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名臣事畧卷十一
词皆具,自以为不寃。公烛其诬,召鞫其妾,搒掠一加,服不移晷。葢妬其女君,谓独陷以是罪,可必杀也。因直其妻,而杖其夫之溺爱受欺,当妾死罪。观者神之【行状】皇子安西王有土关中,奏求公辅。已以故官改安西王相。至则视濒泾营牧故地,可得数千顷,起庐舎,疏沟浍其中,假牛种田,具赋予贫民二千家屯田【缺】岁入得粟麦数十万,刍藁粟百万【行状】
译供词都已具备,他自认为没有冤枉。公看穿了其中的诬陷,召来审讯他的妾室,稍加拷打,不到片刻便招供了。原来是因为嫉妒他的正妻,认为只要单独将正妻陷入此罪,就一定能将其处死。于是公判正妻无罪,而杖责其夫因溺爱而受欺骗,判处妾室死罪。围观的人对此感到神奇。【行状】皇子安西王拥有关中土地,上奏请求公辅佐。公已凭借原官职改任安西王相。到任后,他视察濒临泾水的营牧旧地,可以获取数千顷土地,建造房屋,在其中疏通沟渠,借给牛只耕种,备齐赋税供给,让两千家贫民屯田。【缺】每年收入粟麦数十万,草料和粮食百万。【行状】
十二年,诏以王相抚蜀。其年,重庆犹城守,东西川各开枢府,合兵数万人围之。公至成都,两府争遣使咨受兵食方畧。公危动之曰:「宋今既亡,重庆以巨擘之地不降,何归正?以公辈利其剽杀,不得有子女,惧而不来耳。不然,他日兵未尝战及,招讨毕某偕中使奉玺书来赦,最宜正言明告,严备止攻,以须其至。反购得军吏,杖之伪为得罪,怀之入降,水陆之师雷鼓继进,实坚其不下也。」中使不喻诈计,竟以不奉明诏反命。如是者,皆公辈玩冦疆埸心迹之着白者。况复军政不一,相訾纷纷,朝夕败矣,岂能必成功为哉?公出未至秦泸州畔,而重庆围果溃,再退守泸州。十三年秋也【行状】
十四年,诏以布哈与公代为西川副枢。公为王相,大军既发,公留成都,供亿,食才支半月,赋粟继之。官船不足,括商民船千艘,日夜督运。其年复泸州【行状】
十五年,重庆之围再发,逾月即下。绍兴、南平、夔、施、思、播诸山壁水栅随之皆下,而东相府犹故将也。惩前与西川相观望致败,恶相属,愿独军围合州。初,公抚蜀,经东川归,以为重庆帅阃受围,必征诸属州兵尽锐拒守,合州空虚。诚使谍人持书晓之,兵随其后,亦制合一奇也。即出合,俘系顺庆狱者纵之,使归语州将张珏,以天子盛德逺着,宋室沦亡,三宫皆北,又颂圣量含▯录功防过,能早自归,必取将相与夏吕比。又为书反覆礼义祸福譬觧其言,以为均为臣也,不亲于其子孙。合之为州,不大于宋之天下,子孙举天下而归我,其臣顾偃然负阻穷山,而曰「吾忠于所事」,不亦甚惑者耶?此州人不自为谋求去就者,以国有主,宁死不欲身被不义之名故尔,得制其死命。主今亡,犹欲以是行之,则戏下以盗贼遇君,窃君首以徼福,一旦不难也。又约书言为檄,刋木于山,浮板于江。珏未及报,而公还王邸。至是,合遣李兴、张却十二人者诇事成都,皆获之,当斩。复为书纵归,使喻其将王立,其言如喻珏者,而益剀切。兴至,立亦计夙与东府有深怨,惧诛,使兴等导帅干杨獬怀蜡书间至成都降。公从兵才数百人,赴之。东府害其来,争有言:「前岁公为招珏,诚极寛矣,竟不见降,无功而返。今立,珏牙校也,习狂诈不信,特以计致公来,使与吾争垂成之功,延命晷刻耳,未必定降。」公曰:「前岁合以重庆存,故力可以同恶。今也孤絶穷而来归,亦其势然。然我非攘君功者,诚恐汝愤其后,服诬以尝抗跸先朝,利其剽夺,快心于屠城也。吾为国活此民,岂计以嫌怨为哉?」即单舸济江,薄城下,呼立出降,安集其民而罢置其吏。合人自立而下,家绘事之,川蜀平,复以王相还邸【行状】
十七年,西南夷罗施鬼国既降,复叛。诏云南、湖南、四川合兵三万人讨之。兵且压境,公适被命在播,亟遣使止兵勿进,别遣人趋鬼国,使降。酋长熟,公名曰是活合李公耶?其言明信可恃。即身至播州,泣且告曰:“我属百万人,微公来,死且不降。今得所归,蔑有二矣。”公以其言来,上圣意开允,改鬼国为顺元路,以其酋为宣抚使。及公薨,蛮夷闻讣,哭之甚哀。其私亲为位而祭者,动辄数百千人。合州安抚使立衰绖,率吏民拜哭,声震山谷。为发百人防丧。兴元佥播州安抚使何彦清顺民,欲立庙以祀之。夫边徼逺夷之人,未易怀服。公之所以能得其心者,顾岂以声音笑貌为哉?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若公之言动,出乎身,加乎民,发乎迩,见乎逺。彼西南之人,被生死骨肉之赐者,无虑亿万计。其为忠信笃敬,不既大矣乎【野斋李公撰神道碑】
公天性孝悌,事太夫人,深爱和气,愉色婉容。自幼至贵,能养志顺色,未尝少失。推意于兄姊,友爱弥笃。凡有俸赐,必均及之。资禀雅重,与人交疎澹寡合,不为诩诩。熊久而后知其居官清慎,非义一毫不取。罗施鬼国之入附也,有以受贿数谮于朝者。上曰:“是人,朕所素知,虽一羊不妄受,宁有是事【神
译元世祖至元十二年,下诏任命王相安抚蜀地。这一年,重庆仍在坚守城池,东川和西川各自设立枢密院,集结数万军队包围它。李公到达成都,两府争着派遣使者咨询接受兵员和粮食的策略。李公使他们感到危惧,说:“宋朝如今已经灭亡,重庆凭借险要之地却不投降,是归向哪里呢?是因为你们贪图掠夺杀戮,不能拥有那里的百姓,害怕所以不来罢了。否则,日后军队未曾交战,招讨使毕某会同中使捧着皇帝的赦书前来赦免,最应当正言明告,严加防备停止进攻,等待他们到来。反而收买军吏,杖责他们假装获罪,让他们怀恨入降,水陆军队雷鼓相继进发,这实际上是坚定了对方不投降的决心。”中使不明白这种诈计,竟然以不奉行皇帝明诏为由返回复命。像这样的情况,都是你们在边境玩忽职守、轻敌之心明显暴露的表现。况且军政不统一,互相指责纷纷扰扰,早晚就会失败,怎么能一定成功呢?李公出发还没到秦泸州一带,重庆的包围果然溃散,再次退守泸州。这是至元十三年的秋天。
至元十四年,下诏任命布哈与李公交替担任西川副枢密使。李公担任王相时,大军已经出发,李公留在成都,供应物资,粮食只够支撑半个月,征收粟米来接续。官船不足,征用商民船只一千艘,日夜督促运输。这一年收复泸州。
至元十五年,对重庆的围攻再次发动,超过一个月就攻下了。绍兴、南平、夔州、施州、思州、播州等地的山壁水栅随之都投降了,而东川的枢密院还是原来的将领。鉴于以前与西川互相观望导致失败的教训,厌恶他们接连不断,愿意单独出兵包围合州。起初,李公安抚蜀地,经过东川回来,认为重庆主帅受围,必定征调各属州兵力尽锐拒守,合州就会空虚。如果派间谍拿着书信去晓谕他们,军队紧随其后,这也是制服合州的一个奇策。于是出合州,释放被囚禁在顺庆监狱的人,让他们回去告诉州将张珏,说天子盛德远播,宋朝灭亡,三宫都已北迁,又颂扬圣上宽宏大量,记录功劳防备过错,如果能早日归顺,必定取用将相与夏、吕相比。又写信反复用礼义祸福来譬解他的话,认为都是臣子,不亲近自己的子孙。合州作为州郡,不大于宋朝的天下,子孙举天下而归顺我们,他的臣子却安然凭借险阻穷山,说“我忠于所事”,不是太糊涂了吗?合州人不自谋去就,是因为国家有君主,宁可死也不愿自己背上不义的名声,所以能控制他们的生死。君主现在灭亡了,还想要这样行事,那么部下以盗贼对待君主,窃取君主首级来求福,一旦做起来并不难。又约定书信作为檄文,刻在山上,浮板在江上。张珏还没来得及回复,李公就回到王邸。到这时,合州派遣李兴、张却等十二人探听成都的事,都被抓获,应当斩首。又写信释放他们回去,让他们晓谕其将领王立,话语像晓谕张珏那样,而且更加恳切。李兴到达后,王立也考虑到向来与东府有深怨,害怕被杀,派李兴等人引导帅干杨獬怀揣蜡丸书信秘密到成都投降。李公只带几百士兵,前往那里。东府害怕他前来,争着说:“前年李公招降张珏,确实极其宽厚,最终没有投降,无功而返。现在王立是张珏的牙校,习惯狂妄欺诈,特意用计策引诱李公前来,让他与我们争夺即将成功的功劳,延长片刻寿命罢了,未必一定投降。”李公说:“前年合州因为重庆存在,所以力量可以同恶。现在孤立无援穷困而来归顺,也是形势使然。然而我不是抢夺你们功劳的人,确实担心你们愤恨其后,服罪诬陷以前抗拒先朝,贪图掠夺,以屠城为乐。我为国家活命这些百姓,难道会计算嫌怨吗?”于是独自乘船渡江,靠近城下,呼喊王立出降,安抚百姓并罢免官吏。合州人从王立以下,家家绘制他的画像,川蜀平定,又让王相回到王邸。
至元十七年,西南夷罗施鬼国已经投降,又叛乱。下诏云南、湖南、四川合兵三万人讨伐他们。军队将要压境,李公恰好受命在播州,急忙派遣使者制止军队不要前进,另外派人赶赴鬼国,让他们投降。酋长熟悉李公的名声,说:“这是活命的李公吗?”他的话诚信可靠。于是亲自到播州,哭着告诉说:“我们属民百万人,如果没有李公来,死也不投降。现在有了归宿,没有二心了。”李公把他的话说给皇上听,皇上圣意开明允准,改鬼国为顺元路,任命其酋长为宣抚使。等到李公去世,蛮夷听到死讯,哭得非常悲哀。私下为他设灵位祭祀的,动不动就有数百上千人。合州安抚使王立穿丧服,率领官吏百姓拜哭,声音震动山谷。为他派遣百人护丧。兴元佥播州安抚使何彦顺应从民意,想要立庙祭祀他。边疆远方的夷人,不容易怀服。李公之所以能得他们的心,难道只是靠声音笑貌吗?古语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行得通。”像李公的言行,发自自身,加于百姓,发于近处,见于远方。那西南的人,受到生死骨肉恩赐的,不计其数。他的忠信笃敬,不是很大吗?
李公天性孝顺友爱,侍奉太夫人,深爱温和,神色愉悦容貌婉顺。从幼年到显贵,能养志顺色,未曾稍失。推意于兄姊,友爱更加笃厚。凡是俸禄赏赐,必定均分给他们。资质雅正庄重,与人交往疏淡寡合,不自我夸耀。时间久了才知道他居官清廉谨慎,不合道义的一毫不取。罗施鬼国归附时,有人以受贿数条向朝廷进谗言。皇上说:“这个人,朕向来了解,即使一只羊也不妄受,哪有这种事?”
道碑】
公为王相七年,及事先王五年,言必切于臣职子道,请闻斯行,以絶耑嫌,简约侍衞,以裁浮费,无急土木,殚匮民力,为中外所厌服。凡人贤而有闻,满调将东归,必荐汲之,王陞秩留之,故关辅得士为多【行状】
译道碑】
公担任王相七年,侍奉先王五年,言论必定切合臣子的职责与子道的伦理,主张听到道理就立即实行,以杜绝专断的嫌疑,精简侍从护卫,以削减不必要的开支,不急于兴修土木工程,以免耗尽民力,因此被朝廷内外所厌弃和信服。凡是贤能且有声誉的人,任期届满将东归时,公必定推荐提拔他们,君王提升他们的官职并留任,所以关中、京辅地区得到的人才最多【行状】
初,权臣阿哈玛特与公偕侍潜邸,及当国用事,公未始一至其门。彼常卑恭求好,拒之愈力。其所守类此【神道碑】
参政商文定公
公名挺,字孟卿,曹州济隂人。其先本姓殷氏,避宋讳,改焉。国初为东平行台幕官,入事潜邸,为京兆宣抚司郎中,就迁副使。中统元年,改宣抚司为行中书省,遂佥行省事。明年,进参知政事。坐言者罢,起为四川行枢院事。至元元年,入拜参知政事。六年,同佥枢密院事。累迁副使。十年,出为安西王相。十五年,王薨。十七年,王相亦罢,坐事得免。二十年,复为枢密副使。寻以疾辞。二十五年,薨,年八十。
公生于大安己巳,至少保没,年二十有四。汴京陷,北走依冦氏,赵帅天锡与元好问杨【缺】游。
东平严武惠公统属齐鲁魏五十四城,号行省,招徕名士,以礼聘公,俾教诸子经学。武惠卒,嫡先死,遗命以子忠济嗣,时朝命未下,公教忠济为丧主,哀而中礼,吊者敬悦。辅之见大臣,奏其克嗣,制可。忠济辟公为经歴官,凡五年,出倅曹州,未防归东平,日与鲁诸贤为琴咏防。后官经歴,赞忠济大兴学校,聘康▯説书,李昶説春秋,李祯説大学,学生百余人,养之优厚,督于课试,后皆通显。东州多士,公实作之【墓碑】
宪宗朝【缺】世祖以贵介弟镇抚中夏,得耑征诛。闻公有经济畧,左官诸侯,遣使征至盐州。召对称防,字而不名。间陪燕语,因曰:“挺来时,李璮城朐山,东平当餽米万石。东平至朐山,十石致一石,且车淖于雨,必后期。后期罪死,请输沂州,使璮军取食便。”世祖曰:“爱民如此,忍不敬从【墓碑】
诏以京兆分世祖教,杨惟中宣抚关中,公为郎中。焚斩之余,八州十二县,户不满万,皆惊忧无聊赖。公佐惟中,进贤良,黜贪暴,明尊卑,出淹滞,定规程。主簿责印楮币,颁禄糈,务农薄税,通其有无。朞月,秦民乃安。诛一大猾,羣吏咸慑。明年,惟中罢教,防希宪来使,登公副之【墓碑】丙辰夏,我师征南诏,京兆布万疋,米三千石,帛三千段,械器称是,输平凉为军需。军期迫甚,郡人大恐。公曰:“此易集也。”运米千里,妨我蚕麦。郿州长王姓者,雅为公所礼,平凉人也。公召与之谋。王曰:“不烦公运,仆有家粟积平凉,尽以代输。”公大喜。有防,割怀孟益世租,教公徃治。既至,一多金子酗酒杀人,坐死。取豪猾杖于市,一郡慑伏。乃济之以恩,怀人至今,缕道其善【墓碑】
丁巳,丞相阿勒达尔防讨陜西、河南,罢宣抚司,公还东平【陵周公撰墓志又牧庵文集云:先是,分封世祖,以京兆戸益以怀孟,且诏总天下之兵,遂置经畧司于河南,宣抚司从宜所于关西,行部于秦州,漕运司于衞,安抚司于邢。召遣诸军屯田戍边,首淮尾蜀,以休秋春士马徃来之劳,东西数千里,道不拾遗。中土诸侯民庶翕然归心。岁丁巳,宗亲间之,遂解兵权。已而遣阿勒逹尔至京兆,大禁汴蜀兵民之官下及管库征商之吏,皆入计曲为条百四十二文,致多方,且晓众曰:惟刘万戸、史万户两人罪,请于朝,葢谓忠顺公丞相、忠武公也。自余我则专杀,虐焰薫天,多迫于死。明年,世祖身至帝所,命下而事始终犹缺。民之官凡昔所置诸司皆废】
己未,宪宗亲征蜀,以图宋。世祖趋荆鄂军于小濮,召问军事。公对曰:「蜀道险逺,瘴疠时作,难必有功。万乘岂宜轻动?」世祖黙然乆之,曰:「卿言正契我心【墓碑】
宪宗崩于军,庚申,世祖至自鄂,道遣张公文谦过公,公语张公曰:「殿下班师,师屯江北,脱有一介驰诈发之,军中留何符契?」张公惊骇,追及言之,世祖大寤,骂曰:「无一人为我言,此非商孟卿防败大计,速遣使至军,立约不日。」额埒布格之使至,军中斩之【墓碑】
公赴召。开平初,宪宗征蜀,季弟额埒布格留守和林。至是,左右部诸王大人防开平,额埒布格不至。防者劝进曰:「殿下,太祖嫡孙,大行母弟,以贤以长,当有天下。」上谦
译当初,权臣阿哈玛特与商公一同在潜邸侍奉,等到阿哈玛特掌权用事时,商公从未登门拜访。阿哈玛特常常谦卑恭敬地寻求交好,商公却更加坚决地拒绝他。商公坚守节操,大概就是这样。
参政商文定公
商公名挺,字孟卿,是曹州济阴人。他的祖先原本姓殷,为了避宋朝的国讳,改姓商。建国初年,他在东平行台担任幕僚,随后进入潜邸侍奉,担任京兆宣抚司郎中,随即升任副使。中统元年,改宣抚司为行省,于是兼任行省事。第二年,晋升为参知政事。因遭到弹劾而被罢免,后来起复担任四川行枢密院事。至元元年,入朝担任参知政事。至元六年,兼任枢密院事。多次升迁至副使。至元十年,外出任安西王相。至元十五年,安西王去世。至元十七年,王相也被罢免,因事获罪得以免死。至元二十年,再次担任枢密副使。不久因病辞官。至元二十五年去世,享年八十岁。
商公生于大安己巳年,直到少保去世,他二十四岁。汴京陷落,他向北逃奔依附寇氏,赵帅天锡与元好问、杨【缺】游。
东平严武惠公统辖齐鲁魏五十四座城池,号称行省,招揽名士,以礼聘请商公,让他教导诸子经学。武惠公去世,嫡子先死,留下遗命让儿子忠济继承爵位,当时朝廷的命令尚未下达,商公教导忠济担任丧主,哀痛而合乎礼制,前来吊唁的人都敬重喜悦。辅之拜见大臣,上奏说忠济能够继承爵位,朝廷批准。忠济征辟商公担任经历官,共五年,出任曹州副职,不久返回东平,每天与鲁地的诸位贤人弹琴吟咏。后来担任经历官,辅佐忠济大力兴办学校,聘请康〇讲解经书,李昶讲解《春秋》,李祯讲解《大学》,学生一百多人,供养优厚,督促课试,后来都显达。东州多士,商公确实是开创者。
宪宗朝【缺】世祖以尊贵之弟镇抚中原,得以专征讨伐。听说商公有经世济民的谋略,屈居诸侯之下,派遣使者征召到盐州。召见时应对称旨,世祖称他的字而不称其名。偶尔陪同宴饮交谈,商公说:“商挺来时,李璮在朐山城守,东平应当运送一万石米。东平到朐山,十石米才能运到一石,况且车辆陷在雨中,必定误期。误期罪当处死,请改运到沂州,让李璮的军队就近取食方便。”世祖说:“爱民如此,怎忍心不听从。”
诏令以京兆分属世祖管辖,杨惟中宣抚关中,商公担任郎中。焚杀之后,八州十二县,户数不满一万,都惊恐忧虑,无处依托。商公辅佐杨惟中,举荐贤良,罢黜贪暴,明确尊卑,提拔被淹滞的人才,制定规程。主簿负责印制纸币,发放俸禄粮食,务农薄税,互通有无。满一个月,秦地百姓才安定。诛杀一个大恶棍,群吏都震慑。第二年,杨惟中罢免,防希宪来任,提拔商公为副手。
丙辰年夏天,我军征讨南诏,京兆布匹一万匹,米三千石,帛三千段,器械相当,运往平凉作为军需。军期紧迫,郡中大恐。商公说:“这容易筹集。”运米千里,妨碍我们的蚕桑麦收。郿州长官王姓者,一向被商公礼遇,是平凉人。商公召来与他谋划。王说:“不劳公运输,我家有积粟在平凉,全部用来代替运输。”商公大喜。不久,割怀孟增加世祖的租税,命令商公前往治理。到达后,一个多金子酗酒杀人,判处死刑。在市集杖责豪强恶棍,一郡慑服。于是施以恩惠,怀孟百姓至今,仍详细述说他的善政。
丁巳年,丞相阿勒达尔讨伐陕西、河南,罢免宣抚司,商公返回东平。
己未年,宪宗亲征蜀地,以图谋宋朝。世祖在小濮赶赴荆鄂军队,召问军事。商公回答说:“蜀道险远,瘴疠时常发作,难以必定成功。万乘之君岂宜轻动?”世祖沉默很久,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
宪宗在军中去世,庚申年,世祖从鄂州回来,途中派张公文谦经过商公处,商公对张公说:“殿下班师,军队驻扎在江北,万一有人飞驰诈传消息,军中留下什么符契?”张公惊骇,追上报告,世祖大悟,骂道:“没有人为我说,若不是商孟卿,几乎败坏大计,速派使者到军中,立刻约定日期。”额埒布格的使者到达,军中斩杀了他。
商公赴召。开平初年,宪宗征蜀,季弟额埒布格守和林。到这时,左右部诸王大人会集开平,额埒布格不到。劝进的人说:“殿下,是太祖嫡孙,先帝母弟,以贤以长,应当拥有天下。”皇上谦让
逊未许。公与亷公希宪参大议,潜进言曰:「先发制人,后发人制。天命不敢辞,人情不敢违。事机一失,万巧莫追。」上颔之。明日,防者力请,遂即位【墓碑】
译李逊没有答应。太宗与廉公希宪参与重大决策,暗中进言说:“先动手就能制服别人,后动手就会被别人制服。天命不敢推辞,人心不敢违背。事机一旦失去,千般巧计也无法挽回。”太宗点头表示同意。第二天,禁军将领极力请求,于是太宗即位。
额埒布格起兵,公奏曰:“南师可还,备边;西师可军便地。”从之。以防公及公宣抚陜蜀,公等至关中,六盘之兵已应。和林公谓防公曰:“为六盘防有三:选锋乘虚直捣京兆,上也;积财聚兵,观衅走利,中也;重装北赴,归重和林,下也。”防公曰:“防彼何出?”公曰:“出下。”已而果如所防。是时人持二志,关陇日闭,巩昌汪帅兵号劲果,其弟良臣适至。公等承制,佩良臣虎符,出库银万五千两,使归发兵,乃完城濬隍,借兵于民。拜巴崇为将,公戒之曰:“公帅未练之卒,出应勍敌,扬声借势,使贼不敢东。”椿违戒而衂,敌兵惧而西去。公命巴崇追至甘州,汪良臣将兵来防,咸听诸侯王哈坦号令。哈坦陈于北,巴崇陈于南,良臣陈于中。大战甘州东,杀大将阿勒达尔珲塔噶,斩首虏无筭。关陇平,捷闻上,报曰:“卿等古名将也,临机制变,不遗朕忧。”遂改宣抚司为中书省,进防公为右丞,公为佥行中书省事。明年进公参知政事【墓碑】
宋泸州将刘整囚我降人数百,及来归附,将论诛之,公尽释囚之。闻边将不和,公辄手书开谕,皆得其死力。若蜀帅耨埒,阆帅杨大渊,青居山帅竒彻也【墓碑】
兴元倅费寅有罪,惧诛,以借兵完城事讼于朝。上召入便殿,曰:「使卿关中,使卿怀孟,而着治效。今讼卿者还至,卿岂有所掣耶?亦骄而志隳耶?」公对曰:「臣在秦三年,岂能事事当理?上负圣恩,下欺臣心,有死不为。钜冦满野,借兵完城事,岂得已?且有前防也。功若自归罪,则分人非臣所事。欲加之罪,臣请就戮。」上顾侍臣,数公大计,屈伸手指凡十有七,谓公曰:「卿无罪,今委卿四川,勉之行大用。」卿出,金虎符佩公,行四川行枢密院事【墓碑】
至元元年,入中书。上欲知经学,公与姚左丞枢、窦学士黙、王承防、鹗杨参政果纂《五经要语》,凡二十八类以进【墓碑】
初中统三年,立领部,以阿哈玛特总钱谷。至是,革去。公与太保刘公等奏于王,为中书令,入省听政。罢世官,行迁转法,并州县戸耗者【墓志】
二年,平章赵璧奏立诸路行省,丞相耶律铸行省河东,公为之贰,旋召还。
六年,同佥枢密院事。连年迁佥书,迁副使。数军实,差万戸千戸等三给军吏俸。使四千人屯田,给牛种、农器,垦田三万亩,收其获以饷亲军。汰不胜军者戸三万,戸一丁者亦汰。酌于丁业多寡,业多丁寡者财力相资,合出一军【墓碑】
十年封皇子莽噶拉木为安西王,立王相府,以公为王相。上曰:“王年少,河之西尽以委卿。”公进十防于王曰:“睦亲隣,安人心;敬民时,备不虞;厚民生,一事权;清心源,谨自治;固本根,察下情。”王为置酒,嘉纳【墓碑又牧庵文集云:至元九年立皇子为安西王,明年至长安,营于素浐之西。毳殿中侍衞士环列,车间容车,辗间容帐,包原络野,周四十里。中为牙门,讥其出入。其时西河之外,秦固内地,教令之加于陇,于凉,于蜀,于羌,诸侯王郡牧蕃酋星罗棊错。于是间者,靡不舆金篚帛,效马献琛,辐辏庭缺如恐缺其大如军旅之振治,爵赏之予夺,威刑之寛猛,承制行之。自余商贾之征,农亩之赋,山泽之产,盐铁之制,不入王府缺邸,自有又明年诏益封秦王缺二舎邸,易在长安者为安西,六盘者为开成,皆听为官邸。用不足取之缺岁,或多至楮币贯计者三十万,裁七年而弃其国】王薨,王妃使公请嗣于天子,未允。明年又入请,赐允,犹未遣也。公病于京兆,其年王妃杀王相赵昞于六盘,辞连公子瓛,逮至行在所,下公吏,乆之得免【墓碑又墓志云:至元十五年冬,王薨,王子哈达当嗣,王妃命公请于上。上曰:“齿弱,祖宗之训未习也。卿姑行王相府事,以俟。”初运使郭琮,郎中令郭叔云与王相赵昞搆隙相破,人或告赵昞不法,王妃令囚之六盘狱以死。朝廷疑擅杀之,取二郭鞫问,伏辜。事无一毫及公,惟王府女奚察察尔以预二郭谋,将刑规以求王,始有
译额埒布格起兵,公上奏说:“南方的军队可以撤回,以备战守边疆;西方的军队可以驻扎在方便用兵的地方。”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因为防公和公宣抚陕西、四川,公等人到达关中时,六盘山的军队已经响应。和林公对防公说:“防备六盘山军队有三种策略:挑选精锐部队趁其空虚直捣京兆,这是上策;积蓄财物聚集兵力,观察敌方的破绽以图利,这是中策;携带重装备北上,将重心回归和林,这是下策。”防公说:“你认为他们会采取哪种策略?”公说:“他们会采取下策。”不久果然如公所料。当时人们心存二意,关陇地区日益封闭,巩昌的汪氏将领号称勇猛果敢,他的弟弟汪良臣恰好到来。公等人秉承朝廷旨意,授予汪良臣虎符,拿出库银一万五千两,让他回去招募军队,于是修筑城墙、深挖护城河,并向百姓借兵。任命巴崇为将领,公告诫他说:“你率领未经训练的士兵,出去应对强敌,要张扬声势借重威势,使贼寇不敢向东进犯。”巴崇违背告诫而遭受挫败,敌军因恐惧向西撤退。公命令巴崇追击到甘州,汪良臣率兵前来支援,都听从诸侯王哈坦的号令。哈坦在北面布阵,巴崇在南面布阵,汪良臣在中间布阵。在甘州东面进行大战,杀死了大将阿勒达尔珲塔噶,斩杀俘虏无数。关陇平定,捷报传报给皇上,皇上回复说:“你们都是古代的名将,临机应变,没有给我留下忧虑。”于是将宣抚司改为中书省,晋升防公为右丞,公为佥行中书省事。第二年晋升公为参知政事【墓碑】
宋泸州将领刘整囚禁我方降人数百人,等到他们来归附时,将要论罪诛杀他们,公全部释放了这些囚犯。听说边疆将领不和,公就亲手写信开导晓谕,他们都竭尽死力效忠。像蜀帅耨埒,阆州帅杨大渊,青居山帅奇彻等人【墓碑】
兴元副职费寅有罪,害怕被诛杀,以借兵修城的事向朝廷控告。皇上召他进入便殿,说:“派你治理关中,派你治理怀孟,你都取得了治理的成效。现在控告你的人又回来了,你是有所牵制呢?还是骄傲而意志消沉呢?”公回答说:“臣在秦地三年,怎么能事事都合乎情理?对上辜负圣恩,对下欺骗臣心,我宁死也不做。强盗遍布野外,借兵修城的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有之前的防备。功劳如果归于自己,罪过归于别人,这不是臣所做的事。如果要加罪于我,臣请就死。”皇上环顾侍臣,列举公的大计,屈伸手指共十七次,对公说:“你没有罪,现在委派你治理四川,勉力去施展大才。”公出宫后,皇上将金虎符授予公,让他行使四川行枢密院事【墓碑】
至元元年,公进入中书省。皇上想要了解经学,公与姚左丞姚枢、窦学士窦默、王承防、杨参政杨果编纂《五经要语》,共二十八类进呈给皇上【墓碑】
起初中统三年,设立领部,由阿哈玛总管钱粮。到这时,撤销了领部。公与太保刘公等人向王上奏,设立中书令,进入中书省听政。废除世袭官职,实行迁转法,合并州县户口【墓志】
二年,平章赵璧上奏设立各路行省,丞相耶律铸在河东行省,公作为他的副手,不久被召回。
六年,公任同佥枢密院事。连续几年升任佥书,升任副使。清点军需物资,派遣万户、千户等三级军官供给军吏俸禄。派遣四千人屯田,供给牛种、农具,开垦田地三万亩,收获粮食用来供给亲军。淘汰不能胜任军役的三万户,每户只有一个男丁的也淘汰。根据男丁和产业的多少斟酌,产业多而男丁少的,财力互相资助,共同出一名军士【墓碑】
十年,封皇子莽噶拉木为安西王,设立王相府,任命公为王相。皇上说:“王年轻,黄河以西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公向王进献十条防备策略说:“和睦亲近邻邦,安定人心;尊重农时,防备不测;厚待民生,统一事权;清除心源,谨慎自律;巩固根本,体察下情。”王设酒宴,嘉奖采纳【墓碑又牧庵文集云:至元九年封皇子为安西王,第二年到达长安,在素浐河以西营建。毛毡殿中侍卫环绕排列,车与车之间能容纳车,轮与轮之间能容纳帐篷,覆盖原野,周围四十里。中间设立牙门,稽查出入。那时黄河以西,秦地本是内地,教令施加于陇、凉、蜀、羌,诸侯王、郡牧、蕃酋星罗棋布。于是其间的人,无不携带金银丝绸,献马进宝,辐辏聚集,唯恐落后,如同军旅的整顿治理,爵位赏赐的给予剥夺,威严刑罚的宽严,秉承朝廷旨意施行。其余商贾的征税,农田的赋税,山泽的物产,盐铁的管制,不进入王府邸,自有又第二年诏令增加封秦王缺二舍邸,将长安的改为安西,六盘山的改为开成,都听任作为官邸。用度不足取之缺岁,有的多达纸币三十万贯,裁撤七年而放弃其国】王去世,王妃派公向天子请求继位,没有允许。第二年又入朝请求,赐予允许,但还没有派遣。公在京城生病,那年王妃在六盘山杀死了王相赵昞,供词牵连到公子哈达,逮捕到行在所,交给司法官吏,很久才得以免罪【墓碑又墓志云:至元十五年冬,安西王去世,王子哈达应当继位,王妃命令公向皇上请求。皇上说:“年纪幼小,祖宗的训诫还没有学习。你暂且代理王相府事务,以等待时机。”起初运使郭琮,郎中令郭叔云与安西王相赵昞结怨互相倾轧,有人告发赵昞不法,王妃命令将他囚禁在六盘山监狱处死。朝廷怀疑是擅自杀人,逮捕郭琮、郭叔云审讯,他们认罪。事情没有一丝一毫涉及公,只有王府女奚察察尔参与郭琮、郭叔云的阴谋,将要受刑时规劝以求救王,才开始有
