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仲景辨析表、里二字非常急切重要，但喜欢谈总括治法的人有时不相信，认为《灵枢》《素问》论述病证时，一概以六经、脏腑来区别，哪里有所谓表、里呢？他们不知道，这两部经典是为针刺治法而设，并不是为药物治法而设。针刺治法在于选取穴位，只要审察属于哪条经、哪个脏、哪个腑，巨刺、缪刺等方法就可以施用，并不急于区分表、里。至于药物治法，药性清轻的适合走表，药性重浊的适合走里，仅此而已。况且药物之气在胃中化生，由脾运化，再由肺布散，就像饮食一样，绝没有只专门走某一经的道理。所以必须区分表、里，然后汗、吐、下、补等各种治法，分别根据药物清轻或重浊的性质来运用。仲景的论述之所以不同于《灵枢》《素问》，原因就在这里。至于虚、实二字，有两层含义：邪气存在就是实，邪气不存在就是虚，这是第一层。邪气凝结就是实，邪气没有凝结就是虚，这是第二层。这些情况都属于攻除邪气的范围，并不是使用补法的范围。试着阅读各部经典的论述，就应当不会认为我的话是错误的。至于逆、从二字，在面色、脉象、证候和治法上都有体现。必须先审察确定病情，然后才能谈逆和从。如果能够领会并通晓其中的精微，就可以判断生死了。卷二 《内经》热病说 《灵枢》《素问》对于一切身体发热的诊候，都称作热病。所以《素问》把劳风、肾风都列在温病之后评述。《灵枢》则把症状如虫行、如黄疸的病证并列在热病之中。至于散见于其他篇章中的相关论述，更是数不胜数。这是从可以诊察到的症状来讲，而不是从致病原因来讲；难道能专门只把它解释为伤寒发展成温病的情况吗？对于身热这一证候，应当举出其中最突出的情况，并穷究同类病证；突出的详加论述，同类的附带说明，本来就应当如此。这与张仲景论述伤寒，同时涉及类似伤寒的湿病，意思是相同的。见识浅陋的人每每论说温热，只是列举《素问》两篇《热论》的内容，或者取用其中一些，或者删削其中一些，究竟是否符合病源呢？他们所说的“暑”，只把它解释成“热”字；《素问·通天》所说的“因于暑”以及“骨空立而暑解”等，也都不是指夏季的暑热。像后世所说的那样，有的人取用《通天》篇中的话，把它列入夏季病证，实在没有领会经文的旨意。他们所说的“温”，只把它解释成“蕴积”之意。《素问·热病》说“先夏至日者为病温”，意思是夏至以后天气已经炎热，人容易感受暑热，所以称为“热”；夏至以前天气还不热，人没有受到暑热感触，因此只是根据体内蕴积的情况来命名。至于称为“温”，仍然取的是它本来的意义，并不像近世那样解释为轻微的热。难道没有看到现在所说的春温病吗？其热势炽盛，怎么会只是轻微的热？读书却不明白其中的义例，古代的医法就这样全部湮没了。卷二 辨析“七传”说的错误 《难经》说，按相克关系传变叫“传其所胜”，按相生关系间隔传变叫“间传”，这些说法都只讲五脏之间的传变。注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便把心传给肺等顺序计算进去；实际上这样也只能得到六种传变，并没有“七传”。况且间传像环一样首尾相接，哪里不是这样呢？可是经文偏偏把传给所胜之脏称为“七传”，从道理上推究，实在显得牵强。我私下认为，“七”字应当是“次”字因读音相近而造成的讹误。古代读音中，去声和入声并没有分得很清楚。例如《尚书·康诰》中的“勿庸以次汝封”。其中的“次”字，《荀子》引用时写作“即”，就是这种情况。为什么这样说呢？《素问》的《玉机真脏论》和《标本病传论》两篇，对于传给所胜之脏，都称作“次传”，没有称为“七传”的。而且《标本病传论》篇末明白说，各种疾病按照这种次序相互传变，出现这种情况的都有死亡期限，不可针刺；如果间隔一个脏器才传到，或者只传到第三、第四个脏器，才可以针刺。这个意思与《真脏论》中从“风者百病之长也”直到“此病之次也”的几段话十分相合。既然如此，那么传给所胜之脏就是“次传”，经文已有明文规定，这是疾病传变的固定法则；《难经》原文一定没有错，是后人传抄时写错了！《千金方》卷七中也写作“次传、间传”，这同样是一条证据。此外，《难经》说间传像环一样首尾相接，是就一个脏器传给其所生之脏而言，最后概括说出其传变过程，这与《素问》本来并不矛盾。徐氏却拘泥于《素问》和《难经》的文字，彼此驳难，实在是多此一举。卷二 论伤寒与伤暑 古时候，冬季触犯、感受正常或异常的寒邪，以及夏季感受当时流行的寒邪，都称作伤寒，所以张仲景在伤寒条下并列记载了“已经发热”和“尚未发热”两种情况。已经发热的，是当时流行的寒邪。尚未发热的，是正常或异常的寒邪。这样做的用意在于统一名称，使人容易辨识罢了！到了《巢源》，才开始把伤寒和时气分为两类；在小儿伤寒候中又并列记载两种寒病，只用“时行伤寒”一语加以区别，既简明又审慎。唐代医家于是称为“天行热病”，“天行”就是“时行”。但是“时气”二字的意义本来兼指四时，并以四时为主；如果把“时气”这个名称只用于热病，措辞似乎就容易混淆。然而考察历代史志记载，凡是疫病都发生在春、夏、秋三个季节，其中夏季尤其多。张仲景说，从春分到秋分之间出现不合时令的暴寒，都是当时流行的寒疫。由此更加可以相信，古人对于夏季触犯、感受正常或异常的暑邪，以及冬季感受当时流行的暑邪，都称为伤暑。《素问》所说形气虚实、气虚而身热的伤暑，并不一定专指夏季。张仲景才把它分别称为“中暑”和“冬温”两个名称；然而《难经》论温病时并未指定是哪一种脉，张仲景也只大略陈述其症状，因此这种病的表现并不固定，不一定都发热恶寒。咳嗽、痈肿等病也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张仲景虽然没有明说，但散见于《千金方》《外台秘要》中的记载，可以举出一两条来推知。总之，“伤暑”二字的意义虽然可以通用于四时，但“伤暑”这个名称却不能概括施用于冬季。这就是古今称谓所以不同的原因。卷二 论“疹”“斑”相互讹误

译《外台秘要》引用《素问》的逸文说，赤疹搔抓后会重重叠叠地隆起；《诸病源候论》所说的赤疹、白疹两种候证，就是今天所说的风斑。《金匮要略》所说阳毒病面部红赤、斑点密布如锦绣花纹，以及《诸病源候论》《千金方》《外台秘要》所说的斑疮，就是今天所说的疹子。宋代以前的医书都这样加以区别，与字义十分相合。“疹”有诊察、显现之意，必须皮肤发生变化并浮起，才符合“疹”的称呼。看《诸病源候论》屡次说“轸轸起”，与《素问》所说的“陇起”相合，这一点自然可以看出。“斑”就是斑点，必须有点状表现，才符合“斑”的称呼；看《诸病源候论》所说的“斑烂”等，就可以明白。近世不纠正这些名称，终于导致彼此混淆；如今竟然把疹当作斑、把斑当作疹，沿袭已久，倘若有人加以纠正，反而会遭到哄笑，被认为是大错。然而这两种病虽然都有毒邪，但疹是由风邪引起的，不是由温邪引起的；斑则由温邪引起，而最初所感受的邪气也不一定都是风邪。病因有久有暂，既然不同，治疗方法的轻重也不同；古人各自有针对性的主方，不能混在一起使用。不明白这一点，就难怪会说古方不能治疗今天的疾病了。《论语》说，处理事情一定要先端正名称；凡事都是如此。卷二 论古方将虫病与积病混称 古代方书对于瘕病和虫病，往往混在一起称说。不过，会活动的是虫，不活动的是瘕，分别它们并不困难。主要是因为虫所居留的地方会阻碍气血，实际上与积病相同，所以才把它们混称。