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又曰:脏腑之病虽各不同,要不外五行之生克,逢生则病易愈也,逢克则病难痊也,我生则泻我之气,我克则劳我之神,脏腑为战争之地,胸腹为角斗之场,敌虽扫除,而斩杀甚多,伤损必过,调停于生克之间,和解于败亡之内,仍于金木水火土而善用也。
又曰:脉有相似而实不相同者,尤宜分辨。盖脉似相同而病实各异,一经错认,死生反掌,可不慎欤。
又曰:脉之秘诀,大约三十八字尽之。而每字实有秘要,非一言可尽也,既非一言可尽,而鬼真君何以每一字皆用一言以诏示天下,岂脉诀贵少而不贵多乎?不知诀不必太多,而论诀正不可太少也。
又曰:急则为痛,言见急脉即为痛病也。急似乎数而未至于数也,急似乎紧而未至于紧也,有不可缓之状,乃气与火相斗,邪与正相争也。
又曰:弦则为风,弦乃春天之正脉,春天见弦脉,正风木之得令,非病也,苟见于夏秋冬季,则弦为风矣。
又曰:紧则为邪,邪者,亦风之类,但风邪感之甚骤,则脉必现紧耳。
又曰:缓则为虚,虚者,重按之不能鼓指也,鼓指亦非太劲之谓,言其不能微微鼓指耳,最宜活看。
又曰:微则为冷,冷者寒也,不论何部,见微多是寒症。
又曰:数则为热,热乃火病,火性炎上,其性最速,故数脉作热论也。但数不同,有阴数阳数之异,有初数久数之分,然而热则一也。
又曰:滑则痰多,天下至滑者,无过于水,痰亦水也,水多则痰,生痰多则滑宜见也。然而水病不一,滑脉不常,何故单以痰多属滑也?不知水未结痰,其体静,水既结痰,其体动也,动极则滑极,脉见滑矣,非痰多而何。
又曰:涩则郁塞,涩脉乃往来不甚舒畅也。此阴阳不合,气血不达,外感于风寒,内阻于忧郁,抑塞而不通也,郁而未发之状,六部见此象,具能成病,尤于肝经不宜。一见涩脉,即以解郁通塞之药急治之,随手奏功也。
又曰:洪为火旺,洪者来大而去数也。洪与大有分,按指若大久之而不见其大,止见其数,重按之不见其数,而仍见大者为洪也。夏见此脉为宜,否则皆火旺之极也。
又曰:大为血干,大者重按而仍洪也。火之有余,乃血之不足,血不能制火,乃见大脉。在夏天则犹非大忌,然见大脉即宜补血滋阴,以水伏火之为得耳。
又曰:沉为阴寒,沉者至深之象。深则未有不阴,阴则未有不寒者也,入石洞而阴寒逼人者,正以其深沉耳。
又曰:迟为困乏,迟者言俟之而不能深进也,行百里者半九十,非迟之谓乎。是其力乏神困,欲进而不能,非可进而不肯进也。
又曰:小者气衰,小脉言气之小而不能大也,气之不充故耳。
又曰:细脉言脉之细而不能粗也,江河细流,正水之缩也,人身之血少,自然脉细矣。
小又曰:浮脉按指即得,气举而升之也。
又曰:伏脉按指始终不可得,或隐隐约约,或有或无者也。是邪气搏结正气而不能出也,用药出之者生,然出之骤,亦非佳兆。
又曰:芤脉中空如无也,血失则内无血养,安得不中空乎。
又曰:实脉不独按指有力,且有不可止抑之状,非正气之有余,乃邪气之有余也,邪气有余,自然壅塞正气矣。
又曰:弱脉不能强旺之状,阴虚而不敢与阳气相争也。
又曰:濡脉言其濡滞也,湿则沾濡,非欤。
又曰:长脉之现正气之和也,有胃气则脉自修长,有从容和缓之象。
又曰:短脉者,欲长而不能,欲速而不达,因邪气之克犯正气,正负邪胜也。
又曰:代脉之现,正气之衰,不得不止以息其气也,有痰气壅膈不散,亦现代脉者,然正气不衰,痰安能作祟,使脉中止而不还乎。
又曰:革脉,脉来浑浑而浊乱击指者是,盖正气之欲脱也。
又曰:结脉其来则缓,而时有现止,是力不能不止也。明是正气甚衰,不敢与邪相斗,邪气搏结于一身耳。
又曰:促脉急遽之状,气耗而势难宽舒也。
又曰:动脉有不能安静之势,动极生变也。