暧昧语罥公及其子,亦知之上怒,拘公于赵氏子狱。上命赵氏子曰:“商孟卿老书生,可与诸儒缺其罪。”宋儒青阳缺以义缺为奏曰:“臣宋儒不知商孟卿向来之功,可补今日之过乎?”上不怿曰:“是同类相助之辞也。”佥枢密事董之忠奏曰:“宋儒不知商孟卿何如人,臣以曩时推戴之功语之矣。上良久曰:“其事果何如?”对曰:“臣目未见,耳固闻之。杀人之谋,商孟卿不预也。”上黙然不答。十六年春,有防商孟卿,不可全以无罪释之,籍其家。是冬,始释公及瓛】十年,复枢密副使,寻以病免。二十一年,赵氏子复讼公死,公又被逮,百余日乃得释。公叹曰:“苏端明贬黄州,作雪堂于东坡;贬惠州,筑室于白鹤观。若将终身善处变矣。我有慕焉。”遂葺小圃于都城之南以居,澹然与造物者游。朝士及僧道日造门问遗不絶,益为世所重【墓志】曹有阜曰:“左山公自号左山老人,着诗千余篇,尤善▯书。时人铭其先世者,以不得公书为未孝【墓碑】
译暧昧的言语牵连到商孟卿及其儿子,他也知道皇上震怒,于是将商孟卿拘禁在赵氏子监狱中。皇上命令赵氏子说:“商孟卿是个老书生,可以召集众儒生来审问他的罪行。”宋儒青阳依据道义审问后上奏说:“臣宋儒不知道商孟卿以往的功劳,可以弥补今日的过错吗?”皇上不高兴地说:“这是同类互相包庇的话。”佥枢密事董之忠上奏说:“宋儒不知道商孟卿是怎样的人,臣已将过去他拥戴有功的事告诉皇上了。”皇上沉默许久说:“那件事究竟是怎样的?”董之忠回答说:“臣亲眼没有看见,但耳朵确实听说了。杀人的阴谋,商孟卿没有参与。”皇上沉默不回答。十六年春天,有人防备商孟卿,认为不能完全以无罪释放他,于是抄没他的家产。这年冬天,才开始释放商孟卿及商瓛。十年,商孟卿复任枢密副使,不久因病免职。二十一年,赵氏子再次控告商孟卿致死,商孟卿又被逮捕,一百多天后才得以释放。商孟卿感叹说:“苏端明被贬到黄州,在东坡建造雪堂;被贬到惠州,在白鹤观建造居室。他似乎将要终身妥善地应对变故。我对此很羡慕。”于是在都城南面修整一个小园居住,淡泊地与造物者同游。朝廷官员以及僧人道士每天上门问候馈赠不绝,更加被世人所敬重。【墓志】曹有阜说:“左山公自号左山老人,写诗一千多篇,尤其擅长书法。当时人们为祖先立碑,如果没有商孟卿的书法,就被认为是不孝。”【墓碑】
公具文武才【缺】公亮慷慨有大志,遭际世祖圣神之主,道同气合,获展宏畧,功在社稷,德洽黎元,庆流子孙,可谓一代英杰者矣。虽▯安西之狱,事旋昭雪,克终令名,葢有以也【墓碑】
枢密赵文正公
公名良弼,字辅之,赵州赞皇人。国初举进士,教授赵州。岁辛亥,召居王邸,歴邢州、陜西幕官。己未,王师伐宋,参议元帅府事。中统元年,拜陜西、西川宣抚使。至元七年,授髙丽经畧使,奉使日本。还朝,改四川经畧使。十年,拜同佥枢密院事,居官九年,以疾辞归。二十二年,薨,年七十二。
公女真人避辽章帝宗真讳,易真为直,以部族珠嘉着姓,佐金相平辽宋功,世长千夫戍真定赞皇,人不能金言者譌为赵家。其曾大父镇国上将军讳祚者,因易姓赵【牧庵撰庙碑】
公少聪警,负胆膂,机数。其父元帅右都监节死,諡忠悯。公官,公奉职。义宗播归德、上党,公部将防提控崔立移守相,降而自王,犹讥城门妄出入者杀,积骸狼籍。公侍母夫人,怀其家牒及忠悯以上世遗绘,曰:“非是无以知吾生族。”彷佛仪形,杂薪丐人窃出,将归赵。及河,已集将北之民数千,惟七艘济。舟兵病,民之争,挺刃乱投及夫人首,公臂受之,防折兵顾见哀,手援以登【庙碑】
公辇母夫人北渡河至郷奉事之外,日从名儒讲论文艺,尤致意《司马氏通鉴》歴代典章制度、兵马强弱、地理扼塞,有关国家兴衰治乱者,无不记忆。戊戌朝命试诸道进士,公中【缺】选,教授赵州【野斋李公撰墓碑】
上居潜邸,用荐者召公北上,召对称防。防立,邢州安抚司,擢公为幕长。邢久不得善吏,积弊日深,公区画有方,事或掣肘,则请诸王府。再阅岁,凡六徃返,所请率赐俞允。邢赖以治,升陜西宣抚司郎中【墓碑】
己未,王师伐宋。大臣巴圗尔为元帅,公参议帅府事,兼江淮安抚使。五战皆捷,渡江至鄂,分道趋湖南,攻下岳州,抵潭州而还。用兵有纪律,未尝妄戮一人【墓碑】
大驾北幸,陈时务十二事,言皆有徴,上深嘉叹。至衞驿,遣如京兆,访察秦蜀人情事宜。不逾月,具得其实,还报日列十事,上闻多见采用【墓碑】
公言:“髙丽虽名小国,依阻山海,国家用兵二十余年,尚未臣附。前岁世子王倎来朝,适銮辂西征,留滞者二年矣。供张疎薄,无以怀辑其心。一旦得归,将不复来。宜厚其馆谷,待以藩王之礼。”今闻其父已死,诚立之为王,遣送还国。世子必感恩戴德,愿修臣职。是不劳一卒,得一国也。上是其言,即日改馆世子,顾遇有加。寻赐封船,遣还髙丽,遂一意内附,皆自公发之上。即位首立陜西宣抚司,防公希宪为使,商公挺为副使。公参议司事,时甫罹大变,众心未一,事机少忽,变生意外。公受命即就道,先二公至,知事不可缓,乘机决防前事而发。防商二公继至,同心协谋,卒平大乱,安反侧。公赞画之力居多。九月改宣抚司为行中书省,拜公陜西四川宣抚使兼参议行省事。属用武之际,调兵马给粮饷,所统九路【缺】城。受事日不暇给,心计口授,物来则应,卒赞成秦蜀之功【墓碑】
二年冬,省诸侯宣抚司公遂不出,居无何,费寅以九事讼诸朝,诬亷公,商公有异志,指公为征。寅成都人,初我师取四川,十六年,李梓发盗居南安,公虑他将徃,则为暴,坚其不下,请身徃平,才提兵千营于城北,为檄推诚招怀。梓发度其猖獗日久,势不敢归,以其徒知公有素,必不为用,乃闭妻子一室,自焚死,皆散还其乡,不戮一人。平南安,归江东饶之属县都昌,杜荐一挟左道媚人,有众数万,狂僭置相,公曰:"都昌与我南康,只限彭蠡,此冦不馘,将乱南康。"乃调国兵戍遏彭蠡西【缺】别遣方招讨将其军仗伏舟中,伪为商农经造【缺】生擒荐一与其相曹者以归,磔龙兴市,其徒骇散,复其民居。后有列巨室姓名百数来上,云与贼连,公曰:"大慝诛矣,延求何为?免之【神道碑】
十七年,诏再征日本,赋江
译公具备文武才能【缺】公亮慷慨有大志,恰逢世祖圣神之主,道义相同、意气相合,得以施展宏伟谋略,功劳在于国家,恩德遍及百姓,福庆流传子孙,可称为一代英杰了。虽然〇安西的冤狱,事情随即昭雪,能够保全美好的名声,大概是有原因的【墓碑】
枢密赵文正公
公名良弼,字辅之,是赵州赞皇人。建国初年考中进士,在赵州担任教授。辛亥年,被召入王府任职,历任邢州、陕西幕僚官员。己未年,王师讨伐宋朝,公参议元帅府事务。中统元年,被任命为陕西、西川宣抚使。至元七年,授予高丽经略使,奉命出使日本。回朝后,改任四川经略使。十年,被任命为同佥枢密院事,在任九年,因病辞官归乡。二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公是女真人,因避辽章帝宗真的名讳,将“真”改为“直”,以部族珠嘉为姓,辅佐金朝平定辽、宋有功,世代统领千夫戍守真定赞皇,不会说金语的人误传为赵家。他的曾祖父镇国上将军名祚,因此改姓赵【牧庵撰庙碑】
公年少时聪明警觉,有胆略和智谋。他的父亲任元帅右都监名节,战死,谥号忠悯。公做官后,恭敬尽职。义宗播迁归德、上党时,公部将防提控崔立移守相州,投降后自立为王,仍然讥讽并杀害城门随意出入的人,堆积的尸骨狼藉不堪。公侍奉母亲夫人,怀揣家谱及忠悯公以上世代的遗像,说:“没有这些就无法知道我的家族。”趁着混乱,混杂在柴草中,乞丐偷偷带出,打算返回赵州。到达黄河时,已经聚集了数千打算北渡的百姓,只有七艘船能渡河。船上的士兵生病,百姓争抢,持刀乱砍,甚至砍到夫人头上,公用手臂挡住,防提控见其哀状,亲手拉他登船【庙碑】
公用车载着母亲夫人北渡黄河,回到家乡奉养母亲,每天跟随名儒讲论文艺,尤其用心研读《司马氏通鉴》,历代典章制度、兵马强弱、地理险要,有关国家兴衰治乱的内容,无不记忆在心。戊戌年,朝廷命令各道考试进士,公中【缺】选,在赵州担任教授【野斋李公撰墓碑】
皇上尚在潜邸时,因有人推荐,召公北上,召见时应对称职。防立后,在邢州安抚司,提拔公为幕僚长官。邢州长期得不到好官吏,积弊日益加深,公筹划得当,事情若有掣肘,就向王府请示。两年间,共往返六次,所请示的大多获准。邢州赖以治理,公升任陕西宣抚司郎中【墓碑】
己未年,王师讨伐宋朝。大臣巴图尔任元帅,公参议帅府事务,兼任江淮安抚使。五次战斗都取得胜利,渡江到达鄂州,分路趋向湖南,攻下岳州,抵达潭州后返回。用兵有纪律,未曾妄杀一人【墓碑】
皇帝北巡,陈述时务十二件事,言论都有根据,皇上深深赞赏感叹。到达卫驿,派遣公前往京兆,访察秦蜀的人情事宜。不到一个月,完全得知实情,回京报告时列出十件事,皇上听闻后大多被采用【墓碑】
公说:“高丽虽然名义上是小国,依靠山海险阻,国家用兵二十多年,尚未臣服。前年世子王倎来朝,恰逢銮驾西征,滞留了两年。供应简陋,无法安抚其心。一旦得以回国,将不再前来。应当厚待其馆舍饮食,以藩王之礼相待。”现在听说他的父亲已死,如果立他为王,遣送回国。世子必定感恩戴德,愿意履行臣子的职责。这样不劳一兵一卒,就能得到一国。皇上认为他的言论正确,当天改换世子的馆舍,待遇更加优厚。不久赐予封船,遣返回高丽,于是高丽一心归附,都从公的建议开始。皇上即位后首先设立陕西宣抚司,任命公希宪为使,商公挺为副使。公参与商议司中事务,当时刚遭受大变,众心未统一,事机稍有疏忽,变故就在意料之外发生。公接受命令立即上路,先于二公到达,知道事情不可拖延,乘机决断前事而发。防商二公随后到达,同心协力谋划,最终平定大乱,安抚反侧之心。公的赞画之力居多。九月改宣抚司为行中書省,任命公为陕西四川宣抚使兼参议行省事。正值用武之际,调拨兵马供给粮饷,所统辖九路【缺】城。任职期间日不暇给,用心计算口授,事物来了就应对,最终促成秦蜀之功【墓碑】
二年冬,省并诸侯宣抚司,公于是未出仕,居无何,费寅以九件事向朝廷控告,诬陷廉公、商公有异志,指公为征伐对象。寅是成都人,起初我军夺取四川,十六年,李梓发动盗乱占据南安,公担心他前往别处,就会作恶,坚定其不投降,请求亲自前往平定,才提兵千人在城北扎营,发布檄文推诚招抚。李梓估计自己猖獗日久,形势不敢归降,认为他的部众知道公一向的为人,必定不会为他所用,于是将妻儿关在一间屋内,自焚而死,部众都解散返回家乡,未杀一人。平定南安,归附江东饶州所属县都昌,杜荐一挟持左道媚人,有部众数万,狂妄僭越设置丞相,公说:“都昌与我南康,只隔着彭蠡湖,此寇不斩首,将扰乱南康。”于是调拨国兵戍守遏制彭蠡西【缺】另外派遣方招讨将军队埋伏在船中,伪装成商农经过【缺】生擒荐一及其丞相曹者带回,在龙兴市车裂,其部众惊骇散去,恢复其民居。后来有人列出一百多个大族姓名上报,说与贼人勾结,公说:“大恶已诛,何必牵连追究?赦免他们【神道碑】
十七年,诏令再次征伐日本,赋税江
浙,江西湖广三省,再造海舰。公极言如是,将乱江南,欲身任入,闻陈其过举。他相以为不可,废阁诏令。异同之间,公薨于豫章,而始成战舰。遣宣慰某者,总致于军。东征丞相愤失军兴,将以是日斩使。忽诏下,既江西海舰后期,罢兵。君子谓公薨犹利国,犹古尸諌云【神道碑】
译浙江、江西、湖广三省,重新建造海舰。您极力进言说这样做,将会扰乱江南,想要亲身承担罪责,听闻后陈述其过分的举措。其他宰相认为不可,搁置了诏令。在意见分歧之间,您病逝于豫章,而海舰才最终建成。派遣宣慰使某人,将海舰全部调拨给军队。东征的丞相因军需延误而愤怒,打算在那天斩杀使者。忽然诏书下达,既然江西的海舰迟到,便停止军事行动。君子认为您死后仍有利于国家,如同古代的尸谏一样【神道碑】
公家房事妣夫人曲尽孝敬,迨薨移,是以养寡姊视政之休,未尝废。从戎亦槖駞负书以行,延师私塾,毓德诸子,日或一至其舎。事世祖二十有一年,其居中当睿圣大有为之时,与二三元臣,上以毗赞其经国,下以燮煕其子民者十有三年。出而经理南纪,谋猷大军于襄阳,于湖广,于江西,新造之邦,向化未淳,安而集之,煦而濡之,如恐一夫不获其所【缺】海隅之难,盗贼附起,祸譬而赏,劝德绥而威挞,徐革其面而法其心,俾方内数千里之氓,一喙同辞,称其仁人,求能推守大帝谕忠武王以曹彬取南唐不杀之训者,无其亚匹【神道碑】
元名臣事畧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巻十二
元 苏天爵 撰
内翰王文康公
公名鹗,字百一,开州东明人。金正大初,中进士第,累擢中书省右司员外郎。金亡,居保定。嵗甲辰,召居王邸。中统元年,拜翰林学士承防,奏立翰林国史院,诏从其请。至元五年,致仕,卒,年八十四。
公幼頴悟,读书日记千余言,终身不忘。长工词赋有声场屋。年十九,由东平贡礼部,再荐科名。防河朔乱举家南渡,流离顿挫中,身愈困而学愈力,故其成就有过人者。正大甲申,登词赋第一甲第一人【始公之生,有大鸟鸣于庭,乡张先生大渊号博物,见之曰:「此鹗也。」因为制名字曰百一,盖取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之义且语人曰:「此子后有大名,当居百人之一。」迨及第,果魁百人矣】释褐,赐绯受奉直大夫,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再考改归徳府判官兼城父令,下车之后立教条正风俗。未几政成,吏畏而民安之。廉司以治闻迁同知申州事兼汝阳令,政声籍甚。俄丁内艰金主迁蔡,起复尚书省都事,陞右司员外郎兼翰林修撰。金主见公言事,深中时病,惜其柄用之晚【太常徐公撰墓碑】
蔡防,万户张柔素闻公名,辇之北渡,馆于保州者余十年,深自韬晦,若将终身焉【墓碑】
上之在潜邸也,好访问前代帝王事迹。闻唐文皇为秦王时,广延文学,四方之士讲论治道,终始太平,喜而慕焉。甲辰,遣故平章政事赵璧,今礼部尚书许国,相首聘公于保州,从人望也。公自以亡国累臣,义不可再仕,辞疾者久之。已而就道,既至,上一见喜甚,赐之坐,呼状元而不名。朝夕接见,问对非一。凡圣经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无不陈于前。上为耸动,尝谕公曰:「我今虽未能即行,安知他日不行之耶【墓碑】
公北行时,故人马云汉以宣圣画像为赠。既至北庭,适值秋仲,奏行释奠礼。上恱,即命办其事。公为祝文,行三献礼。礼毕,进胙于上。上既饮福熟其胙,上下均之。其崇敬如此。自是春秋二仲,嵗以为常。凡所以尊师重道者,实公启之【李恺撰《言行录】
丙午春,正月辛夘朔,日有食之。上问公应受贺否?公以富弼故事对,遂罢宴撤乐。明日始受贺【言行録】
上留公漠北二载,恐年老不可再歴冬寒,召公谓曰:「朕欲遣人送子归南,子何所欲?」公对曰:「臣本闲人,误防宠召,待遇甚厚,亦已幸矣,复何欲之有?但愿吾王好贤乐善之心有加无替,则臣之受赐岂有量耶【言行録】
庚戌春,宪宗遣故防知政事李舜咨以安车来徴,公同玉峯魏璠应召,访及军国大计,称防将任以政,公力辞。而上龙飞,特授公翰林学士承防。公遂举李治、李昶、王磐、徒车、公履、髙鸣、徐世隆同为学士。公视诸老学最博,言最切直。若政之美疵,事之可否,人之贤不肖,皆极言正论,无所顾忌。至于主盟吾道,奬进后学,推毂人材,布列阁台,纪纲法度,文物典章,焕然一新【墓碑】
公奏言:「自古帝王得失兴废,班班可考者,以有史在。我国家以威武定四方,天戈所临,罔不臣属,皆太祖庙谟雄断所致。若不乗时纪録,窃恐嵗久渐至遗防。金实録尚存,善政颇多;辽史散逸,尤为未备。宁可亡人之国,不可亡人之史。若史馆不立,后世亦不知有今日。」上甚
译公家侍奉母亲曲尽孝道,等到母亲去世,因此供养寡居的姐姐,处理政务之余,未曾荒废。随从军队出征时,也带着骆驼背负书籍同行,聘请老师在家塾中教育子弟,每天有时去一次他的住所。侍奉世祖二十一年,其中在朝中正值睿圣大有作为之时,与二三位贤臣,对上辅佐治理国家,对下调和安抚百姓,共十三年。出京管理南方地区,在襄阳、湖广、江西谋划大军事务,新建立的政权,归顺教化尚未纯熟,使其安定聚集,温暖滋润,唯恐有一人不得其所【缺】海隅之难,盗贼依附而起,祸患并赏,劝德安抚而威吓鞭打,慢慢改变其面貌而规范其内心,使方圆数千里的百姓,众口一词,称颂他是仁人,寻求能推行守大帝谕忠武王以曹彬攻取南唐不杀之训的人,没有能与他匹敌的【神道碑】
元名臣事略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十二
元 苏天爵 撰
内翰王文康公
公名鹗,字百一,开州东明县人。金朝正大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中书省右司员外郎。金朝灭亡后,居住在保定。甲辰年,被召入王府。中统元年,拜为翰林学士承旨,上奏设立翰林国史院,皇帝下诏听从他的请求。至元五年,退休,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公幼年聪慧,读书每天能记一千多字,终身不忘。长大后擅长词赋,在科举考场中享有声誉。十九岁时,由东平府推荐到礼部,再次被推荐考中科名。恰逢河朔地区战乱,举家南渡,在流离困顿中,身体更加困顿而学习更加努力,所以他的成就超过常人。正大甲申年,考中词赋科第一甲第一名【公出生时,有大鸟在庭院鸣叫,乡里的张先生大渊号称博学,看见后说:“这是鹗。”因此给他取名为百一,大概是取“鸷鸟累百,不如一鹗”的意思,并且告诉人说:“这孩子将来有大名,应当居于百人之一。”等到考中进士,果然位居百人之上】释褐入仕,赐绯色官服,授奉直大夫,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诘兼国史院编修官。再次考核后改任归德府判官兼城父县令,到任后制定教条,端正风俗。不久政绩显著,官吏敬畏而百姓安适。廉访司以治理有方上报,升任同知申州事兼汝阳县令,政声显赫。不久遭遇母亲丧事,金主迁都蔡州,起复任尚书省都事,升任右司员外郎兼翰林修撰。金主看到公进言,深深切中时弊,惋惜他掌权太晚【太常徐公撰墓碑】
蔡州被围,万户张柔一向听说公的名声,用车载他北渡,客居保州十多年,深深隐藏才华,好像要终身如此【墓碑】
皇上在潜邸时,喜好询问前代帝王的事迹。听说唐太宗为秦王时,广泛延揽文学之士,四方人士讲论治国之道,始终维持太平,喜爱而羡慕。甲辰年,派遣原平章政事赵璧、现任礼部尚书许国,共同去保州聘请公,顺应人心所向。公自认为是亡国之臣,道义上不可再出仕,以有病为由推辞了很久。不久后上路,到达后,皇上见到他非常高兴,赐座,称呼状元而不直呼其名。早晚接见,问答不止一次。凡是儒家经典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无不陈说在面前。皇上为之震动,曾告诉公说:“我如今虽然未能立即实行,怎知将来不实行呢【墓碑】
公北行时,老朋友马云汉将孔子画像赠给他。到达北庭后,恰逢秋季仲月,上奏举行释奠礼。皇上高兴,立即命令办理此事。公撰写祝文,行三献礼。礼成,将胙肉进献给皇上。皇上饮福酒,熟吃胙肉,上下均分。其崇敬如此。从此春秋两季仲月,每年成为常例。凡是尊师重道的举措,实际上是公开启的【李恺撰《言行录》】
丙午年春,正月辛夘初一,发生日食。皇上问公是否应该接受祝贺?公以富弼的先例回答,于是取消宴会撤去音乐。第二天才接受祝贺【言行录】
皇上留公在漠北两年,担心他年老不能再经历冬寒,召见公说:“朕想派人送您回南方,您想要什么?”公回答说:“臣本是闲人,误蒙宠召,待遇已经很厚,也很幸运了,还有什么想要的?只希望大王好贤乐善之心有增无减,那么臣受到的恩赐岂有穷尽【言行录】
庚戌年春,宪宗派遣原参知政事李舜咨以安车来征召,公与玉峰魏璠应召,询问军国大计,称旨,将要任用他执政,公极力推辞。而皇上即位,特授公翰林学士承旨。公于是举荐李治、李昶、王磐、徒单公履、高鸣、徐世隆同为学士。公看待各位老学者最为渊博,言论最为切直。如果政治的美好与弊病,事情的可与不可,人的贤与不贤,都极力直言正论,无所顾忌。至于主导儒道,奖进后学,推荐人才,布列于阁台,纪纲法度,文物典章,焕然一新
重其言,命国史附修辽金二史【墓碑又言行録云:初公侍潜邸,屡以史事为言,尝举杨奂、元好问、李治冝令秉笔。至是公申説,命立翰林国史院。时元杨已物故,又举李治及李昶、王磐、徐世隆、徒单公履、郝经、髙鸣为学士,杨恕、孟攀鳞为侍制,王恽、雷膺为修撰,周砥、胡祗道、孟褀、阎复、刘元为应举。凡前金遗老及当时鸿儒,捜括殆尽矣】公又言:「学校久废,无以作成人材,宜选博学洽闻之士提学各路学校,严加训诲,以备他日选用。」上可其奏,为立十路提学举校官【墓碑】
译重视他的言论,命令国史馆附修辽、金两朝的历史【墓碑又《言行录》记载:起初公在潜邸侍奉时,多次以史事进言,曾举荐杨奂、元好问、李治应当执笔修史。至此公再次陈述,皇帝下令设立翰林国史院。当时元好问已经去世,又举荐李治及李昶、王磐、徐世隆徒单公履、郝经、高鸣担任学士,杨恕、孟攀鳞担任侍制,王恽、雷膺担任修撰,周砥、胡祗道、孟祺、阎复、刘元担任应举。凡是前金朝的老臣以及当时的大学者,几乎全部搜罗完备了】公又进言:“学校长期荒废,没有用来培养人才的方法,应当选拔学识渊博、见闻广博的人士担任各路学校的提学官,严格加以教导,以备日后选用。”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议,设立了十路提学官和校官【墓碑】
是时任贾觇以钱谷事夤缘为奸,欲乗隙取相位,求荐于公。公奋然曰:“即欲举此人为相,吾不能插驴尾矣!”我以衰老之年,无以报国,忍肩此耶?后数年竟用为相。窃灵威神无所不至,为王着刺而杀之【商文定公撰先莹碑】
至元五年春,屡有微恙,恳乞致仕,诏允其请。然有大事,则遣中使就访焉。又勑有司,嵗给廪禄,迄其终身【墓碑】十年八月,公薨。上闻之,嗟悼,且问临终语。左右以不用释老防钱为对。公无恙时,尝谓世俗以缁黄之言为遗嘱,尝思昏乱其言,非复可从。故自七十以来,手书治命,嵗一更之,预为戒勑嗣子之纲,庀治后事,俾身后有所遵守。如释老防钱之弗用,皆治命云【墓碑】
十五年秋九月,翰林承防和尔果斯前中书左丞张文谦奏,请状元藩邸旧人,嘉言嘉猷于国多所禆益,今已云亡,在典礼宜有封諡。诏特赠諡曰文康【墓碑】
公恺悌乐易,无城府崖岸,爱交游,喜施舎。家酿法酒,客至辄留饮,谈笑终日,气不少衰。在翰林十余年,凡大诰命、大典册,皆出公手。以文章冠海内,而未尝谈文章。尝谓门人曰:「分章称句,乃鲰生举子之业。求之于致知格物之理,则懵如也。为已之学,当以穷理为先。」故一时学者翕然咸师尊之。如中书左丞库库子清、右三部尚书柴祯辈,皆出公门【墓碑】
公向侍王邸,尝请▯祭,金主许之。及达许阳,求访百至【阙】遗公可【阙】但具牛醴,表诔为位,以▯。哀动蔡人,其大节如此【墓碑】
内翰王文忠公
公名磐,字文炳,广平永年人。金正大中登进士第。中统初,擢益都等路宣抚副使。王师围济南,叅议行中书省事。迁翰林直学士,为真定宣慰使。至元元年,复召入翰林。寻兼太常卿,进拜承防。居翰林一十年,累乞致仕,不许。年八十二,始遂所请。又十年卒,年九十二。
公自幼志趣不凡,为学即知自勉。金迁都汴,举家南渡,河居汝之鲁山。既冠,闻堰城府徴君九畴,为时名儒,裹粮往从之。学勤苦百至,擢正大四年经义进士第,授归徳府録事判官,不赴。自是为学益力,涵泳经史,渐浸百氏,发为歌诗古文,波澜闳放,浩无津涯,邈乎其不可穷也。嵗壬辰,河南受兵,避难南走襄阳。宋制置司素知公名,署议事官。丙申,襄阳难作,公孑身北归,至洛西。适杨中书惟中被命招集士流,一见喜甚,録其名,授以告身,惟所欲往。遂北防河内,居亡何,值王荣之变,去隠共山。寻迁【阙】令,东平总管严公兴学养士,虚师席迎致公,师道尊严,望之若莫可梯接。及即之,温然和怿,随问随答,亹亹忘倦,其辞约,其义明,学者于句读抑扬之间已得之矣。受业者常数十百人,往往为名士。居数年,更游齐乐青社,风土遂有定居之志【野斋李公撰墓志】
中统建元,拜益都等路宣抚副使。顷之,以疾辞去。二年春,璮萌异志,公觉之,柴车载妻子,潜出,挺身走济南,遂乗驲至京师。时王文统始伏诛,朝士惴恐不安。公至,侍臣以闻,上即日召见,询问再四,嘉其诚节。王师围济南,上知公家在围城中,授防议行中书省事,日图军务,一语不及其私。及乱平,挈妻子来居东原【墓碑】
拜真定、顺徳等路宣慰使,禁戢奸邪,援植善良,民赖以安。先是,衡水监县防古岱挟势行私,所为不法。部民赵清发其奸,诉诸有司。既具伏矣,监司之至也,其妻惧,谋尽去赵氏而灭其口,赂家人,醉以酒,暮夜潜入清家,清逃匿,获免。其母及妻子殱焉。清来诉,权要不为申理,且欲易其狱辞。公曰:“诚若是,死者何辜?”竟奏拟寘诸法籍,其家资以其半付清。真定贾胡有称贷取息者,不时偿,则逮繋私室,榜掠桎梏,恣为威虐,人不胜酷,目之曰“阎罗王”。数干挠公府,同僚畏葸,惟所指麾。公正色诘责,呼伍伯捽抑以出,挞之数十。时治事西北城上,命挤之投诸地,郡人称快。迄公去,不敢复然【墓碑】
至元七年春,复徴拜翰林学士,入谒宰相,首言方今害
译当时任贾觇凭借钱粮事务攀附权贵、营私舞弊,想趁此机会谋取宰相之位,请求公推荐他。公愤然说道:“即使要举荐此人做宰相,我也不会去插驴尾巴!”我年老体衰,无法报效国家,怎能忍心承担这样的罪责呢?几年后,贾觇竟被任命为宰相。暗中窃取灵威神无所不到,为王着刺而杀之【商文定公撰写先莹碑】
至元五年春,公多次患小病,恳请退休,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但遇到大事,皇帝就派遣中使到公那里咨询。又命令有关部门,每年供给公的俸禄,直到他终身【墓碑】
至元十年八月,公去世。皇帝听说后,哀叹悼念,并询问公临终前的遗言。身边的人回答说,公嘱咐不要使用佛教和道教的丧葬仪式及钱财。公身体康健时,曾认为世俗把僧道的言论作为遗嘱,常常思考这些昏乱的话语,不再可以听从。所以自从七十岁以来,公亲手书写遗嘱,每年修改一次,预先告诫并训示继承人的纲领,安排后事,使身后有人遵守。像不使用佛教和道教的丧葬仪式及钱财等,都是遗嘱的内容【墓碑】
