因为心藏神,脾藏意,这两个脏器受到损伤,应当出现这种症状。治疗方法应当清解暑邪以安定心神,补益脾脏以安定意志。于是用八物汤加麦门冬、山栀子、陈皮煎服,十余帖后痊愈。竹园的陈某,形体瘦削而面色苍白,年过五十岁。居士诊察他的脉象,都弦、涩而缓,尺脉浮而没有根。他说:“尺脉应当沉,却反而浮,所主的是肾水亏损;其余脉象都弦、涩而缓,弦脉属木,涩脉表示血少,缓脉属脾。从脉象来判断,似乎是血液枯槁,又有肝木凌犯脾土的病,不是膈病就是噎病。问他胸膈是否已经有阻碍,他说:“还没有。”居士说:“不久膈病就会形成。” 病一旦形成就不是药物能够救治的,后来果然患膈病而死。陈锐面色黑、形体瘦,年三十余岁,患鼻衄、发热、怕冷,消化食物很快而容易饥饿,疲倦,有时自汗、呕吐。居士诊察他,脉象细而数,大约一息六至。他说:“丹溪论述说,形瘦面黑、患鼻衄、脉数的人,人参、黄蓍都是应当严格禁用的。” 然而不能把这当作固定不变的论断。《脉经》说:数脉所主的病,邪气属于热,症状属于虚。应当用人参三钱、黄蓍二钱,以生甘草、陈皮、黄栢、白术、归身、生地黄、黄山栀子、生芍药依次作为佐药和使药。服用后果然安定。南畿提学黄公,年四十余岁,长期遗精,精神不能守舍,梦境纷乱,心跳不安。使用清心莲子饮没有效果,又取《袖珍方》中治疗小便出髓的药物给他服用,又服小菟丝子丸,又服四物汤加黄栢,都没有效果。居士诊察他,一天之中,他的脉象有时浮、濡而数,有时沉、弱而缓。他说:脉象之所以不稳定,是因为虚弱。俗话说:没有却当作有,虚弱却当作充盈,这样就难以保持恒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他的病起初是因为肾水亏损,以致心火亢盛到了极点;心火乘金木二气力量不足、对它有所畏惧之时,又反过来欺侮脾土,这是心、脾、肾三经的病。按道理应当以补脾为主,同时滋养肾水、养护心神,病就可以痊愈。方剂用人参为君药,白术、茯神、麦门冬、酸枣仁、山栀子、生甘草为佐药,莲肉、山查、黄栢、陈皮为使药。至于牡犡、龙骨、川芎、白芍、熟芐之类,则随着病证的变化酌情增减。并且说:“一定要等人参加到五钱,病才会完全消除。” 黄公听了将信将疑,服药二十余日,每次人参用到三钱,感觉遗精已经减少了一半。又过了一个多月,人参加到五钱,病完全减轻。黄公非常高兴地说:“起初说人参加到五钱病就会消除,果然是医术神妙啊!” 凡是这些,都是灵活的治法,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方剂。他的医术精妙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因为心领神会、通晓造化,并掌握了生死的关键吗?居士所著有《重集脉诀刋误》二卷、《内经补注》若干卷、《本草防编》若干卷,对后来的学习者很有益处,尤其不是浅薄的帮助。然而如果不是通晓儒学的人,哪里敢指望登临他的门墙呢?评论说:医生用药,就像将领用兵;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才,就会造成大量杀伤。可悲啊!从前邓禹常常感叹说:“我统率百万军队,从来没有滥杀一个人,后世一定会有兴盛之人。” 居士不只是没有误杀而已,而且能够救活病势垂危的人,恐怕有成百上千。他的子孙又会怎么样呢?不过,居士是有道之人,难道会因为这些事情才去行医吗?这部医案被借去阅读的人很多,因此无法一一应付,所以大家共

嘉靖二年四月望日,门人【周臣许忠】谨识。

译同出资刊刻它。嘉靖二年四月十五日,门人【周臣许忠】谨慎记载。

石山医案附録

译《石山医案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