又曰:静脉与动脉相反,不动则不变,自有宁静之福矣。
又曰:毛脉言如羽毛之拂体,乃有余之象,火将浮而又息之状。夏秋间之正脉也,在夏则生气之旺也,在秋则旺气之衰也,在他时则热气之盛也,宜于活看。
又曰:石脉乃沉脉之至,藏之极也,冬时正脉,余时见之为寒冷矣。
又曰:耎脉不能刚健之状,明是力之不胜耳。
又曰:坚脉至硬之状,邪气深入,劳不可破也。
又曰:钩脉洪而不大之象,如钩之有留也,乃胃脉和平,火不盛而司其令,夏日见之尤为平脉也。
又曰:躁脉似动而非动,似数而非数,似促而非促,似急而非急,若有干枯烦扰之状。
又曰:搏脉者,击指之谓也,各脉皆能击指,皆属太过。
又曰:散脉者,即解索之兆,乃欲留而不能留,欲存而不能存也。
又曰:绝脉者,言脉之将断而未断,可续而不续也,死亡之时,必现此脉。
译又说:脏腑的疾病虽然各不相同,但总不超出五行生克的道理。遇到相生,疾病就容易痊愈;遇到相克,疾病就难以恢复。我所生的,会耗泄我的气;我所克的,会劳损我的精神。脏腑是发生交战的地方,胸腹是彼此争斗的战场;即使敌邪被扫除,杀伤也会很多,正气的损伤必然过重。因此要在生克之间加以调停,在败亡之中设法和解,仍然要善于运用金、木、水、火、土的关系。又说:有些脉象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并不相同,尤其应该仔细加以辨别。因为脉象似乎相同,而实际所对应的疾病各不一样;一旦误认,生死转眼之间就会改变,怎么能不谨慎呢?又说:脉法的秘诀,大约用三十八个字就可以概括完。然而每一个字实际上都包含秘密而重要的意义,并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既然不能用一句话说尽,鬼真君为什么又把每个字都用一句话来向天下人说明呢?难道《脉诀》是以少为贵,而不是以多为贵吗?要知道,脉诀本身不必写得太多,但解释脉诀却实在不能过于简略。又说:脉来急就是主痛,意思是见到急脉便属于疼痛之病。急脉好像数脉,却还没有达到数脉的程度;好像紧脉,却还没有达到紧脉的程度。它呈现出不能迟缓的状态,这是气与火相争、邪气与正气相斗的表现。又说:弦脉主风。弦脉是春天的正常脉象,春天见到弦脉,正是风木之气当令,并不是疾病;如果在夏、秋、冬三季见到弦脉,那就是风邪。又说:紧脉主邪气。这里的邪气也属于风邪一类,只是风邪侵袭得非常急骤,所以脉象必然表现为紧。又说:缓脉主虚。所谓虚,是指用力重按时脉搏不能有力地鼓动手指;这里说的鼓指,也不是指力量特别强劲,而是说不能稍稍鼓动手指。对此最应该灵活观察。又说:微脉主冷。冷就是寒,不论出现在哪一部,见到微脉大多属于寒证。又说:数脉主热。热属于火病,火的性质炎热向上,而且来势最快,所以应当把数脉按热证来论。但是数脉也有不同,有阴数和阳数的区别,也有初起数脉和病久数脉的分别;然而它们都属于热这一点是相同的。又说:滑脉主痰多。天下最滑的东西没有超过水,痰也是水;水多就会成痰,痰生成得多,理应出现滑脉。然而水病并不只有一种,滑脉也不是固定不变的,为什么偏偏只把痰多归属于滑脉呢?要知道,水尚未凝结成痰时,水的状态是静止的;水已经凝结成痰后,水的状态就会活动。活动到了极点,滑利也到了极点,于是脉见滑象;这不是痰多又是什么呢?又说:涩脉主郁塞。涩脉就是脉搏往来不很流畅。这是阴阳不协调、气血运行不畅的表现;或是外感风寒,或是内有忧郁,因抑制阻塞而不能通达,呈现郁结而尚未发作的状态。六部脉见到这种脉象,都可能形成疾病,尤其对肝经不利。一见到涩脉,就应当立即用解除郁结、疏通阻塞的药物治疗,往往随手便能奏效。