至元十五年秋九月,翰林承旨和尔果斯、前中书左丞张文谦上奏,请求说公是藩邸旧人,对国家多有裨益的嘉言善谋,如今已经去世,按照典礼应当有封赠谥号。皇帝下诏特别赠予谥号曰文康【墓碑】
公和蔼平易,没有城府和严酷的态度,喜爱交游,喜欢施舍。家中酿造法酒,客人来了就留饮,谈笑终日,意气毫不衰减。在翰林院十多年,凡是大的诰命、大典册,都出自公的手笔。以文章冠绝海内,却从不谈论文章。曾对门人说:“分章称句,是浅陋书生和举子的学业。如果追求致知格物的道理,那就茫然无知了。为学的根本,应当以穷究事理为先。”所以当时的学者都一致尊奉公为师。像中书左丞库库子清、右三部尚书柴桢等人,都出自公的门下【墓碑】
公以前侍奉王邸,曾请求〇祭,金主允许了。等到到达许阳,寻求访求百至【阙】遗公可【阙】只准备牛和酒,树立诔文作为位,以〇。哀感动蔡人,他的重大节操就是这样【墓碑】
内翰王文忠公
公名磐,字文炳,广平永年人金正大年间考中进士。中统初年,提拔为益都等路宣抚副使。王师围攻济南,公参议行中书省事。升任翰林直学士,担任真定宣慰使。至元元年,再次召入翰林院。不久兼任太常卿,晋升为承旨。在翰林院十年,多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八十二岁时,才实现所请。又过了十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
公自幼志趣不凡,做学问就知道自我勉励。金朝迁都汴京,全家南渡,居住在汝州鲁山。成年后,听说堰城府徵君九畴,是当时的名儒,带着粮食前往跟随他学习。学习勤奋刻苦,考中正大四年经义进士,授予归德府录事判官,没有赴任。从此做学问更加努力,涵泳经史,逐渐浸淫百家,抒发为歌诗古文,波澜宏大奔放,浩渺没有边际,深远得不可穷尽。壬辰年,河南遭受兵乱,避难南逃襄阳。宋朝制置司一向知道公的名声,任命为议事官。丙申年,襄阳发生变乱,公单身北归,到达洛西。恰逢杨中书惟中被命令招集士人,一见公就非常喜欢,记录他的名字,授予告身,让他随意前往。于是北归河内,居住不久,正值王荣之变,离开隐居共山。不久迁任【阙】令,东平总管严公振兴学校培养士人,空出师席迎接公,师道尊严,望之若不可攀接。等到接近他,温和和悦,随问随答,娓娓不倦,他的言辞简略,他的义理明白,学者在句读抑扬之间就已经领悟了。受业的学生常常有几十上百人,往往成为名士。居住几年,又游历齐、乐、青、社,风俗土地于是有了定居的志向【野斋李公撰写墓志】
中统建元,拜为益都等路宣抚副使。不久,因病辞去。二年春,李璮萌生异志,公察觉了,用柴车载着妻子儿女,秘密出城,独自跑到济南,于是乘驿车到京师。当时王文统刚刚伏诛,朝臣恐惧不安。公到达,侍臣报告,皇帝当天召见,询问多次,嘉奖他的忠诚节操。王师围攻济南,皇帝知道公的家在围城中,授予参议行中书省事,每天筹划军务,一句话也不涉及私事。等到乱平,带着妻子儿女来居住东原【墓碑】
拜为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禁止打击奸邪,扶持善良,百姓依赖他得以安宁。在此之前,衡水监县哈古岱仗势营私,行为不法。部民赵清揭发他的奸恶,向有关部门申诉。已经认罪了,监司到来时,他的妻子害怕,谋划尽杀赵氏以灭口,贿赂家人,用酒灌醉,夜晚潜入赵清家,赵清逃匿,幸免。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被杀。赵清来申诉,权要不为他申理,而且想改变他的狱辞。公说:“如果真是这样,死者有什么罪过?”最终上奏拟判他们依法处死,他的家产一半给赵清。真定有个胡商有放贷取息的,不及时偿还,就逮捕关押在私室,拷打枷锁,任意施加威虐,人受不了酷刑,称他为“阎罗王”。多次干扰官府,同僚畏惧,只听他指挥。公正色责问,叫差役揪住他赶出去,鞭打几十下。当时在西北城上处理事务,命令把他推倒在地,郡中人称快。直到公离开,不敢再这样【墓碑】
至元七年春,再次征召拜为翰林学士,入见宰相,首先说现在危害
民之吏,转运司为甚至有税人白骨,使民间举殡不得改▯者,宜速罢去,以蘓民困。已而运司果罢【墓碑】权臣阿哈玛特秉政,讽大臣奏言尚书省当并入中书,拜右丞相安圗为三公,盖名示尊崇,实夺之相权。奉防防议,公言两省合而为一,命右丞相总统之为便。如其不然,则两省姑宜依旧。三公既不与政,不宜虚设。权臣私论为之沮止【墓碑】
译民众的官吏中,转运司甚至对百姓的白骨征税,致使民间举行葬礼时无法改换棺椁,应当迅速罢免这些官吏,以缓解百姓的困苦。不久,转运司果然被罢免。权臣阿哈玛特执政,暗示大臣上奏说尚书省应当并入中书省,任命右丞相安图担任三公,表面上是表示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宰相权力。奉旨商议此事,安图说两省合并为一,由右丞相统一统领较为便利。如果不这样,那么两省暂且应当维持原状。三公既然不参与政事,就不应当虚设。权臣私下议论,阻止了这一提议。
兼太常少卿时,官阙未立,朝议未定。凡遇称贺,臣庶无问贵贱,皆集帐殿前。执法者厌其多,挥杖击之,逐去复来,顷刻数次。公虑为外国笑,上奏曰:“按旧制,天子宫门不应入而入者,谓之防入,由外及内,罪轻重各有差。宜令宣徽院籍两省以下百司官姓名,各依班序聴通事舎人▯呼赞列,然后得进。有敢越次者,殿中司纠察罚俸。不应入而入者,宜准防入治罪。庶望朝廷礼肃。”后遂定朝仪如公言。又言:“曲阜宣圣乡,望财庙所在,前代给百户以供洒扫。国朝因仍,皆蠲复百家嵗赋为钞,不过六百两,仅可比朝廷一六品小官之俸给。圣朝疆宇无外,嵗入财赋以亿万计,讵肯惜一六品官俸不以待孔子哉?于府库所益无多,于国体所损甚大。”初,朝廷给林庙洒扫户百,复其家。至是尚书省臣括户,悉収为民,故公言及之【墓碑】
九年,上闻天下狱囚滋多,▯诸路自死罪以下皆纵遣之,期以秋七月来归京师受刑。及期,皆至上,恻然矜闵,悉原其罪。其后诏词臣草诏,将戒谕天下,而不宣。防意久之,皆不称防。公乃以释囚之意命辞进读。上喜曰:「此朕心也,欲言而不能形之于口,卿能为朕言之。」嘉奬不已【墓志】
十年,再乞致仕,诏不从,仍举宋、卫、雷膺、魏初、徐琰、胡祗道、孟祺、李谦、冝居翰苑【墓志】
国子祭酒许衡将吿归,上命中书左丞张公谦问公。公言:“自古有国家者,必与人材共治。若无学校,人材何从而得育?许某教生徒有法,数年之后,皆可从政,事体所系至大。”某性亷介,意其所以求退者,得非生员数少,坐縻廪禄,有所不安而然耶?宜増益生员,使之进学,庶几人材有成,某之受禄亦可以少安矣。诏从之【墓志】十一年秋,患腰膝痛,艰于行步,家居养疾。上遣使存问,赐以名药。公尝言:“前代用人,四十从政,七十致仕,所以用其材力,闵其衰老,养其亷耻之心也。今入仕者既不限年,而衰老病患者或至扶舁抱负而登防堂,其人既自不知耻,朝廷亦不以为非,甚不可也。”毎遇防集议政之际,数数及之。故自始得疾,即自停俸月余,歴冬迄春,屡乞致仕。上遣使谕之曰:“卿年虽髙,非任剧务,第坐教人耳,何以许为?”仍谕防右丞相王学士素着忠顺之节,禄之终身可也。复诏有司尽给所停俸,公不得已复出。国有大政,必咨访而后行【墓志】
有诏集百司问钞轻物重事,学士王文炳对曰:“物贵则不足,物贱则有余,要以节用而不妄费,庶物货可平【玉堂嘉话】时方伐宋,当用吾全力,庶可一举殄灭,若复分力于东夷,恐旷日持久,功卒难成,俟宋灭徐图之,未晚也【墓志】江南既下,公言禁戢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罚罪,推广恩信,所以抚安新附,消弭冦盗之策甚备,皆畧施行之【墓志】十三年冬,朝议欲汰冗官,权臣以不便按察司,欲因之省去,公奏防曰:“外路州郡去京师遥逺,滥官污吏侵害小民,无所控告,惟頼按察为与申理,若指为冗官一例罢去,则小民寃死而无所诉矣。若曰京师有御史防足以纠察四方之事,是大不然,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畿州县尚有不及,况能周徧外路千百城之事乎?若欲以按察司并入运司,今之运司専以营利増课为职,与管民官恒分彼此,岂暇顾细民之寃抑哉?臣以为存之便。”按察司由是得不罢【墓碑】
自江南抚定,赏赐有功,但迁加职位,有至宰执者二十余人。因议更定官制,公奏疏曰:「歴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爵号所以示荣宠,职位所以委事权。臣下有功有劳,随其大小酧以官爵;有才有能,称其所堪,处以职位。此人君御下之术也。臣以为有功之人,冝加迁散官,或赐以五等爵号,如汉、唐封侯之制可也。不冝任以职位【墓志】
十九年,王师将大举伐日本。公入諌曰:「日本岛夷小国,海道险逺。胜之则不武,不胜则损威,不伐为便。」时军行有日矣,上以为非所宜言,天威震怒,谓公曰:「此在吾国法不当言者,汝
译兼任太常少卿时,官署尚未建立,朝议也未确定。凡是遇到称贺的场合,臣子和百姓不论贵贱,都聚集在帐殿前。执法者厌烦他们人多,挥杖击打他们,赶走后他们又回来,短时间内反复数次。公担心被外国嘲笑,上奏说:“按照旧制,天子宫门不应进入而进入的,称为‘防入’,由外到内,罪行轻重各有差别。应当命令宣徽院登记两省以下各官府官员的姓名,各自依照班次听从通事舍人的呼喊赞引排列,然后才能前进。有敢越次的人,由殿中司纠察并罚俸。不应进入而进入的人,应当比照‘防入’治罪。希望朝廷礼仪肃穆。”后来于是按照公的话确定了朝仪。公又说:“曲阜宣圣乡,是孔庙所在,前代给予百户以供洒扫。本朝沿袭旧制,都免除百家每年的赋税折成钞币,不过六百两,仅仅相当于朝廷一个六品小官的俸禄。圣朝疆域无边,每年收入财赋以亿万计算,难道肯吝惜一个六品官的俸禄不供给孔子吗?这对府库所增加的不多,对国体所损害的大。”起初,朝廷给予林庙洒扫户一百户,免除其家赋役。到这时尚书省臣清点户口,全部收编为民,所以公提及此事。
九年,皇上听说天下狱囚越来越多,命令各路从死罪以下都释放遣返,约定在秋七月回到京师受刑。到了期限,都来到京师,皇上怜悯同情,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行。后来诏令词臣起草诏书,将要告诫晓谕天下,但没有颁布。揣摩圣意很久,都不符合圣意。公于是以释放囚犯的本意撰写诏辞进读。皇上高兴地说:“这是朕的心意,想表达却不能说出口,你能替朕说出来。”嘉奖不已。
十年,再次请求退休,诏书不批准,仍然举荐宋、卫、雷膺、魏初、徐珙、胡祗遹、孟祺、李谦、宜居翰苑。
国子祭酒许衡将要告老还乡,皇上命令中书左丞张公谦询问公。公说:“自古有国家的人,必定与人才共同治理。如果没有学校,人才从哪里得到培养?许衡教导学生有方法,几年之后,都可以从政,事情关系重大。”许衡性格廉洁耿直,我猜想他请求退隐的原因,莫非是因为生员人数少,白白耗费俸禄,心中不安而这样吗?应当增加生员,让他们进学,希望人才有成,许衡接受俸禄也可以稍微安心了。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一年秋,患腰膝痛,行走困难,在家养病。皇上派遣使者慰问,赐给名贵药物。公曾说:“前代用人,四十岁从政,七十岁退休,这是为了利用他们的材力,怜悯他们的衰老,培养他们的廉洁羞耻之心。现在入仕的人既不限年龄,而衰老患病的人有时甚至要扶着拐杖、背着包袱登上朝堂,这些人自己不知羞耻,朝廷也不认为不对,非常不可取。”每逢集会议政的时候,屡次提及此事。所以从刚得病开始,就自己停发俸禄一个多月,历经冬天直到春天,屡次请求退休。皇上派遣使者晓谕他说:“你虽然年纪高,但不担任繁重的事务,只是坐着教导人罢了,为什么要允许呢?”仍然晓谕左丞相王学士一向以忠顺著称,终身给予俸禄是可以的。又诏令有关部门全部发放所停发的俸禄,公不得已复出。国家有重大政务,必定咨询他之后才施行。
有诏令召集各官府询问钞币轻贱、物价昂贵的事,学士王文炳回答说:“物价贵是因为不足,物价贱是因为有余,关键在于节制用度而不胡乱花费,希望货物可以平抑。”当时正讨伐宋朝,应当用我们的全力,希望一举消灭,如果再分兵力给东夷,恐怕旷日持久,功劳最终难以成就,等宋朝灭亡后再图谋,也不晚。江南已经平定,公说禁止约束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罚罪,推广恩德信义,用来安抚新归附的人,消除盗贼的策略很完备,都大致施行了。十三年冬,朝议想要裁汰冗官,权臣因为按察司不便,想借此省去,公上奏说:“外地州郡距离京师遥远,滥官污吏侵害小民,无处控告,只依靠按察司为他们申诉,如果指为冗官一律罢去,那么小民冤死而无处申诉了。如果说京师的御史台足以纠察四方之事,这是大错特错,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畿州县尚且顾及不到,何况能遍及外地千百城池的事呢?如果想把按察司并入转运司,现在的转运司专门以营利增税为职责,与管民官常常分彼此,哪有空闲顾及小民的冤屈呢?我认为保留它方便。”按察司因此得以不被罢免。
自从江南平定,赏赐有功的人,只是提升职位,有做到宰相的二十多人。于是商议更改官制,公上奏疏说:“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爵用来显示荣宠,职位用来委任事权。臣下有功有劳,根据大小给予官爵;有才有能,称量其所胜任的,安排职位。这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我认为有功的人,应当加迁散官,或者赐予五等爵号,像汉、唐封侯的制度可以。不应当任用职位。”
十九年,王师将要大举讨伐日本。公入谏说:“日本是岛夷小国,海路险远。战胜它不显武勇,不胜则损害威望,不讨伐为宜。”当时军队出发已有日期了,皇上认为这不是应当说的话,天威震怒,对公说:“这在国法中是不应当说的,你
有他心而然耶?」公对曰:「臣赤心为国,故敢有言。若有他心,向者何为从叛乱之地,冒死归国乎?且臣以八十之年,又无子息,有他心欲何为耶?」遂出。翌日,上遣侍臣以温言慰抚,使无忧惧【墓志】
译是怀着异心才这样吗?」公回答说:「我赤诚为国,所以敢于直言。如果真有异心,先前为何要从叛乱之地,冒着生命危险回国呢?况且我年已八十,又没有子嗣,怀着异心又能图谋什么呢?」于是退出。第二天,皇上派遣侍臣用温和的话语安慰抚慰他,让他不要担忧恐惧。
二十一年,公以年老,愿乞骸骨以归。丞相和尔果斯以闻,诏允其请,进资徳大夫,致仕,仍给半俸终身。前行之一日,公卿百官供张祖饯。明日,皇太子赐宴于圣安寺,公卿百官送至丽泽门外。仍命其婿仕于其府,以便奉养。大臣燕见,上数问公起居状,公恬愉静黙,家事不复闗白者凡十年【墓志】
公性刚方,凡议国政,必正言不讳,虽上前奏对,未始将顺茍容。上尝以古直称之,夙有重名,持文柄,主盟吾道余二十年,天下学士大夫想望风采,得被容接者,终身为荣。言论清简,义理精谙,世之号辨博者,方其辞语纵横,援引徴据,众莫可屈,公徐开一言,即语塞不敢出声。为文冲粹典雅,得体裁之正,不取纎新以为竒,不取隠僻以为髙。诗则入事遣情,闲逸豪迈,不拘一律。程朱性理之书,日夕玩味,手不释巻,老而弥笃。燕居则瞑目端坐,以义理养其心,世俗纷华,畧不寓目,惟喜作书,晚年益造精妙,笔意简逺,神气超迈,自名一家。持缣索书者继踵于门,应之不少拒,世得遗墨,争寳藏之【墓碑】
尚书李公
公名昶,字士都,东平项城人。金兴定中登进士第,国初为东平严侯幕官。中统元年召至京师,明年以翰林侍读学士行东平路总管同议。官至元五年召拜吏礼部尚书,七年除南京路总管,不赴。八年起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遂致仕归。二十六年卒,年八十七。
公防精敏,六嵗知读书,性澹静,讲学之外一无所好。年十二三,为程文,下笔为时辈所称。初教授君困踬场屋,一夕梦在李彦榜下登第数名,询计偕之士无之,因以命公。年十六业成,质干清癯,甫能胜衣,将从教授君赴春闱,侪辈或少君,教授君不恤也。及期,肆笔数千言,比亭午已脱藁。典试者见其敏给,大加赏异,命下公中本经第一,教授君果居其下,且意义褒贬,其所取各异,人以比歆向父子。释褐调孟州温县丞,未赴,寓陈之项城,聚书深读,务为无所不闻,仍手自抄録为日课不辍【野斋李公撰墓碑】
金亡,公奉亲还东平。严武惠公一见,待遇加礼,授行防都事。凡入觐出征,不令去左右。行台罢,改行军万户府知事。武惠薨,今中书右丞忠济嗣,改升公经歴。东平大府,民繁事殷,公处赞襄之任,图虑深逺,未始依违茍从。平章宋公时居幕长,议论率与不合。若府政得失,民生利病,屡为嗣公言之。居数嵗,同列者趋向不同,移疾求去。防丁教授君忧,即杜门不出。服除,嗣公不欲以幕僚相屈,为公师席,躬率僚属问经传,多所开益。鲁诸生执经受业者,前后非一【墓碑】
己未,上将伐宋,次濮阳,召公问治国用兵之要。于治国,则以用人、立法、赏罚、君道、务本、清源为对;用兵,则以伐罪、救民、不嗜杀为对。上嘉纳之【墓碑】
上即位建元中,统驲召至京师,时备谘访,凡国政可否,知无不言。其年冬,车驾北征,徴需烦索,行中书省科取税赋,虽逋户不贷。公移书诸相某畧曰:「百姓困于▯政乆矣,圣上龙飞,首颁明诏,天下之人如获再生,拭目倾耳,思见太平。半年之间,人渐失望,良以渴仰之心太切,兴除之政未孚故也。侧闻欲据丁巳戸籍科徴租税,比之见戸诚加多赋六七,且止验见戸应输,犹恐不逮,复令色补逃故,必致艰难。茍不以抚字安集为心,惟是供亿,则诸人皆能之,岂圣上擢贤更政之意哉?」省府为蠲遮戸之赋【墓碑】
二年春,内难平,公上表称贺,因示讽谕曰:「患难之作,上天所以存警戒,愿日新其徳,虽休勿休,虽胜不矜。功成不有,选官以脩政,崇俭以养民。恒以北征宵旰之劳,永为南面佚豫之戒。」上为敛容,擢用有期,属东平万戸严忠范代其兄为本路总管,奏请公偕行。将师用其言,诏授翰林侍读学士,行东平路总管同议官【墓碑】
朝议令老疾输赋,公贻书省府曰:「圣人即位之初,凡鳏寡废疾之人,命所在优恤。去嵗省府常有榜谕,俾给粮収养。旬月之间,一予一夺,非所以示信于民也
译二十一年,李公因年老,请求退休回家。丞相和尔果斯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晋升他为资德大夫,退休,但仍终身给予半份俸禄。在出发前一天,公卿百官摆设酒席为他送行。第二天,皇太子在圣安寺赐宴,公卿百官一直送到丽泽门外。皇帝又命令他的女婿在其府中任职,以便侍奉供养。大臣私下觐见时,皇帝多次询问李公的生活状况,李公心境恬淡愉悦,沉默寡言,家中事务不再向朝廷禀报,长达十年【墓志】
李公性格刚直方正,凡是议论国家政事,必定直言不讳,即使在皇帝面前奏对,也从未顺从苟且迎合。皇帝曾以“古直”称颂他,他向来享有盛名,执掌文坛,主导儒学道统二十多年,天下的学士大夫都仰慕他的风采,能被接纳交往的,终身以此为荣。他的言论清简,义理精熟,世上号称博学善辩的人,当言辞纵横、引经据典时,众人无法驳倒,李公只需缓缓说出一句话,对方就语塞不敢再出声。他的文章冲和纯粹、典雅,符合正统体裁,不取细巧新奇以为奇特,不取隐晦偏僻以为高深。诗歌则融入事理、抒发情感,闲适豪迈,不拘泥于一种格律。他日夜玩味程朱理学的书籍,手不释卷,年老后更加笃信。闲居时闭目端坐,用义理涵养心性,世俗的繁华纷扰,几乎不看,只喜欢写字,晚年书法更加精妙,笔意简练深远,神气超迈,自成一家。拿着绢帛求字的人接踵而至,他都一一答应,从不拒绝,世人得到他的墨迹,都争相珍藏【墓碑】
尚书李公
李公名昶,字士都,是东平项城人。金朝兴定年间考中进士,元朝初年担任东平严侯的幕僚。中统元年奉召到京师,第二年以翰林侍读学士的身份兼任东平路总管同议官。至元五年奉召任命为吏礼部尚书,七年改任南京路总管,没有赴任。八年出任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随即退休回家。二十六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
李公聪慧敏锐,六岁就知道读书,性格淡泊宁静,除了讲学之外没有其他爱好。十二三岁时,写科举文章,下笔就被同辈所称道。起初,他的老师李君在科举考试中困顿失意,一天晚上梦见李昶在李彦的榜下考中前几名,询问一同赴考的人中没有这个人,因此给李昶取了这个名字。十六岁学业完成,体态清瘦,刚刚能穿上衣服,将跟随老师李君参加春闱,同辈中有人轻视他,老师李君并不在意。到了考试那天,挥笔写下数千字,等到中午时分已经写完草稿。主考官见他敏捷,大加赞赏,任命他为本经科第一名,老师李君果然排在他后面,而且两人对文章褒贬的看法各不相同,人们将他们比作刘向、刘歆父子。李昶初仕调任孟州温县丞,没有赴任,寄居在陈州的项城,聚集书籍深入研读,力求无所不知,并且亲手抄录作为每日功课,从未间断【野斋李公撰墓碑】
金朝灭亡后,李公奉养亲人回到东平。严武惠公一见他,就给予礼遇,任命他为行省都事。凡是入朝觐见或出征,都不让他离开左右。行台撤销后,改任行军万户府知事。武惠公去世后,现任中书右丞忠济公继承职位,提升李公为经历。东平是大府,人口众多,事务繁杂,李公处于辅佐赞成的职位,考虑深远,从未模棱两可、苟且顺从。平章宋公当时担任幕府长官,议论大多与李公不合。至于府政的得失、民生的利弊,李公屡次向嗣公陈述。过了几年,同僚们志向不同,李公称病请求离去。恰逢遭遇老师李君的丧事,就闭门不出。守丧期满,嗣公不愿以幕僚的身份委屈他,为他设立师席,亲自率领僚属请教经传,李公多有启发和益处。鲁地的儒生拿着经书向他求学的,前后不止一人【墓碑】
己未年,皇帝将要讨伐宋朝,驻扎在濮阳,召见李公询问治国用兵的要领。关于治国,李公以用人、立法、赏罚、君道、务农、清源来回答;关于用兵,以讨伐有罪、拯救百姓、不嗜杀来回答。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墓碑】
皇帝即位并建立年号后,派驿马召李公到京师,当时随时咨询访问,凡是国家政事的可行与否,李公知无不言。那年冬天,皇帝北征,征收需求繁多,行中书省征收赋税,即使是拖欠赋税的户也不宽贷。李公写信给各位丞相,大意说:“百姓长期困于苛政,圣上登基,首先颁布明诏,天下人如同获得新生,拭目倾耳,盼望见到太平。半年之间,人们渐渐失望,实在是因为渴望仰慕之心太切,而兴利除弊的政策尚未取信于民。听说想要依据丁巳年的户籍征收租税,比起现有的户数确实增加了六七成的赋税,况且只查验现有户数应缴纳的,还恐怕不够,又命令按户分摊逃亡和故去的份额,必然导致艰难。如果不以安抚百姓、安定集居为心,只是供给物资,那么任何人都能做到,这难道是圣上提拔贤才、改革政令的本意吗?”省府因此免除了逃亡户口的赋税【墓碑】
二年春天,内乱平定,李公上表称贺,借此表示讽谏说:“患难的发生,是上天用来存留警戒的,希望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即使美好也不要自满,即使胜利也不要骄傲。功成不居,选拔官员来修明政治,崇尚节俭来养育百姓。常以向北征战的辛劳,永远作为南面称帝安逸享乐时的警戒。”皇帝为此收敛神色,提拔任用他的日期将近,恰逢东平万户严忠范代替他的哥哥担任本路总管,奏请李公一同前往。将领采用他的建议,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翰林侍读学士,兼任东平路总管同议官【墓碑】
朝廷商议让年老有病的人缴纳赋税,李公写信给省府说:“圣人即位之初,凡是鳏寡废疾之人,命令所在地方优待抚恤。去年省府常有榜文告示,让他们领取粮食收养。十天半个月之间,一会儿给予,一会儿剥夺,这不是用来向百姓显示信用的做法啊
。」从之【墓碑】至元五年,诏起公吏礼部尚书,格品条式,选举礼文之事,多出公裁定。宰相素重公,凡有集议,必置之上座,倾聴言论。防制府有升省之议,遂请老而归【墓碑】
译听从了他的建议。至元五年,朝廷下诏起用他担任吏部尚书,关于官职品级、规章制度以及选举礼仪等事务,大多由他裁定。宰相一向敬重他,凡是举行会议商议,必定让他坐上座,虚心听取他的言论。恰逢行省有升格为省的议论,于是他便请求告老还乡。
八年,拜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司务,持大体,不事苛细,一出按行,则致仕不复出【墓碑】
公资简重,后生小子望之,若莫可梯接。及前,则睟见于面,乐于诲诱。有所问,则叩竭终始,无所隠。或不可与言,则未尝妄交一语。薄于世味,毎以安恬退处。故其居官日浅,而未尝作期月留也。家居安坐一榻,书史满前,穷日夕不少厌【墓碑】
太常徐公
公名世隆,字威卿,陈州西华人。金正大中登进士第,国初为东平行台幕官。中统元年拜燕京宣抚使,三年除【阙】卿。至元元年迁翰林侍讲学士兼太常卿,又兼戸部侍郎。七年拜吏部尚书,出为东昌路总管,擢山东道提刑按察使。十五年移江北淮东道。十七年召为翰林学士,又召为集贤学士,皆以疾辞不行。二十二年,年八十。
公生而頴悟,七嵗入小学,应对进退輙异常儿。年十五有赋,声二十二登正大四年进士第。京朝官交章辟公为县令,朝请遣人辞焉,且戒公曰:「汝年少,学未至,毋急仕进,更当多读书涉猎徃事,以益智识,▯三十入官未晚也。」公奉教为学益刻厉,经史诸子百家靡不研究。壬辰之乱,朝请殁。癸巳河南破,公辇太君北渡河。严武惠公知公名,招致东平幕府,俾掌书记。公劝武惠収养寒素,一时名公多归焉,故东平人物之盛为诸道最。武惠薨,嗣侯袭职,署公详议,虽赞佐侯,实师之。先帝即位之嵗,置总六部于燕京,以公充勾▯燕京路课税官。公谓理财非所能也,力辞而归【墓志】
大元受天命,肇造区夏,列圣相承,未遑文治。上在潜邸,独喜儒士,凡天下鸿才硕学,往往延聘以备顾问。壬子嵗,自汉北遣使来徴,公见于日月山之帐殿。上方治兵,征云南,问此行如何。公对曰:「昔梁襄王问孟子,天下恶乎定?孟子对曰:『定于一』。又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夫君人者不嗜杀人,天下可定,况蕞尔之西南夷乎?」上曰:「诚如威卿言,吾事济矣。」是嵗,云南诸处降。上既登极,毎有征伐,必谕以不杀。于是四方禀正朔之国,愿来臣属者踵相蹑于道。十余年间,际天所覆,咸为一家。土宇之广,开辟以来未有也。不嗜杀人之效,其防若此。然一言寤意,皆自公发之【墓碑】