例如《诸病源候论》卷十九所载酒瘕，说是有虫使它形成。既然虫能够饮下人所饮的酒，它就是会活动的。但巢元方把它收入瘕病一门，后世便直接称它为酒虫。至于食症，能够吃掉人所吃的饭，以酒瘕的例子推论，这也应当是有虫造成的；可是巢元方只称它为症。这就是把两种病混称的证据。推而论之，《本草纲目》记载的茶瘕，吐出之后仍然能够饮茶，也属于这一类。崔元亮《海上方》说，用地黄治疗心痛，吐出一条长一尺多的虫，头部像壁宫。刘禹锡《传信方》说，崔抗的女儿患心痛，吃了地黄冷淘后，吐出一块约有方寸大小的东西，形状像蛤蟆，没有足和眼睛，似乎有口。这两种东西都没有说会活动，显然是瘀血造成的病，却被描述成虫的形状。像这样的例子多得无法逐一列举，读者应当根据文意推求作者的旨趣，不要拘泥于字面。何况医书经过文人传写的，又有很多是过分渲染、失实描写的呢！我撰写《证原》时，把能够活动以及能够饮食的归入虫病，把不能活动、不能饮食的归入积病，并不是违背古人；只是古书记载简略、今人辨析更详，有些情势下不得不这样处理。卷二 论扁鹊“见垣一方人” 《史记》（五百）《扁鹊传》记载，扁鹊饮用长桑君的药，三十天后能够看见墙的一面有人的形象；从此诊察疾病时，仿佛能透彻看见五脏的病变，只是特意以诊脉作为名义。注：方，就是边的意思。意思是能够看见墙另一边的人。按照这个注释的说法，就是说他能够隔着墙看见人。长桑君给的究竟是什么药，竟能使人的形体和本质发生这样的变化呢？我私下认为，这应当和纪昌练习看穿虱子的故事意思相同。大概长时间竭尽目力之后，所看到的东西必然会发生异常变化。说虱子大如车轮，是从直径方面来形容；说墙的一面有人的形象，是从深度方面来形容。虽然表现形式不同，道理却是一致的。我想扁鹊学习望诊时，一定每天注视墙壁来锻炼目力，并且在心中把墙面的形态与人的面部相互对应；时间久了，墙中凹浅凸深之处都能一一分辨清楚，就好像里面有人站着。所谓“一方”，正是就他每天所专注注视的墙面来说，并不是指墙的另一边。而且“彼”字尤其属于后人添加的解释，《史记》原文并没有这个意思。我曾经按照这个意思练习过，虽然还不能看见人，也似乎能够分辨眉目；虽然不能透彻看见脏腑病变，但临证时观察人的面色和舌色的浮沉、大小、浓淡，也能一眼看清，不需很长时间便可细察。所以我冒昧推测，司马迁这句话是用来形容的，并不是说真的能够隔墙看见人。况且扁鹊的脉法都记载在《脉经》中，如果他果真以诊脉为名，难道这些话全都是虚构夸饰吗？司马迁写这件事以及仓公传记时，都没有真正详细说明其中的原因，只依据民间流传的夸张说法，不再顾及是否过分，大概是因为他对医学之事还没有完全明白。班固的《汉书》没有收录这件事，难道会没有原因吗？范晔的《后汉书》没有为张仲景作传，也应当是因为他的医术精妙难以言说和比拟，恐怕反而会更加引起人的疑惑。陈寿《三国志》中的华佗传，大多是依据事实本身来叙述的。卷二 论诊察虚证必须知道劳与极的区别 古代有“五劳”“七伤”“六极”这些名称，都是在说虚证；仔细考察起来，其实只有“劳”和“极”两个方面。“劳”是过度使用自身的气，“极”则是气几乎耗尽，二者的浅深程度不同。按照《诸病源候论》的记载，五劳中的志劳、心劳、忧劳，是过度耗用精神；其中的疲劳，是过度耗用形体。七伤是房事劳损所致的病，也属于劳证，只因这类病较多，所以另行列出。不过，精也是七神之一，因此这同样是过度耗用精神。概括来说，不过是形体和精神两个方面罢了。至于风、寒、暑、湿以及一切长期不愈、严重耗伤人体之气的疾病，都属于“极”。“极”有气、血、筋、骨、肌、精六种证候。气方面的病到了极重程度，就不想说话；血方面的病到了极重程度，就面无血色，眉毛和头发脱落，并且容易健忘。其余几种大体也可以类推。但概括起来，也不超出形体和精神两个方面。大体说来，“劳”讲的是病的开始，“极”讲的是病的最终阶段，二者区别非常清楚。近世医家不知道还有“极”证，把各种情况一概称为劳，于是将治疗极证的方法用来治疗劳证，劳证就永远没有痊愈的时候了。唉！卷二 论温疫

译有温病，有疫病，也有温疫病。这三种病的名称中，只有称为“温疫”的是确定的名称，而单称“温”或单称“疫”都只是泛称。“温”就是蕴积的意思。儒家典籍说孔子温厚善良，是说容貌气质含蓄温厚；《诗经》的教化讲求温柔，是说言辞含蓄温和；美玉温润，是说色泽含蓄温和。医书说春天气候温和，是说阳气有所蕴积。所以，疾病之所以称为“温”，必定是因为邪气有所蕴积。寒邪蕴积可以称为温病，热邪蕴积也可以称为温病。《伤寒例》说，冬天受寒，到春天转变为温病，这是寒邪蕴积所致。冬天出现不合时令的温暖，称为“冬温”；《巢源》说，冬天感受非时之暖，到春天也会成为温病，这是热邪蕴积所致。蕴积的邪气虽然不同，但成为温病却是相同的。说到治疗，为什么都归于治寒呢？这是因为病初有差异，到了病末却相同。不过，理论上治疗方法可以相通，临证时却不能一概相通；著书立说的宗旨，本来就和临床诊病不同。“疫”就是役使的意思；传染发生时，病人的症状彼此相似，好像被同一种力量役使一样。寒邪所役使而成的称为疫，热邪所役使而成的也称为疫。《伤寒例》所说的疫，可以说是寒邪所致之疫；《巢源》《千金》以下诸书所说的疫，有一半是热邪所致。所役使的邪气虽不同，但称为疫是相同的。不过，这里所说的寒或热，并不是正邪相争意义上的寒热；一定是反常的时气相互役使，才会形成疫。所以，温病有由正邪之气所致的温病，而疫病无不由贼邪所致。古人把贼邪所致的疾病称为“时气”，又称“时行”，所以后世把疫病称为“时疫”。不过，“时气”只是对贼邪的笼统称呼，并不特意辨别它是否传染。对于具有传染性的疾病，如果只把它称作时气，就无法显示出区别。而且传染性的邪气比不传染的更为恶毒，不能不加以区别。疫气恶毒，所以疫病也称为“疠疫”；“疠”就是恶毒的意思，这正是疫病区别于一般时气之处。有人问：这样说来，热邪所役使而成的疫，岂不是几乎要和温病混同了吗？回答说：不是。冬温也只有在发生传染时才称为疫；如果尚未传染，或者只是就一个病人而言，就直接称为温，不能称为疫。“温”是从发病以前的邪气来命名，“疫”是从发病以后传染的情况来命名；由于它们各自都可能有寒或热，所以称为虚位之名。如果把“温”“疫”二字合起来命名一种疾病，那么只有《伤寒例》所说的阳脉濡弱、阴脉弦紧，遇到温气而转变为温疫的情况可以相当。因为先有温邪，后来又受到时气中寒邪的传染役使，按理不能另立一个名称，所以叠用这两个字来称呼它，这才是确定的病名。至于“温热”这一说法，多数依据《内经》所说夏至以前为温、夏至以后为热的文字，用来概括病情轻重。假如知道“温”是蕴积之意，就可以断定，温病和热病实际上都只属于温病。周扬俊用《温热暑疫》作为书名，王孟英撰写《温热经纬》，其中杂糅采用《伤寒论》的文字，都是因为不能辨明其中的区别；因此不敢正面命名，只好姑且使用含混笼统的“温”“热”二字，既可以依附古说，又可以蒙混今人，作为藏身的屏障，使人不便明说其错误罢了！近世医家的学说不值得凭信，大多就是这种情况。卷二 温疟说 古人认为，冬天受寒而没有立即发病，到春天遇到温暖才发病的，以及冬天受到不合时令的温暖而没有立即发病，到春天遇到温暖才发病的，都称为温病。所以仲景既保存了《素问》《伤寒》中关于形成温病的论述，又把冬季出现不合时令的温暖称为冬温。因为“温”有蕴积之意，所蕴积的邪气虽不同，但都是蕴积，所以一概称为温。