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译又说：脏腑的疾病虽然各不相同，但总不超出五行的生克关系。遇到相生，疾病就容易痊愈；遇到相克，疾病就难以痊愈。我所生的，就会泄耗我的气；我所克的，就会劳损我的精神。脏腑是交战的地方，胸腹是角斗的战场；敌邪虽然被扫除，斩杀也必然很多，身体的损伤必定过重。因此要在生克之间加以调和，在败亡之中寻求和解，仍然要善于运用金、木、水、火、土的道理。又说：有些脉象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并不相同，尤其应当仔细辨别。因为脉象看似相同，实际所对应的疾病却各不相同。一旦误认，生死转眼之间就会改变，怎么能不谨慎呢？又说：脉法的秘诀，大约三十八个字就可以说尽。然而每一个字实际上都有秘密要旨，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既然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鬼真君为什么又对每一个字都只用一句话来向天下人说明呢？难道脉诀贵在少而不贵在多吗？却不知道，口诀本身不必太多，但论说口诀却实在不能太少。又说：脉来急促就表示疼痛，是说见到急脉就属于疼痛之病。急脉似乎接近数脉，却还没有达到数脉的程度；似乎接近紧脉，却还没有达到紧脉的程度。它呈现出不能舒缓的状态，这是气与火相互争斗、邪气与正气相互抗争的缘故。又说：弦脉就表示风邪。弦脉是春天的正常脉象，春天见到弦脉，正是风木之气当令，并不是疾病；如果在夏、秋、冬三季见到弦脉，弦脉就表示风邪。又说：紧脉就表示邪气。所谓邪气，也属于风邪一类，只是风邪侵袭得非常突然，所以脉象必然表现为紧。又说：缓脉就表示虚证。所谓虚，是重按脉搏时不能鼓动手指；所谓鼓动手指，也不是说力量特别强，而是说不能轻微地鼓动手指。对此最应当灵活观察。又说：微脉就表示寒冷。所谓冷，就是寒，不论出现在什么部位，见到微脉大多属于寒证。又说：数脉就表示热证。热就是火病，火的性质向上炎腾，而且最为迅速，所以数脉应当按热证来论。不过数脉也有不同，有阴数、阳数的差异，有初起的数脉和久病的数脉之分；然而它们都属于热证。又说：滑脉就表示痰多。天下最滑利的东西，没有超过水的；痰也是水，水多就会成痰，痰生成得多，适宜出现滑脉。然而水液所致的疾病并不单一，滑脉也并非固定出现，为什么偏偏把痰多归属于滑脉呢？不知道水液尚未凝结成痰时，其性质是静止的；水液既然凝结成痰，其性质就会活动。活动达到极点，滑利也达到极点，脉就会呈现滑象；如果不是痰多，又是什么呢？又说：涩脉就表示郁滞阻塞。涩脉就是脉气往来不太舒畅。这是阴阳不协调、气血不能通达，外则感受风寒，内则受忧郁阻碍，受到压抑堵塞而不能通畅的表现，是郁结而尚未发作的状态。六部脉都出现这种脉象，都可能形成疾病，尤其对肝经不利。一见到涩脉，就应当立即用疏解郁结、疏通阻塞的药物治疗，往往随手就能见效。又说：洪脉表示火旺。洪脉就是脉来时大，去时快。洪脉和大脉有所区别：按指时好像脉大，过一会儿大势消失，只见脉数；重按时不见数脉，却仍然见到脉大，这就是洪脉。夏天见到这种脉象是适宜的，否则都是火气旺盛到了极点。又说：大脉表示血液枯少。大脉就是重按时仍然洪大。火气有余，就是血不足；血不能制约火，所以会出现大脉。在夏天见到它还不算特别忌讳，但一见大脉，就应当补血滋阴，以水来制伏火气，这样才是恰当的。又说：沉脉表示阴寒。沉脉是脉象深沉到了极点的表现。深沉就没有不属于阴的，属于阴就没有不寒的；进入石洞会感到阴寒逼人，正是因为它深沉。又说：迟脉表示困乏。所谓迟，是说等待它时不能深入前进；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不就是迟缓的意思吗？这是力量疲乏、精神困倦，想要前进却不能前进，并不是可以前进却不肯前进。又说：小脉表示气衰。小脉是说脉气细小而不能充大，这是因为气不充足。又说：细脉是说脉体细而不能粗。江河中的细流，正是水势收缩的表现；人体的血液少了，脉自然就会细。又说：浮脉一按手指就能得到，这是气把脉向上托举的缘故。又说：伏脉按着手指始终不能触到，有时隐隐约约，有时似有似无。这是邪气搏结正气，使正气不能外出的表现。