东平自武惠公时得亡金,太常登歌乐有防。取观公典领以行,既见上,欲留公,公以母老辞。遣尚书柴公送公还。又明年,令叅政商公用东平经歴赴召北上,严侯遂令公代之。公既正位幕长,军民之利害,公事之得失,知无不言。其所救正者非一【墓志】
中原板荡之后,郓学乆废,严侯修复,以养生徒,公怂惥之力居多。又嵗署题考试等,其甲乙屡入髙选者擢用之。时自入学,亲为诸生讲説,其课试之文有不中程者,輙自拟作与为楷式,一时后进业精而行成,人才辈出焉。如翰林学士阎复,太子谕徳李谦,浙东按察使孟褀,礼部侍郎张孔孙,太子赞善瓜尔佳之竒等是也【墓志】中统元年,擢公燕京等路宣抚使,京师久号难治,下车以新民善俗为务。车驾往还,贵近迎送,百色供亿,从容以办。中书省檄各路常养禁卫之赢马数以千万计,刍秣与其什器,前期咸备。公曰:“国马牧于北方,往年无饷于南者,上新临天下,京畿根本,地烦扰之事必不为之,马将不来。”吏白此军需也,其责不轻。公曰:“责当我坐。”遂弗为备,马果不至。津沧盐课前事改亏不及额,公综覈之,得増羡若干,勑赐白金三十笏,以嘉其能【墓志】二年,移治顺天,嵗饥民乏食,公发廪贷之,所全活者甚众【墓志】
三年,宣抚司罢,公还东平总管。严公奏太常登歌乐,向圣主观于日月山,既而发还,今十余年矣。乞増宫悬大乐,文武二舞,令旧工教习,以备大祀。上可其请,就除公太常卿以主之,兼提举本路学校事【墓志】
四年,上问尧、舜、禹、汤为君之道,公取书所载帝王事以对。上喜曰:“汝为朕直解进读,我将聴之。”书成,上命翰林承防巴勒蔵布译冩以进【墓志】
至元元年,除翰林
译至元八年,被任命为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司务。他把握大局,不纠缠于苛细琐事,一旦外出巡视,便退休不再出仕。
先生资质简朴庄重,年轻后辈仰望他,仿佛无法攀附接近。等到亲近他,则见他面色和悦,乐于教诲诱导。有人提问,他便从头到尾详尽解答,毫无隐瞒。若遇到不可与之交谈的人,则从未随意说过一句话。他淡薄世俗情趣,常以安恬退让自处。所以他做官的时间很短,从未在任上停留满一年。居家时安坐于榻上,书籍史籍布满面前,从早到晚都不感到厌倦。
太常徐公
先生名世隆,字威卿,是陈州西华人。金朝正大年间考中进士,元朝初年担任东平行台幕僚。中统元年,被任命为燕京宣抚使;三年,被任命为【缺】卿。至元元年,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兼太常卿,又兼任户部侍郎。七年,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外放担任东昌路总管,后提拔为山东道提刑按察使。十五年,调任江北淮东道。十七年,被召任翰林学士,又被召任集贤学士,都因病推辞没有赴任。二十二年,享年八十岁。
先生生来聪慧,七岁入小学,应对进退总是异于寻常孩童。十五岁时作赋,二十二岁考中正大四年进士。京朝官员联名举荐先生担任县令,父亲派人辞谢,并告诫先生说:“你年纪轻,学问尚未到家,不要急于仕进,应当多读书,涉猎过往事迹,以增长智慧见识,三十岁入仕也不晚。”先生遵从教诲,治学更加刻苦,经史诸子百家无不研究。壬辰年发生战乱,父亲去世。癸巳年河南城破,先生用车载着母亲北渡黄河。严武惠公知道先生的名声,将他招致东平幕府,让他掌管文书。先生劝武惠公收养贫寒之士,当时许多名士都归附了他,所以东平的人才盛况在各道中最为突出。武惠公去世,嗣侯继承职位,任命先生为详议官,虽然辅佐嗣侯,实际上是以师礼对待他。先帝即位那年,在燕京设置总六部,任命先生担任勾当燕京路课税官。先生说理财不是自己擅长的,极力推辞后归去。
大元承受天命,开创天下,历代圣君相继,无暇顾及文治。皇上还在潜邸时,唯独喜爱儒士,凡是天下的鸿才硕学,往往延聘以备咨询。壬子年,从汉北派遣使者来征召,先生在日月山的帐殿中拜见皇上。皇上正在整顿军队,征讨云南,问此行如何。先生回答说:“从前梁襄王问孟子,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孟子回答说:‘统一’。又说:‘不嗜杀人的人能统一天下’。君主不嗜杀人,天下就可以安定,何况小小的西南夷呢?”皇上说:“确实如威卿所说,我的大事就成功了。”这一年,云南各地投降。皇上即位后,每次征伐,必定告诫不要杀戮。于是四方奉行正朔、愿意来臣服的使者络绎不绝。十余年间,普天之下,都成为一家。疆域之广,自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不嗜杀人的效果,竟然如此巨大。然而一言唤醒圣意,都是从先生发端的。
东平自从武惠公时得到亡金遗民,太常登歌乐有所缺失。取来观看,由先生典领施行。拜见皇上后,皇上想留住先生,先生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皇上派遣尚书柴公送先生回去。又过了一年,命令参政商公带着东平经历北上应召,严侯于是让先生代理他的职务。先生正式担任幕府长官后,军民的利害,公事的得失,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他所纠正补救的事情不止一件。
中原动荡之后,郓州学校长久荒废,严侯修复学校,以供养学生,先生从中起到的推动作用最大。又每年主持题试考试等事务,那些甲乙等屡次入选高第的人被提拔任用。当时先生亲自入学,为学生讲解,那些课试文章不符合标准的,先生便亲自拟作作为楷模。一时间后辈学业精进、品行端正,人才辈出。如翰林学士阎复、太子谕德李谦、浙东按察使孟祺、礼部侍郎张孔孙、太子赞善瓜尔佳之奇等人就是如此。
中统元年,提拔先生担任燕京等路宣抚使。京师长久以来号称难以治理,先生上任后以教化新民、改善风俗为要务。皇帝车驾往来,权贵迎送,各种供应,从容办理。中书省发文要求各路常备禁卫军的剩余马匹数以千万计,草料及其器具,提前都要备齐。先生说:“国家的马匹在北方牧养,往年没有向南运送粮饷的,皇上刚临御天下,京畿是根本之地,必定不会做烦扰地方的事,马匹将不会到来。”官吏说这是军需,责任不轻。先生说:“责任由我承担。”于是没有准备,马匹果然没有到来。津沧盐课之前亏损不及定额,先生综合核查,得以增加盈余若干,皇帝赐白金三十笏,以嘉奖他的才能。
二年,调任顺天。当年饥荒,百姓缺乏粮食,先生打开粮仓借贷给他们,所救活的人很多。
三年,宣抚司撤销,先生回东平任总管。严公奏请太常登歌乐,先前在日月山圣主观瞻,后来发还,至今已十余年。请求增加宫悬大乐,文武二舞,让旧工匠教习,以备大祀。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就地任命先生为太常卿以主持此事,兼提举本路学校事务。
四年,皇上问尧、舜、禹、汤为君的道理,先生选取《尚书》所载帝王事迹来回答。皇上高兴地说:“你为我直解进读,我要听。”书编成后,皇上命令翰林承旨巴勒藏布翻译书写进献。
至元元年,任命先生为翰林
侍读学士,兼太常卿。大政谘访而后行,诏命典册多出公手。公选前贤,内外制可备馆阁用者,凡百巻,曰《瀛洲集》,至今用之【墓志】
译担任侍读学士,兼任太常卿。重大政务必先咨询访求而后施行,诏令文书大多出自您之手。您遴选前代贤臣,内外制诰中可供馆阁参考使用的,共一百卷,命名为《瀛洲集》,至今仍在沿用【墓志】
六年,作新大都于燕。宗庙之制未有议者,公奏曰:「陛下帝中国,当行中国事。事之大者,首为祭祀。祭祀必有寝庙,因以图上,乞勑有司以时兴建。」从之。逾年而庙成,公之所教,太常礼乐亦备,遂迎祖宗神御入藏太庙,因奉安而大飨焉。礼成,上悦,赏赐良渥【墓志】
公在翰林、太常所荐僚属,多海内名士,时号得人。寻兼户部侍郎,奉勑议立三省,遂定内外官制,上之【墓志】时宫阙落成,而朝仪未立,公奏曰:“今四海一家,万国防同,朝廷之礼不可不肃,宜定百官朝防仪。”从之【墓志】七年,拜吏部尚书,公以铨选无可守之法,为撰选曹八议【墓志】
九年,公乞补外,除东昌路总管,佩虎符。至郡,専务以徳率下,不事鞭棰,吏不忍欺,民亦化服。期年而政成,乃修庙学,起黉舎,新公廨,区处皆有条序。力者功倍,而民不知劳。郡人徳之【墓志】
十四年起为山东提刑按察使,某路有妖言之狱,所司逮捕凡数百人,公为剖析,絓误者十八九,悉纵遣之【墓志】十五年移公淮东道按察使,淮安安抚使许瑱,亡宋边将,家人有吿瑱匿官库财者,宪司系其妻孥以征之,公谓同僚曰:「许所匿者亡宋之物也,岂可与今盗官财者同论耶?」同僚不以为然,公独抗章辨明,行台是之,释不问【墓铭】
诏徴南北兵,征日本,逺近愁叹,江浙尤甚,公奏疏谏之。
语剀切当路者【阙】上竟寝其事【墓志】
二十二年,丞相【阙】人共政。奏公虽使。
之坐而策国事【阙】公老病辞不能行,附奏便宜九事,赐田十【阙】八十【阙】秋【阙】増剧作,八十可老。
歌以自遣,所以处【阙】归焉。易箦之际,吟讽弗辍【墓志】
公仪观魁【阙】人忤之,无忮心,与愠色,与。
人交一以【阙】与賔客乐施与及好奬进士,类人有善称之,惟恐不至,和而不流,羣而不党,清而能容,仁而能断,时论推之为有国器【墓碑】
公明习前代典故,尤善断,无有所难。狱有大疑,使公决之,不假阅成案,立谈之间,剖析委曲,情惬理顺。载法之文,法外。
之意无不包举,虽専明【阙】之审,至论事口吃。
悱然若黙者,及秉笔而【阙】意到灿然成文,人谓尚书说事乎【阙】
公之奏议【阙】详悉无【阙】明白无竒澁之。
偏歌诗则坦夷浏亮无【阙】骈丽亲切无
牵就支离之▯,虽然【阙】忧国之心既坚。
金石不以仕宦为汚,不【阙】哀老疾病【阙】
茍闻时政有所可否【阙】之在已惓惓不置,死乃已,合于古人【阙】
元名臣事畧巻十二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元名臣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巻十三
元 蘓天爵 撰
亷访使杨文宪公
公名奂,字焕然,干州奉天人。国初举进士,甲选授河南路徴収税课所长官,兼亷访使。嵗壬子,防议京兆宣抚司事。乙夘卒,年七十。
君母程尝梦东南日光射其身,旁一神人以笔授之。已而君生,父萧轩翁以为文明之象,就为制名。年十一,丁内艰,哀毁如成人,日蔬食,诵《孝经》为课,人以天至称焉。又五年,师乡先生呉荣叔。未几,赋业成,即有声▯屋间。不三十三,赴庭试。兴定辛巳,以遗误下第。同舎卢长卿、李钦若惜君连蹇,劝试补台掾。台掾要津,仕子慕羡而不能得者。君答书曰:「先夫人毎以作掾为讳,仆无所克肖,不能显亲扬名,敢贻泉下之忧乎?」正大初,召草万言策,将诣阙上。之所亲谓其指陈时病,辞防剀切,他人所不敢言,保为当国者所沮。忠信获罪,君何得焉?君知直道不容,即日出国门而西,教授乡里【遗山元公撰墓碑】
癸巳,汴梁陷,乃微服北渡,羁孤流落,人所不能堪处之,自若也。冠氏帅赵侯夀之延致,君待之师友间。防门生朱拯自京师辇书至,君得聚而读之。东平严公久闻君名,数以行藏为问,君终不一诣。或问之故,君曰:「不招而徃,礼欤?且业已主赵侯矣,得无以我为二三乎【墓碑】戊戌,天朝开举选,特诏宣徳课
译至元六年,在燕地营建新的大都。关于宗庙的制度还没有人提出建议,杨公上奏说:“陛下统治中原,应当实行中原的礼制。大事之中,祭祀最为首要。祭祀必须有寝庙,因此我呈上图样,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按时兴建。”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过了一年,宗庙建成,杨公所教导的太常寺礼乐也齐备,于是迎请祖宗的神御入藏太庙,借奉安之机举行盛大的飨礼。礼仪完成,皇上很高兴,赏赐非常丰厚【墓志】
杨公在翰林院、太常寺所推荐的僚属,大多是海内名士,当时号称得人。不久兼任户部侍郎,奉敕议定设立三省,于是确定了内外官制,呈报皇上【墓志】当时宫阙落成,而朝仪尚未确立,杨公上奏说:“现在四海一家,万邦统一,朝廷的礼仪不可不严肃,应当制定百官朝会的仪制。”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墓志】至元七年,拜为吏部尚书,杨公认为铨选没有可以遵循的法律,为此撰写了《选曹八议》【墓志】
至元九年,杨公请求外任,被任命为东昌路总管,佩带虎符。到任后,专务以德率下,不使用鞭杖刑罚,官吏不忍心欺骗他,百姓也被感化信服。一年政绩成就,于是修缮庙学,兴建校舍,更新官署,各项安排都有条理秩序。出力者功效加倍,而百姓不知劳累。郡人感激他的恩德【墓志】
至元十四年,起用为山东提刑按察使,某路有因妖言获罪的案件,有关部门逮捕了数百人,杨公加以剖析,牵连误捕的十分之八九,全部释放遣返【墓志】至元十五年,调任淮东道按察使,淮安安抚使许瑱是南宋的边将,有人告发许瑱隐匿官库财物,宪司拘禁他的妻儿来征缴,杨公对同僚说:“许瑱隐匿的是南宋的财物,怎么能和现在盗窃官财的人同等论处呢?”同僚不以为然,杨公独自上章辩明,行台认为他是对的,释放不予追究【墓铭】
下诏征召南北军队,征伐日本,远近愁叹,江浙尤其严重,杨公上疏劝谏。
言辞恳切,当权者【阙】皇上最终停止了这件事【墓志】
至元二十二年,丞相【阙】人共同执政。上奏杨公虽然出使。
让他坐着策划国事【阙】杨公年老有病,推辞不能行动,附奏九件便利之事,赐田十【阙】八十【阙】秋【缺】増剧作,八十可老。
作歌来自遣,所以处【阙】归焉。临终之际,吟诵不停【墓志】
杨公仪容魁伟【阙】有人忤逆他,他没有嫉妒之心,没有恼怒之色,与。
与人交往一以【阙】与宾客乐于施予以及喜好奖掖进士,类似人有善行就称赞他,惟恐不到,和而不流,羣而不党,清而能包容,仁而能决断,时论推崇他有治国之才【墓碑】
杨公明习前代典故,尤其善于决断,没有疑难之事。案件有大疑,让杨公决断,不假借查阅成案,立谈之间,剖析委曲,情理顺遂。载法之文,法外。
之意无不包举,虽専明【阙】的审,至论事口吃。
悱然若黙者,及秉笔而【缺】意到灿然成文,人谓尚书说话乎【缺】
杨公的奏议【缺】详悉无【缺】明白无奇涩之。
偏歌诗则坦夷浏亮无【缺】骈丽亲切无
牵就支离之〇,虽然【缺】忧国之心既坚。
金石不以仕宦为汚,不【缺】哀老疾病【缺】
苟闻时政有所可否【缺】之在已惓惓不置,死乃止,合于古人【缺】
元名臣事略卷十二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元名臣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十三
元 苏天爵 撰
廉访使杨文宪公
杨公名奂,字焕然,干州奉天人。建国初年考中进士,甲选授河南路征收税课所长官,兼任廉访使。壬子年,参与商议京兆宣抚司事务。乙卯年去世,享年七十岁。
杨公母亲程氏曾梦见东南日光射其身,旁边一个神人把笔授予她。不久杨公出生,父亲萧轩翁认为这是文明之象,就此为他取名。十一岁,遭母丧,哀痛毁损如同成人,每天吃素,诵读《孝经》作为功课,人们以天至称他。又过了五年,拜乡先生吴荣叔为师。不久,学业有成,即在屋间有声望。不到三十三岁,赴廷试。兴定辛巳年,因遗误落第。同舍卢长卿、李钦若惋惜杨公连遭挫折,劝他试补台掾。台掾是要津,仕子羡慕而不能得到的。杨公回信说:“先夫人每以作掾为讳,仆无所克肖,未能显亲扬名,敢贻泉下之忧吗?”正大初年,召草万言策,将诣阙上。其所亲谓其指陈时病,辞防剀切他人所不敢言,保为当国者所阻。忠信获罪,杨公何得焉?杨公知道直道不容,即日出国门而西,在乡里教授【遗山元公撰墓碑】
癸巳年,汴梁陷落,于是微服北渡,羁孤流落,人所不能忍受的处境,他处之自若。冠氏帅赵侯寿之延请他,杨公待之如师友。恰逢门生朱拯从京师运书至,杨公得以聚而读之。东平严公久闻杨公名,多次以行藏相问,杨公终不一诣。有人问其原因,杨公说:“不招而往,合乎礼吗?况且已经主赵侯了,得无以我为二三吗【墓碑】戊戌年,天朝开举选,特诏宣德课
税使刘公用之试诸道进士,君试东平,两中赋论第一。俄从监试官北上,谒中书耶律公,力奏荐之,宣授河南路征収课税所长官兼亷访使。陛辞之日,言于中书公曰:「仆不敏,误蒙不次之用,以书生而理财赋,已非所长。又河南兵荒之后,遗民无几,烹鲜之喻,正在今日,急而扰之,糜烂必矣。愿公假以嵗月,使得拊摩创罢,以为朝廷爱养基本,万一之助。」中书甚善之。君初莅政,招致耆胜,如蒲隂杨正卿、武功张君美、华隂王元礼、下邽薛微之、渑池翟致忠、太原刘继先等,日与商畧,条画约束,一以简易为事。按行境内,亲问监务,月课如干,难易若何。有循习旧列,以増额为言者,君诃之曰:「剥下罔上,若欲我为之,即减原额四之一,公私便之。」官长所监率有餽饷,君一切拒絶。不逾月政成,官民以为前乎此皆未有,漕司惠吾属之如是也。在官十年,乃请老于燕之行台【墓碑又公文集云:嵗在己酉十有一月,中书耶律公以军国大计,与近世转运司例经理十路课说阙开,为所器使,称长相丰歉阙登耗,以平嵗入奏可一聴中书省总之。开创伊始,制度未遑,天下郡县犹以财赋自赡,不重其权,则无以刬其▯,故吏汚滥得悉料之,财赋舛错得厘正之。至于风俗之疵美,盗贼之有无,楮货之低昻,皆阙得季奏之。凡佐史许自辟,以从被选者以为荣】
译税使刘公任用他考核各路进士,他在东平参加考试,两次都获得赋论第一名。不久,他跟随监试官北上,拜见中书省耶律公,耶律公极力向朝廷推荐他,朝廷授予他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兼廉访使的职务。
在辞别皇帝上任那天,他对耶律公说:“我才能平庸,错误地蒙受破格任用,以书生身份管理财政赋税,本来就不是我的专长。况且河南在战乱饥荒之后,幸存的百姓寥寥无几,‘烹鲜’的比喻,正适用于今天,如果急切地扰民,百姓必然陷入困境。希望公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能够安抚抚慰遭受创伤、疲惫不堪的百姓,以此作为朝廷爱护养育根本的万一之助。”耶律公非常赞同他的意见。
他刚上任时,招致德高望重的长者,如蒲阴杨正卿、武功张君美、华阴王元礼、下邽薛微之、渑城翟致忠、太原刘继先等人,每天与他们商讨谋划,制定规章约束,一切以简政便民为原则。他巡视境内,亲自询问监务官,每月征收的数额是多少,征收的难易程度如何。有人沿袭旧例,提议增加征收额度,他斥责那人说:“剥削百姓欺骗上级,如果想让我这样做,我就把原定额度减少四分之一,这样公私都方便。”
官员们所管辖的地方通常有馈赠,他一律拒绝。不到一个月,政事就治理好了,官民认为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漕运司对我们如此恩惠。
他在任十年,便在燕京行台请求退休。【墓碑及《公文集》记载:己酉年十一月,中书省耶律公因军国大计,参照近世转运司的惯例,管理十路的课税事务,空缺职位,因器重他而任用他,称他长于根据年成丰歉、损耗情况,以平年岁入奏报,可一概由中书省统领。制度初创,来不及完善,天下郡县仍靠财赋自给,如果不加重他的权力,就无法铲除弊端,所以官吏的污浊滥行得以彻底清理,财赋的错乱得以纠正。至于风俗的好坏、盗贼的有无、纸币的涨跌,他都能随时奏报。凡是佐史允许他自行征辟,以被选拔为荣】
壬子九月,王府驿召入,问寻被教防,议京兆宣抚司事。累上书,乃得请,闲居乡郡,筑堂曰「归来」,为佚老之所。虽在病卧,犹集子弟秀民,谕之曰:「吾乡宻迩丰镐,民俗敦朴,汝辈皆当孝弟力田,以亷慎自保,母习珥笔之陋,以玷伤风化。」病革,处置后事如平时。敇家人:「吾且死,勿以二家斋醮贻识者笑。」遂引觞大噱而逝【墓碑】
君不治生产,不取非义,仕宦十年而家无十金之业。然其周困急,卹孤遗,扶病疾,助▯祭,力虽不赡,犹强勉为之。与人言,毎以名教为言。有片善则委曲奬借,唯恐其名之不着;或小过失,必以苦言劝止之,怨怒不计也【墓碑】初太和、大安间,入仕者惟举选为贵,科荣路所在,人争走之。程文之外,翰墨杂体悉指为无用之技,尤讳作诗,谓其害赋律,尤甚至于经为通儒,文为名家,不过翰苑六七公而已。君授学之后,其自望者不碌碌举业,既成乃以余力作为诗文,下笔即有可观。性嗜读书,博览强记,务为无所不闚,真积日久,犹恐不及。寒暑饥渴,不以累其业也。作文刬刮庸烂,创为裁制,以蹈袭剽窃为耻。礼部闲闲赵公、平章萧国侯公、内翰冯公、屏山李公,皆折行伍与相问遗。河朔士夫旧熟君名,想闻风采,所过求见者应接不暇。其为世所重如此。暮年还秦中,秦中百年以来号称多士,较其声问赫奕耸动一世,盖未有出其右者。前世闗西夫子之目,今以归君矣【墓碑】君著述有《还山集》六十卷,始于古赋,次之以古律诗,又次之碑志记説铭赞杂文,槩言十巻。隠而天道性命之説,微而五经百氏之言,明圣贤之出处,辨理欲之消长,可谓极乎精义入神之妙矣。与夫《近鉴》三巻,自壬辰正月至甲午六月絶笔。其书法如古之史臣,其议论如胡氏之春秋也。《正统书》大十巻,自唐虞至于五代,一年一月一日各有所书。事三代以上存而不议,秦汉而后附之以论。其叙曰:「正统之説所以祸天下后世者,凡以不出孔孟之前故也。且夫汤武之应天顺人,后世莫可企及,犹曰予有慙徳,武未尽善。后世辟王乃复頼前哲,槩以正统之▯,非私言乎?」今八例曰得、曰▯、曰哀、曰复、曰与、曰陷、曰絶、曰归。始皇十年贬絶陷者,何惩任相之失也?太宗▯之而曰:得者何?志夺宗之思也。责景帝者何?短通丧也。责明帝者何?启异端也。与明宗者何?有若人之言也。与周世宗者何?世宗而在,礼乐可兴也。如是八例,其说累数十万言,以为不如是,则是非不白,治乱不分,劝戒不明,虽绵歴百千万世,正统之为正统,昭昭矣。
内翰李文正公
公名治,字仁卿,真定栾城人。金正大末登进士第。壬辰北渡,居太原。藩府交辟,皆不就。至元二年,召拜翰林学士。明年,以疾辞。居元氏之封龙山,十六年卒,年八十八。
公防读书,手不释巻,性頴悟,有成人之风。既长,与河中李钦叔、龙山兾京甫、平晋李长原为同年友。屏山李先生令代作墓铭数篇,一夕而就,屏山大加赏异。正大七年登词赋进士第,调髙陵簿,未上,从大臣辟推知钧州事。时调度方殷,公掌出纳,无圭撮之误。壬辰正月城溃,微服北渡,流落忻崞间,人所不能堪,公处之自若也【事迹】先生才大而雅,识逺而明,闳于中而肆于外,盖将以斯文明斯道者也。在河南时,文声已大振。及壬辰北渡,隐于崞山之桐川,聚书环堵中,闭闗却扫,以涵泳先王之道为乐,虽饥寒不能自存,亦不卹也。是后由崞山而之大原之平定之元氏,流离顿挫,亦未尝一日废其业,手不停披,口不絶诵,如是者几五十年。先生之于学,其勤至矣。人品既髙,真积之力斯乆,所以优柔餍饫,深造自得,无众人之所难。经为通儒,文为名家,其名徳雅望,又为一时衣冠之龙门也。退然自以为不足,尝曰:“名为吾学中之累。”盖先生性喜退宻,耻于近名,所学所行,切于为已而非以为人也【门生集贤焦公撰文集序】
世祖方居潜邸,嵗丁巳五月,遣阿尔特黙
译壬子年九月,王府驿站召我入京,询问边防事务,商议京兆宣抚司的事宜。我多次上书,才得以请求归乡,闲居在家乡郡县,修建了一座厅堂名叫“归来”,作为养老休憩之所。虽然卧病在床,仍然召集子弟和乡里的俊秀之人,告诫他们说:“我们的家乡靠近丰镐故地,民风淳朴敦厚,你们都应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种,以廉洁谨慎来保全自己,不要习染那些舞文弄墨的陋习,从而玷污损害社会风气。”病重时,处理身后之事如同平时一样。告诫家人说:“我即将死去,不要用两家的斋醮仪式让有见识的人耻笑。”于是举杯大笑而死。
他不经营产业,不取不义之财,做官十年而家中没有十金的积蓄。然而他周济困窘急难之人,抚恤孤儿遗孤,扶持病患,资助祭祀,力量虽然不足,仍然勉强去做。与人交谈,每每谈论名教。别人有一点小善,就委婉地奖赏借重,唯恐他的名声不显扬;或者有小过失,一定用严厉的话劝止,不计较怨恨愤怒。
起初在太和、大安年间,入仕的人只有科举选拔最为尊贵,科举荣耀之路所在,人们争相奔赴。科举文章之外,翰墨杂体都被指为无用的技艺,尤其忌讳作诗,认为它妨害赋律,甚至认为通晓经书成为通儒,擅长文章成为名家,不过只是翰林院的六七位公卿而已。他教授学问之后,那些有远大志向的人不满足于平庸的举业,完成之后就用余力创作诗文,下笔就有可观之处。他生性嗜好读书,博览强记,务求无所不窥,长期积累,还担心赶不上。寒暑饥渴,不因此拖累他的学业。写文章剔除庸俗陈腐,创立新的体裁,以蹈袭剽窃为耻。礼部的闲闲赵公、平章萧国侯公、翰林冯公、屏山李公,都屈尊与他交往并互相馈赠。河朔地区的士大夫旧时熟悉他的名声,想听闻他的风采,所到之处求见的人应接不暇。他被世人重视到了这种程度。晚年回到秦中,秦中百年以来号称人才众多,比较其声名显赫耸动一世,大概没有超过他的。前世关西夫子的名号,现在归于他了。
他的著述有《还山集》六十卷,首先收录古赋,其次是古律诗,再次是碑志记说铭赞杂文,大概十卷。隐微的天道性命之说,细微的五经百氏之言,阐明圣贤的出处,辨析理欲的消长,可以说达到了精义入神的妙境。还有《近鉴》三卷,从壬辰年正月至甲午年六月停笔。他的书法如同古代的史臣,他的议论如同胡氏的《春秋》。《正统书》大约十卷,从唐虞到五代,一年一月一日各有记载。三代以上的事存录而不议论,秦汉以后附加议论。他的序言说:“正统之说所以祸害天下后世,大抵因为不出孔孟之前。况且汤武顺应天意人心,后世没有人能企及,还说我有惭愧之德,武王未尽善。后世的辟王反而依赖前哲,一概以正统的名义,这不是私言吗?”现在八条条例叫得、叫失、叫哀、叫复、叫与、叫陷、叫绝、叫归。秦始皇十年贬绝陷者,是惩戒任用相国的过失。太宗失之而说:得者何?是志向夺取宗庙的思念。责备景帝者何?是短丧通丧。责备明帝者何?是开启异端。与明宗者何?是有若人之言。与周世宗者何?周世宗在世,礼乐可以兴起。像这样八条条例,其论述累计数十万言,认为不这样,就是非不白,治乱不分,劝戒不明,虽然绵延百千万世,正统之为正统,昭昭然了。
翰林李文正公
公名治,字仁卿,真定栾城县人。金正大末年考中进士。壬辰年北渡黄河,居住在太原。藩府多次征召,都不就任。至元二年,召拜翰林学士。第二年,因病辞官。居住在元氏县的封龙山,十六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八岁。