《巢源》在温病候、温毒候中把两种情况都保存下来，确实比仲景考虑得更深入。按照这个道理推论，夏季的暑邪也应当如此。夏天受暑而没有立即发病，到秋天遇到风才发病的，以及夏天受到不合时令的寒气而没有立即发病，到秋天遇到风才发病的，都称为疟病。所以《素问·疟论》有夏天受暑所致的疟病，《生气通天论》和《金匮真言论》又说夏天暑热使汗不得出、秋天感受风邪而成的疟病。因为“疟”有侵虐之意，虽然致疟的情况不同，但受到虐害是相同的，所以都称为疟。只是仲景专门围绕“寒”字立论，所以没有涉及夏暑立即发病和不立即发病的疾病；《巢源》以下的医书也沿袭了这一点，不再分别说明。春季以温气为主，所以温气的性质缓和；缓和则病势持续时间长，因此发病时出现高热，脉象表现为缓弱。秋季以风气为主，所以疟病的性质急暴；急暴则病程短暂，因此发病时有时发作、有时停止，脉象表现为紧弦。温病适宜用攻下法，疟病则适宜用催吐法。治疗疟病常用的常山、蜀漆，就如同治疗温病常用的芒硝、大黄。只是温病发生在冬季，所以发病有先后、病势有重叠，治疗时要兼用发汗和攻下；这和疟病兼用催吐、攻下略有不同，就在这里。卷二 温疟有三种说法 古人所说的温疟有三种。《素问·疟论》记载两种温疟，《巢源》把它们总括起来，说冬天感受风邪，寒气藏在骨髓中，到春天遇到大暑，或者有所劳作，邪气便随着汗一起排出。温疟只有先发热后发寒的，没有先发寒后发热的。为什么这样说呢？经文认为，先感受风邪后感受寒邪，是先热后寒的原因；先感受寒邪后感受风邪，是先寒后热的原因。大暑只是时令，不必列入次序，所以只计算风、寒先后的次序，因此只有先热后寒这一种。如果夏天受大暑，腠理开泄，又遇到夏季不合时令的微寒，寒邪藏在腠理皮肤之间，到秋天再受风邪，便形成温疟；这种情况既有先热后寒，也有先寒后热。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暑邪、微寒、秋风是三种感邪因素，应当把其中一种看作较轻，而论述另外两种较重的情况。如果受暑较重而秋风较轻，就舍去风邪，只论暑邪和寒邪，于是成为先热后寒的疟病。如果暑邪较轻而秋风较重，就舍去暑邪，只论寒邪和风邪，于是成为先寒后热的疟病。再综合区分来说：患温疟六七天，只见发热而不见发寒，就是这种情况。这里说的是只有高热而不兼有寒战，所以加上“夫”字，以表示这是另列的一种，与经文所说不同。没有分别说明冬季和夏季，是为了表明冬夏两季都可能有这种高热。这就和先热后寒、先寒后热合起来成为三种。大体说，病邪从冬季而来，就是现在所说的春温。病邪从夏季而来，就是现在所说的伏暑。古人既然统称为温疟，那么本草中各种治疗温疟的药，显然都是治疗春温、伏暑的；《金匮要略》的白虎加桂枝汤证正属于这种情况。此外，《伤寒论》还说，脉象阴阳俱紧，重复感受寒邪，会转变为温疟。也就是说，冬天受寒，到春分以后又感受时行的寒邪，前后所感都是寒邪，这和寒邪偏多的牡疟道理相同。所以《金匮要略》在蜀漆散方后说温疟加蜀漆，应当就是指这种情况。越过外受之邪的蒙蔽，就能截断邪气逐步深入的道路；民间称蜀漆能截疟，未免因字面说法而损害了原意。至于白虎加桂枝汤，自然是治疗春温、伏暑所致温疟的，和重复感受寒邪所致的温疟无关；所以它的方治同于伤寒法，而不同于一般疟病治法。

译卷二 黄疸、黑疸说 《金匮要略》说：“理”是皮肤、脏腑纹理的意思。由此推想，肠胃的膜上存在缝隙，也是可以知道的。如果人的脾气虚弱，不能替胃消化水谷，那么停留在胃中的水谷时间一久，就会瘀积化热；其中食物之气从腑的纹理中溢出，食气溢出，皮肤就发黄；水气溢出，皮肤就发黑。如果脾本来并不虚，只因饥饿后突然吃得过多、口渴后突然饮水过多，摄入量超过平常，脾也来不及消化，便同样久留在胃中化热，再从腑的纹理中溢出；这就是[原文此处疑有缺字]瘕、系气、溢饮等证的由来。腑既然有纹理，那么平常饮食所化的气，什么时候不向外溢出呢？如果不溢出，又凭什么生成卫气来滋养肌肉、温润皮肤、充实身体、润泽毛发，生成营气来充养经脉、使面色光泽呢？只是所溢出的应当是精气，而不是停滞之气。精气能够益养人体，停滞之气才会使人生病。如果人的肺气虚弱，不能抵御风、湿、寒、热等邪气侵袭，皮肤纹理就会坚实闭塞；腑纹理中本应向外溢出的气无法通达体外，水谷之气也会久留胃中化热。气机停滞则溢出迟缓，因此肤色发生改变。伤寒、温病所导致的黄疸，以及风疸、湿疸，都是由此而来。虽然不一定是饮食直接造成的，但气机溢出受阻这一点，在道理上是相同的。水的颜色虽然偏黑，但停留在胃中的水也只是黄中带黑，不可能全黑，因为胃属土，土的颜色只是黄色。只有牵涉到肾时，才会黑黄各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肾是胃的关口；关口不利，流向肾部的水停留日久。其责任在膀胱，膀胱也属于腑，同样有纹理。如果水中不夹杂热邪，水溢出就成为饮；《巢源》所说痰在胸膈、饮在膀胱，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夹杂热邪，气和水相互蒸腾，就形成黄疸。《金匮要略》诊断疸病时，对谷疸、酒疸只说发黄，而对女劳疸一定说额头发黑。因为房劳会使肾虚，利水迟缓，水便长久停留而使气外溢；并且胃中的水会乘肾虚而迅速流入肾部，肾因此来不及排泄。推究风水、正水、石水等病的含义，也应当是这个道理。黄疸日久也都会转变为黑疸；胃中实邪和停滞较多，就会牵连肾脏，而肾脏得到的水谷精气少，更容易受到牵连。知道腑的纹理也能致病，再推及各种奇病中有饭粒从疮孔排出、蛔虫存在皮肤里面等现象，也就都不足为奇了。《金匮要略》的分类中，风湿与水谷相搏而形成的疸称为黄疸，和谷疸、酒疸、女劳疸、黑疸合计为五种。如果按照伤寒的病理，并非一定要风湿与水谷相搏，则只称为黄。书中所说的各种“黄疸”，应当据此加以区别。疸属于劳热；饮食劳倦、房劳会出现疸，就像饮食劳倦、房劳会导致疾病反复一样。卷二 劳疸、女劳疸两种证候说 五种疸中，只有劳疸和女劳疸容易混淆，所以有的分类删去劳疸而列入黑疸，以凑足五疸之数。但“劳疸”这个名称由来已久，《病源》把劳疸称为劳黄，与十种黄病并列。女劳疸则列在黄疸、谷疸、酒疸、黑疸之中；这说明劳疸属于黄，女劳疸属于疸，归属并不相同。《外台》引用《集验》《删繁》，都有治疗劳疸的方剂，用苦参、龙胆草、栀子三味药，以牛胆或猪胆调和制丸，并与谷疸并列，说明劳疸和谷疸的治疗相同；而《近效》说女劳疸的治疗与黑疸相同，说明两者的治法也不同。这两种疸的证候相似，不同之处在于：劳疸会有轻微出汗、手足之间发热、小便通利，而女劳疸没有这些表现。女劳疸会发热恶寒、足底发热，而劳疸没有这些表现。再诊察小腹：只觉拘急而不胀满的是劳疸，拘急并且胀满的是女劳疸，这是辨别两者的要诀。自从《金匮要略》在劳疸条文中衍生出“女”字以后，后世就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了。详细内容见我所撰写的《金匮方论注》。卷二 三消说 古今各家论述消渴不尽相同，但应当以《金匮要略》的说法为准。《金匮要略》首先列出厥阴病一条，属于口渴而不消瘦。其次列出脾约证一条，属于消瘦而不口渴。再次列出肾气证一条，属于消瘦和口渴同时出现。它的主旨是把饮水和小便相互比较，分为三类，最为简明恰当；正如霍乱分为单纯呕吐、单纯泄泻、呕吐泄泻并见三类一样。