又说:洪脉主火旺。所谓洪脉,是脉来时大,脉去时快。洪脉和大脉有区别:按指时,若脉象开始很大,过一会儿便不再显得大,只能见到脉来得快;重按时不见其快,却仍然显得大,这才是洪脉。夏天见到这种脉象还算适宜,否则就是火气旺盛到了极点。又说:大脉主血液枯少。所谓大脉,是重按时仍然洪大。火气有余,就是血液不足;血不能制约火,于是出现大脉。在夏天见到大脉还不算特别忌讳,但一见大脉,就应当补血滋阴,以水来制伏火气,这样才是恰当的。又说:沉脉主阴寒。沉脉是脉象深沉到了极点的表现。深沉就没有不是阴的,属于阴就没有不是寒的;进入石洞后阴寒之气逼人,正是因为洞穴深而沉的缘故。又说:迟脉主困乏。所谓迟,是说等待前行却不能深入;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不就是迟缓的意思吗?这表示力量不足、精神困顿,想要前进却不能前进,并不是能够前进却不肯前进。又说:小脉主气衰。小脉是说脉气微小而不能充大,这是因为气不充足。又说:细脉是说脉体细而不能粗。江河中的细流,正是水势收缩的表现;人体血液少了,脉自然就会细。又说:浮脉一按手指就能感觉到,是气把脉搏托举上来的表现。又说:伏脉从按下手指开始直到最后都难以摸到,有时隐隐约约,有时似有似无。这是邪气搏结,正气被阻而不能 ಹೊರ出。用药将邪气引出则可以生存;但如果引出得过于迅速,也不是好的征兆。又说:芤脉中间空虚,仿佛里面什么也没有。失血以后,体内没有血液濡养,怎么会不中空呢?又说:实脉不只是按在手指下有力,而且有力量强盛、难以抑制的状态。它不是正气有余,而是邪气有余;邪气有余,自然会壅塞正气。又说:弱脉呈现出力量不能强盛的状态,是阴虚而不敢与阳气相争。又说:濡脉是说脉象濡滞。湿邪会使物体沾湿濡润,不就是这样吗?又说:长脉出现,表示正气调和;有胃气,脉自然修长,并且呈现从容和缓的样子。又说:短脉是想要伸长却不能,想要加快却达不到;这是因为邪气克制侵扰正气,正气处于劣势而邪气占了上风。又说:代脉出现,表示正气衰弱,不得不停顿来使气息稍作休息。有时痰气壅塞胸膈、不能消散,也会出现代脉;但如果正气不衰,痰邪怎么能作祟,使脉搏中途停止而不能恢复呢?又说:革脉是脉来浑浊紊乱,冲击手指的表现,大概是正气将要脱失。又说:结脉来势缓慢,却时常出现停止,这是脉力不能不暂时停顿的表现。这明显说明正气已经非常衰弱,不敢与邪气相争,只能任由邪气搏结于全身。又说:促脉呈现急促仓促的状态,是气已经耗损,气势难以舒缓的表现。又说:动脉呈现不能安静的趋势,活动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又说:静脉与动脉相反,不动就不会发生变化,自然有安宁的好处。又说:毛脉是说它如羽毛拂过身体,表示有余的状态,是火气将要浮越、又有所收敛的样子。这是夏秋之间的正常脉象:夏天见到它,表示生气旺盛;秋天见到它,表示旺盛之气正在衰退;其他时令见到它,则表示热气太盛。对此应当灵活观察。又说:石脉是沉脉到了极点,是闭藏到了极点的表现;冬天出现是正常脉象,其他时令出现则属于寒冷。又说:耎脉呈现不能刚健有力的状态,显然是力量不能胜任。又说:坚脉呈现极其坚硬的状态,说明邪气已经深入,劳倦之邪难以破除。又说:钩脉呈现洪大但不宽大的样子,好像钩子有所停留;这表示胃气和平,火气不盛而且顺应时令。夏天见到它,尤其是正常脉象。又说:躁脉似乎是动脉,却又不是动脉;似乎是数脉,却又不是数脉;似乎是促脉,却又不是促脉;似乎是急脉,却又不是急脉,像是呈现干枯、烦扰不安的状态。又说:搏脉,就是脉搏冲击手指的意思;各种脉象都可能冲击手指,但都属于太过。又说:散脉就是绳索松解的征兆,想要停留却不能停留,想要保存却不能保存。又说:绝脉,是说脉搏将要断绝却还没有完全断绝,似乎可以接续却又不能接续;人在临近死亡时,必然会出现这种脉象。