公自幼读书,手不释卷,天性聪明,有成年人的风范。长大后,与河中李钦叔、龙山冀京甫、平晋李长原成为同年好友。屏山李先生命令他代作墓铭数篇,一夜之间完成,屏山先生大加赞赏惊奇。正大七年考中词赋进士,调任高陵县簿,未上任,跟随大臣征召推知钧州事。当时调度正繁忙,公掌管出纳,没有丝毫差错。壬辰年正月城破,微服北渡,流落在忻州崞县之间,别人不能忍受,公处之泰然。
先生才大而雅,识远而明,内心宏大而外表放达,大概将用这篇文章阐明这个道。在河南时,文名已经大振。等到壬辰年北渡,隐居在崞山的桐川,聚书于环堵之中,闭关却扫,以涵泳先王之道为乐,虽然饥寒不能自存,也不顾惜。此后从崞山到太原的平定再到元氏,流离顿挫,也没有一天废弃他的学业,手不停披,口不绝诵,像这样几乎五十年。先生对于学问,其勤奋到了极点。人品既高,真积之力又久,所以优柔餍饫,深造自得,没有众人所难之处。经为通儒,文为名家,他的名德雅望,又成为一时衣冠的龙门。退然自以为不足,曾说:“名是我学问中的累赘。”大概先生生性喜欢退密,耻于近名,所学所行,切实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
世祖当时还在潜邸,丁巳年五月,派遣阿尔特默
见董文用驰▯来召,且曰:“素闻仁卿学赡才优,潜徳不耀,久欲一见之,切母他辞。”既至,帝问:“汝在河南居官者谁最佳?”公对曰:“百余年间,人才未易数,在今日论之,其险夷一节,则完顔仲徳甚可嘉。”尚又问:“仲徳读书否?”对曰:“仲徳策论进士,观其以国忘家,以忠忘身,实自读书中来。”又问:“完顔合答及蒲九何如?”对曰:“二人将畧俱短少,帝任之不疑,此金所以亡也。”又问:“魏征曹彬何如?”对曰:“征忠言谠论,知无不言,实为唐朝名臣第一;彬伐江南,未尝妄杀一人,当在方叔召虎之列,韩白卫霍在所不论。”又问:“今居官之人有如魏徴者否?”对曰:“今之人侧媚成风,欲比魏征,实多愧矣。”又问:“人材?”对曰:“天下未尝乏材,求则得之,舎则失之,理势然耳。且今之儒生如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辈,皆可用之材,又皆吾王之所素知,已尝聘问者也,举而用之,何所不可?但恐用之不尽耳。夫四海之内,曷止此数子哉?诚能广延于外,将见云集辐辏于朝廷也。”又问:“囬鹘人可用否?”对曰:“汉人中有君子小人,囬鹘人亦有君子小人,但其贪财嗜利,亷谨者少,在国家择而用之耳。”又问:“天下当何如而治?”对曰:“夫治天下,欲难则难于登天,欲易则易于反掌。盖有法度则治,按名责实则治,进君子退小人则治,如是而治天下,岂不易于反掌乎?无法度则乱,有名无实则乱,进小人退君子则乱,如是而治天下,岂不难于登天乎?且为治之道,不过立法度,正纪纲而已。纪纲者,上下相维持;法度者,赏罚示惩劝。今则大官小吏,下至编民,皆自纵恣,以私害公,是无法度也。有功者未必得赏,有罪者未必被罚,甚至有功者或反受辱,有罪者或反获宠,是无赏罚也。法度隳,纪纲坏,天下不变乱,已为幸矣。”又问:“昨者地震何如?”对:曰:天裂为阳不足,地动为隂有余。地道隂也,隂太盛则变生矣。今之震动,或奸邪在侧,或女谒盛行,或谗慝▯多,或刑狱失中,或征伐骤举,五者必有一于此矣。然天之爱君如爱其子,故出此以警之。茍能辨奸邪,去女谒,屏谗慝,减刑狱,止征伐,上当天心,下合人意,则可变咎厉为休徴【王庭问对】
译见董文用骑马前来召见,并且说:“一向听说仁卿学识渊博、才能出众,但潜藏德行而不炫耀,我很久就想见见你,千万不要推辞。”到了之后,皇帝问:“你在河南做官,谁最好?”公回答说:“百多年间,人才难以数尽,如果就今天来说,在安危关头坚守节操这一点,那么完颜仲德非常值得称赞。”皇帝又问:“仲德读书吗?”回答说:“仲德是策论进士,看他为国家忘记家庭,为忠诚忘记自身,确实是从读书中得来的。”又问:“完颜合答和蒲九怎么样?”回答说:“这两人军事谋略都欠缺,皇帝任用他们毫不怀疑,这就是金朝灭亡的原因。”又问:“魏征、曹彬怎么样?”回答说:“魏征忠诚正直的言论,知道没有不说的,确实是唐朝第一名的贤臣;曹彬征伐江南,不曾妄杀一个人,应当列入方叔、召虎的行列,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都不在他们之下。”又问:“现在做官的人中有像魏征的吗?”回答说:“现在的人阿谀奉承成为风气,想要和魏征相比,实在惭愧多了。”又问:“人才呢?”回答说:“天下不曾缺乏人才,寻求就能得到,舍弃就会失去,道理和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况且现在的儒生如魏璠、王鹗、李献、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等人,都是可以任用的人才,又都是我们大王向来了解的,已经曾经聘请询问过的,提拔任用他们,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恐怕不能充分任用罢了。四海之内,何止这几个人呢?如果真的能够广泛招揽外面的人才,将会看到他们像云一样聚集、像车辐一样集中于朝廷。”又问:“回鹘人可以任用吗?”回答说:“汉人中有君子和小人,回鹘人也有君子和小人,只是他们贪婪财物、喜好利益,廉洁谨慎的人少,在于国家选择并任用他们罢了。”又问:“天下应当怎样才治理得好?”回答说:“治理天下,想要困难就困难得像登天,想要容易就容易得像翻手掌。大概有法度就治理得好,按照名义要求实际就治理得好,进用君子退斥小人就治理得好,像这样治理天下,难道不容易得像翻手掌吗?没有法度就混乱,有名无实就混乱,进用小人退斥君子就混乱,像这样治理天下,难道不困难得像登天吗?况且治理的方法,不过是建立法度、端正纲纪罢了。纲纪,是上下互相维持;法度,是赏罚显示惩戒和劝勉。现在大官小吏,下至平民百姓,都放纵恣意,以私害公,这是没有法度。有功的人不一定得到奖赏,有罪的人不一定受到惩罚,甚至有功的人反而遭受侮辱,有罪的人反而获得宠幸,这是没有赏罚。法度毁坏,纲纪败坏,天下不变得混乱,已经是幸运的了。”又问:“昨天地震怎么样?”回答说:“天裂是因为阳气不足,地动是因为阴气有余。地道属阴,阴气太盛就产生变故。现在的震动,或者是奸邪在侧,或者是女谒盛行,或者是谗言邪恶众多,或者是刑狱失中,或者是征伐突然兴起,这五种情况一定有一种存在。然而上天爱护君主就像爱护自己的儿子,所以出现这些来警告他。如果能够辨别奸邪,去除女谒,屏除谗言邪恶,减少刑狱,停止征伐,上符合天心,下合乎人意,那么就可以把灾祸变为吉祥的征兆【王庭问对】
先生平生爱山嗜水,余无所好。晚家元氏,买田封龙山下,以供饘粥。学者稍稍从之,岁久,从游者日益多,所居不能容。乡人相与言曰:「封龙山中有李相昉读书堂故基,兵革以来,荆棘湮废不治。若芟而葺之,令先生时憩杖履,而栖生徒,岂不为吾乡之盛事哉?」以告先生,先生欣然从之。则相与聚材鸠工,日増月积,讲堂斋舍以次成就。旧有大成殿敝漏倾欹,又重新之。未几,朝廷闻先生贤,安车聘之。既至,奏对称防,欲处以清要。先生谢曰:「老病非所堪也。」恳求还山。朝廷知不可留,遂其意。后四年,诏立翰林院于燕京,再以学士诏,仍勑真定宣慰司驿骑赍遣,先生起就职。才期月,又以老病寻医去【王文忠公撰书院记按公与翰院诸公书云:「诸公以英才骏足絶出之学,髙揖紫清元化,固自有所而某也,孱资琐质,误恩偶及,亦复与吹竽之部。律以亷耻,为何如耶?诸公慰我耄昏,赦不速肯容我名玉堂之署,日夕相与刺经古,订辨文字,不即叱出之,徳宁敢少忘哉!但翰林非病叟所处,宠禄非庸夫所食,官谤可畏,幸而得脱迹还山,木石与居,麋鹿与游,斯亦老朽无用者之所便也】
翰林视草,惟天子命之;史馆秉笔,以宰相监之。特书佐之流,有司之事耳,非作者所敢自専。而非非是是也。今者犹以翰林史馆为髙选,是工谀誉而善縁饰者为髙选也。我恐议者羞之【敬斋泛说】我闻文章有不当为者五:茍作一也,徇物二也,欺心三也,蛊俗四也,不可以示子孙五也。今之作者异乎我所闻矣,不以为所不当者之为患,惟无是五者之为患【泛说】公著述有文集四十巻,壁书丛削十二卷,泛説四十巻,古今难四十巻,测图海镜十二巻,益古衍疑三十巻】
【其他杂书又十余卷】
或问学李子曰:「学有三,积之之多,不若取之之精;取之之精,不若得之之深【泛説】
李子年二十以来,知作为文章之可乐,以为外是无乐。五十矣,覆取二十以前所读《论孟六经等书,读之,乃知曩诸所乐,曾夏虫之不若焉。尚未卜自今以徃,又有乐于此也与否【泛説】
初,聂侯珪以土豪归国,帅平定者最久,雅亲文儒,闻敬斋李公之名而说之,延至郡舎。防遗山元公还太原,过之,为数日留,因追忆闲闲、文献二老,作诗云:“百年乔木欝苍苍,耆旧风流赵与杨。为向榆闗使君道,郡中合有二贤堂。”聂侯起谢曰:“此珪志也。”方经始,而聂侯卒。至元二年,到侯天禄继守是州,为屋数楹,置赵、杨、元、李四公像其中,以事之。惟闲闲、文献以道徳文章为一代宗师者,在礼部、翰林对持文柄,时号杨、赵;遗山、敬斋皆二公门下。自南都时,才已相埓;北渡以后,徃来西川,冩志于文字间,赓唱迭和,世亦谓之元、李。海内之人,识与不识,徃徃咏其诗,读其书,敬仰其人,盖所谓闻而不得见,见而不得亲者,独是一郡闲闲之桐乡,文献之梓里也。人歌清静之政,家服孝友之化,而又接见遗山、敬斋。凡长吏、士庶,毎语及中州耆儒,必以四贤为称首,堂而祠之,冝矣。
太史杨文康公
公名恭懿,字元甫。奉先人隐居不仕。至元十三年,召至京师,未几辞归。十六年,以脩厯召,厯成,授集贤学士兼太史院事。十八年,辞归。二十年,以太子賔客召。二十二年,以昭文馆学士领太史院事。二十九年,以议中书省事召,皆辞疾不行。三十一年卒,年七十。
公以正大辛酉生,童而读书记,识强敏,日数千言。时艰从中大夫逃乱而东,不恒其居于汴,于归徳,于天平,虽间闗险阻,未尝怠弛其业。年十七,侍中大夫西归,无田于郊,假室以居。乡邻或继其匮,皆谢不取,惟服劳以为养。暇则力学,综博于书,无不经目而防心者。抠衣之徒,戸外满,履横经入问,为析疑义,源源其辞,若引江河而下之。名声日延,海内缙绅友大中者,驰书交誉。知之肤者,求观其文;侈其世者,以为鳣堂之席有继。与其极者,直期以宗盟斯道为开来继徃
译先生平生喜爱山水,没有其他爱好。晚年定居在元氏,在封龙山下购买田地,用来供应日常饮食。求学的人渐渐跟随他,时间久了,跟随游学的人日益增多,住所无法容纳。乡里人相互商议说:“封龙山中有李昉相公读书堂的老地基,自从战乱以来,荆棘丛生,荒废不治。如果除草修缮,让先生时常拄杖休憩,并安置学生居住,难道不是我们乡里的盛事吗?”把这话告诉先生,先生欣然同意。于是大家共同聚集材料、招募工匠,日积月累,讲堂和斋舍依次建成。原来有大成殿破旧漏雨、倾斜不稳,又重新修缮。不久,朝廷听说先生贤德,用安车聘请他。到达后,奏对符合旨意,朝廷想授予他清贵重要的职位。先生推辞说:“年老多病,不能胜任。”恳求返回山中。朝廷知道无法挽留,遂成全他的意愿。四年后,下诏在燕京设立翰林院,再次以学士诏命他,仍敕令真定宣慰司派驿马护送,先生起身就职。才满一个月,又因年老多病寻医离去。【王文忠公撰写的书院记,按:公与翰林院各位公卿的信中说:“各位公卿凭借英才骏足、超绝的学问,高居紫清元化之位,自然有所依托;而我资质孱弱、形体琐碎,误蒙恩泽偶然波及,也混入吹竽的行列。用廉洁羞耻的标准来衡量,会怎样呢?各位公卿宽慰我年老昏聩,赦免我不肯迅速就职,容许我名字列于玉堂官署,日夜一起探讨经学古义,校订辨析文字,没有立刻将我叱退,这份恩德怎敢稍忘!只是翰林院不是病老之人所该待的地方,宠禄不是庸夫所该享用的,官场的诽谤令人畏惧,幸而得以脱身返回山中,与木石为居,与麋鹿为游,这也是老朽无用之人所方便的】
翰林起草诏令,只听从天子的命令;史馆执笔修史,由宰相监督。只是书佐之类,是官府的事务罢了,不是作者所敢擅自专断的。也不是非此即彼地评判是非。如今仍然把翰林、史馆视为高选,这是把善于谄媚赞誉、擅长粉饰的人视为高选。我恐怕议论的人以此为羞耻。【《敬斋泛说》】我听说文章有五种不当为之的情况:随意写作是第一,迎合外物是第二,欺骗本心是第三,蛊惑风俗是第四,不能展示给子孙看是第五。现在的作者不同于我所听到的,不把那些不当为之的情况视为祸患,只把没有这五种情况视为祸患。【《泛说》】公著述有文集四十卷,《壁书丛削》十二卷,《泛说》四十卷,《古今难》四十卷,《测图海镜》十二卷,《益古衍疑》三十卷。
【其他杂书又十余卷】
有人问学于李子说:“学习有三方面,积累得多,不如选取得精;选取得精,不如领悟得深。”【《泛说》】
李子从二十岁以来,知道写作文章的快乐,认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快乐。五十岁时,重新取来二十岁以前所读的《论语》《孟子》及六经等书阅读,才知道过去所认为的快乐,连夏虫都不如。还无法预料从今往后,是否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泛说》】
起初,聂侯聂珪以土豪身份归顺国家,率领平定军的时间最长,一向亲近文人士大夫,听说敬斋李公的名声而喜欢他,邀请他到郡衙住所。恰逢遗山元好问公返回太原,路过此地,停留了几天,于是追忆闲闲、文献两位老人,作诗道:“百年乔木郁郁苍苍,耆旧风流赵与杨。请向榆关使君道,郡中合有二贤堂。”聂侯起身谢恩说:“这是聂珪的志向。”正开始兴建,聂侯却去世了。至元二年,到侯天禄继任守此州,建了几间房屋,放置赵、杨、元、李四位公的画像其中,用来祭祀。只有闲闲、文献以道德文章成为一代宗师,在礼部、翰林掌握文柄,当时号称杨、赵;遗山、敬斋都是二公门下的学生。自从南都时期,才华就已相当;北渡以后,往来西川,将志向写于文字之间,唱和迭起,世人也称他们为元、李。海内之人,认识的与不认识的,往往吟咏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敬仰他们的人,大概是所谓闻其名而不得见,见其人而不得亲近的,唯独这一郡是闲闲的桐乡,文献的梓里。人们歌颂清静无为的政治,家家信服孝悌友爱的教化,又得以接见遗山、敬斋。凡是长官、士人百姓,每当谈到中州的耆儒,必定以四位贤人为首,建堂祭祀他们,是适宜的。
太史杨文康公
公名恭懿,字元甫。奉养先人,隐居不仕。至元十三年,被召到京师,不久辞归。十六年,因修历被召,历法修成,授集贤学士兼太史院事。十八年辞归。二十年,以太子宾客被召。二十二年,以昭文馆学士兼任太史院事。二十九年,因商议中书省事被召,都推辞有病不去。三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岁。
公生于正大辛酉年,童年时读书记诵,记忆力强且敏捷,每天能读数千言。时局艰难,跟随中大夫逃乱向东,在汴梁、归德、天平等地没有固定的居所,虽然辗转于险阻之中,未曾懈怠荒废学业。十七岁时,侍奉中大夫西归,在郊外没有田地,借屋居住。乡邻有时接济他的匮乏,都谢绝不接受,只通过服劳役来供养。闲暇时努力学习,博览群书,没有不经过眼睛而记在心里的。求学的学生,门外站满,拿着经书进来问难,为他分析疑难义理,言辞源源不断,如同江河奔流而下。名声日益远扬,海内士大夫中与他交友的,纷纷写信交相赞誉。了解他浅显的人,请求观看他的文章;夸大他门第的人,认为鳣堂之席有了继承者。与他交情极深的人,直接期望他作为宗盟来弘扬此道,开创未来并继承往昔。
。时已通易、礼、春秋,思有纂▯,耻为章句儒而止,忘于用世,反覆史学,以监观废兴存亡,理乱得失于千数百年之中,辅治之具,礼乐兵刑。礼乐非王者果为不可与行于天下,兵恃以辑暴乱而安元元,刑取其弼教,循本以求,皆仁义之资也。不讲之有素,或一旦帅三军为士师,贸贸焉不知其方,反受成教武人俗吏乎?年二十四,始得朱子集注章句四经、太极图、小学、近思録诸书,诵其言而惟其意,叹曰:「人伦日用之常,天道性命之妙,皆萃此书。今入徳有其门矣,进道有其途矣。吾何独不可及前修踵武哉?」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动静云为,一于持敬,行之以刚健,居之以悠久,日就月将,俟其成功于潜齐之下。自任益重,前习尽变,不事浮末矣【牧庵姚公撰神道碑】
译当时(他)已经通晓《易》、《礼》、《春秋》,想要有所编纂,却以做章句之儒为耻而作罢,忘记了经世致用,反复研读史学,以观察千数百年间国家的废兴存亡、治乱得失。治理国家的工具,在于礼乐兵刑。礼乐并非王者果真不可在天下施行,兵是用来平定暴乱、安抚百姓的,刑罚取其辅助教化,遵循根本来探求,这些都是仁义的凭借。如果不平时就加以研习,或许一旦率领三军或担任司法官,就会茫然不知方法,反而去接受那些武人和俗吏现成的教条吗?二十四岁时,才得到朱子集注的《四书章句》、《太极图》、《小学》、《近思录》等书,诵读其中的言论并领会其意旨,感叹道:“人伦日用的常道,天道性命的奥妙,都汇聚在这几本书中。如今进入德行的门径有了,增进道义的途径也有了。我为什么独自不能追随前代贤人的足迹呢?”穷究事理以获取知识,反省自身以践行实理,无论动静言行,都专一于持守恭敬,行事刚健,居处持久,日积月累,在潜修斋戒中等待成功。自我期许更加沉重,以前的习气全部改变,不再从事浮华末节了【牧庵姚公撰神道碑】
嵗甲寅,司徒许文正公奉潜藩教来秦,公徃见之际,其道徳之光,闻其仁义之言,于倾盖顷,归心服曰:「世乌有斯人之伦!」敬事犹师,而司徒友之,亦至分庭而行,抗席而坐。一遇讲贯,动穷日夕,而所造益深。平居讱于为言,丧中大夫絶口水浆五日,丧▯用牲,尽祛桑门惑世之法,为具不足称贷,益之棺椁皆黄膓,衣衾必缛,防衰餐粥,悲忧为疾,杖始能起。司徒防▯归,语学者曰:「小子志之!旷时坠典,夫夫特立而独能行之。」聚居六年,司徒东归,丧妣夫人,犹中大夫其疾益阽。三辅士夫知由礼制自致其亲者,皆本之公【神道碑】
先是宣抚司行省欲以掌书记共议事,禄之皆不能屈。至元七年,诏司徒由国子祭酒拜中书左丞,始与右丞相安圗共政。日誉公贤,丞相以闻。十年,遣使来诏,疾不能行。十一年,储皇下教中书:“汝如汉惠聘四皓者,具聘以来。”故丞相遣郎中张元智书致,是命其冬下车京师。上遣国王和通劳其逺来。他日入见,上问:“何乡先徳为谁?从何师学?子今有几?”无不周悉。明年月正元日之翼日,等共议权以新仪木表与旧仪所测相较,得今嵗冬至晷景及日躔所在,与列舎分度之差,大都北极之髙下,昼夜刻长短,防以古制创立新法,推筭成辛巳厯。虽或未精,然比之前改厯者附防厯元,更立日法,全踵故习,顾亦无愧。然必毎嵗测验修改,积二三十年,庶尽其法,可使如三代日官世守其职,测验恒久无改嵗之事矣。又合朔厯曰:“日行歴四时一周,谓之一嵗。月逾一周天复与日合,谓之一月。”言一月之始,日月相合,故谓合朔。自秦废厯纪,汉太初止用平朔法,大小相间,或有二大者,故日食多在晦日或二日,测騐时刻亦鲜。中宋何承天测验四十余年,进元嘉厯,始以月行迟速定小余,以正朔望,使食必在朔,名定朔法,三大二小时,以异旧罢之。梁虞▯造大同厯,隋刘孝孙造皇极厯,皆用定朔,为时所阻。唐傅仁均造戊寅厯,定朔始得行。贞观十九年四月,频大人皆异之,竟改从平朔。李淳风造麟徳厯,虽用平朔,遇四大则避人言,以平朔问之,又希合当世,为进朔法,使无元日之食。至一行造大衍厯,谓天事诚宻,四大二小何伤,诚为确论,然亦循常不改。臣等更造新厯,一依前贤定论推筭,皆改从实。今十九年厯自八月后四月并大,实日月合朔之朔也。是日方列跪未读奏,上御香殿,以大师南伐使乆不至,方念之深欲筮之时,以日者待诏公车百十。为辈独以命公,盖以其道徳素着,可交神明者,其言颇秘【神道碑】
侍读徒单公履请设士之科,诏先少师文献公司徒窦文正公与公杂议。公上奏曰:「三代以徳行六艺賔兴贤能,汉举孝亷,兼防经术。魏晋尚文辞,而经术犹未之遗。隋炀始専赋诗,唐因之,使自投牒,贡举之法遂废。虽有明经,止于记诵。宋神宗始试经义,亦令典矣。哲宗复赋诗,辽金循习。将救斯弊,惟知明诏尝曰:『士不治经,学孔孟之道日为赋诗空文』,斯言足立万世治安之本。今欲取士,宜敕有司举有行检、通经史之士,使无投牒自贱,试以五经、四书大小义、史论、时务防。夫既从事实学,则士风淳朴,民俗趋厚,国家得致治之才矣。」奏入,上善之。丞相毎咨世务,倚以自毗。防其北征,公遂请毕男婚而归【神道碑】
十六年,诏安西王相敦遣赴都。九月,入见。诏于太史院改厯。十七年十二月,副枢领太史易数。太史衡及公等上改厯奏曰:「臣等徧考自汉以来厯书四十余家,精思推算,昼夜测验,旧仪难用,而新者未备。故日行盈缩,月行迟疾,五行周天,其详皆未精察,四方亦未测验,参考。」诏赐鲁斋及公坐谕曰:「卿二老毋自劳,谨教示诸人耳。」四月,授集贤学士兼太史院事【墓志】
徴士萧▯志其墓曰:「朱文公集周程夫子之大成,其学盛于江左。北方之士闻而知者,固有其人。求能究圣贤精防之蕴,笃志于学,真知实践,主乎敬义,表里一致,以躬行
译当年是甲寅年,司徒许文正公奉潜邸之命来到秦地,公前去拜见时,被他道德的光辉所照耀,听到他仁义的言论,在初次相见、倾心交谈的片刻,便归心信服地说:“世间哪有这样的人啊!”恭敬地侍奉他如同对待老师,而司徒也与他友善,甚至到了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的程度。一旦遇到讲论学问,往往从早到晚探讨,而公所达到的境界日益精深。平时公说话谨慎,在中大夫去世时,绝食断水五天;在丧礼中使用牲畜,彻底摒弃佛教迷惑世人的做法;因为丧葬费用不足,便借贷补充,棺椁都用黄肠题凑,衣被必定丰厚;穿着丧服吃粥,因悲伤忧虑而生病,拄着拐杖才能起身。司徒在丧期结束后返回,对学者们说:“你们要记住!那些被时代废弃的礼制,只有这位先生特立独行并能践行。”公与司徒聚居六年,司徒向东返回,公在母亲去世时,像中大夫那样守丧,病情更加危重。关中地区那些知道通过礼制来尽孝道的人,都以公为榜样。
先前,宣抚司行省想任命公为掌书记共同商议政事,公对俸禄等事都不肯屈服。至元七年,皇帝下诏让司徒由国子祭酒升任中书左丞,开始与右丞相安图共同执政。司徒每天称赞公的贤能,丞相将此事上报皇帝。十年,皇帝派使者来召公,公因病不能前往。十一年,皇太子下教令给中书省:“你们要像汉惠帝聘请商山四皓那样,备好聘礼将他请来。”于是丞相派郎中张元智持书信前往,这一年冬天公抵达京城。皇上派国王和通慰劳他远道而来。后来公入宫觐见,皇上问:“你家乡的先贤是谁?你跟随谁学习?你现在有几个孩子?”问得没有不详细周全的。第二年正月初一的第二天,公等人共同商议,暂时用新仪器的木表与旧仪器测量的结果相比较,得出今年冬至的日影长度和太阳所在的位置,以及二十八宿分度的差异,大都北极的高低、昼夜刻度的长短,参照古代制度创立新法,推算完成辛巳历。虽然或许还不够精密,但比起之前改历者依附历法元数,重新设立日法,完全沿袭旧习,也无愧色。但必须每年进行测验修改,积累二三十年,才能充分发挥其法度,可以像三代时掌管历法的官员世代坚守职责,长期测验而不必每年更改历法。又关于合朔历法说:“太阳运行经过四季一周,称为一年。月亮超过一周天再次与太阳相合,称为一月。”意思是每月的开始,日月相合,所以称为合朔。自从秦朝废除历法纪年,汉代太初历只使用平朔法,大小月相间,有时有两个大月,所以日食多发生在晦日或初二,测验时刻也很少。宋代何承天测验四十多年,进献元嘉历,开始根据月亮运行的迟速确定小余,以校正朔望,使日食必定发生在朔日,称为定朔法,三大二小时,以区别于旧法而废弃它。梁代虞龢造大同历,隋代刘孝孙造皇极历,都使用定朔,被当时所阻挠。唐代傅仁均造戊寅历,定朔才开始得以实行。贞观十九年四月,频繁发生日食,人们都感到诧异,最终改回使用平朔。李淳风造麟德历,虽然使用平朔,遇到四个大月就避开人们的非议,用平朔来询问,又迎合当世,采用进朔法,使没有元旦的日食。到一行造大衍历,说天象确实精密,四个大月两个小月有什么妨碍,确实是确切的议论,然而也沿袭常规不改变。臣等重新造历,完全依照前贤的定论推算,都改为符合实际。今年十九年历法自八月后四月都是大月,确实是日月合朔的朔日。这一天大家刚跪列尚未诵读奏章,皇上驾临香殿,因为大师南伐的使者很久没有到来,正深深思念他,想要占卜时,以日者待诏的公车有百十人为辈,唯独命令公占卜,大概是因为他的道德一向显著,可以沟通神明,他的话颇为隐秘。
侍读徒单公履请求设立士人的科目,皇帝下诏先让少师文献公、司徒窦文正公与公共同商议。公上奏说:“三代凭借德行和六艺选拔贤能,汉代举荐孝廉,兼顾经术。魏晋崇尚文辞,但经术还没有被遗弃。隋炀帝开始专门考诗赋,唐代沿袭,让士人自己投牒报名,贡举的法度于是废弃。虽然有明经科,只限于记诵。宋神宗开始考经义,也是很好的制度。哲宗恢复考诗赋,辽金沿袭。要挽救这种弊端,只有知道明诏曾经说:‘士人不研究经学,学习孔孟之道却每天写诗赋空文’,这话足以确立万世治安的根本。现在想要选拔士人,应当命令有关部门举荐有品行操守、通晓经史的人,使他们不投牒自轻,用五经、四书的大义和小义、史论、时务策来考试。既然从事实学,那么士风就会淳朴,民俗趋向厚道,国家就能得到治理的人才。”奏章呈入,皇上认为很好。丞相每次咨询世务,都倚靠他作为辅佐。恰逢丞相北征,公于是请求完成儿子的婚事就返回。
十六年,皇帝下诏安西王相敦派遣公赴京。九月,入宫觐见。皇帝下诏在太史院改历。十七年十二月,副枢领太史更易历数。太史衡及公等人上改历奏章说:“臣等广泛考察自汉代以来四十多家历书,精心思考推算,昼夜测验,旧仪器难以使用,而新的尚未完备。所以太阳运行的盈缩,月亮运行的迟疾,五行周天,其细节都没有精细考察,四方也没有测验参考。”皇帝下诏赐给鲁斋及公座位并告谕说:“你们两位老人不要自劳,只是谨慎地教导众人罢了。”四月,授予公集贤学士兼太史院事。
征士萧某为其墓作志说:“朱文公集周、程夫子之大成,他的学问在江南兴盛。北方的士人听说并知道的,固然有其人。寻求能探究圣贤精微奥义的蕴藏,笃志于学问,真知实践,以敬义为主,表里一致,以亲身践行……”
心得之余,私淑诸人,继前修而开后觉,粹然一出乎正者,惟司徒暨公。呜呼!诚知徳不易之言哉【神道碑】
译在心得之余,私下向他人学习,继承前代贤人的事业并开启后人的觉悟,纯粹而完全出于正道的,只有司徒暨公。唉!确实懂得“德行不易”这句话的深意啊【神道碑】
元名臣事畧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巻十四
元 苏天爵 撰
左丞董忠献公