所谓饮水和小便分别如何，是比较摄入和排出的多少，以此建立诊察方法。详细推究它的意思，似乎还可以分为饮水多而小便少、饮水少而小便多、饮水和小便相当三类，这也是从前面三类进一步引申出来的。其中兼说能吃饭、排便困难，是旁参其他证候，为确定治疗方向提供依据，并不是说三消必定都如此。后人误解了它的主旨，所以说法分歧，意义反而不完备。我曾据《金匮要略》推究各家所说的能饮或不能饮，小便如麸片、如油，以及小便次数多或不多，都应当看作诊察方法，不必再作过细辨别。总的说来，只有口渴的，有燥证、湿证两种，五苓散证和白虎汤证就是这样。只有消瘦的，有虚证、实证两种，脾约证和肾沥证就是这样。消瘦、口渴同时出现的，有寒证、热证两种，黄连类方证和肾气丸证就是这样。这些方剂在唐人的著作中都有详细记载；但如果不通过兼见证候来推测病情，就不能判断准确，所以各家才有种种说法。卷二 痱与喑俳不同说 凡是辨析病证，都必须在相同之中寻找不同之处，例如痱病与喑俳就是这样。《灵枢》说，热病所致的痱，表现为身体不痛、四肢不能收持，神志错乱却不严重；若还能略微说话，尚可治疗，病情严重而不能说话，就无法治疗了。痱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四肢不能收持；不能收持，便会成为废疾。《素问》说，少阴经脉之气不能到达，因而发生厥逆，就叫作喑俳；这是肾虚所致。少阴经脉之气不能到达，就是厥证。注：俳，就是废疾。肾经的络脉与冲脉一同从气街出来，沿着大腿内侧斜行进入〔缺字〕，再沿着〔缺字〕骨内侧和内踝后方进入足底。因此，肾气在内受到损夺而运行不顺，足就会废不能用。所以，痱和俳这两个名称，都因四肢废不能用而得名。只是痱有肿胀，喑俳则不肿；痱发展到喑便不可治，而喑俳以喑为主要表现。两者的不同就在这里。因此，治疗痱应使用续命汤，喑俳则宜用地黄饮子；两者补益与攻泻的差别极大。可是《宣明方》却说，地黄饮子治疗中风后舌头喑哑、不能说话，足部废不能行走，这是少阴气厥而不足，称为风痱。把痱和俳混为一谈，是从刘河间开始的。用地黄饮子笼统治疗中风的错误，也是从刘河间把痱与俳混同开始的。所谓少阴之气不能到达，是说太溪脉断绝。仲景论尸厥时原文说少阴脉不能到达；本经以太溪脉断绝作为诊断厥证的方法，所以说“少阴不至者厥也”。刘河间所说“少阴气厥不至”六字，错误得很。气厥正是少阴之气到达，怎么能说“不至”呢？卷二 癫说

译古人所说的癫病有两种：一种是仆倒之癫，即《灵枢》《素问》所说的巅疾，王冰注释为病在头顶；这种病常与狂证相对而言，病从足太阳经而来，名称用“巅疾”二字，含义取头顶颠巅来解释；这种癫病是可以治疗的。只有因胎中惊恐而得的，才难以治疗。另一种是神志昏乱之癫，即《难经》所说的“重阴者癫”，以及《金匮要略》所说的“阴气衰为癫”。它虽然也与狂证相对而言，但归根结底就是狂证发展到严重程度；病从心、肝两脏而来，名称只用一个“癫”字，含义取神志颠倒、越常来解释，这种病就一定无法治疗。后人笼统地给“癫”字加上〔缺字〕旁，于是两种癫病便无法区别，各书中的论述也不能完全理解。必须这样分别，彼此的意思才能各自贯通。《灵枢·本神》说，喜乐没有节制就会损伤魄，魄受伤就会发狂；狂证患者神志不能存于人事。悲哀之情内动而伤及心中，就会损伤魂；魂受伤就会狂乱健忘、神志不清，也不敢正面面对人。这两种狂证并不相同，所以经文分别作了说明。其中魂受损所致的，就是癫病，正是《金匮要略》相关论述的依据。《素问·调经论》说，血气并聚于阴，气并聚于阳，就会成为惊狂。这里的“狂”是对相关病证的概括称呼。其中血气并聚于阴所致的，就是癫病，正是《难经》相关论述的依据。我曾反复考察核对后说：古代所说的巅疾，就是今天所说的痫病；古代所说的癫病，就是今天所说的痴呆。掌握这个说法，或许就不至于认为古方不能治疗今天的疾病了！卷二 脏色单见说一 人的某一脏色单独显现，就像天体运行时某颗星独自明亮一样。太过之运，其对应的星就明亮；不及之运，其对应的星就暗淡。明亮是因为本脏自身旺盛，暗淡则兼有克制它的因素；人的面色也是这样。《金匮要略》说，肝气旺盛时面色青，四时分别随各自所属的颜色而变化。由此推论，显现出哪一脏的颜色，就是哪一脏之气偏胜；观察它所胜的情况，病情的源流就可以看出来了。为什么这样说呢？五行之间相互乘侮，就像夫妇关系一样；丈夫是妻子的纲领，以能够乘制对方的一方为正常，不能乘制的一方为异常，这就是阴阳的道理。所以，病在这一脏，便知道其原因必定在另一脏。这一脏受制，是因为另一脏乘制太过而造成的，属于病变；这一脏偏胜，是因为另一脏虚弱、无力乘制它，同样也是病变。乘制太过时，另一脏强盛，所以应显现被乘制之脏的颜色；另一脏虚弱、无力乘制时，这一脏强盛，所以应显现这一脏的颜色。因此，凡是某种脏色单独显现，都是该脏偏胜，而不是该脏受制。若逢不及之运，却说运星独自明亮，这种情况从未听说过。但我看到注家总是说，这是脾虚而脾色显露于外。唉！如果确实是脾虚，即使面色不是纯青，也应当在淡黄色中夹见青色。正如不及之年，运星必定兼有克胜之星的情况，怎么能只显现黄色呢？而且面色与脉象相应，脏气调和，脉也调和，就不会只呈现一种脉象；若有偏胜，就会出现弦、钩、毛、石等脉象，随其所胜之脏而表现出来。脉弦不能说是肝受制，难道见黄色反而可以说是脾受制吗？如果因此采用补益脾脏的方法，差之毫厘，就会错得千里之远。卷二 脏色单见说二 有人质问说：您说显现哪一脏的颜色，就是哪一脏之气偏胜；可是《灵枢》说“黄色、皮肤薄、肌肉瘦弱，是不能抵御春季虚风”等等，这不是明明把显现哪一脏的颜色解释成哪一脏虚弱吗？答：完全不是这样。经文的意思不是说春风会使脾发病，而是说脏色单独显现表示该脏偏胜，皮肤薄、肌肉瘦弱则说明先天禀赋虚弱。禀赋虚弱而某脏反而偏胜，并不是真正的脏气充实；这显然是胜我的脏虚弱，不能乘制它。例如春季是肝气旺盛的时令，肝既然虚弱了，怎么能不畏惧虚风呢？春季的虚风是西风，其气侵袭肝脏，受病的是肝而不是脾，所以可知经文并不是说春风会使脾发病。《灵枢》的文字看起来直白浅易，但其中含义层层累积、深奥而广博，非常值得反复探究。我的说法正是对经文的进一步阐发，不能拿经文来反驳我。至于真脏虚而面色显现的情况，只有肝气先绝而口唇发青、心气内竭而面色发赤这一类，才可以与之相合；这绝不是一般病证能够相提并论的。卷二 脾脉说 《脉经》说，脾脉长而长、柔弱，来时疏缓，去时较快；再次出现这种脉象，就叫作平脉。我考察认为，“长长”是说脉来时长；与去时较短相比，所以说“来疏”来进一步说明它。“弱”是说脉气和缓柔和，这与《素问·脉要精微论》的意思相合。那篇文章说：正常的脾脉来时和缓柔和，脉来脉去彼此间隔，如同鸡踩地一样，这就叫平脉。鸡踩地时，抬脚舒缓，落脚略快，所以用它来形容脉来时长、脉去时短；又像鸡踩地的样子，去来之间略有差别，不像夏脉钩形来盛去衰，也不像秋脉毛形来急去散。它又像鸡踩地时去来略有间断的样子，不像春脉弦长而前后相引，也不像冬脉沉石而完全不相连续。这就是它成为脾脉的原因。鸟嘴尖锐（“兑”是“锐”的古字），鸟爪坚硬，正是和缓柔和的反面；屋漏之水时停时流，流水则流动不停，也正好与鸡踩地时脉来脉去相隔的形象相反。又说“再至”并不是说脉搏快速，而说“去数”；这不是一息六至的意思，只是说脉来得密，这是相对于“疏”而言的。