又曰:平脉者,言各脉得其平也,如浮不甚浮,沉不甚沉,迟不甚迟,数不甚数耳,人现平脉,多系胃气之全也,胃气无伤,又宁有疾病哉,此脉之所以贵得其平耳。
又曰:鬼真君脉诀,止得三十八字,然而人之疾病,已尽括于其内,要在辨其异中之同,与同中之异,则因常可以通变,遇变可以用常,随时随地随症随人无不可以起死回生矣,又何必拘拘于日之平旦,乘人之清气诊病哉。
又曰:五脏七腑各有脉,俱在寸关尺观之,内经分三部之内外前后上下以细察其部位,何其详也。而鬼真君独重五脏,将七腑略而不言,止将三焦命门以示世,又皆不专属之肾,何其略也?不知脏可以包腑,而腑不可以包脏,论府太详,必至反遗夫脏矣。不若专言五脏,治脏而治府在其中矣,三焦乃府之一,何独举而言之?因世错认三焦在于肾中,故特指明也。命门为十二经之主,世人不知,而以右尺观之,恐失命门之义,故鬼真君辨明之也。
又曰:或曰王叔和脉诀,因遗落心包,遂至传疑千载,今鬼真君之诀,将七府全然不讲,不更滋甚乎?然而切脉止可切五脏也。七腑部位,内经虽分,似乎有一定之理,而究难别脏府之异。不若单切五脏,论其五行之生克,病情反无可遁也。此鬼真君不言七腑,真是至捷之法,亦是至玄之机,幸勿作王叔和遗落心包一例而并讥之也。
又曰:脉贵知微,然而得其微又甚难,暗中摸索而欲使脏府之疾病了然于手指之间,易乎,不易乎?虽然切脉必须问症,症是府病,即以脏之脉合之,脏之脉不病,即是府病也,治府而病可愈。症是脏病亦以脏之脉合之,脏之脉病,是非府病也,治脏而病亦愈矣。苟知此法,又何微之不可得哉。
又曰:凡人之脉,多不相同,不可以此人之脉,概论诸彼人也。看人之脉,当取其左右两手之脉一一而消息之,辨其何部独异,乃断何经之病,庶几得之。
又曰:看脉须看有神无神,实是秘诀。而有神无神何以别之,无论浮沉迟数滑涩大小之各脉,按指下若有条理,先后秩序不乱者,此有神之至也。若按指充然有力者,有神之次也。其余按指而微微鼓动者,亦谓有神。倘按指而散乱者,或有或无者,或来有力而去无力者,或轻按有力,重按绝无者,或时而续时而断者,或欲续而不能,或欲接而不得,或沉细之中倏有依稀之状,或洪大之内忽有飘渺之形,皆是无神之脉。脉至无神,即为可畏,当用大补之剂救之,倘因循等待,必变为死脉,而后救之晚矣。
又曰:人有天生细微之脉,不可动曰虚弱,当统六部同观之。倘一脉独旺,一脉独急,余脉皆现细微,此非虚弱之脉也,旺乃火盛,而急乃邪侵也,以此消息,断然不差。
又曰:切脉贵先调息,吾息调而后可以察病人之息。盖病人之息,呼吸不到,未有能调者也。倘医者之息不平,又何以知病人之息哉。盖学医者平日学导引之法,则呼吸之间无太过不及,自然下指之时,息数可以分别,可以察病人之脉也。
又曰:看脉必须看症,盖症所以印证夫脉也。夫人之脉不同,有天生阴脉,不现于皮毛之内,又将何处看脉。故必观其症候之若何,而症候正难辨也。或看其起居之静躁,静为阴而躁为阳也;看其饮食之寒热,喜寒为热喜热为寒也;问其大小便之燥湿短长,燥短而实,而湿长为虚也;辨其口舌之黄白峭滑,黄峭为邪盛,而白滑为正衰也。是观症所以济切脉之穷,而切脉所以辅观症之妙耳。
第二篇