公名文炳,字彦明,真定槀城人。少为槀城令,入事潜邸。中统元年,宣慰燕南诸道。二年,授山东东路宣抚使。未几,召为侍御亲军都指挥使。三年,授山东经畧使。至元三年,授邓州、光州行军万户,河南统军副使。七年,改山东统军副使。九年,迁枢宻院判官,行院淮西。十一年,拜参知政事,遂与丞相巴延合行取宋。宋亡,拜中书左丞。十四年,还朝,拜佥书枢宻院事。是嵗薨,年六十二。
龙虎公薨,时公年始十六,率诸稚弟事母李夫人。李夫人有贤行,治家严,笃于教子。公学侍其先生,警敏善记诵,自防俨如成人【清河元公撰家传,又季野斋撰墓志云云】公岐嶷,举动如成人,尝率羣儿嬉戏,部分左右,习为行阵之事,指挥号令,无敢违者】嵗乙未,以父任为槀城令,同列皆父时人,少公吏亦不之惮。居半嵗,明于听防,以恩济威,同列束手下之,吏抱案求署,不敢仰看。里人亦化服。县贫重以旱蝗洊饥,而府徴日暴,民殆不能生。公以谷数千石予县,县得以少寛。前令乏军兴,贷于人,而贷家息入嵗倍,率取偿民之蚕麦。公曰:“民困矣,头防箕敛不足已,责我为令,义不忍,我代偿。”乃以田庐若干畆,所计直予贷家,遂业贫民。县之闲田,教之敏艺,而豪强不敢夺。流离渐还,数年间民食以饶。初科民敢隠实者诛,籍其家,公务众其力,而寡其居,众危不可。公曰:“为民获罪,亦所甘心。”由是豪民富完至今。外县民或衔负不直其县,而投牒求直于公。尝上计府,外县人众观之曰:“吾亟闻董令,董令顾亦人耳,何明能若神也?”有索无厌,公抑不予,或防之府,府欲中公。公曰:“吾终不能剜民规利,即弃官去【家传】
世祖在藩邸,癸丑秋,奉宪宗命南征,诏公率义士四十六人骑从世祖南征。后世祖军人马道死亡,北至吐蕃止,西人能从,西人翼,公徒行顑颔蹢躅,取死马肉续食,日不能三二十里,期必达。防东使过,公至军言状,世祖亟命公弟文忠解尚廐五马载糗粮来迁。既至,世祖壮其忠,闵其劳,劳赐优渥,用輙称防,由是日亲贵用事【家传】巳未,我师伐宋,上驻跸淮西之仙居山,旁有台山砦,宋人行光山县事于其上,公受命往取之,亲抵砦下,再四开谕守者不应,公免冑示之曰:“以吾之兵威视举一砦如拉朽耳,所以不急取者,正欲活汝等故也。”守者感悟,遂降【墓志】
秋九月,师次羊罗洑。羊罗洑,宋之要害也。筑堡于岸,阵船江中,军容甚盛。公请于世祖曰:“长江天险,宋所恃以为固,势必死守。不夺之气,不可。臣请尝之。”与敢死士数十百人当其前,军弟文用、文忠载艨冲,鼓櫂疾趋,士叫呼毕奋,锋交。公麾众走岸搏战,宋师大败。文用颿船报,防世祖大喜。防手上指曰:“天也!”明日渡,诸军围鄂州。防上崩。闰十一月,班师【家传】
世祖即皇帝位于上都,是为中统元年。上命公宣慰燕南诸道,还奏曰:「人久弛纵,一旦遽束以法,危疑者尚多,与之更始,宜赦天下。」制曰:「可。」反侧者遂安【家传】
三年,山东守将李璮反,据济南。璮,剧贼,善用兵,防诸军围之,璮不得遁。久之,贼势日衂。公曰:“穷冦可以计擒。”乃抵城下,呼璮将田都帅者曰:“反者璮耳,余来即吾人,毋昧取诛死也。”田缒城降。田,璮爱将,既降,众乱,遂擒璮。璮胜兵,有浙、涟两军,可二万余人,勇而善战。主帅怒其与贼配诸军,隂杀之。公当杀二千许人,公言主帅曰:“贼由璮胁从者,何罪?杀之,徒膏蔓土耳。良乖陛下仁圣。陛下往伐南诏,或妄杀人,虽大吏亦罪之。是宜勿杀。”帅从之,大悔巳杀者,而杀之者亦自恨失计【家传】
璮伏诛,山东贼未靖,山东摇。以公为山东东路经畧使,率亲军以行。出金银牌五十,有功者听予。闰九月,公次益都,留兵于外,从
译元名臣事略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十四
元 苏天爵 撰
左丞董忠献公
公名文炳,字彦明,是真定藁城人。年轻时担任藁城县令,入宫侍奉潜邸(未即位时的王府)。中统元年,出任宣慰燕南诸道。二年,被任命为山东东路宣抚使。不久,被召入朝任侍御亲军都指挥使。三年,被任命为山东经略使。至元三年,被任命为邓州、光州行军万户,兼河南统军副使。七年,改任山东统军副使。九年,升任枢密院判官,在淮西设立行院。十一年,拜为参知政事,于是与丞相巴延合力攻取南宋。南宋灭亡后,拜为中书左丞。十四年,回朝,拜为佥书枢密院事。这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
龙虎公去世时,公年仅十六岁,率领各位年幼的弟弟侍奉母亲李夫人。李夫人有贤德的行为,治家严厉,笃于教育子女。公跟随其先生学习,聪慧敏捷,善于记忆背诵,自幼庄重如同成人【清河元公撰写的家传,以及季野斋撰写的墓志铭等记载】公自幼聪慧,举止如同成人,曾经率领一群儿童嬉戏,安排左右位置,练习行军布阵之事,指挥号令,无人敢违抗】乙未年,因父亲任命的荫庇担任藁城县令,同僚都是父亲时代的人,轻视公,下属官吏也不畏惧他。任职半年,公明察秋毫,善于听断,以恩德济助威严,同僚们束手就范,下属官吏抱着案卷请求签署,不敢抬头看他。乡里百姓也被感化信服。县里贫困,又加上旱灾蝗灾连年饥荒,而府衙征敛日益苛刻,百姓几乎无法生存。公拿出数千石粮食给县里,县里得以稍微宽缓。前任县令缺乏军费,向人借贷,而放贷人家利息每年翻倍,通常从百姓的蚕桑麦收中索取偿还。公说:“百姓困苦了,头上盘剥箕敛还不足以停止,职责让我做县令,道义上不忍心,我代为偿还。”于是拿出若干亩田产房屋,按计算的价值给放贷人家,于是让贫民耕种。县里的闲田,教导百姓种植技艺,而豪强不敢抢夺。流离失所的人逐渐回来,几年间百姓粮食充足。起初规定百姓敢隐瞒实情的诛杀,抄没其家产,公务必让众人出力,而减少他们的居住负担,众人认为危险不可行。公说:“为了百姓获罪,我也心甘情愿。”因此豪民富户得以保全至今。外县百姓有的含冤不服其县判决,而投书请求公主持公道。曾经上报府衙,外县百姓围观说:“我多次听说董县令,董县令也是人罢了,为何明察能像神一样?”有人索取无厌,公压制不给予,有人向府衙诬告,府衙想治公的罪。公说:“我终究不能剜割百姓来谋取利益,即使弃官离去【家传】
世祖在藩邸时,癸丑年秋天,奉宪宗命令南征,诏令公率领四十六名义士骑马跟随世祖南征。后来世祖军马在道路上死亡,北至吐蕃为止,西边的人能跟随,西边的人护卫,公徒步前行,面容憔悴,步履艰难,取死马肉继续食用,每天不能走三二十里,但必定要到达。恰逢东使路过,公到军中陈述情况,世祖急忙命令公的弟弟文忠解开尚厩的五匹马,装载干粮前来接应。到达后,世祖赞赏他的忠诚,怜悯他的辛劳,慰劳赏赐优厚,公每次称谢,因此日益亲近受重用【家传】己未年,我军讨伐南宋,皇上驻跸在淮西的仙居山,旁边有台山砦,南宋人在上面行使光山县的职权,公受命前往攻取,亲自抵达砦下,再三开导劝谕守军不应答,公摘下头盔展示给他们说:“以我的兵威看,攻取一个砦如同拉朽木一样容易,之所以不急于攻取,正是想活命你们罢了。”守军感悟,于是投降【墓志】
秋天九月,军队驻扎在羊罗洑。羊罗洑是南宋的要害之地。在岸边筑堡,在江中排列战船,军容非常盛大。公向世祖请求说:“长江天险,是南宋所倚仗以为坚固的,势必死守。不夺取他们的士气,不行。臣请尝试一下。”与数百名敢死士挡在前面,军弟文用、文忠驾驶艨冲船,鼓动船桨快速前进,士兵叫喊奋力作战,兵器相交。公指挥众人走上岸边搏斗,宋军大败。文用扬帆报捷,恰逢世祖大喜。皇上手指上方说:“这是天意!”第二天渡江,各军包围鄂州。皇上崩逝。闰十一月,班师回朝【家传】
世祖在上都即皇帝位,这是中统元年。皇上命令公宣慰燕南诸道,回来上奏说:“人们长久松弛放纵,一旦突然用法律约束,危疑的人尚多,与他们重新开始,应当赦免天下。”皇帝下制说:“可以。”反侧不安的人于是安定【家传】
三年,山东守将李璮反叛,占据济南。李璮是凶恶的贼寇,善于用兵,皇上派各军包围他,李璮无法逃脱。很久,贼寇势力日益削弱。公说:“穷寇可以用计擒获。”于是抵达城下,呼喊李璮的将领田都帅说:“反叛的是李璮,其余人过来就是我们的人,不要糊涂地招致诛杀死亡。”田缒城投降。田是李璮的爱将,既然投降,众人混乱,于是擒获李璮。李璮拥有军队,有浙、涟两军,约两万余人,勇猛而善于作战。主帅愤怒他们与贼寇配合,暗中杀害他们。公应当杀两千多人,公对主帅说:“贼寇是被李璮胁迫跟随的,有什么罪?杀了他们,只是白白地沾血罢了。这违背陛下仁圣之心。陛下以前讨伐南诏,有人妄杀人,即使是高官也治罪。这应当不要杀。”主帅听从,大大后悔已经杀的人,而杀人的也自恨失策【家传】
李璮被诛杀,山东贼寇未平定,山东动荡。任命公为山东东路经略使,率领亲军出发。拿出金银牌五十枚,有功者听任给予。闰九月,公驻扎在益都,留兵在外,跟随
数骑,衣裳而入。至府不设警卫,召璮故将吏,立之庭曰:「璮狂贼诖误,若曺璮诛死,若曹为吾民。陛下至仁圣,遣经畧使抚汝,相安毋恐。经畧使不敢格上命,不予有功。」所部大悦,山东安【家传】
译率领几骑,穿着便服进入。到了府衙不设警卫,召来李璮的旧部将吏,让他们站在庭院里说:“李璮是狂悖的贼人,连累了你们,你们这些人因为李璮被诛杀而死,你们这些人成为我的百姓。陛下极其仁德圣明,派遣经略使安抚你们,大家相安无事,不要恐惧。经略使不敢违背皇上的命令,不认为你们有功。”所属部众非常高兴,山东得以安定。
至元三年,上惩李璮潜弭方镇之横,以公代史氏两万户,为邓州、光州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造战舰数百艘,肄水战,预讲取宋方畧。凡阨塞要害,尽诸御备,列栅筑堡,深为吾利。上召公宻谋,欲大发河北民丁。公曰:「河南宻迩宋境,久借江淮地利。河北耕以供需,河南战以启土。宋平则河北长▯兵籍,河南削籍为民,便。又将校素无俸,稍连年用兵,至有身为大校,出无马乗者。臣即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户二人,聴其頋役,稍食其力。」上皆从之,始颁将校俸钱,以秩为差【家传】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沂与宋人接壤,镇兵仰给内郡饟餽。有诏和籴本部,公亟命收州县所移文,众皆争以违诏。公曰:「第止之。」乃遣使入奏,畧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邉民供顿甚劳重,若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上大悟,仍旧和籴内郡【家传】九年,迁枢宻院判官,行院事淮西。筑正阳两城,两城夹淮相望,以缀襄阳,以▯宋腹【家传】
十年,拜参知政事。夏,霖雨水涨,宋淮西置使夏贵帅舟师十万环攻,我急,矢石两下。公御之城上,夜贵去,复来。俄飞矢贯公左臂,着脇。公援矢授左右,发四十矢许,房矢絶,索矢,左右又十余发,矢不继,而不能张满,遂闷絶几殆。明日,水浸淫入垒,麾士却避,贵乗之,压吾军而阵。公病剧,子士选请代战,壮而遣之。公饮痛束创,手劔督战。士选与贵将搏,斩贵将以戈,贵将仆,不死,获之以献。贵去,不敢复来【家传】
王师大举入宋,丞相祯行中书省,自襄阳东下,及宋人战于羊逻洑。公以九月发正阳,十一年正月会丞相于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公请于丞相曰:「行省兵既劳于羊逻洑,行院兵当前行,均劳。」宋都督贾似道御师阵于芜湖,似道弃师走,次当涂。公言丞相曰:「采石当江之南,和州对峙,不取虑有后頋,请先取和州。」许之,遂降知州事。王喜【家传】
三月,有诏时,向暑师宜持重。行中书省驻劄建康,行枢宻院驻劄镇江。时真州、扬州坚守不下,常州、蘓州既降复叛。久之,张世杰、孙虎臣誓真▯兵,先期败,不敢出。世杰等阵大舰万艘,徙之焦山下。江中劲卒前,左公身犯前左战士,选别船而弟子士表请从。公顾曰:“吾弟仅汝一息,脱吾与士选不返,士元、士秀犹足杀敌,吾不汝忍也。”士表固请,乃许。公乗轮船,建大将旗鼓,翼二子船,大呼突阵。诸将从之,飞矢蔽日,战酣短兵相接。宋人亦殊死战,声动天地,横尸委伏,江水为之不流。自寅至午,宋之师大败。世杰走,公追及夹淮。世杰収溃卒复战,又破之。世杰走海,公船小不可海,夜乃还,俘万余人,悉纵不杀,获战舰七百艘。宋力自此穷矣【家传又王文忠公撰墓碑云:淮东之役,士元陈兵▯子,自出捣营,士元身受十七戳而卒。右右秘而而不闻缺文直许至乗其表发之,问其疾苦之故。公一恸而止,曰:“真吾子也】
冬十月,王师分三道而左公由江竝海趋临安。先是,江隂军佥判李世修乞降,夺于势不能来。城复为宋,公与之檄世修以城来,令权本军安抚使。所过民不知兵,凡所获生口悉纵遣之,无敢匿者。以故威信前布,望旗自靡。张瑄者,有众数千,自宋时负海陆。梁公命招讨使王世维及士选徃降瑄。士选单舸至瑄所,谕以威徳,瑄降,得海舶五百。瑄后至大官【家传】
十三年春,正月,次盐官。盐官,临安剧县,俟収不下,招之,一再。及将佐请屠县,公曰:“县去临安不百里逺,声势相及,临安降有成约,吾杀一人,将误大计,况屠县乎?”于是遣人入城谕意,县降【家传】
公防丞相于临安,北兆张世杰欲以其主逃之海上,绕出临安城南戌浙江亭。世杰计右行,窃家主弟吉王昰、广王防南走,而宋王防出降。丞相命公入城,罢宋官府,散其诸军,封库藏,収礼乐器及诸图籍,取皇帝诸玺符上之丞相。丞相以宋主凯还,有诏留
译至元三年,皇上为了惩戒李璮暗中消除地方藩镇的专横,任命你接替史氏家族的两个万户,担任邓州、光州行军万户,以及河南等路统军副使。你建造了数百艘战舰,演练水战,预先筹划攻取宋朝的策略。凡是险要关塞,都部署了防御措施,排列栅栏、修筑堡垒,深深为我方谋取利益。皇上召见你秘密商议,打算大规模征发河北的民丁。你说:“河南靠近宋朝边境,长久以来借用了江淮的地理优势。河北耕种以供应物资,河南作战以开拓疆土。宋朝平定后,河北长期保留兵籍,河南则削去兵籍成为平民,这样很便利。此外,将校向来没有俸禄,接连多年用兵,以至于身为大校的人,出门都没有马匹乘坐。我私自役使所部千户下的四名士兵,百户下的两名士兵,听任他们照顾服役,稍微依靠他们的劳力。”皇上都听从了你的建议,开始颁布将校俸禄,按官阶高低有所差别。
至元七年,改任山东路统军副使,驻守沂州。沂州与宋朝接壤,镇守的军队仰赖内地郡县的粮饷供给。有诏令在本地和籴(官府出钱买粮),你立刻命令收回州县发出的公文,众人争辩说这是违背诏令。你说:“只管制止他们。”于是派遣使者入朝奏报,大致说:“敌人在边境接壤,知道我们的虚实,这是第一不可。边境百姓供应军需非常劳苦沉重,如果进行这项役事,这是第二不可。困苦我们的百姓以恐吓后来者,这是第三不可。”皇上恍然大悟,仍然按照旧例在内地郡县和籴。
至元九年,升任枢密院判官,在淮西行使院务。修筑正阳两座城池,两城夹着淮河相望,用来牵制襄阳,以深入宋朝腹地。
至元十年,拜为参知政事。夏天,连绵大雨导致水位上涨,宋朝淮西置使夏贵率领十万水军包围进攻,我方危急,箭矢和石块从两面落下。你在城上抵御,夜里夏贵离去,又再次来袭。不久,飞箭射穿你的左臂,卡在肋骨间。你拔出箭交给左右侍从,射出了大约四十支箭,箭用完了,索要箭矢,左右侍从又射出十多支,箭矢不再接续,无法拉满弓,于是昏厥几乎丧命。第二天,水渐渐渗入军营,你指挥士兵退避,夏贵乘势压着我军布阵。你病情严重,儿子王士选请求代替你作战,你赞许并派遣他。你喝下止痛药包扎伤口,手持剑督战。王士选与夏贵的将领搏斗,用戈斩杀了夏贵的将领,夏贵的将领倒下,没有死,被抓获后献上来。夏贵离去,不敢再来。
元朝大军大举进入宋朝,丞相伯颜行使中书省职权,从襄阳向东进发,在羊逻洑与宋军交战。你在九月从正阳出发,至元十一年正月与丞相在安庆会合。安庆守将范文虎献城投降。你向丞相请求说:“行省的军队在羊逻洑已经劳顿,行院的军队应当先行,以均衡劳苦。”宋朝都督贾似道率领军队在芜湖布阵,贾似道抛弃军队逃跑,驻扎在当涂。你对丞相说:“采石位于长江南岸,与和州对峙,不夺取它恐怕会有后顾之忧,请允许我先夺取和州。”丞相准许,于是和州知州投降。
三月,有诏令说,正值暑热,军队应当持重。行中书省驻扎在建康,行枢密院驻扎在镇江。当时真州、扬州坚守不下,常州、苏州投降后又叛乱。过了很久,张世杰、孙虎臣发誓要保全真州的兵力,提前战败,不敢出战。张世杰等人将一万艘大舰转移到焦山脚下。江中精锐士兵在前,你亲自冒着危险处于前线左侧,挑选别的船只,弟弟王士表请求跟随。你回头说:“我的弟弟只有你这一条命,假如我和王士选不能返回,王士元、王士秀还足以杀敌,我不忍心让你去。”王士表坚持请求,才准许。你乘坐轮船,树立大将的旗鼓,护卫着两个儿子的船只,大声呼喊突入敌阵。众将领跟随,飞箭遮蔽日光,战斗激烈时短兵相接。宋人也殊死作战,声音震动天地,横尸堆积,江水因此不流。从寅时到午时,宋军大败。张世杰逃跑,你追到夹淮。张世杰收集溃败的士兵再次作战,又被击败。张世杰逃往海上,你的船只小不能出海,夜里才返回,俘虏一万多人,全部释放不杀,缴获战舰七百艘。宋朝的力量从此穷尽了。
至元十三年冬十月,元军分三路进军,你从长江并沿海路趋向临安。在此之前,江阴军佥判李世修请求投降,因形势所迫不能前来。城池又被宋军收复,你给李世修写信,让他献城来降,任命他暂代本军安抚使。所过之处百姓不知道战争,凡是抓获的俘虏全部释放遣返,没有人敢隐藏。因此威信预先传播,望见旗帜就自行溃败。有个叫张瑄的人,拥有数千部众,自宋朝时就凭借海陆势力。梁公命令招讨使王世维和王士选前往招降张瑄。王士选独自乘船到达张瑄处,以威德晓谕他,张瑄投降,获得海船五百艘。张瑄后来担任大官。
至元十三年春,正月,驻扎在盐官。盐官是临安的剧县,等待收复不下,招降他,一两次。等到将佐请求屠城,你说:“县城距离临安不到百里,声势相连,临安投降已有约定,我杀一个人,将误了大计,何况屠城呢?”于是派人入城晓谕意图,县城投降。
你防备丞相在临安,北边张世杰想要带着他的君主逃往海上,绕出临安城南守卫浙江亭。张世杰计策不行,暗中带着宋主弟弟吉王昰、广王昶向南逃跑,而宋主投降。丞相命令你入城,罢免宋朝官府,解散其各军,封存库藏,收缴礼乐器及各类图籍,取皇帝各类玺符呈交给丞相。丞相带着宋主凯旋,有诏令留
事一委公,禁戢豪猾,抚慰士女,宋人不知易主也。时翰林直学士李槃奉诏招致宋主至临安,公谓之曰:「国可灭,史不可灭。宋十余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悉在史馆,宜悉収入以备典礼。」乃得宋史诸注记凡五千余册,归之于国史院典籍氏【家传】
译政事全部委托给公,他禁止并遏制豪强狡诈之人,安抚士人与百姓,使得宋朝人不知道已经更换了君主。当时翰林直学士李槃奉诏招引宋主到临安,公对他说:“国家可以灭亡,但史书不可灭亡。宋朝十余位君主拥有天下三百多年,其太史所记载的全部都在史馆,应当全部收归入藏,以备典礼之需。”于是得到宋朝史书的各类注记共五千多册,将它们送回国史院典籍氏。
宋宗室福王与苪赴京师,徧以重宝致诸贵人,公峻却不取。及官録与苪家具籍,所致贵人重寳,独无公名。丞相朝奏曰:“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以平怀徕安集之功,臣董文炳实最诸将,留事谨奉诏矣。”上曰:“文炳吾旧臣,忠勤朕所素知【家传】
拜中书左丞,时张世杰奉主弟吉王昱据台州,闽中尚为宋守。敕公进兵,所过禁士马,无敢履践田麦。曰:「在庾者吾既食之,在野者汝又蹂之。新命何以续命?」是以南人不忍以兵乡公。次台,世杰遁,诸将先俘州民。公下令曰:「台人首效顺,我不暇有,而世杰据之,民何罪?敢有不纵所俘者,以军法论。」得免者口数万。薄温州,温州未下令:「曰毋取子女,毋掠民财。」皆曰诺。守将火城中逃,公亟令扑灭火,追擒守将,数其残民之罪,斩以徇。逾岭,闽人扶老懽迎。漳、泉、建寕、邵武诸郡皆递欵来。凡得州若干,县若干,户口若干。闽人感公德最深,至今庙而祀之,水旱疾病祷焉【家传】
十四年,北圉有警,上将北狩。正月,亟召公。四月,公至自临安。比至上,日问来期。及至,即召入。公拜稽首曰:“今南方巳平,臣无所效,请北圉。”上曰:“所亟召卿,意不在此。竖子盗兵,朕自抚定。山以南,国之根本也,尽以托卿。卒有不虞,便宜处置以闻中书省、枢宻院。事无大小,咨卿而行。巳敇主者,卿其勉之。”公踧踖避谢,不许。因奏曰:“臣在临安时,阿里布奉诏捡括宋诸藏货宝,追索藏匿甚细,人实苦之。宋人未洽吾德,遽苦之以财,恐非安懐之道。”即诏罢之。又曰:“臣有専擅之罪。初,泉州满夀庚以城降,夀庚素主市舶,谓宜重其事权,俾为我招海冦,诱诸蛮。臣解所佩金虎符,佩夀庚矣。惟陛下鉴裁。”上大嘉之,更赐金虎符。劳毕,即听陛辞【家传】
公凡在上都,三日至大都,更日至中书、枢宻不署中书案。平章阿哈玛特怙宠用事,生杀任情,惟严惮公奸状为之少敛。执笔起请曰:「相公官为左丞,当署省案,请至再四不肯署。」后或私问其故,公曰:「主上所付托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之细。且吾少徇则济奸,不徇则致防。防行则身危,而深失付托本意。吾是以预其大政,而畧其细务也【家传】
十五年夏,公有疾,奏令解机务。诏曰:“大都暑炽,非病者冝卿可此来,固当愈。”公至上都,奏曰:“臣病不足领机务,西北髙寒,筋骸畅逸,当复自愈,请毕力北役。”上曰:“卿固忠孝,是不足行枢宻事。重以卿佥书枢宻院事,中书左丞如故。”公辞不许,遂拜【家传】
八月上生日,礼成,赐宴。掌礼者奏公坐,坐公上坐。每尚食、上食,辍赐公。是夜疾复作,敇诸御医日诊视。九月十二日夜,疾革,洗浴而坐,召文用等曰:「吾以先人死事,恨不为国死邉,今至此命也。愿董氏世有男能骑马者,勉报国,吾死瞑目。」言毕,就枕薨。上闻,哀悼之良久【家传】公忠实似其父,人主益信之。尝曰:「朕心,文炳所知;文炳心,朕所知。故防间不行,而功立在军。」或与长官争事,长官国人持巳见不公,是公曰:「第上两奏,得可事乃行。」长官輙不敢上,卒公是。盖上尝诫长官者曰:「董文炳老成练事,汝父行也,事事听之。」文炳不我负也【家传】
公平居不妄笑语,有毅然不可犯之色,立朝谔谔,有古大臣风,故上每论汉人功臣,谓可任大事者必首公,而追惜其夀止于六十二也【家传】
公孝友,天生居母防,哀毁骨立,奉祀事一遵其父,而有严教诸弟如严师,诸弟事之如严君。虽贵显,如文用、文忠归休沐,不敢先私室,侍立终日,夜不敢坐,不问不敢对。裘马金帛,公未尝先御,有即尽赐诸弟。闺门之间,肃然而诸或以过被笞,皆服欵受之以改。及防,公皆毁瘠逾礼,而思其诸弟,深赖贤兄以成之也。世之言家法者,比为万石君奋家云。
公好读书,延礼儒士,士虽贱,必接以礼。若金翰林学士滹南王若虚先生,真定提学侍其先生轴存,
译宋宗室福王与苪前往京城,用大量珍宝贿赂各位权贵,董公严厉拒绝,不予接受。等到官府登记与苪的家产名册时,那些权贵所受的珍宝中,唯独没有董公的名字。丞相上朝奏报说:“臣等奉天命平定宋朝,宋朝既已平定,在怀柔、招抚、安定、集结百姓的功绩中,臣董文炳实为诸将之首,留守事务也谨慎地奉行了诏令。”皇上说:“文炳是我旧臣,忠诚勤勉,朕向来知晓。”
任命为中书左丞。当时张世杰奉宋主弟弟吉王赵昱占据台州,福建地区仍由宋军守卫。诏令董公进军,所过之处禁止士兵践踏田里的麦苗。董公说:“仓库里的粮食我已经吃了,田里的庄稼你们又去践踏,新的命令如何延续百姓的生命?”因此南方人不忍心用兵器对抗董公。军队驻扎在台州,张世杰逃跑,众将领先俘虏了台州百姓。董公下令说:“台州人最先表示归顺,我还没来得及占有,却被张世杰占据,百姓有什么罪?敢有不释放俘虏的,按军法论处。”得以幸免的有数万人。逼近温州,温州尚未下令,董公就说:“不要掳掠子女,不要抢夺百姓财物。”众人都答应。守将放火烧城逃跑,董公急忙命令扑灭大火,追击擒获守将,列举他残害百姓的罪行,斩首示众。越过岭峤,福建人扶老携幼欢欣迎接。漳州、泉州、建宁、邵武等郡都相继归降。总共获得州若干,县若干,户口若干。福建人感念董公的恩德最深,至今建庙祭祀他,遇到水旱灾害或疾病都向他祈祷。
十四年,北方边境有警报,皇上将北巡。正月,急忙召见董公。四月,董公从临安到达。等到皇上到达,每天询问董公何时到来。董公一到,立即被召入。董公跪拜叩首说:“如今南方已经平定,臣没有可以效力的地方,请让我去北方边境。”皇上说:“急忙召见你,用意不在此。小辈盗用兵权,朕自会安抚平定。淮河以南,是国家的根本,全部托付给你。如果发生不测,可以便宜行事,然后上报中书省、枢密院。事情无论大小,咨询你之后才执行。已经命令主管官员,你要努力。”董公恭敬不安地推辞谢恩,皇上不允许。于是董公奏报说:“臣在临安时,阿里布奉诏搜刮宋朝各处的藏货珍宝,追索隐藏之物极其细微,百姓确实苦不堪言。宋人还未完全感念我们的恩德,就立刻用财货使他们困苦,恐怕不是安抚怀柔的方法。”皇上立即下诏停止此事。又说:“臣有专擅的罪过。起初,泉州的满寿庚献城投降,寿庚向来主管市舶司,我认为应该加重他的事权,让他为我们招降海寇,引诱各蛮族。臣解下佩戴的金虎符,给了寿庚佩戴。请陛下鉴察裁断。”皇上非常赞赏,又赐给金虎符。慰劳完毕后,立即允许董公辞别。
董公凡是在上都,三天就到达大都,更频繁地到中书省、枢密院,但不签署中书省的公文。平章阿哈玛特依仗宠幸掌权,生杀予夺任意妄为,只是严厉忌惮董公,奸恶行为才稍微收敛。阿哈玛特执笔起草奏章说:“相公官居左丞,应当签署省中公文,请求再三四次都不肯签署。”后来有人私下询问原因,董公说:“皇上所托付的,在于根本的重任,而不是文书传递的细务。况且我如果稍微顺从就助长了奸恶,不顺从就会招致猜忌。猜忌产生则自身危险,而深深违背了托付的本意。我因此参与重大政事,而忽略细碎事务。”
十五年夏,董公生病,上奏请求解除机要职务。诏书说:“大都暑气炎热,不适合病人,你可以来这里,病自然就会痊愈。”董公到达上都,上奏说:“臣的病不足以担任机要职务,西北高寒,筋骨舒展安逸,应当会自愈,请让我尽力于北方事务。”皇上说:“你本来忠孝,这不足以让你行枢密院事。重任你为佥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照旧。”董公推辞,皇上不允许,于是拜受官职。
八月皇上生日,礼仪完成,赐宴。掌礼官员奏报董公的座位,将董公安排在上位。每当尚食局、御膳房进献食物时,都停下来赐给董公。这夜病情复发,命令各位御医每天诊视。九月十二日夜,病情危重,洗澡后坐着,召见董文用等人说:“我因为先人死于国事,遗憾不能为国死在边疆,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命数。希望董氏世代有能骑马的男子,努力报效国家,我死也瞑目了。”说完,躺下枕头去世。皇上听说后,哀悼了很久。董公忠诚正直像他的父亲,君主更加信任他。曾说:“朕的心,文炳知道;文炳的心,朕知道。所以猜忌不能产生,而功绩建立在军中。”有时与长官争论事情,长官是国人,坚持自己的意见不公,对董公说:“只上两份奏章,得到允许才执行。”长官就不敢上奏,最终董公是对的。因为皇上曾经告诫长官说:“董文炳老成练达,是你父亲辈的人,事事听从他。”文炳没有辜负我。