《病源》作“来疏去〔缺字〕”，〔缺字〕字训为“密”，比《脉经》的文字更容易理解。“数”有密的意思，也有确切的证据。《孟子》说：“细密的渔网不要放入〔缺字〕池。” “罟数”就是网眼细密。卷二 关于“是动所生病”的解释 《灵枢·经脉》记载，十二经脉都有“是动所生病”；《难经》用“气”“血”两个字来解释，后人不能理解，反而认为这种解释不对。我认为，营气运行在脉中，卫气运行在脉外；本篇以经脉为主，自然应当兼指营卫而言。“是动”指卫气；卫气主气，所以用“气”字解释“是动”。“所生病”指营气；营气主血，所以用“血”字解释“所生病”，在义理上非常吻合。而且，经文在“是动”部分，手太阴说“臂厥”，足阳明说“〔缺字〕厥”，足太阳说“踝厥”，足少阴说“肾厥”，足少阳说“阳厥”；这些厥证都是从卫气方面说的。至于“所生病”，则分别就各经脉所经过的部位来说明，不像“是动”有的循着经脉，有的不循着经脉，正因为营气有固定的运行部位。凡是营卫都有关系的症状，就在两部分都列出，例如手太阴经的咳嗽、气喘。凡是经脉方面的病，都应以这一篇为准；其余篇章及《素问》，有时合并脏腑来讲，有时交互涉及多条经脉，各有其适用的说法。钻研经书的人，应当以本篇为基础来探究其他篇章，这样疾病所属的经脉自然明白，不要拘泥于其他篇章而怀疑本篇。卷二 古代汤液、丸、散同方而用法不同说

译《伤寒论》论述可以发汗时说：凡是说可以发汗却没有列出汤剂的，丸剂、散剂也可以使用；关键在于发汗后病情得到解除，不过总不如根据症状使用汤剂好。论述可以攻下时说：凡服用攻下药，用汤剂胜过丸剂、散剂。考察仲景的著作，发汗方除了桂枝汤、麻黄汤等汤剂外，并没有另外列出发汗用的丸剂、散剂。如今这里这样说，可见古代的汤液、丸剂、散剂可以根据病情斟酌使用，并不像后世那样，方法不同就一定要另用一套方剂。仲景在这方面举了许多例子，如理中丸及理中汤、半夏散及半夏汤、抵当丸及抵当汤、蜘蛛散及蜘蛛丸，最为明显。病后喜欢吐唾沫，使用理中丸；胸痹，使用人参汤；小腹坚硬胀满、小便通利而神志如狂，使用抵当汤；只是小腹胀满而小便通利，使用抵当丸；这不就是随症状而采用不同剂型的证据吗？又如《伤寒论·太阳篇》说：伤寒十三日仍未痊愈，病邪传经后出现谵语，是因为体内有热，应当用汤剂攻下。如果小便通利，大便本应坚硬，却反而腹泻，脉象调和，那么可知医生曾用丸药攻下，这不是正确的治疗。如果是自行腹泻，脉象本应微弱并出现厥逆，如今脉反而调和，这是体内实邪未去，应以调胃承气汤为主治。这里所说的“丸”，指调胃承气丸。这种病证适合用汤剂攻下，不适合用丸剂，所以辨析得尤其清楚。而且仲景有麻黄汤，《深师》却直接写作麻黄散；仲景有干姜附子汤，《肘后》却改为姜附丸；仲景有枳术汤，张洁古却改为枳术丸。我湖郡志记载，有人用小柴胡散治病没有效果，改用汤剂就见效了；这些都足以证明我的说法。卷二 杂病治法折中说 仲景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书，古代总称为《伤寒杂病论》（“杂”字有时写作“卒”，“卒”是“杂”的剥蚀字形，不要解释为伤寒是仓促发生的疾病）；《外台》总称为《伤寒论》（详见我所作《金匮方论注·序注》）。所以所谓《伤寒杂病论》，是讲伤寒病中的杂病，不是讲一切杂病的专书（下文另有论述）。如果只依靠这部书来治疗杂病，就不够了；因此应当推重《千金方》。孙思邈同样以仲景为根本，但他辨析病证更加精细详尽，用药变化更多，治疗杂病的方法也更完备，比仲景的著作丰富数倍。这并不是仲景的才能不如孙思邈，而是仲景既然以“寒”字作为书名，就专门针对寒病穷尽其变化，其他病因按惯例不混杂收入。至于《千金方》统论各种疾病，凡是风雨、寒暑、饮食、居处、阴阳、喜怒等各种致病因素，都随着疾病一并论述。那么，两家的立意不同，所以著作的详略也不一样。读者如果能够分别掌握各自所依据的学说，那么对伤寒和杂病两方面都能发挥其长处。自从那些固守一端的人把《金匮》看作治疗一切杂病的宗旨，便把《千金》斥为偏僻之书，难怪医学见识越来越狭隘，治疗方法也越来越残缺了！卷二 解释证候名称 有所苦患，就叫作病。病变没有固定部位，叫作流，也叫作游。病变原有固定部位而后发生转移，叫作转。病从这一处转到另一处，而原来的病已经停止，叫作并病。病变按照一定次序传变，叫作传经。另一处患病，而这一处的病并未停止，叫作合病。相互为表里的经脉同时发病，又按次序传变，叫作两感。邪气已经进入里部，并在某处停留不去，叫作结。结聚而且有固定形态，其余症状全都消失，才叫作积。积聚而且能够移动，叫作聚。病邪偏在一侧，叫作癖，也叫作KT（原文如此）。借助某种外物形成，叫作瘕；“症”是说它可以通过症状加以验证。“瘕”是说它属于虚假之象（本于《诸病源候论》）。结聚而没有固定形态，长期不愈，或暂愈后又复发，叫作注，也写作疰，又叫作系气。新病刚刚痊愈，却因某种原因再次发作，直接叫作复；另有异文，但原文缺字。因医生误治而形成的病，叫作坏病。传染给他人而得的病，叫作易病。患病直到正气耗尽，叫作极；“极”有六种含义，是说到了最终地步。气息离散，就叫作死；“死”是说精气完全消散。大体说来，离散的应当用泄法，结聚的应当用排解法，误治的应当设法挽救，传染的应当截断病势；这些是治疗相应证候应采用的几种方法。如果正气有所不能支持，就在这些方法中加入补益药味来扶助正气。历代的医学治法，大致就是这样。卷二 解释“露”字 《本草》《灵枢》《素问》多次说到“淋露寒热”，《灵枢》又以“岁露”为篇名。“露”这个字，世人都不明白。泉案：淋露就是羸露，古人用它来称说疲惫困顿。《左传·昭公元年》说：“不要使它有所壅塞闭滞、积水淤积，以致身体羸弱。” 注说：“露，就是羸弱。” 《韩非子·亡征》说：“喜欢使百姓疲惫羸弱。” 《风俗通义》说：“鬼神大多使人羸弱疲困。” 这些都属于同一个意思。这个字也可以写作“路”。《诗经·皇矣》说“患夷载路”，笺注说“路”是瘠弱的意思，即通过侵伐混夷来使他们贫瘠衰弱。《管子·四时》说：“不了解四时运行的道理，天下就会因此贫瘠衰弱。” 所谓岁露，是说一年之气不足，又受到虚风困扰；百姓受到虚风之邪，便被困顿而成病，这与《管子》的说法正好相合。杨上善注释《太素》时，一概把它当作雾露，见识浅陋了。《伤寒例》说凡是有所触犯、冒犯，裸露身体而受寒，正是本于《左传》。浅薄的人在“冒”字下面增添“霜”字，难道寒这种气候现象，只限于霜和露吗？经典原文一定不会这样有所遗漏。《诸病源候论》中有小儿因伤食而消瘦的“哺露”，以及妇人产后瘀血的“恶露”，这些都是由此引申出来的含义。（“淋”字古代多写作“癃”，杨上善注《太素》说：“癃，就是淋。” 而《汉书》中有“癃疲”这种病名，可见“淋”也通于“疲”。） 卷二 解释“痉”字 《玉篇》记载一字，反切为“充至切”，义为厌恶；原字缺失。“痉”字，反切为“渠并切”，是筋脉强直一类的病。这两个字的意义不同。《素问》的《气厥》《五常政》等篇，以及《伤寒论》旧本中的“痉”，都写作另一字，原字缺失。许叔微《百证歌》认为两字名称不同而实际意义相同，但仍写作原字，没有改动。成无己注释《伤寒论》时，直接说原字是字形错误，也没有改动。如今版本写作“痉”，是传抄造成的。近代人只知道“痉”字，没有人能认识原来的字，原字缺失。泉案认为这样解释是对的。古人列举疾病时，一向重视证候。所以，原字是这类病的总称，“痉”只是原字所包含的一种情况；原字缺失。看仲景说：患者身体发热而脚冷，头部和颈项强硬拘急，怕冷；有时头部发热、面色发红，眼睛和脉络发红，只是头部摇动，突然口不能张开，背部反张，这就是痉病。明白这几项都是凶险的表现，就知道这里应当写作原字；原字缺失。如果写作“痉”，是从强劲的意思引申而来，专门指口噤、背反张而言，不足以概括其余凶险表现。因此，“痉”是证候名称，原字是疾病名称；原字缺失。人体僵直，看起来像强劲的样子，所以称为“劲”。把“劲”字去掉“力”旁，换上缺失的偏旁，就是“痉”，这个字形可以反推出来；偏旁原文缺失。《巢源》也写作原字，所以能同“痫”“冒”混在一起称呼；原字缺失。痫本来是小儿的凶险证候，冒也是产妇的凶险证候；疾病虽不同，但凶险程度相同，这大概就是它们被混同称呼的原因吧！《说文解字》的某部没有这个字，厂部有另一个字，说它是阻碍停止的意思；原字均缺失。既然如此，邪气阻滞不去，便出现凶险证候；原字就是另一个字的讹误；相关字形原文缺失。卷二 解释“喘”字