鬼真君曰:人身之病,变迁原非一致,人身之脉,纷纭必有殊形。故六部之中,每显各异之状,一经之内,常呈兼见之端。浮而弦,浮而数,多无定象,沉而细,沉而迟,不少同观,必须统论其精微,始可独断其真伪。故浮而兼滑也,必是风痰之盛;浮而兼大也,绝无气血之邪;浮而兼迟也,虚风之害;浮而兼濡也,湿气之侵;浮而兼细也,血随气而上升;浮而兼洪也,火得气而更旺;浮而兼芤,定为血泛之虞;浮而兼紧,决至邪重之苦;浮而兼急,必疼痛于上焦;浮而兼弱,必萎靡于下部;浮而兼长,气虽升而不伤其正;浮而兼短,气欲结而难散其邪;浮而兼结,邪搏于经络之间;浮而兼革,正脱于脏府之内;浮而兼代,邪居于胸膈之处;浮而兼促,正伤于营卫之中;浮而兼动,气有变迁;浮而兼静,气将宁息;浮而兼毛,气得火而上腾于头目;浮而兼躁,火因气而上炎于咽喉;浮而兼钩,气升之和;浮而兼搏,气浮之极;浮而兼耎,气虚之甚;浮而兼散,气不可收;浮而兼平,气乃无病。
译又说:平脉,是说各种脉象都处于平和状态,例如浮脉并不浮得太过,沉脉并不沉得太过,迟脉并不迟得太过,数脉也不数得太过。人出现平脉,大多是胃气完整;胃气没有受到损伤,又怎么会有疾病呢?这就是脉象贵在平和的原因。又说:鬼真君的脉诀只有三十八个字,然而人的各种疾病已经全部包括在其中。关键在于辨别不同脉象中的相同之处,以及相同脉象中的不同之处;这样根据常态就可以通晓变化,遇到变化也可以运用常法,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症候、何种人,都有可能使濒死者恢复生机,又何必拘泥于清晨、趁着人的清气充盛时才诊病呢?又说:五脏七腑各有相应的脉象,都可以在寸、关、尺三部观察。《内经》把三部再分为内外、前后、上下,以便细察脉象所在的部位,实在详细。可是鬼真君唯独重视五脏,把七腑略去不说,只把三焦、命门拿出来向世人说明,而且又都不专门归属于肾,这不是太简略了吗?要知道,脏可以概括腑,而腑不能概括脏;如果把腑论述得过于详细,必然反而遗漏脏的内容。不如专门论述五脏;治疗脏病时,治疗腑病的方法也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三焦本来就是腑之一,为什么要单独列出来论述呢?因为世人错误地认为三焦位于肾中,所以特意把这一点指明。命门是十二经脉的主宰,世人不知道这一点,却把它从右尺部来观察,恐怕会失去命门的真正含义,所以鬼真君特意加以辨明。又说:有人说,王叔和的脉诀因为遗漏了心包,以至于千百年来一直留下疑问;如今鬼真君的脉诀又完全不讲七腑,岂不是更加严重吗?然而切脉只可以诊察五脏。《内经》虽然划分了七腑的脉位,看起来似乎有一定道理,但究竟很难凭此分辨脏与腑的差异。不如只诊察五脏,依据五行之间的生克来论断,这样疾病的真实情况反而无从隐藏。这就是鬼真君不谈七腑的原因,实在是最简捷的方法,也是最玄妙的关键;请不要把这件事和王叔和遗漏心包相提并论,因而一并讥讽他。又说:诊脉贵在能够察知细微变化,然而要真正把握这种细微之处又非常困难。在昏暗中摸索,却想让脏腑疾病清楚地呈现在手指之间,这容易吗?并不容易。虽然如此,切脉时必须询问症状。如果症状属于腑病,就用相应脏的脉象来合参;若脏的脉象没有病,那就是腑病,治疗腑病,疾病就可以痊愈。如果症状属于脏病,也要与相应脏的脉象合参;若脏的脉象有病,就说明不是腑病,治疗脏病,疾病也会痊愈。如果懂得这个方法,又有什么细微之处是不能把握的呢?又说:每个人的脉象大多不相同,不能拿这个人的脉象,笼统地套用来论断其他人的脉象。诊察一个人的脉象,应当把左右两手各部的脉象逐一比较、体察,辨明究竟是哪一部独有异常,然后判断是哪一经的疾病,这样才大致能够诊断准确。又说:观察脉象必须看它有神还是无神,这实在是诊脉的秘诀。那么怎样辨别有神和无神呢?