董公平时不随便笑闹,有毅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在朝廷直言敢谏,有古代大臣的风范,所以皇上每当议论汉人功臣,认为可以担当大事的一定首先提到董公,而追惜他的寿命只到六十二岁。
董公孝顺友爱,母亲去世时,哀痛过度,形销骨立,奉祀事务完全遵循父亲的做法,而严厉教导各位弟弟如同严师,各位弟弟侍奉他如同严父。虽然显贵,像董文用、董文忠回家休息,不敢先进入私室,侍立整天,夜里不敢坐,不问不敢回答。皮衣、马匹、金银布帛,董公未曾先享用,有就全部赐给各位弟弟。内室之间,严肃而各位弟弟如果有过错被鞭打,都顺从接受并改正。等到父亲去世,董公都悲痛过度,超过礼制,而思念各位弟弟,深深依赖贤兄来成就他们。世人谈论家法,将董家比作万石君石奋的家。
董公喜欢读书,延请礼遇儒士,士人即使地位低微,一定以礼相待。像金朝翰林学士滹南王若虚先生,真定提举学事侍其先生轴存,
则师尊之;没则恤其孤。而侍其提学家子孙与之婚姻,至今虽在兵马间,教诸子不蹔废。公退,日一再至塾,程其学,与儒者讲明圣人之道,评品史事,夜分乃休。居官清慎,家无余财。其子孙化之,亦能清慎,世其家【家传】
译在世时,人们尊敬他如师;去世后,人们抚恤他的孤儿。他让担任提学官的子孙与自己结为姻亲,至今虽然身处战乱兵荒之中,教导诸子也从未片刻荒废。公务退下后,每天一到两次前往私塾,考核他们的学业,与儒者讲论阐明圣人之道,评论品评历史事件,直到半夜才休息。他做官清廉谨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他的子孙受到感化,也能清廉谨慎,世代传承家风。
公薨后十余年,奸臣僧格事败,有诏董文炳子名士选者速召入。上曰:“汝知汝父事朕否?”士选拜谢曰:“臣愚不足以知。”上曰:“若父忠勤不欺,能成吾大事。汝士选不必逺学,学尔父足矣。”又尝问士选曰:“汝知曹彬如何?”士选谨对曰:“曹彬云云。”上曰:“曹彬不杀降一事,较之而父未足为多。必欲尽书而父竹帛,有几也【家传】
内翰董忠穆公
公名文用,字彦林,忠献公之弟也。初事潜邸,中统初,大名宣抚司奏为左右司郎中,歴兵部及西夏行省郎中。至元七年,除山东道劝农使,改工部侍郎,出为卫辉路总管。十九年,召为兵部尚书。明年,除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学士,知秘书监。二十三年,拜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明年,除大司农。又明年,除翰林学士承防。大徳元年,归老于家,薨,年七十四。
公生十年,元帅公死,王事于归德,母李夫人治家严,兄忠献公文炳教诸弟有法。公内承家训,而外受学侍其先生,轴故学问早成。弱冠以词赋试中真定,时槀城奉荘圣太后汤沐。庚戌,太后使择邑中子弟来,公始从忠献公谒太后,和林城。世祖在潜藩,命公主文书讲説帐中,常见许。重癸丑,世祖以宪宗命自河南征云南大理,忠献公在行,公与弟正献公文忠先在军中督粮,且赞军务。丁巳,世祖令授皇子经,是为北平王、云南王也。又使为使,召遗老于四方,而内翰窦公黙、左丞姚公枢、鹤鸣李公俊民、敬斋李公治、玊峰魏公璠偕至,于是王府得人为盛。巳未,世祖以宪宗命取宋,公发沿邉防古汉人理军需,将攻鄂州,宋以贾似道、吕文德将兵抗我,水陆军容甚备。九月,世祖临江阅战,忠献公请曰:“宋恃江为险,兵力厚,法当先之,夺其气,臣请先。”公与正献公固请偕行,世祖亲料甲胄,择大舰授之,乃率敢死士数十百人,鼓棹疾呼,奋进直薄南岸,诸军亦争进,宋军来赴战,三合三败之。公乘小舟归报世祖,世祖方驻香炉峯,因防马下山,问战胜状,则扶鞍起立,竖鞭仰指曰:“天也!”且命传令它师曰:“令各毋解甲。”明日将围城。既渡江,防宪宗崩,闰十一月师还【蜀郡虞公撰行状又遗事云:公从于世祖围鄂,闻宪宗登遐,犹欲待城破,公一日三谏,以神器不可乆旷,宜俟登位后,以一偏师来即了江南事,遂班师】世祖即位,建元中统,公持诏宣谕边郡,且择诸军充卫侍,七月还朝。中书左丞张文谦宣抚大名等路,奏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山东守臣李璮叛据济南,从元帅库库岱统兵伐之,五月而克其城。璮既诛,山东平,元帅公率还都,元帅阿珠奉诏取宋,召公为属吏,辞曰:“新制诸侯总兵者,其子弟勿复任。”兵事,今怕兄以经略使总重兵镇山东,我不当行。帅曰:「潜邸旧臣,不得引此为说。」公病不行【行状】
至元改元,召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百浑都海之乱甫定,民间相恐动,逃匿山谷,而省臣方入奏,同僚不知所为。公曰:“宜镇以静。”乃为书置道谕之,然后粗安。始开唐来、汉延、秦家等渠,垦中兴、西凉、甘州、▯沙等州之土为水田若干,于是民之归者户四五万,悉授田种,颁农具,更造舟置黄河中,受诸部落及溃叛之来降者。时近属贵人曰哲伯特穆尔者镇西方,其下纵横需索旁午不可防,计省臣不能支。公坐幕府,輙靣折以国法,其徒积忿谮公。贵人怒,召使左右杂讯之,意叵测。公曰:“我天子命吏,请得与天子所遣傅贵人者辩。”天子所遣傅贵人者,中朝旧臣,尝事庄圣太后,来诘问公不承。贵人防意状,公曰:“我汉人生死不足计,我所恨者,仁慈寛裕如贵人,以重威镇逺方,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伤贵人威名,于事体不便。”因缕指其不法者数十事,诘问者惊起,白贵人,即召公谢之曰:“非若郎中,我殆不知。郎中持此心事朝廷,宜勿怠。”自是譛不行,而省府事粗立。二年入奏经
译皇帝驾崩十多年后,奸臣僧格的事情败露,有诏令董文炳的儿子名叫士选的迅速召入朝中。皇上说:“你知道你父亲侍奉我的事情吗?”士选拜谢说:“臣愚钝不足以知道。”皇上说:“你父亲忠诚勤勉不欺骗,能成就我的大事。你士选不必向远处学习,学习你父亲就够了。”又曾经问士选说:“你知道曹彬怎么样?”士选谨慎地回答说:“曹彬……”皇上说:“曹彬不杀降将这一件事,比起你父亲还不足以称多。一定要把您父亲的功绩全部记载在史册上,有几件呢【家传】
翰林院学士董忠穆公
公名文用,字彦林,是忠献公的弟弟。起初在潜邸任职,中统初年,大名宣抚司上奏任命他为左右司郎中,历任兵部及西夏行省郎中。至元七年被任命为山东道劝农使,改任工部侍郎,外放为卫辉路总管。十九年,被召入朝任兵部尚书。第二年,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升任翰林集贤学士,掌管秘书监。二十三年,拜为江淮行省参知政事。二十五年,拜为御史中丞。第二年,被任命为大司农。又过一年,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大德元年,回家养老,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公出生十年时,元帅公去世,王事在归德,母亲李夫人治家严厉,兄长忠献公文炳教导弟弟们有方法。公在内承受家训,在外跟随侍其先生求学,因此学问早早成就。二十岁时凭借词赋在真定考中,当时藁城奉养庄圣太后汤沐邑。庚戌年,太后派遣人选择邑中的子弟前来,公开始跟随忠献公拜见太后,和林城。世祖在潜藩时,命令公主在帐中讲解文书,常常被赞许。重癸丑年,世祖奉宪宗之命从河南征讨云南大理,忠献公随行,公与弟弟正献公文忠先在军中督运粮草,并且赞襄军务。丁巳年,世祖命令教授皇子经书,这就是北平王、云南王。又让他出使,在四方召见遗老,而翰林院学士窦公黙、左丞姚公枢、鹤鸣李先生俊民、敬斋李先生治、玊峰魏公璠一同到来,于是王府得到的人才最为兴盛。巳未年,世祖奉宪宗之命攻取宋朝,公在沿边招募古汉人治理军需,将要攻打鄂州,宋朝派贾似道、吕文德率领军队抵抗我们,水陆军队阵容非常完备。九月,世祖临江检阅战事,忠献公请求说:“宋朝倚仗长江作为险阻,兵力雄厚,按法应当先击破它,夺取其士气,臣请求先行。”公与正献公坚决请求一同前往,世祖亲自挑选铠甲,选择大舰授予他们,于是率领敢死士几十百人,击鼓划桨疾呼,奋勇前进直逼南岸,各军也争相前进,宋军前来迎战,三次交锋三次击败他们。公乘坐小船回来报告世祖,世祖正驻扎在香炉峰,于是骑马下山,询问战胜的情况,就扶着马鞍起立,竖起马鞭仰头指着说:“这是天意!”并且命令传令其他军队说:“命令各军不要解甲。”第二天将要围城。已经渡江后,恰逢宪宗驾崩,闰十一月军队返回【蜀郡虞公撰写的行状又遗事说:公跟随世祖围困鄂州,听说宪宗驾崩,还想要等待城池攻破,公一天三次劝谏,认为神器不可长久空缺,应当等到登位后,用一支偏师来就了结江南的事,于是班师回朝】世祖即位,建元中统,公手持诏书宣谕边郡,并且挑选各军充任卫侍,七月回朝。中书左丞张文谦宣抚大名等路路上奏任命他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以兵部郎中的身份参议都元帅府事务。三年,山东守臣李璮叛乱占据济南,跟随元帅库库岱统兵讨伐他,五个月攻克其城。李璮被诛杀后,山东平定,元帅公率领军队回都,元帅阿珠奉诏攻取宋朝,召公为属吏,公推辞说:“新制度规定统领军队的诸侯,其子弟不再任职。军务方面,现在怕兄长以经略使的身份统领重兵镇守山东,我不应当前往。”元帅说:“潜邸旧臣,不能以此为说。”公称病不去【行状】
至元改元,被召入朝任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地区百浑都海的叛乱刚刚平定,民间相互惊恐动荡,逃匿在山谷中,而省臣正要入朝上奏,同僚不知道该怎么办。公说:“应当用安定来镇抚。”于是写信放在路上晓谕他们,然后才稍微安定。开始开凿唐来、汉延、秦家等渠道,开垦中兴、西凉、甘州、沙州等地的土地作为水田若干,于是归附的百姓有几万户,全部授予田地和种子,颁发农具,又制造船只放置在黄河中,接受各部落及溃败叛乱前来投降的人。当时近亲贵人叫哲伯特穆尔的镇守西方,他手下的人纵横需索,事务繁杂不可防备,计算省臣不能支撑。公坐在幕府中,就当面用国法驳斥他们,他的党徒积怨诬陷公。贵人发怒,召公到身边混杂审讯他,意图不可测度。公说:“我是天子任命的官吏,请求与天子派遣辅佐贵人的人辩论。”天子派遣辅佐贵人的人,是中朝旧臣,曾经侍奉庄圣太后,来审问公不承认。贵人察觉了公的意思和情状,公说:“我汉人的生死不值得计较,我所遗憾的,是仁慈宽厚如贵人,以重威镇守远方,而他的手下毒害虐待百姓,欺凌官府,损害贵人的威名,对事情体统不利。”于是逐一列举其不法之事几十件,审问的人惊起,报告贵人,贵人立即召公谢罪说:“如果不是你这位郎中,我几乎不知道。郎中怀着这样的心事侍奉朝廷,应当不要懈怠。”从此谗言不行,而省府的事务粗略建立。二年入朝上奏经
略事宜,还以上防行之中兴遂定【行状】八年,立司农司,授公山东东西道廵行劝农使。山东民吏叛乱,多旷土,公廵行劝励,无间幽僻。入登州境,见其垦辟有方,公为诗表异其守移刺某。于是列郡咸劝,地利毕兴,五年之间,政绩为天下劝农使之最【行状】十二年,丞相安圗公奏公为工部侍郎。代赫舍哩赫舍哩阿哈玛特私人也,其徒间安圗公罢政,即使鹰监奏曰:“自赫舍哩去工部侍郎,不给鹰食,鹰且瘦死矣。”上怒,趣召治之,因急逮公入见。上望见曰:“董某顾为尔治鹰食者耶!”置不问,财令取给有司【行状】
译略去琐碎事务,只将重要事项上报以防备执行,中兴大业于是得以奠定。八年,设立司农司,任命董公为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山东地区的百姓和官吏发生叛乱,大量土地荒芜,董公巡行各地劝勉激励,无论多么幽深偏僻的地方都不遗漏。进入登州境内,看到那里开垦土地很有章法,董公作诗表彰,特别称道其太守移刺某。于是各郡纷纷劝课农桑,土地资源全部得到开发,五年之间,政绩成为天下劝农使中最优秀的。十二年,丞相安图公上奏任命董公为工部侍郎。赫舍哩是赫舍哩阿哈玛特的亲信,他的党羽趁安图公被罢免政事之际,就派鹰坊监奏报说:“自从赫舍哩离开工部侍郎职位后,就不供应鹰的食物,鹰快要饿瘦死了。”皇上大怒,急忙召见并要治罪,于是紧急逮捕董公入宫面见。皇上望见董公说:“董某难道是给你们管理鹰食的人吗!”不再追究,只命令由有关部门供给鹰食。
十三年,出公为卫辉路总管,佩金虎符。郡当要冲,民为兵者十九,余皆单弱疲病,不任力役。防初得江南图籍、金玉财帛之运,日夜不絶于道,警卫络绎,日役数千夫。公爽然忧之曰:“吾民▯矣,而又重妨穑事,殆不可。”乃从转运主者言,郡邑胥校足备用,不必重烦吾民也。主者曰:“公言诚然,即行。”公言事万一有不虞,罪将谁归?公即为手书具官职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时耕,而运事亦稍有具者。诸郡运江淮粟于京帅,卫当运十五万。公曰:“民籍可役者无几,且江淮舟行,风水不时至,而先疲吾民以期会,是未运而民已惫矣。”乃为集旁郡通议,立法驿置民力,以纾。十四年,以职事诣汴河司,方议通沁水北东合流御河,以便漕者。公曰:“卫为郡地最下,大雨时行,沁輙溢出百十里,开而更甚,水不得逹于河,即浸滛及卫。今又道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防朝廷遣使相地形,上言:“卫州城中浮屠最高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也。”事得寝不行。为郡多善政,民有去思碑【行状】十六年,受代归田里,茅茨数椽,仅避风日,读书赋诗,怡然燕居。裕宗在东官,数为台臣言:“董某勲旧忠良,何以不见用也?”十八年,台臣奏起公为山北连东道提刑按察使,不赴【行状】
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公为兵部尚书。自是朝廷有大议,未尝不与闻。二十年,江淮省臣有欲专擅而忌亷察官者,建议行台▯行省。状上集议,公议曰:“不可。御史台譬之卧虎,虽未噬人,人犹畏其为虎也。今司宪仅在纪纲,犹不振,一旦摧折之,则风采闇然,无可复望者矣。”又曰:“前阿哈玛特用事时,商贾贱役皆行贿入官。及事败,欲尽去其人,廷议以为不可,使阿哈玛特售私恩,而朝廷骤敛怨也。乃使按察司劾去其不可者,然后吏有所惮,民有所赴愬。则是按察司者,当饬励之,不可摧抑也。”乃悉从公议【行状】
转礼部尚书,迁翰林集贤学士,知秘书监。时中书右丞卢世荣,本以货利得幸权要,为贵官,阴结贪刻之党,将锱铢掊敛为公,乃建议曰:“我立法治财,视常嵗当倍増,而民不扰也。”诏下防议,人无敢言者。公阳问曰:“此钱取诸右丞家耶?将取之民?取诸右丞家则不敢知,若取诸民则有説矣。牧羊者嵗甞两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献之,则主者固恱其得毛之多矣。然而羊无以避热,即死且尽,毛又可得哉?民财亦有限,取之以时,犹惧其伤残也。今又刻剥无遗,毳犹有百姓乎?”世荣不能对。丞相安圗公从坐中谓君曰:“董尚书真不虚食俸禄者。”议者出,皆谢公曰:“公以一言折聚敛之臣,而厚邦本,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岂不信然?”世荣竟以是得罪【行状】二十二年,拜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公力辞。上曰:“卿家世非它人比,朕所以任卿者,不在钱谷细务也。卿当察其大者,事有不便,第言之。”公遂行。行省长官者素贵倨多傲,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事上官。公则坐堂上,侃侃语论是非可否,无所迁就,虽数忤之不顾也。有以上命建浮屠于亡宋故宫者,有司奉行廹急,天大雨雪,入山伐木,死者数百人,而犹日督迫不休。公坐中谓其人曰:“非时役民,民不堪矣,少徐之如何?”长官曰:“参政奈何格上命?”公曰:“非格上命也,今日重困民力矣,民心岂上意耶?”然竟得少纾其程。二十三年,将用兵海东,徴敛益急,有司为奸日益甚。公曰:“吾力不足以口语胜矣,乃请入奏。”事大畧言:“疲国家可宝之民力,取僻陋无用之小邦。”其条目甚悉,言上事亦罢【行状】
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公曰:“中丞不当理细务,吾当先举按察使。”乃举胡公祗遹、王公恽、雷公膺、荆防纪、许揖、孔从道十余人为按察使。又举徐公琰、魏公初为行台中丞,当时以为极选。方是时,僧格当国用事,宠举方炽。自近戚贵臣见僧格,皆屏息逊避,无可谁何。公以旧臣任御史,号不易为。僧格
译十三年,出公担任卫辉路总管,佩戴金虎符。该郡地处交通要冲,百姓中十分之九被征为兵卒,其余的都是老弱病残,无法承担劳役。当时刚获得江南的户籍图册,金玉财帛的运输,日夜在路上不绝,警卫人员往来连续不断,每天役使数千名民夫。出公忧虑地说:“我的百姓已经困苦不堪了,如果再加重妨碍农事,恐怕不行。”于是听从转运主管的意见,说郡县的小吏足以备用人力,不必再烦扰百姓。主管说:“您说的确实如此,就照办吧。”出公说:“事情万一出现意外,罪责将归咎于谁?”出公就亲手写信,写明自己的官职姓名,担保承担责任。百姓得以按时耕种,而运输事务也稍有准备。各郡运输江淮的粮食到京城,卫辉应运输十五万石。出公说:“百姓中可供役使的没有多少,况且江淮水路航行,风向和水势不定时到达,如果先让百姓疲惫不堪以期待按时会合,这是还没运输而百姓已经精疲力尽了。”于是召集邻近各郡共同商议,设立驿站制度,利用民力,以缓解压力。十四年,因职务前往汴河司,正商议疏通沁水向北向东汇入御河,以便漕运。出公说:“卫辉作为郡县,地势最低,大雨时常降临,沁水就会溢出百十里,如果开渠反而更严重,水不能通达于黄河,就会泛滥浸没卫辉。现在又引导它流来,难道只是没有卫辉,连大名、长芦也没有了吗?”朝廷派遣使者勘察地形,上奏说:“卫州城中最高的佛塔,才与沁水水面齐平,地势不可开渠。”事情得以停止,没有实行。在郡中多有善政,百姓有去思碑。十六年,任期届满回到乡里,茅草屋几间,仅能遮风避日,读书赋诗,安然闲居。裕宗在东宫时,多次对台臣说:“董某是功勋旧臣,忠诚善良,为什么不被任用?”十八年,台臣奏请起用出公为山北连东道提刑按察使,出公没有赴任。
十九年,朝廷选用旧臣,召出公为兵部尚书。从此朝廷有重大决策,没有不让他参与的。二十年,江淮省的臣子中有想要专权而忌恨监察官的,建议行台隶属于行省。奏状上报集议,出公议论说:“不行。御史台好比卧虎,虽然不咬人,人们还害怕它是老虎。现在司法部门仅在维护纲纪,尚且不振作,一旦摧折它,那么风采黯然,无可指望了。”又说:“以前阿哈玛特掌权时,商贾贱役都行贿入官。等到事情败露,想要全部罢免这些人,朝廷议论认为不可,让阿哈玛特施展私恩,而朝廷突然招致怨恨。于是让按察司弹劾罢免那些不可留任的人,然后官吏有所畏惧,百姓有所申诉。这就是按察司,应当整饬激励,不可摧抑。”于是全部听从出公的意见。
转任礼部尚书,升任翰林集贤学士,掌管秘书监。当时中书右丞卢世荣,本来凭借货利得到权要的宠幸,成为高官,暗中勾结贪婪苛刻的党羽,打算搜刮细微的财物充公,于是建议说:“我立法治理财政,相比常年应当增加一倍,而百姓不受干扰。”诏书下达集议,没有人敢说话。出公假装问道:“这钱是从右丞家里取呢?还是从百姓那里取?从右丞家里取则不敢知道,如果从百姓那里取则有说法了。牧羊的人每年剪两次羊毛,现在牧人每天剪羊毛而献给主人,那么主人固然高兴得到羊毛多。然而羊无法躲避炎热,就会死光,羊毛又还能得到吗?百姓的财力也是有限的,按时取用,还担心他们伤残。现在又刻薄剥削无遗,难道还有百姓吗?”世荣不能回答。丞相安图公在坐中说:“董尚书真是不白吃俸禄的人。”议论的人出来,都感谢出公说:“您用一句话驳倒了聚敛之臣,而厚待国家的根本,仁人的言论,利益广大啊!难道不是这样吗?”世荣最终因此获罪。二十二年,任命为江淮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出公极力推辞。皇上说:“你家世不同于别人,我任用你的原因,不在钱粮细务上。你应当考察大事,事情有不方便的,只管说。”出公于是赴任。行省的长官向来尊贵傲慢,同僚不敢仰视,跪起禀报像小吏侍奉上官。出公则坐在堂上,理直气壮地议论是非可否,无所迁就,虽然多次违逆也不顾。有人奉皇命在亡宋故宫建造佛塔,有关部门执行紧迫,天降大雪,入山伐木,死者数百人,仍然每天督促不停。出公在坐中对那人说:“不合时宜役使百姓,百姓受不了,稍微缓和一些如何?”长官说:“参政为何违抗皇命?”出公说:“不是违抗皇命,今天严重困乏民力了,民心难道符合皇上的意思吗?”然而最终得以稍微缓解工期。二十三年,将要在海东用兵,征收更加紧急,有关部门作奸犯科日益严重。出公说:“我的力量不足以用言语取胜,于是请求入朝奏报。”事情大致说:“耗尽国家宝贵的民力,夺取偏僻无用的小国。”其条目非常详细,上奏后事情也停止了。
二十五年,任命为御史中丞。出公说:“中丞不应当处理细务,我应当先举荐按察使。”于是举荐胡祗遹、王恽、雷膺、荆纪、许揖、孔从道等十余人担任按察使。又举荐徐琰、魏初担任行台中丞,当时认为是最优的选择。正当这时,僧格当权用事,宠信举荐正盛。自从近亲贵臣见到僧格,都屏息退避,无可奈何。出公以旧臣身份担任御史,号称不易做。僧格
令人风公賛巳功于上前,公不荅。又自谓公曰:“百司皆具食,丞相府独御史台未具食。”丞相府,公又不荅。属朔方军兴,粮糗粗备,而诛责愈急。公谓之曰:“民急矣,外难未解,而内戕其根本,丞相宜思之。”于是逺近盗贼蜂起。公持外郡所上盗贼之目,谓之曰:“百姓岂不欲生飬安乐哉?急法苛敛,使至此耳。”又谓之曰:“御史台所以捄政事之不及,丞相当助之,不当抑之也。御史台不得行,则民无所赴愬,而政日乱,将不止台事不行也。”浸忤其意益深,乃摭拾台事百端。公日与辨论,不为屈。于是具奏僧格奸状,诏报公语宻外人不知也。僧格日譛于上曰:“在朝惟董中丞戅傲不听令,沮挠尚书省,请痛治其罪。”上曰:“彼御史职也,何罪?且董某端谨,朕所素知,汝善视之【行状】
译有人让风公在皇帝面前称赞自己的功劳,风公不予回答。那人又对风公说:“各官署都已备办酒食,唯独御史台没有备办。”风公仍然不回答。恰逢朔方战事兴起,粮草大致齐备,但那人诛求责罚却更加急迫。风公对他说:“百姓已经困苦不堪,外患尚未解除,却在内里伤害国家的根本,丞相应当深思此事。”于是远近的盗贼像蜂群一样纷纷起事。风公拿着外郡上报的盗贼名册,对那人说:“百姓难道不想生活安定、享受安乐吗?是因为严刑峻法和苛刻的赋税,才使他们走到这一步罢了。”风公又对那人说:“御史台是用来补救政事不足的地方,丞相应当协助它,不应当压制它。如果御史台不能行使职权,那么百姓就无处申诉冤屈,政事就会日益混乱,这就不只是御史台的事务无法推行了。”风公逐渐违背那人的心意,而且越来越深,那人便搜集御史台的种种过失。风公每天与他辩论,不肯屈服。于是风公上奏列举僧格的奸恶罪状,皇帝下诏回复说风公的话机密,外人不得知晓。僧格每天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在朝廷中只有御史中丞董某愚钝傲慢,不听从命令,阻挠尚书省的工作,请求严厉惩处他的罪行。”皇帝说:“那是御史的职责,有什么罪?况且董某端正谨慎,我向来了解,你好好对待他。”
迁大司农,时欲夺民田为公田,公固执不可,则又迁公为翰林学士承防。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以公耆旧,欲使公授皇孙经,具奏上,以上命命之。毎讲説经防,必傅以国朝故实,叮宁譬喻,反覆开悟,故皇孙亦特加崇礼焉【行状】
三十一年,上命公以其诸子入见。公曰:「臣防国厚恩,死无以报。臣之子何能为?」命至再三,终不以见。是嵗,世祖升遐,成宗将即位于上都。太后命公从行。既即位,廵狩赛音布拉克。奏曰:「先帝新弃天下,陛下逺狩,不以时还,无以慰安元元。宜趣还京师。且臣闻人君犹北辰然,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不在勤逺畧也。」上悟,即日可其奏。是行也,上每召入帐中,问先朝故事。公亦盛言先帝虚心纳贤,开国经世之务,谈説至夜半。公自先帝时,毎侍燕与防古大臣间列。裕宗尝就榻上赐酒,使毋下拜跪饮,皆异数也。上在东宫时,正旦受贺于众中,见公,召使前曰:「吾乡见至尊,其怜汝,輙亲取酒饮之。」至是,眷赉至渥,赐钞三百锭【行状】
是年诏修世祖实録,公于祖宗世系、功德、戚近、将相家世、勲绩,皆记忆贯穿,史馆有所考证质问,公应之无所遗失【行状】公性孝友,四时祭祖祢,輙思慕感怆,如将见之。事伯父如事父,教子弟严而有礼。为学以诚实为主,本故其文章议论皆质直忠厚,不为华靡。其从政寛裕慈爱,简于细务,至于谋大事、决大议,则刚毅正直,磊落可观。歴事三朝,每以忠言正论为己任,故言事上前,必引古证今,从容尽达其蕴而后已。平居闻朝政有一未善,輙终夜不寐,倚壁叹恨不置,曰:“祖宗艰难成立之天下,岂可使贼臣壊之?”故每与朝议,即奋言不顾危祸,以片言折权奸,定国是者不可胜纪。朝廷赖之。在御史台、行中书省时,所遭皆大奸剧恶,毎恨公不顺己计,万方欲杀之,公一不以为意,曰:“人臣在位,岂爱身茍容,而上负国家,下负生民乎?”公仕宦三十余年,凡一拜命,防俸之余,尽以买书,而家无饘粥之资,卒卖其京城之宅以偿债贷。逮薨之日,惟有祭器书册而巳其好贤乐善,尤出天性,虽待下士,必尽礼,至老且贵,终不倦。人有善必举之,而名公大人闻公所荐,亦必曰:“出董公门,佳士也。”故天下之士争归之。与人谋主忠欵,故国人有为使逺方,若出而领兵治民者,必来受教而后行。公为开导训诲,足以歆动其意,故有欣然听之,终日而忘去者。防古大臣见之,必曰:“此故老也。”皆改容待之。呜呼,可谓忠厚诚实君子者矣【行状】
枢宻董正献公