译古人所说的“喘”，就是今天所说的气促。《说文解字》说：“喘，就是呼吸急促。” “疾息”是说呼吸急促。两部经典常把“喘息”对举着说，正是因为“喘”指急促的呼吸，“息”指平缓的呼吸，不要把它读作“串”来解释。“疾息”正是今天所说的气促，但又不是气短。气短时，呼吸未必急促，只是气不足以完成呼吸，所以不说“短息”，而说“短气”。气促时，气未必短少，只是呼吸不利于气机运行，所以《脉经》有时称它为“息促”；后世把两者混为一谈，于是就说成“气促”。今天所说的喘，就是古人所说的上气。郑玄注《周礼》说：“上气，就是气逆。” 所谓气逆，是说逆乱发生在气机本身，并不只是呼吸急促的问题。人将要死亡时，出现张口、抬肩而气息上逆的情况，就是这种病。浅薄的人不了解“上气”，错误地把它看作“喘”。因此，今天所说的“喘”，病情严重程度比古人所说的“喘”重了好几倍。哪里知道这种“喘”其实是气逆？如果不是已经无法治疗，往往用攻下法就能痊愈，例如咳逆、葶苈泻肺汤证，以及《外台》备急丸证就是这样。至于呼吸急促的“喘”，是肺实邪所致，应当采用宣通、通利的方法，例如太阳病麻黄汤证就是这样。古人区分得如此严格，原本是为了确定治疗方法，并不是可以随便混用的。自从这两种证候混淆以后，治疗方法也就错乱了。卷二 解释“癫”字 “癫”的含义是仆倒；相关字原文缺失。凡是物体上重下轻就会倒下，所以人如果病气聚集在头顶，就会患这种病；病名原文缺失。《素问·脉解》说，太阳经所谓的癫病，是阳气全都在上部，阴气从下而来，下面虚、上面实，所以发生癫病。这与《厥论》中所说巨阳经厥逆发作而仆倒，意义相同；病名原文缺失。这就明确说明“癫”就是仆倒。经文把“癫”写作“巅”，所以注释说头顶之上叫作“巅”。古代本来没有“巅”字，只写作“颠”；后人加上相关偏旁，才写成“癫”；偏旁原文缺失。也有省写作另一字的，《玉篇》说“痫”是小儿的某种病，也属于这种情况；相关字原文缺失。而且根据《玉篇》，可以知道癫和痫实际上是同一种病。《诸病源候论》也说，十岁以上称为癫，十岁以下称为痫；这样看来，这两个字的区别在于年龄大小。《金匮要略》风引汤条下说，治疗成人癫病、小儿痫病，就是这个意思。近世的人不懂这个道理，专门把古人所说的风邪病称为癫，以此区别于子痫。拿今天的名称去考察古书，难怪他们会说古方不能治疗今天的疾病了！卷二 解释“淋”字 《灵枢》《素问》《本草》中有“五癃”“癃闭”等名称，但从仲景以后，各种医书中便没有这些名称了。考察杨上善《太素》注说：“癃，就是淋。” 由此可知，“淋”和“癃”只是同一个读音的转变。《毛诗·皇矣》中“与尔临冲”一句，《韩诗》写作“与尔隆冲”，这是明确的证据。之所以把“淋”与“癃”相通，是因为用“罢”来训释“癃”。《汉书》说：“我有疲癃之病。” 注释说：“癃，是疲惫的病。” 而《素问》所说的癃病，一天小便几十次，这样膀胱的胞腔就疲劳了，所以可以借用“癃”字来取其意义。近世的人不懂这个道理，便把二者分成了两种病。徐灵胎《医方轨范》把癃、闭、利、淋四字分别列为条目，又自己注说：“完全不能排尿叫作癃。” 由此真要感叹，认识和辨析文字是多么困难啊！根据字形，这个字应当写作“麻”；《说文解字》说，“麻”属于疝病一类。那么，“麻”这个病名，是取腹痛之意，所以仲景也把小腹弦急、疼痛牵引至肚脐中央作为其主要表现。后世因为这种病症表现为小便淋漓不畅，于是借用“淋”字来称呼它。详见泉所撰的《证原》。第二卷 解释“疝” 《说文》说：“疝，就是腹中疼痛。” 《释名》说：“疝，和‘诜’相近，指气向上纷乱涌动。” 这样看来，腹中之气逆向上冲而引起疼痛，就是疝。许慎说得简略，刘熙解释得详细罢了！《金匮要略》所说的寒疝，正是指这种病，所以排在“腹满”之后，而不与狐疝列在同一篇中；其中各条经文，没有涉及前阴一个字。隋代巢元方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诸病源候论》所记载的各种疝候，也没有涉及前阴。只有因为疝并不是前阴、阴茎或睾丸的疾病，所以女子也可以患疝。例如《素问》所说的厥疝，以及《外台秘要》所说的血疝、石疝之类，都是这样。疝以寒疝为正名。至于狐疝，以及各种涉及前阴的疝，只因兼有腹痛，所以也用“疝”来命名；若不兼有腹痛，就直接称为阴缩、阴【原文缺字】而已。各部经典中自有条理可供考察。近世把狐疝当作正疝，于是便不知道《金匮要略》的寒疝究竟是什么病，乌头等方剂也因此被废弃不用。到了张石顽的《医通》和徐灵胎的《轨范》，都把狐疝、寒疝合并为一类；而浅薄的人又把它们只看作肝气病。第二卷 解释“膈” 《素问》有“隔”，《伤寒论》有“格”，《病源》《千金》《外台》有“鬲”，读音和意义都相近，但终究不是今天所谓的“膈”。为什么这样说呢？“隔”指大小便不通（经文说“隔阳不便”，王冰注释时也多次说“隔”就是隔绝、阻塞而不通），也就是仲景书中的关元证，以及方书所说的内关、外格。“格”指呕吐逆乱（见《伤寒平脉法》，王冰注《素问》时也使用这一意义），取的是拒绝、格拒之义。“鬲”指鬲气，另分为五种，症状各不相同，不过都是寒气、食气郁结所致，与膈病的轻重相差很远。治疗隔病，可以通利大小便；治疗格病，可以调平胃气（根据仲景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证的论述）；治疗鬲病，可以运行阳气。至于今天所谓的膈，是吴江徐氏所说的胃口枯槁、不能进食，实际上是噎病和反胃发展到极严重的阶段，属于“六极”，所以大多死亡，没有药物可以治疗。不能因为“鬲”和“膈”字形相同，“隔”“格”“膈”读音相同，就把它们牵强地合并解释。第二卷 解释“痰” 仲景的著作中有“浊唾”，也有“涎唾”。“涎唾”后来有人称为“淡唾”。所谓“淡”，是说唾液稀薄，以区别于浊唾。“淡”字去掉【原文缺字】再加上“炎”，就是“痰”字。从《巢源》以后，唾液都称作痰；即使是不稀薄的唾液，也称痰而不称唾。例如把凝结的唾液称为胶痰，把黏稠的唾液称为腻痰，这些说法都与古书相违背。只是古人给疾病命名，必定依据可以观察到的现象。稀薄的唾液称为“淡”，是因为能看到它的稀淡；如果没有可见的稀淡之状，怎么能冒称“淡”呢？由此可知，《金匮要略》四饮中的“痰饮”，虽然有版本写作“痰”，但其中水液在肠间流动，究竟稀淡还是不稀淡尚不能确定，仲景也一定不会凭空给它命名。“淡饮”的“淡”，应当是“流”字的错误。水液在肠间运行，正是说它在流动；“溢饮”“悬饮”“支饮”三名，也都是根据水液运行的状态来加以区别。水液运行的形态，必须具备这四种情况，才算完备。《巢源》论述饮病，完全以《金匮要略》为依据；四饮中唯独没有淡饮，而有流饮。所列流饮症状，正是《金匮要略》淡饮的症状。隋代时《金匮要略》的文字没有错误，巢元方所依据的内容足以作为确证。《千金翼方》把留饮列入后成为五种，把悬饮改作【原文缺字】饮，把支饮改作淡饮；对于在肠间活动并发出声响的饮病，也写作流饮，这与巢元方的说法相合。由于“流”字形状像“淡”字，传抄时发生错误，后来又改成“痰”，其演变痕迹非常明显。