用药把它驱逐出来就能生存；但是驱逐得过于急骤，也不是好的征兆。又说：芤脉中间空虚，好像没有脉一样。失血以后，体内没有血来濡养，怎么会不中空呢？又说：实脉不只是按在手指下有力，而且有力量不能遏止抑制的状态。这不是正气有余，而是邪气有余；邪气有余，自然就会使正气壅塞。又说：弱脉呈现不能强盛有力的状态，这是阴虚而不敢同阳气相争。又说：濡脉是说脉象濡滞。湿邪会使事物沾濡，不是这样吗？又说：长脉的出现，表示正气调和；有胃气，脉自然修长，并且有从容和缓的形象。又说：短脉是想要伸长却不能，想要迅速却达不到，这是邪气克伐正气，正气负弱而邪气胜盛的缘故。又说：代脉出现，表示正气衰弱，不得不暂时停住以使气息得到休息。也有痰气壅塞胸膈、不能消散而出现代脉的情况；然而如果正气不衰，痰怎么能作祟，使脉搏中途停止而不能恢复呢？又说：革脉，就是脉来浑浊杂乱、冲击手指的脉象；这是正气将要脱失的表现。又说：结脉到来时缓慢，并且不时出现停顿，这是力量不得不停下的表现。这明显是正气已经非常衰弱，不敢同邪气争斗，只是邪气搏结在全身而已。又说：促脉呈现急迫仓促的状态，这是气耗损而形势难以舒缓。又说：动脉有不能安静的趋势，动得过于厉害就会发生变化。又说：静脉同动脉相反，不动就不会发生变化，自然有安宁的福气。又说：毛脉是说它像羽毛拂过身体一样，这是有余的表现，呈现火气将要浮动却又受到抑制的状态。这是夏秋之间的正常脉象：在夏天表示生气旺盛，在秋天表示旺盛之气开始衰退，在其他时令则表示热气盛，应当灵活观察。又说：石脉是沉脉到了极点，是闭藏到了极点的表现；冬天出现是正常脉象，其他时令出现就表示寒冷。又说：耎脉呈现不能刚健有力的状态，明显是力量不足。又说：坚脉呈现极其坚硬的状态，邪气深入，牢固得难以破除。又说：钩脉是洪大而不大的形象，好像钩子有所留滞；这是胃气和平、火气不盛而掌管时令的表现，夏天见到它尤其是平和的脉象。又说：躁脉似乎是动脉却不是动脉，似乎是数脉却不是数脉，似乎是促脉却不是促脉，似乎是急脉却不是急脉，好像有干枯烦扰的状态。又说：搏脉，就是冲击手指的意思；各种脉都可能冲击手指，都属于太过。又说：散脉，就是像绳索解散的征兆，想要停留却不能停留，想要保存却不能保存。又说：绝脉，是说脉象将要断绝却还没有完全断绝，似乎可以接续却又不能接续。人在死亡之时，必定会出现这种脉象。

译又说：平脉，是说各种脉都处于平和状态，例如浮脉不是很浮，沉脉不是很沉，迟脉不是很迟，数脉不是很数而已。人出现平脉，大多是胃气完整的缘故；胃气没有受到损伤，又怎么会有疾病呢？这就是脉象贵在平和的原因。又说：鬼真君的脉诀只有三十八个字，然而人的疾病已经全都包括在其中。关键在于辨别不同脉象中的相同之处，以及相同脉象中的不同之处；这样就可以由常态通晓变化，遇到变化也可以运用常法，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症状、何种人，都有可能起死回生，又何必拘泥于清晨，非要趁着人的清气旺盛时才诊病呢？又说：五脏七腑各有自己的脉象，都在寸、关、尺三部观察。《内经》把三部以内外、前后、上下分别说明，以便细察各部位，是多么详细啊！而鬼真君唯独重视五脏，把七腑略去不说，只把三焦、命门列出来给世人看，而且又都不专属于肾，这又是多么简略啊！却不知道，脏可以包摄腑，而腑不能包摄脏；如果把腑论述得过于详细，必然反而遗漏脏了。不如专门论述五脏，这样治疗脏病时，治疗腑病的方法也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三焦本来就是腑之一，为什么唯独把它列出来论述呢？因为世人错误地认为三焦在肾中，所以特意把它指出来说明。命门是十二经脉的主宰，世人不了解这一点，却从右尺脉来观察命门，恐怕会失去命门的本义，所以鬼真君特意加以辨明。又说：有人说，王叔和的脉诀因为遗漏了心包，终于导致千百年来疑惑流传；如今鬼真君的口诀把七腑全都不加论述，岂不是更加严重吗？然而切脉只可以诊察五脏。七腑的部位，《内经》虽然分别作了说明，看起来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但究竟很难区别脏和腑的不同。不如只诊察五脏，论述它们在五行中的生克关系，这样疾病的真实情况反而无从逃脱。