公名文忠,字彦诚,忠穆公之弟也。初事潜邸,中统元年,置符宝局,除符寳郎。至元十八年,陞局为典瑞监,遂除典瑞监卿。未几,拜佥书枢宻院。是嵗薨,年五十二。
宪宗即位,明年壬子,公年二十有二,始入侍世祖潜藩。承防王文康公鹗言诗教,问公能乎?对曰:「臣少读书,唯知入则竭力以事父母,出则致身事君而已,诗非所学【姚公牧庵撰墓碑】
癸丑,从征南诏。己未,伐宋。王师临江,与兄忠献公文炳、故翰林承防文用率勇士乗小舟,求先济。教遣他将舟帅继之。与战三防,得驳艨□百艘,遂进围鄂【墓碑】
上正宸位,置符宝局,以公为郎,居益近密。上尝不名,唯第呼董八,亦异数也。而不为容悦,随事献纳【墓碑】至元二年,安圗以右丞相入领中书,建陈十事,言忤天听。公曰:「丞相由勲阀王孙,夙以贤闻,今其始政,人方延伫倾耳,而所请若是,后何以法?」乃为从旁代对,恳悃委曲,如自条防者始得闻可【墓碑】
八年,侍讲徒单公履欲行贡举,知上于释崇教抑禅,乗是隙言儒亦有是科,书生类教,道学类禅。上怒,已诏先少师文宪公司徒许文正公与左右相廷辩。公自外入,上曰:“汝日诵四书,亦道学者?”公曰:“陛下每言士不治经,究心孔孟之道,而为赋诗,何关修身?何益治国?”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臣今所诵皆孔孟言,焉知所谓
译升任大司农,当时朝廷打算夺取民田作为公田,董公坚持认为不可行,于是又改任董公为翰林学士承旨。二十七年,隆福太后在东宫,因为董公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想让他给皇孙讲授经书,上奏皇帝,皇帝下诏任命他。每次讲解经书义理,必定结合本朝的历史事实,反复叮咛比喻,开导启发,所以皇孙对他特别尊崇礼遇。【行状】
三十一年,皇帝命令董公让他的几个儿子入宫觐见。董公说:“臣蒙受国家厚恩,死都报答不完。臣的儿子们有什么能力?”命令下达再三,董公始终不让儿子们去见。这一年,世祖去世,成宗准备在上都即位。太后命令董公随行。即位后,皇帝巡狩赛音布拉克。董公上奏说:“先帝刚离开天下,陛下远行巡狩,不按时返回,无法安抚百姓。应当赶快回京。况且臣听说君主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其位而众星环绕,不在于勤奋于远方的谋略。”皇帝醒悟,当天就批准了他的奏章。这次出行,皇帝每次召董公进入帐中,询问前朝的事迹。董公也极力陈述先帝虚心接纳贤才、开创基业治理国家的事务,谈论到半夜。董公自从先帝时期,每次侍奉宴饮,都与蒙古大臣并列。裕宗曾经在榻上赐酒,让他不必下拜跪饮,都是特殊的恩宠。皇帝在东宫时,正月初一在众人中接受朝贺,看见董公,召他上前说:“我刚才看见至尊,他怜惜你,亲自取酒给你喝。”到了这时,皇帝的恩宠赏赐非常优厚,赐钞三百锭。【行状】
这一年诏令修撰世祖实录,董公对于祖宗世系、功德、亲属近臣、将相家世、功勋业绩,都记忆贯通,史馆有所考证质问,董公应答没有遗漏。【行状】董公天性孝顺友爱,四季祭祀祖先父母,总是思念感伤,如同将要见到他们一样。侍奉伯父如同侍奉父亲,教导子弟严格而有礼节。做学问以诚实为主,因此他的文章议论都质朴直率忠厚,不追求华丽浮靡。他处理政务宽厚慈爱,不拘泥于琐碎事务,至于谋划大事、决定重大议题,则刚毅正直,光明磊落令人钦佩。历经三朝,常以忠言正论为己任,所以在皇帝面前陈述政事,必定引古证今,从容详尽地表达他的见解才停止。平时听到朝政有一处不完善,就整夜睡不着,靠着墙壁叹息怨恨不止,说:“祖宗艰难创立的天下,怎么能让奸臣毁坏呢?”所以每次参与朝议,就奋起直言不顾危险祸患,凭片言只语折服权奸、确定国家大政的不可胜数。朝廷依赖他。在御史台、行中书省任职时,所遇到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常常怨恨董公不顺从他们的计谋,千方百计想杀他,董公一点也不在意,说:“人臣在位,难道爱惜自身苟且容身,而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百姓吗?”董公做官三十多年,每次接受任命,俸禄之余,全部用来买书,家里没有糊口的粮食,最终卖掉京城的住宅来偿还债务。等到去世那天,只有祭器和书籍而已。他喜好贤才乐于行善,尤其出于天性,即使对待下级士人,也一定尽礼,到老且显贵,始终不倦。别人有善行必定举荐,名公大人听说董公的推荐,也必定说:“出自董公门下,是优秀的人才。”所以天下的士人争相归附他。与人谋划主张忠诚恳切,所以国人出使远方,或者出来领兵治民,必定先来接受教导然后才出发。董公为他们开导训诲,足以打动他们的心意,所以有人欣然听从,整天忘记离开。蒙古大臣见到他,必定说:“这是老臣。”都改变神色对待他。唉,可以说是忠厚诚实的君子了。【行状】
枢密董正献公
董公名文忠,字彦诚,是忠穆公的弟弟。起初在潜邸任职,中统元年,设置符宝局,任命为符宝郎。至元十八年,提升符宝局为典瑞监,于是任命为典瑞监卿。不久,拜为佥书枢密院。这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宪宗即位,第二年壬子年,董公二十二岁,开始入侍世祖潜藩。承旨王文康公王文康公鹗讲授诗教,问董公能吗?回答说:“臣少年读书,只知道在家竭力侍奉父母,出外献身侍奉君主罢了,诗不是我所学习的。”【姚公牧庵撰墓碑】
癸丑年,跟随征讨南诏。己未年,讨伐宋朝。王军到达江边,与兄长忠献公文炳、已故翰林承旨文用率领勇士乘坐小船,请求先渡江。教导派遣其他将领率船队随后跟进。与敌军交战三次,缴获驳艨等船一百艘,于是进军包围鄂州。【墓碑】
皇帝登上皇位,设置符宝局,任命董公为郎,居住更加接近机密。皇帝曾经不叫他的名字,只称呼董八,也是特殊的恩宠。但他不阿谀奉承,随事进献意见。【墓碑】至元二年,安图以右丞相身份入主中书省,陈述十件事,言论违背皇帝心意。董公说:“丞相出身勋阀王孙,一向以贤能闻名,现在刚开始执政,人们正期待倾听,而他的请求如此,以后怎么效法?”于是从旁代为回答,恳切委婉,如同自己条理分明地陈述,才得到批准。【墓碑】
八年,侍讲徒单公履想实行科举,知道皇帝推崇佛教抑制禅宗,乘此空隙说儒学也有这样的科别,书生类似教派,道学类似禅宗。皇帝发怒,已经下诏让前少师文宪公司徒、许文正公与左右丞相在朝廷辩论。董公从外面进来,皇帝说:“你每天诵读四书,也是道学家吗?”董公说:“陛下常说士人不研究经书,专心孔孟之道,却写诗赋,这对修身有什么关系?对治国有什么益处?”从此海内的士人渐渐知道从事实学。臣现在所诵读的都是孔孟的话,哪里知道所谓
道学哉?而俗儒守亡国余习,求售巳能,欲锢其説,恐非陛下上建皇极,下修人纪之赖也。事为之止,君子以为善于羽翼斯文【墓碑】
译难道这就是道学吗?然而世俗的儒生固守亡国的残余习气,为了炫耀自己的才能,想要禁锢这种学说,恐怕不符合陛下向上建立帝王准则、向下修明人伦纲纪的期望。事情做到这种地步,君子认为这是对儒学最好的辅佐。
十一年,以太师南伐,民困供亿,奏蠲常嵗他名之征。后燕见降将明宋所由以亾,皆因贾似道当国,薄武人而唯文儒之崇,武人怨之后太师至,外而疆埸,内而京师,莫有鬬志,释甲投戈,归命。恐后王问公此言何如?公曰:「似道薄汝,而君上则爵以贵汝,禄以富汝,未尝汝薄也。而以有憾而相移怨,而君不战而坐视亡国,如臣莭何?」似道薄汝,岂亦逆知汝曹不足恃为一旦用乎?」上深善之【墓碑】
公尝进言:「以崇本抑末,所以劭农。」今治官四列,以求赢利。至锄镈之属,亦皆市鬻于耕者,非便。诏遂罢之。又言:「职虞者将尽徙猎户,无虑数千。」戍郢中,往往质妻卖子,哭声震路,或自经死。实单弱不中徙,徒纷扰无益。诏止之【涿郡卢公撰墓志】
时患多盗,勑茍犯皆杀无赦,在在繋累充行狱。公乃言:“今杀人于货,与窃取一钱以上钧死,一防不属,▯黙莫甚恐于陛下,致祥之气,好生之徳,多所干伤。”勅革之【墓碑】或告汉人殴国人伤,或告太府监属卢挚盗防监布。上命杀以惩众,公言:“今刑曹于囚罪入死者巳有服辞,犹必详谳,是事未可因人一言遽置重刑,宜付有司簿责阅实,以俟后命。”乃遣近臣秉公覈殴伤,公覈监布,告殴得诬,杖遣之。监布盖太府始受端外,皆有羡尺,适尚方上官有需其入,潜毁成端防羡以给,非身利而为也。降防原之责。侍臣曰:“方朕怒际,卿曹皆结喙,非董八启沃朕心,则杀是非辜,必窃取议中外矣。”赐金尊曰:“用旌卿直。”储皇亦晓宫臣曰:“方压以雷霆,而容止话言,暇不失次,卒矫以正,真人所难能者,太府属挚而谢曰:‘鄙人腰领頼公以全。’公曰:‘吾雅非知子,其必拯诸阽危者,盖为国平刑,实非期子见徳也。’其返而挚【墓碑】
自安圗北伐,阿哈玛特独相,盗弄威福,众立亲党,惧平章亷希宪复相,必妨其私,表以右丞行省江陵者逾年,公奏希宪昭代名臣,今端揆虚席,不可乆使居外,以孤人望,冝早赐环,从之【墓志】
十六年十月,还自万夀宫祝厘所,奏曰:「陛下始以燕王为中书令、枢宻使,才一至中书,复册储皇,累使明习军国事者十有余年,终守谦抑,非不奉明诏也,亦朝廷处之未极其道。夫事已奏裁而始启白,为人臣子,惟有唯黙避任,不敢以令可否制勑而已。以臣所知,曷令有司启而后闻?其有未安防以制▯,则理顺而分不逾,必不敢辞责元良矣。」其日,尽前省院台臣将百人,上面谕曰:「自今庻务听皇太子临决而后入闻【墓碑】
礼部谢昌元请立门下省封驳制,▯以絶中书风晓近习奏请之源。上锐欲行之,诏廷臣杂议。怒承防王公磐曰:「如是,益事。汝不入告,而使南宫后至之臣言之,用学何为?必今日开是省。」廷臣三日始奏。公为侍中,兼其属多至数十人。其臣勿便也。入言陛下将别置省,斯诚其时,得人则可,寛圣心以新民聴。今闻盗诈之臣与居其间,言多目公。公急辨曰:「上每称臣不盗不诈,今汝頋臣而言,意实在臣。其▯言盗诈何事?」上出奏者,公犹愬不止,且攻其贼国之奸。上曰:「朕自知之,彼不汝言也。」然终忌公得君清慎无过,莫可指以为报者,乃以楮镪万緍为夀,求交欢。摈弃不取【墓碑】
忠献公卒官中书左丞,故太▯巴延公表其可相,上使嗣为公。曰:“臣兄有戡定南土之劳,位是则可。臣给事居中,宣何力焉,而可嗣为【墓碑】
十八年陞局为典瑞监,郎为卿。俄佥书枢宻院事,卿如故,而不从跸,留居大都。凢宫御城门直舎徼道环卫营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乗等监,皆领焉。兵马旧▯中书,并付公。将权臣累请夺还中书,不报【墓碑】
冬十月某日,鸡鸣将入朝,忽蹎家庭,气息奄奄。上遣中使持药救之,不及遂絶。伤悼不已,犹觊其息,勑勿速敛,五日乃匶。且知公图书外无他居积,赙钱数千万,归葬其乡。自始至终,实三十年征伐搜田,无地不从。凢乗舆衣服鞶帯药饵,小大无虑百数十槖,靡
译十一年,因太师南征,百姓疲于供给,(董文忠)上奏免除常年其他名目的赋税。后来皇帝召见投降的将领,询问他们为何逃亡,都说因为贾似道当权,轻视武人而只推崇文儒,武人怨恨;等到太师到来,对外边疆,对内京城,都没有斗志,放下武器投降。皇帝担心后世君王问起你这话如何?董文忠说:“贾似道轻视你们,但君主却用爵位使你们尊贵,用俸禄使你们富有,从未轻视过你们。却因有怨恨而转移怨气,致使君主不战而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这有损臣子的节操吗?”贾似道轻视你们,难道也是预先知道你们不足以在危急时刻依靠吗?”皇帝非常赞赏他。【墓碑】
董文忠曾进言:“推崇根本抑制末节,是为了鼓励农业。”如今治理官员的四个机构,都追求赢利。以至于锄头镈等农具,也都卖给耕种的人,这不合适。皇帝下诏于是罢免了这些机构。他又说:“负责山泽的官员将要全部迁徙猎户,不下数千人。”戍守郢中的士兵,往往抵押妻子卖儿卖女,哭声震天,有的自缢而死。他们确实单弱不符合迁徙条件,只是徒然纷扰没有益处。皇帝下诏停止迁徙。【涿郡卢公撰墓志】
当时担忧盗贼众多,皇帝下令只要犯法都杀无赦,各地监狱都关满了人。董文忠于是说:“如今杀人为了财物,与偷窃一文钱以上同等处死,一旦法令不严谨,沉默不语的人恐怕比陛下更害怕,导致祥瑞之气,好生的德行,多有损害。”皇帝下令改正。【墓碑】有人告发汉人殴打国人致伤,有人告发太府监属卢挚盗窃官布。皇帝命令处死以警示众人,董文忠说:“如今刑部对于判处死刑的囚犯已有供词,还必须详细审理,这件事不能因为一人之言就立刻施加重刑,应当交给有关部门查问核实,等待后续命令。”于是派遣近臣秉公核查殴打致伤一事,董文忠核查官布一事。告发殴打的人被证实是诬告,杖责后释放。官布之事,原来是太府刚开始接受端匹之外,都有多余尺寸,恰逢尚方上官需要这些收入,暗中毁坏成匹以补足多余部分来供给,并非为了个人利益。于是降职追究责任。侍臣说:“正当陛下愤怒时,你们都闭口不言,如果不是董八启发开导朕的心意,就会错杀无辜,必定会招致朝廷内外的议论。”赏赐金杯说:“用来表彰你的正直。”皇太子也告知宫中臣属说:“正当雷霆之怒压下时,却能从容不迫,言语不失次序,最终纠正错误,这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太府属卢挚谢恩说:“我这条命全靠您保全。”董文忠说:“我本来就不了解你,一定要拯救处于危险中的人,是为了为国家平反刑罚,实在不是期望你感激我。”卢挚返回后更加敬重他。【墓碑】
自从安图北伐,阿哈玛特独揽相权,盗弄威福,众人结党营私,害怕平章廉希宪复相,必定妨碍他的私利,上表让廉希宪以右丞身份在江陵行省任职超过一年,董文忠上奏说廉希宪是当代名臣,如今宰相职位空缺,不能长久让他留在外任,以辜负人心期望,应当早日召回,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墓志】
十六年十月,从万寿宫祝祷处返回,上奏说:“陛下起初任命燕王为中书令、枢密使,才一到中书省,又册立皇太子,屡次让他熟悉军国大事十多年,始终坚守谦抑,不是不奉行明诏,也是朝廷对待他的方法未尽其道。事情已经奏请裁决才开始启奏禀报,作为臣子,只有唯唯诺诺避责,不敢以命令可否制敕而已。据臣所知,为何让有司启奏而后才听闻?如果有未安定的地方用制度约束,那么理顺而名分不逾越,必定不敢推卸辅佐太子的责任。”当天,所有前省院台臣将近百人,皇帝当面告诫说:“从今以后庶务听皇太子临决而后入闻。”【墓碑】
礼部谢昌元请求设立门下省封驳制,以断绝中书省风晓近习奏请的源头。皇帝锐意想要实行,诏令廷臣杂议。愤怒地责备承旨王公磐说:“如果是这样,更加省事。你不入告,却让南宫后至的臣子来说,用学何为?必定今日开设此省。”廷臣三天后才上奏。董文忠任侍中,兼任其属官多达数十人。那些臣子认为不便。入言说陛下将另设省,这确实是时候,得到合适的人就可以,宽慰圣心以新民听。如今听说有盗诈之臣与居其间,言论多目光注视董文忠。董文忠急忙辩解:“皇上常称赞臣不盗不诈,如今你看着臣而言,意实在臣。那些说盗诈的话是指什么事?”皇帝拿出奏章,董文忠仍然申诉不止,并且攻击其贼国之奸。皇帝说:“朕自知之,他不对你说。”然而最终忌恨董文忠得君清慎无过,无可指责以报复,于是以纸钞万缗为寿礼,求交欢。董文忠摒弃不取。【墓碑】
忠献公卒于中书左丞任上,故太师巴延上表说他可以任相,皇帝让董文忠继任。董文忠说:“臣兄有平定南土的功劳,位居此职是可以的。臣供职于中枢,宣扬了什么力量,而可以继任?”【墓碑】
十八年升局为典瑞监,郎为卿。不久兼任枢密院事,卿职如故,而不随驾,留居大都。凡是宫御城门直舍徼道环卫营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监,都统领。兵马旧属中书,一并交给董文忠。权臣屡次请求夺还中书,不予答复。【墓碑】
冬十月某日,鸡鸣将入朝,忽然跌倒在家中,气息奄奄。皇帝派遣中使持药救之,不及遂绝。伤悼不已,犹希望他苏醒,敕令勿速敛,五日乃棺。且知董文忠图书外无他居积,赙钱数千万,送葬回乡。自始至终,实三十年征伐搜田,无地不跟随。凡是乘舆衣服鞶带药饵,小大无虑百数十橐,靡
不司之。中夜有需,不以烛索可立至。前风▯寒暑饥渇,骏奔心无怠。萌口絶勚,语属属乎惟以执事不恪获谴为惧,故能滋乆眷宠弥深。为臣则然,其在家出门,弟弟敦宗,贤贤信友,渊毅而明,炳逊恭而易直。伦理之间,人文灿然。元臣故老奉朝请者,上所存问及有欲崇,皆由公传逹。权臣不敢防危之及,是则皆出涕几筵曰:“哀哉若人,曽未中夀而不淑。自兹君侧失正人矣。”一贵戚独曰:“天乎,世无吾曹一人,诚不加少而夺公归耶?”即至庸人贩夫,亦失声投业【墓碑】
译不掌管它。半夜有需求,不用点燃蜡烛寻找,立刻就能到达。从前风雨寒暑饥渴,快速奔跑心中不懈怠。萌芽枯竭疲惫,言语连续不断,只担心因执事不恭敬而获罪,所以能够长久地受到眷顾,宠爱更加深厚。作为臣子就是这样,他在家里出门,敬爱弟弟,敦厚宗族,尊重贤人,信任朋友,深沉坚毅而明智,光明谦逊恭敬而正直。伦理之间,人文灿烂。元老重臣奉命朝见的人,皇上存有询问及想要推崇的,都由他传达。权臣不敢防范危险波及,于是都在灵位前流泪说:“悲哀啊这个人,还没到中年就去世。从此君王身边失去正直的人了。”一位贵戚独自说:“天啊,世上没有我们这样的人,难道真的不稍微增加一点寿命而夺走他吗?”即使是普通人商贩,也失声痛哭,放下手中的活计。
公于诛赏大政,往往预闻,是非予夺,毅然不回。要归公论,晦显略详,常简宸衷。其见几虑远,时然后作,使天下被泽无遗。众所未及知,而上独知之者,此亦不得而论也。故上尝语皇太子曰:「竭诚许国,能于大事多所建明者,惟董文忠为然【墓志】
元名臣事畧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卷十五
元 蘓天爵 撰
国信使郝文忠公
公名经,字伯常,泽州陵川人,召居潜邸。嵗己未,扈从济江,授江淮宣慰司副使。中统元年,拜翰林侍读学士,充国信使,奉使于宋。宋人留于真州,凡十六年,始得归。卒,年五十三。
公防不好防,沈厚寡言。金季乱离,父母偕之河南,偕众避兵,潜匿窟底。兵士侦知,燎烟于穴,爝死者百余人。毋许亦预其祸,公甫九嵗,暗中索得寒遗一瓿,按齿饮母,良久乃蘓。其卓异见于童稚若此【髙唐严公撰墓志】
金亡北渡,侨寓保定。乱后生理狼狈,晨给薪水,昼理家务,少隙则执书读之。父母欲成其志,假馆于鐡佛精舎,俾専业于学,坐达旦者凡五年。蔡国张公闻其名,延之家塾,教诸子。蔡国储书万巻,付公管钥,恣其捜览。公才识超迈,务为有用之学,上泝洙泗,下迨伊洛,诸书经史子集,靡不洞究,掇其英华,发为议论,髙视前古,慨然以羽翼斯文为己任。自是声名籍甚,藩帅交辟,皆不屑就【墓志又撰保定苟公诵行状云:公尝自诵曰:下学是学,干请非学。盖达必先天下之忧,穷必全已之志,岂取科第如韦如脂,为碌碌之役而已耶?故恒以兴复斯文治天下为己任。读书则专治六经伊洛之学,一以穷理尽性修已治人为本,其余皆视而不屑也。世之为词章学,始则羣讪笑,终亦拱视而服之矣。江淮赵先生曰:江左为学,读书如伯常者多,然似伯常挺然一气留天地之间者,亦鲜矣】
世祖在潜邸,罗致异▯,挹其风,遣使者一再起。公既奉清问,上稽唐虞,下迨汤武,所以仁义天下者,缓颊以谈,粲若所陈也。帝喜逾所闻,凝聴忘倦,且俾书所欲言者,条数十余事,皆援据古义,劘切时病。及践阼更化,用公之言居多【涿郡卢公撰墓碑】
嵗己未,宪宗自将伐宋,建益上流,世祖总东师,跨荆、鄂。公建议,大槩以为彼无衅可乗,未见其利。唯修徳以应天心,发政以慰民望,简贤以尊将相,惇族以壮基图,抚殊俗,制列镇以防窥窃,结盟保境,兴文治,饬武事,育英才,恤罢氓,以培植元气,藏器于身,俟时而动,则宋可图矣。帝伟公所论,以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副使。然势不中立,遂絶江围鄂,守将贾似道駴遽请和,属宪庙升遐,王师言还。
世祖御极,欲柔服宋人,以公奉使,吿登宝位,且征前日请和之议。或为公言:“宋人谲诈罔信,盍以疾辞?”公曰:“自南北遘难,江淮遗黎被俘畧北者,死原野,兵连祸结,斯亦久矣。圣上一视同仁,务通两国之好,虽似涉险蹈不测之渊,茍能弭兵靖乱,活百万生灵于锋镝之下,吾学为有用矣。”乃授翰林侍读学士,佩金虎符,充国信使【墓志又行状云:“陛辞,公请与三防古人俱偕往,诏不许曰:‘只卿等徃彼之君臣皆书生也】
公方逾淮,边将李璮輙潜师侵宋。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寓书于公,蔑以欵兵,馆留真州,借为口实。公答书弭兵息民,通好两国,实出圣衷。日谕边将戢戍守围,以契和议,众所闻知。今启衅自璮,一旦律以违诏,将无所逃罪。此何与使人事也?公复上书宋主,移文执政,论辩古今南北战和利害甚悉,皆不报。顾穷极变诈,以撼公之志,知其终不可怵于诡数也。揵钥馆所堑垣栫棘,驿吏诃阍,夜士鸣柝,防闲挫抑,狱犴之严不啻如此。介佐而下,久于囚羁,戚嗟尤怨,无复生意。公语之曰:「卿顾望不前,将命之责,一入宋境,死生进退聴其在彼。守节不屈,尽其在我者,岂能不忠不义以辱中州士大夫乎?」但公等不幸,须忍死以待。揆之天时人事,宋祚殆不逺矣。众服其言,亦自振励【墓
译公对于诛罚奖赏等重大政事,往往预先听闻,是非评判、给予剥夺,坚定果断而不退缩。最终归于公正的舆论,隐晦处简略,明显处详细,常常契合皇上的心意。他洞察细微、思虑深远,时机成熟才行动,使天下百姓无不蒙受恩泽。众人未能知晓,而皇上独自知晓的,这也就无需多论了。所以皇上曾对皇太子说:“竭诚效忠国家,能在重大事务上多有建树并阐明观点的,只有董文忠是这样。”【墓志铭】
元名臣事略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十五
元 苏天爵 撰
国信使郝文忠公
公名经,字伯常,泽州陵川人。被召入皇太子府邸任职。己未年,随驾渡过长江,授任江淮宣慰司副使。中统元年,任命为翰林侍读学士,充任国信使,奉命出使宋朝。宋人将他扣留于真州,共十六年,才得以返回。去世时,享年五十三岁。
公自幼不喜欢嬉戏,深沉厚重,少言寡语。金朝末年战乱离乱,父母带他逃往河南,与众人躲避兵祸,潜伏在洞穴底部。士兵侦察得知,在洞口点燃烟雾,熏死了一百多人。母亲许氏也遭遇此祸,公当时刚满九岁,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一点残存的冷水,按牙齿喂给母亲喝,过了很久母亲才苏醒。他卓越非凡的品性在孩童时期就如此显现。【高唐严公撰写的墓志铭】
金朝灭亡后北渡黄河,寄居在保定。战乱之后生计艰难,早晨供应柴米,白天料理家务,稍有闲暇就拿着书阅读。父母想成全他的志向,在铁佛精舍租了房间,让他专心学业,通宵达旦地读书共五年。蔡国公张公听闻他的名声,邀请他到家中私塾,教导自己的儿子们。蔡国公藏书万卷,交给公管理钥匙,任他随意搜求阅览。公才华见识超群,致力于有用的学问,上溯至孔子孟子,下及伊川洛学,诸子百家经史子集,没有不深入研究的,摘取其中的精华,发表议论,傲视前代古人,慨然以辅佐振兴文化为己任。从此声名显赫,各地藩镇将领争相征召,他都不屑前往。【墓志铭又记载保定苟公诵写的行状说:公曾自我吟诵道:‘下学是学习,干求请托不是学习。’大概通达时必先忧虑天下,困顿时必保全自己的志向,难道要像韦布那样取悦世俗,做平庸的役使吗?所以常以振兴文化治理天下为己任。读书则专门研习六经和伊洛之学,一以穷究事理、尽人性、修养自身、治理百姓为根本,其余都视为不屑。世人行词章之学,起初群起嘲笑,最终也拱手佩服了。江淮赵先生说:‘江南做学问,像伯常这样读书的人很多,然而像伯常这样挺然独立、一气贯通留存于天地之间的,也很少了。’】
世祖在潜邸时,招揽杰出人才,仰慕公的风范,派遣使者一再征召。公既然接受了清问,上考查唐尧虞舜,下及商汤周武,关于如何用仁义治理天下的道理,从容谈论,条理清晰。皇帝喜悦超过所听闻的,专注倾听不知疲倦,并且让公写下想说的话,分条列举十多项,都援引古代义理,切中时弊。等到登基改元,采用公的建议很多。【涿郡卢公撰写的墓碑】
己未年,宪宗亲自率军伐宋,建立益州上游防线,世祖统领东路军队,跨越荆、鄂。公提出建议,大致认为对方没有可乘之机,未见其利。只有修养德行以顺应天心,发布政令以安抚民心,选拔贤才以尊重将相,敦睦宗族以壮大基业,安抚异族,控制各镇以防窥探窃取,结盟保卫边境,振兴文治,整顿武备,培育英才,体恤疲困百姓,以此培植元气,藏锋于身,等待时机行动,那么宋朝就可以图谋了。皇帝认为公的论述宏伟,任命他为江淮、荆湖、南北等路宣抚副使。然而形势不能中立,于是绝江包围鄂州,守将贾似道惊慌请求讲和,恰逢宪宗驾崩,王师言归。
世祖登基,想要柔服宋人,派公出使,告知登上帝位,并且征询日前请求讲和的议定。有人对公说:“宋人诡诈无信,何不借口生病推辞?”公说:“自从南北交战,江淮遗民被掳掠到北方的,死在原野,兵祸连结,这也很久了。圣上一视同仁,务必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虽然似乎涉险踏入不可测的深渊,如果能平息战乱,使百万生灵免于刀兵之下,我的学问就有用了。”于是授任翰林侍读学士,佩戴金虎符,充任国信使。【墓志铭又行状说:“辞别朝廷时,公请求与三位古代贤人一同前往,诏书不允许说:‘只有你们去,那边的君臣都是书生。’”】
公刚渡过淮河,边将李璮就暗中派兵侵犯宋朝。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写信给公,蔑视以款待士兵,将公馆留在真州,借为口实。公回信说平息战乱、休养生息,沟通两国友好,确实出于圣意。每日告诫边将收敛戍守包围,以契合和议,众人所听闻知晓。现在挑起争端的是李璮,一旦以违背诏令来约束,将无处逃避罪责。这与使者的事有什么关系呢?公又上书宋主,移文执政,论述古今南北战和利害非常详尽,都没有回复。反而穷极变诈,以动摇公的志向,知道公最终不会被诡计所吓倒。封闭馆舍,挖壕沟筑墙,插上荆棘,驿吏呵斥门卫,夜间士兵敲梆,防范压制,监狱的严厉不过如此。副使以下,长期被囚禁,悲叹怨恨,毫无生机。公对他们说:“你们观望不前,执行命令的责任,一旦进入宋境,生死进退听凭对方。坚守节操不屈服,尽到我所能做的,难道能不忠不义以辱没中原士大夫吗?”只是你们不幸,必须忍死等待。揣度天时人事,宋朝的国运大概不远了。众人信服他的话,也自我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