译近来有些只粗略懂得训诂的人说，“痰”字从“炎”，所以疾病一定属于火。若根据这种说法来治疗，岂不是大错特错吗？对此加以辨析，不能不审慎啊！第二卷 解释“散” 脉象左右两边像彼此一高一低的，叫作散脉，如树叶摇动、榆荚落下的样子（《玉函》说，脉象像榆荚纷纷落下，称为散脉。《八十一难》写作“厌厌聂聂”。按照字义，应该作【原文缺字】；《广韵》说【原文缺字】是树叶摇动的样子；【原文缺字】，是树叶摇动的样子。） 又像轻物漂浮在水面上（《素问》说秋季的脉来时急促、去时散漫，所以称为浮；又像物体漂浮，因此说肺的死脉），又像车行驶时远望车盖的样子（《伤寒论》说脉象蔼蔼然如车盖，称为阳结脉。《八十一难》把它看作肺的平脉。） 它的各种形象都不外乎这些，所以历来用这些事物来比拟它。左右两边一高一低，与数脉相似。实际上，数脉的促急，是从纵向来说；散脉的一高一低，是从横向来说。数脉促急，脉势像连续的线；散脉虽有仰起高低，却不能形成连续的线，二者大不相同，所以这里只说“像数脉”。（《素问》说冬季脉象去时如数，正是说散脉。《示从容》说肝脉急、沉、散，似肾脉【原文疑误，语义不确】。） 又像物体漂浮，这是散脉中脉体黏着而兼有实象的情况；像车盖，这是散脉中有力而兼有大象的情况。（《素问》说像物体漂浮，又像风吹鸟背上的毛。成无己注《伤寒论》说，蔼蔼然如车盖，是脉大而厌厌聂聂。） 所以，一个是肺的死脉，一个是阳结脉，都不是散脉的标准脉象。所以仲景把“像榆荚落下”作为散脉的标准形象。又因为散脉的一高一低是从横向来说，所以紧脉也兼有散脉的形象。（王冰注《素问·示从容》说，急、紧而散的脉象属于肝。） 因为散脉的一高一低不能形成连续的脉线，所以洪脉也沿用了“散”这个名称。（《八十一难》说，浮而大的散脉属于心。） 由此推演并推广，触类旁通，天下的道理也就都可以明白了。第二卷 解释“毛” 古人用“毛”来比喻轻。《诗经·大雅》说“德【原文缺字】如毛”，意思是轻。《孟子》用一根羽毛与百钧相对比，又说金属比羽毛重；《汉书》说，有的重如泰山，有的轻如鸿毛：这些都是在说轻。脉以“毛”命名，是因为用力按压就消失，轻轻按取却能摸到。《素问·玉机真脏论》说，秋季的真脏脉属于肺；肺气来时轻虚而浮，来时急、去时散，所以称为浮。《脉经》说肺脉来时泛泛然（《说文》说“浮”就是泛，所以“泛泛”就是浮的意思）。而且轻，如微风吹动鸟背上的羽毛。因此，浮而轻，重按便消失的，才是标准的毛脉。脉虽轻但浮起不明显，或者浮取时轻而沉取时又兼有其他脉象，只能称为轻，不能称为毛。《脉经》论述吐血、鼻出血时说，脉来轻轻地位于肌肉之间。这是轻在中部的脉候，所以不称为毛脉。论述妇女妊娠时说，按下去脉象滑，浮取时脉象轻。这是因为沉取时还有其他脉象，所以也不称为毛脉。说“轻”不足以概括浮，说“浮”也不足以概括轻，所以《伤寒论》把两者合起来反复称为“毛浮”。第二卷 解释“代”（一） 古人关于代脉有几种说法。《素问·宣明五气》说脾脉为代，注释说：脉象柔软而弱。按柔弱来说，气尚未完全通畅，含有忽快忽慢的意思；这与《灵枢·邪气脏腑病形》所说黄色面色者脉为代，都是指脾的平脉。参照《脉经》所说脾的平脉长而柔弱、来时疏缓去时较数可知，这里所说的“代”，实际就是忽快忽慢的意思。有时快、有时慢，气息就不均匀，好像彼此交替更换，所以称为“代”；古人因此又把不调和的脉称为代脉。《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说：“调和就是经脉主病，代就是络脉有异常。” 把代与和相对而言，就可以知道代是指不调和。《素问·三部九候论》说，中部脉忽快忽慢的是死证；脉代而兼钩，病在络脉，也就是说不调和的脉称为代脉。承接上文忽快忽慢的意思来说，就是经脉出现代脉则死，终究出现代脉则病。夏季的气在络脉，长夏也遵循同样的规律，所以脾以代脉为正常脉象；这与仓公的说法都取脾平脉的代象，而在不合时令时妄然出现的代脉，则可据此推测其所主的病。之所以称为“代”，是取其变化更替而不固定，如四时相互更替，日月交替发光，父子相继承袭，盛衰交替迁变之类。《说文》说：“代，就是更替。” “代”的本义并不是取停止之意，只是纯粹柔弱便可能不能运行；有疏有数，似乎可以出现间隔，而“间”就是停止。不能运行，也就是停止。所以古人后来又把脉搏有停顿的称为代脉，如经典所说的数次跳动后停一次、五十次跳动中停一次，都是“代”字引申出来的意义。之所以把“代”引申为停顿，是因为从跳动观察停顿，停顿就显得相对频数；从停顿观察跳动，跳动也显得相对频数，仍然是忽慢忽快的意思。不过当时仍然把凡是出现一次停顿的脉都统称为代脉。到了仲景以后，才把代脉与结脉区别开来，专门把脉搏跳动中途停止、不能自行恢复的称为代脉。到了李时珍以后，才把代脉与促脉、结脉区别开来，专门把有规律停顿的称为代脉。由此可以看出古今脉名沿革变化的情况。第二卷 解释“代”（二） 《脉经》说，代脉来时数而中途停止，不能自行恢复，随后又重新搏动；这个论述最为明确。“来数”，就是脉来得快；“中止”，就是脉来得疏；“不能自行恢复”，就是脉力极其虚弱；“随后又重新搏动”，说明只是脉弱而没有胃气。这与两部经典所说的内容，完全相合。由此可知，中途停止与柔弱相差只有一点：有胃气就是柔弱，没有胃气就是中途停止。有胃气时，虽然脉力不足，但搏动仍可感觉到由不均匀逐渐趋于均匀，所以只称为忽快忽慢；没有胃气时，虽然还有搏动，却极其无力，难以持久，所以称为脉弱而忽快忽慢。《素问·玉机真脏论》说，真正的脾脉到来时，柔弱而忽快忽慢；这不就是《脉经》所说的依据吗？《素问》说，平常人的脉象在长夏时胃气微弱而柔和，是正常的；只有代脉而没有胃气，才是死证。这也明确说明，柔弱表示有胃气，代脉表示没有胃气。而且不说“代而无胃”，偏要说“但代无胃”，是因为只见到柔弱中的疏数变化，却没有柔弱中和缓的胃气，所以称为“但代”。王冰注把《宣明篇》中的“代”解释为柔软而无力；至于“但代”，则直接说是脉动而中途停止，不能自行恢复，这些解释都各自恰当。此外，《素问·脉要精微论》中两次说到“代”，王冰在解释“数动一代”时说：“代，就是停止。” 解释“代则气衰”时说：“脉动而中途停止，不能自行恢复。”也十分贴切。但他解释三部九候之“代”时却有失偏颇，考察《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便可知道。总的说来，解释脉象，必须先弄清字的本义和引申义，然后前人的正确与错误、相同与不同，才能考察明白。卷二。解释钩、毛、弦、石、溜五种脉。《素问》说：五脏的脉象分别表现为，鼓动一分阳气叫作钩，鼓动一分阴气叫作毛，鼓动阳气胜过阴气而急促叫作弦，鼓动阳气到达而断绝叫作石，阴阳之气相互经过叫作溜。