这就是鬼真君不论述七腑，实在是最简捷的方法，也是最玄妙的关键；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同王叔和遗漏心包相提并论，再一并讥评它。又说：诊脉贵在知道细微的变化，然而要把握这种细微变化又非常困难。在昏暗中摸索，却想让脏腑疾病清楚地呈现在手指之下，这容易吗？不容易啊！即使如此，切脉也必须询问症状。如果症状属于腑病，就用脏的脉象来相互印证；若脏的脉象没有病，就是腑有病，治疗腑病，疾病就可以痊愈。如果症状属于脏病，也要用脏的脉象来相互印证；脏的脉象有病，就不是腑病，治疗脏病，疾病也就会痊愈。如果懂得这个方法，又怎么会不能把握脉象的细微变化呢？又说：人的脉象大多各不相同，不能拿这个人的脉象，笼统地推论其他人的脉象。诊察一个人的脉象，应当把他左右两手的脉逐一加以体察，辨别哪一部脉单独异常，然后判断是哪一经的疾病，这样或许才能得到正确结果。又说：观察脉象必须看它有神还是无神，这实在是秘诀。那么怎样区别有神和无神呢？不论浮、沉、迟、数、滑、涩、大、小等各种脉象，只要按在手指下觉得脉势有条理，先后秩序不乱，就是有神到了极点。如果按在手指下充实而有力，这是次一等的有神表现。其余按在手指下只能微微鼓动的，也可以说是有神。如果按在手指下脉象散乱，或似有似无，或来时有力而去时无力，或轻按有力、重按全无，或时而连续、时而中断，或想要连续却不能，或想要接续却接不上，或在沉细之中忽然出现依稀的形态，或在洪大之中忽然出现飘忽渺茫的形态，这些都是无神的脉象。脉象出现无神，就是令人畏惧的情况，应当使用大补的药剂来救治；如果因循拖延、等待不治，必然会变成死脉，到了那时再救就晚了。又说：有些人天生脉象细微，不能轻易就说是虚弱，应当统观六部脉象。如果一部脉单独旺盛，另一部脉单独急促，其余各部脉都呈现细微之象，这不是虚弱的脉；旺盛是火盛，急促是邪气侵袭。根据这些变化来判断，肯定不会错。又说：切脉贵在先调和自己的呼吸，我的呼吸调和以后，才可以观察病人的呼吸。因为病人的呼吸如果不能正常呼出吸入，就没有能够调和的。如果医生自己的呼吸不平稳，又凭什么了解病人的呼吸呢？学习医术的人平日学习导引的方法，使呼吸之间没有太过或不及，那么下指诊脉时，自然可以分辨呼吸的次数，也可以观察病人的脉象。又说：观察脉象必须结合症状，因为症状是用来印证脉象的。人的脉象各不相同，有些人天生阴脉，不显现在皮肤肌肉之内，又要到哪里去观察脉象呢？所以一定要观察他的症候究竟如何，而症候本来就很难辨别。或者观察他的起居是安静还是躁动；安静属于阴，躁动属于阳。观察他的饮食偏寒还是偏热；喜欢寒凉的是热证，喜欢温热的是寒证。询问他大小便的干燥或湿润、短少或长久；干燥短少而坚实，湿润而长久，是虚证。辨别他的口舌是黄还是白、是粗糙还是滑润；黄色粗糙表示邪气旺盛，白色滑润表示正气衰弱。所以观察症状是为了弥补切脉的不足，而切脉则是为了辅助观察症状的精妙之处。第二篇。鬼真君说：人体疾病的变化本来就不一致，人体的脉象纷繁复杂，必然有不同的形态。所以六部脉中常常分别显现不同的形状，一条经脉之内也经常呈现兼有其他脉象的情况。浮脉兼弦脉，浮脉兼数脉，往往没有固定的形象；沉脉兼细脉，沉脉兼迟脉，也有不少同时出现的情况。必须综合论述其中的精微之处，才可以独自判断它的真假。所以浮脉兼有滑脉，必定是风痰旺盛。浮脉兼有大脉，绝不是气血方面的邪气。浮脉兼有迟脉，是虚风所造成的危害。浮脉兼有濡脉，是湿气侵袭。浮脉兼有细脉，是血随着气向上升。浮脉兼有洪脉，是火得到气的助长而更加旺盛。浮脉兼有芤脉，必定有血液泛溢的忧患。浮脉兼有紧脉，必定会有邪气深重的痛苦。浮脉兼有急脉，上焦必定疼痛。浮脉兼有弱脉，下部必定萎靡。浮脉兼有长脉，气虽然上升，却没有损伤正气。浮脉兼有短脉，气想要凝结而邪气难以消散。浮脉兼有结脉，邪气搏结在经络之间。浮脉兼有革脉，正气从脏腑内部脱失。浮脉兼有代脉，邪气停留在胸膈之处。浮脉兼有促脉，正气损伤在营卫之中。浮脉兼有动脉，表示气机正在发生变化。浮脉兼有静脉，表示气机将要安定平息。浮脉兼有毛脉，表示气得到火气助长，向上升腾到头面和眼目。浮脉兼有躁脉，表示火因气而向上炎盛，达到咽喉。浮脉兼有钩脉，表示气机上升而和调。浮脉兼有搏脉，表示气浮越到了极点。浮脉兼有耎脉，表示气虚到了极点。浮脉兼有散脉，表示气已经无法收摄。浮脉兼有平脉，表示气没有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