不论是浮、沉、迟、数、滑、涩、大等各种脉象,只要按在指下时有条理,先后次序不紊乱,就是有神到了极点。如果按在指下充实而有力,这是次一等的有神。除此之外,按在指下还能微微鼓动的,也称为有神。如果按在指下时脉象散乱,或有时出现、有时消失,或来时有力而去时无力,或轻按有力、重按却完全没有,或时而连续、时而中断,或想要续上却不能,或想要接续却接不上,或在沉细之中忽然出现依稀的形态,或在洪大之中忽然出现飘忽不定的形态,这些全都是无神之脉。脉象一旦无神,就是令人畏惧的征象,应当使用大补的药剂来救治;如果因循拖延、等待不治,必然会变成死脉,到那时再救就晚了。又说:有些人天生脉象细微,不能轻率地说成虚弱,应当把六部脉象合起来一同观察。如果一部脉独自旺盛,另一部脉独自急促,其余各部脉都显得细微,这就不是虚弱之脉;旺盛是火气太盛,急促是邪气侵袭。根据这些变化来判断,肯定不会错。又说:切脉贵在先调和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呼吸调匀以后,才可以观察病人的呼吸。因为病人的呼吸如果急促或不匀,就没有能够调和的。如果医生自己的呼吸不平稳,又凭什么能够知道病人的呼吸情况呢?学习医术的人平日如果学习导引的方法,使呼吸之间没有太过或不及,那么自然在下指诊脉时,就能分辨呼吸次数,也就可以察知病人的脉象。又说:观察脉象必须结合症状,因为症状正是用来印证脉象的。人的脉象各不相同,有人天生就是阴脉,脉象不显露在皮肤肌肉之间,那又到哪里去观察他的脉呢?所以必须观察他的症候究竟怎样;然而症候本来就很难辨别。或者观察他日常起居时是安静还是躁动;安静属阴,躁动属阳。观察他饮食的寒热偏好;喜欢寒凉,说明有热,喜欢温热,说明有寒。询问大小便是干燥还是湿润、排出短少还是绵长;干燥而短少并且有实象,湿润而绵长则属于虚。辨别口舌是黄而粗糙,还是白而滑润;黄色粗糙说明邪气旺盛,白色滑润说明正气衰弱。所以,观察症状是为了弥补单凭切脉的不足,而切脉则是为了辅助观察症状的精妙之处。第二篇。鬼真君说:人的疾病本来就会不断变化,不可能完全相同;人的脉象纷繁复杂,也必然呈现不同的形态。所以在六部脉中,常常各自显现不同的状态;在同一条经脉之内,也常常呈现兼有其他脉象的情况。浮脉兼弦脉、浮脉兼数脉,往往没有固定的单一形态;沉脉兼细脉、沉脉兼迟脉,也常常要合并观察。必须把各种脉象的精微之处统合起来分析,才能单独判断其真假。所以浮脉兼有滑脉,必然是风痰旺盛。浮脉兼有大脉,绝不是气血方面的邪病。浮脉兼有迟脉,是虚风为害。浮脉兼有濡脉,是湿气侵袭。浮脉兼有细脉,是血随着气向上升。浮脉兼有洪脉,是火得到气助而更加旺盛。浮脉兼有芤脉,必定有血液泛溢的忧患。浮脉兼有紧脉,必然会受到邪气深重的困扰。浮脉兼有急脉,上焦必然疼痛。浮脉兼有弱脉,下部必然表现为萎靡衰弱。浮脉兼有长脉,气虽然上升,却没有损伤正气。浮脉兼有短脉,气想要凝结,邪气却难以消散。浮脉兼有结脉,是邪气搏结在经络之间。浮脉兼有革脉,表示正气正在从脏腑之中脱失。浮脉兼有代脉,表示邪气停留在胸膈部位。浮脉兼有促脉,表示营卫之气受到损伤。浮脉兼有动脉,表示气正在发生变化。浮脉兼有静脉,表示气将趋于安定平息。浮脉兼有毛脉,表示气得到火气助益,向上升腾到头面和眼目。浮脉兼有躁脉,表示火因气的推动而向上炎盛于咽喉。浮脉兼有钩脉,表示气上升而运行调和。浮脉兼有搏脉,表示气浮越到了极点。浮脉兼有耎脉,表示气虚到了极为严重的程度。浮脉兼有散脉,表示气已经无法收摄。浮脉兼有平脉,表示气没有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