译考察“一阳”“一阴”，是说阳气专一于一方、阴气专一于一方。“一”与“壹”相通。“壹”的意思是专一。夏季阳气极盛，阴气不能与它抗争，所以说“一阳”，钩脉与这种情况相应。秋季阳气逐渐衰减，不能与阴气抗争，于是阴气专盛，所以说“一阴”，毛脉与这种情况相应。这两种情况说的是阴阳胜负达到极点。所谓阳胜，是指阳气能够同阴气抗争并战胜阴气。春季阳气虽然逐渐旺盛，但仍受到阴气的覆盖，所以脉象表现为急促，弦脉与之相应。所谓阳至，是说阳气不能同阴气抗争，所以只说阳气到达，而不说它胜过阴气。冬季阴气多而阳气少，阳气于是潜藏下沉，所以脉气来去时断时续，石脉与之相应。这两种情况说的是阴阳胜负的多少。溜脉没有说“鼓动”，是因为它极其微弱；这是阴阳彼此不分胜负的状态，也就是中和之气。这部经典阐明四时五脏脉象的意义，最为精确，说“一”、说“胜”、说“至”、说“过”，每个字都值得考求。“胜”和“至”这两个字的意义还不够完整，所以又补充说“急”和“绝”。读者应当根据上下文来探求它的意义。王冰误把“一阳”“一阴”同上文的三焦和肝牵强联系起来，由此穿凿附会，顿时失去了经典的本意，以致谈论脏脉的人只知道它本来如此，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卷二。解释“KT”。《千金要方》卷十三《心脏篇》说：夏季三个月主管心和小肠的疾病，称为“赤脉KT”。“KT”这个字在经书和传注中很少见，医书中只有这里见到。考察《礼记·中庸》说：“君子之道费而隐。” 注释说：“费”同“诡”，意思是道理如果不诡异，就可以用来做官。《经典释文》说：原本又作“拂”。“费”字没有“诡”的训释，原本一定写作“拂”。“拂”的异体字写作“KT”，所以后来又省写成“费”。如果“KT”省去“贝”旁而成为“拂”，那么“ ”写作“费”，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如果经书原本写作“费”，郑玄就应当破读说“费”应当读作“拂”。《诗经·大雅·皇矣》说：“四方以无拂礼。” 《大学》说：“是谓拂人之性。” 笺注都说“拂”同“KT”，与《中庸》的注释相同，这可以作为证明。《千金要方》所说的“赤脉KT”，是指邪气侵扰、扰乱了脉中之气。后人不知道这个意义，宋代许叔微《伤寒九十论》引用庞安常《伤寒总病论》时写作“赤脉攒”。“攒”是“KT”的讹误；“KT”的说法本来出自《千金要方》，如果字误作“攒”，文意就无法解释了。卷二。解释“解”。“ ”字《说文解字》中没有，根据“食亦”来推求，应当是“亦”，而“亦”又与“射”相通。《汉书·古今人表》有曹严公亦姑，颜师古说：“就是射姑。” 《诗经》说“抑矧可射思”，“射”是厌弃的意思。那么“解 ”的意思，就是懈怠而厌烦事务。“射”又与“夜”相通，《荀子·劝学》说：“西方有木焉。” 这种树名叫夜干，也写作射干。《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说：“狐夜姑。” 《经典释文》的原本写作“射”，“夜”是从“亦”省略声旁而来。《说文解字》说：“夜”就是休息、住宿，是天下人休息住宿的地方。那么“解 ”的意思，就是懈怠而休息停歇。“夜”又与“液”相通。周代有叔液鼎，这个人就是八士中的叔夜；《周礼·考工记·弓人》说春季用液汁浸泡兽角，朱骏声认为“液”是浸解的意思。那么“解 ”的意思，就是“解”字的重叠说法。这就是王太仆把它解释为寒得不厉害、热得不厉害、弱得不厉害、强得不厉害的原因，因此这种解释不能改变。又考察“食亦”一词，是指面对食物时并不十分喜爱或想吃。因此说，瘦人没有进食时好像想吃东西，到了进食时却并不十分想吃，所以称为“善食而瘦人”。“善”应读作“彼为善”的“善”。这两个病证名称的意义相同。卷二。解释“服”。一剂药的药料，古代称为“服”，今天称为“贴”。“贴”字古代没有，只写作“帖”。《说文解字》说：“帖，是在帛上书写并署名。” 写在木片上叫“检”，写在帛上叫“帖”。考察起来，“检”就是签。把“检”类比于“帖”，可见“帖”就是如今所说的招贴。“明帖”就是“贴”。《文选·陆机〈文赋〉》说：“或安帖而易。” 何休注《公羊传》说：“帖，就是服。” 如今《公羊传·僖公四年》说：“卒帖。” 荆注说：“ ，就是服；这个字从立、心，怀疑就是‘帖’字的讹误。” 这样看来，“帖”和“服”的意义相同。“贴”从“占”得声。《史记·平准书》说“各以其物”，《索隐》解释“隐”为估量。《汉书》的注释说：分别估量各人财物的多少，编成名册，送交官府。由此推求，医生估量所需药物的多少，写成处方交给病人，称作“帖”也是合适的。《说文解字》说：“服，就是使用。” 《吕氏春秋》说：“论威敌已服矣。” 注释说：“服”就是降服。方剂和药物称为“服”，是说用它来降伏病邪之气。降服的“服”与伏藏的“伏”相同；医方中有说“一伏时”“三伏时”的，仍然是说经过这一时辰、三个时辰的时间。药物怕火煎熬，所以称作“伏”，就像秋季接续夏季，以金气承接火气；这段时间称为“三伏”。学医的人如果能够随处体会名称、思考意义，就会知道古人启发我们的地方实在很多。卷三。解释“伏冲”。《说文解字》说：“冲”是通行的道路。《玉篇》说：“冲”是交叉的道路。脉以“冲”命名，是取经脉通道四通八达、沟通表里的意义。这条脉与阳明经一起循行于身体前面，并与孔穴相应；不与孔穴相应的部分，则与足少阴经一起伏行在背部脊柱和肌肉的下方，才称为“伏冲”，也叫“伏膂”，名称虽不同，实际指的是同一脉。正因为它伏行于深处，所以能够沟通前后，成为四通八达的道路。经典叙述虚邪侵入人体的次序时，不直接说冲脉，而一定另说“伏冲”，是因为邪气在到达伏冲以前，是由孙络到络脉，再到经脉、输穴，侵入较浅，途径也只有一条。一旦到达伏冲，侵入就较深，途径也不止一条：有的从肠胃的腠理传入两个腑，有的从肠胃外传到膜原；条条道路都可以通过，防御极其困难，最终形成泄泻还是积聚，无法预先判断。经典的意思应当理解为两条分支来说明，而不应理解为逐层深入；否则既然已经进入肠胃，哪里还有再出来传到膜原的道理呢？肠胃之外、膜原之间，所涉及的范围很广，从膈肓一直到脖，横跨脐部四周，按古代尺制约有一尺左右；邪气停留的就成为积，邪气运行的就成为绕脐疼痛。邪气没有向内逼近膜原而传变的，还会经过肠胃后面的脊柱和筋肉，这是一个部位。邪气向内逼近膜原而传变的，还会经过小肠与膜原之间，这是另一个部位。邪气从支络传变的，还会经过冲脉的正经，表现为脐上喘动、按之可应手。这样就更加相信这条脉确实是四通八达、沟通各处的了。冲脉在体表运行的部分只称“冲”，伏行的部分称“伏冲”，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杨上善注释《太素》没有错；王冰注《疟论》说它是肾络伏行于脊柱筋肉之下，大概是说冲脉本来就是肾络的一部分。结合上文所说进入脊内、下文所说从缺盆出来的路径来看，这种解释非常吻合。卷三。解释中风与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