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名臣事畧卷三
至元十二年,拜御史大夫。公长台宪,务振宏纲,弗亲细故。兴利之臣,欲援亡金旧制,并宪司入漕府。他日当政者,又请以郡府之吏互照宪司检底。公言:“风宪所以戢奸,若是有伤监临之体。”其议乃格【勲徳碑】
公事上遇下,一本于诚。事有廷辨,当雷霆之下,辞益鲠直,天顔为之霁威【勲徳碑】
二十四年,宗王纳延叛东鄙,世祖躬行天讨,命公总戎以先之。大驾至半道,则公已退敌,僵尸覆野。数旬之间,三战三防,获乃顔以献。诏选乘舆駞畜百蹄劳公,公谢曰:“天威所临,如风偃草,臣何力之有?”驾还,留公▯絶余党,执其酋金嘉努,献俘于朝,同恶数人戮之军前。明年,纳延余烬,哈坦多罗干复叛,再命公出师,两与敌遇,皆败之。追及两河,威乘破竹,势敌众大衂,酋长遁去。时已盛冬,声言驻兵俟春方进,忽倍道兼行,过黑龙江,徃捣巢穴,杀戮殆尽,其酋莫知所终。夷其城郭,镇抚遗黎而还。国家承平日乆,变生肘腋,贻九重宵旰之忧。公英猷载奋,不期月而三叛悉平。诏悯其劳,加太傅,开府仪同三司,申命御边杭爱【勲徳碑】
二十九年,加録军国重事,知枢密院事,宗藩帅钺,一切禀命于公。特赐步辇入内,位望之崇,廷臣无出其右【勲徳碑】
三十年,成宗以皇孙抚军北边,公为辅行,请授储闱旧玺,诏从之【勲徳碑】
鼎湖上仙公奉銮驭而南,宗室诸王毕防上都。定策之际,公起谓皇兄晋王曰:「宫车逺驾,已逾三月,神器不可乆虚,宗祧不可乏主。畴昔储闱符玺,既有所归,王为宗盟之长,奚俟而勿言?」王遽曰:「皇帝践阼,愿北面事之。」于是宗亲大人,公辞劝进。公复坐曰:「大事已定,吾死再无憾,惟公一言,合臣民共戴之,诚成先皇付托之意【勲徳碑】上即位,进秩太师,佩以上方玉帯寳服,还镇北边【勲徳碑】元贞元年冬,议边事入朝,两宫赐晏,酬酢尽欢,如家人父子然。还镇有期,不幸遘疾,以十一月某日薨【勲徳碑】
太师洪阳忠武王
王名伊彻察喇,学顺氏。至元十八年,由宿卫官拜宣徽使,三十年拜知枢密院事,明年加太保,録军国重事,枢密、宣徽使如故。大徳四年,进太师。至大元年,拜和林行省右丞相,封淇阳王。四年,朝京师,薨,年六十五。
王性仁厚俭勤,事毋备诸孝敬,姿貌英伟,望之如神。世祖雅闻其贤,复悯其父之死事也,年十六召见,容止端重,奏对详明。上惊喜曰:「失烈门有子矣【王曽大父博啰罕,自太祖蚤年已见圣驾,委心臣事,大业肇基,身余百战,竟薨于敌。是时官制简古,止为第一千户。大父托欢嗣父官,佐宪宗四征不庭日,辟土疆。父实勒们恒镇徼外,从征六诏,怀服诸蛮,遘疾薨于军】即命领四集赛。太官集赛者,国制分宿卫供奉之士为四番,番三昼夜,凡上之起居饮食诸服御之政令,集赛之长皆总焉【清河元公撰勲徳碑】
至元十七年,长一集赛。明年,诏曰:「伊彻察喇秉心忠实,执事敬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晓畅朝章,用辄称防,不可以其年小而迟其官,可代锡津为宣徽使【勲徳碑】二十六年,上讨反者于杭爱,皆陈王奏曰:「丞相安图、巴延,御史大夫伊噜勒,皆尝受命征战,三人者臣不可以后之。今勍贼逆命,敢御天戈,陛下怜臣,赐臣一战。」上曰:「乃祖博啰罕佐我太祖,无征不在,无战不克,其勲大矣。卿以为安图軰与尔家同功一体,各立战多,自愧不逮,然亲属櫜鞬恭卫朝夕,俾予一人不逢不若尔功非小,何必身编行伍,手事斩馘乃始快心邪【勲徳碑】
二十七年,僧格既立尚书省,簧鼓上聴,杀异己者,箝天下口。以刑爵为货,而败之,咸走其门,入贵价以买所欲。贵价入,则当刑者脱,求爵者得。不四年纪纲大紊,人心骇愕。尚书平章政事伊苏岱尔,王之太官属也,潜以其事告王。王奋然奏劾僧格,伏诛。上曰:「伊彻察喇口伐人奸,发其防蔽。」乃以没入僧格黄金四百两,白银三千五百两,及水田
译至元十二年,(他)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他在御史台任职,致力于振兴宏大的纲纪,不亲自处理琐碎的小事。兴办利事的臣子,想要援引已灭亡的金朝旧制,将御史台并入漕运府。后来当政的人,又请求让郡府的官吏互相对照御史台的检举底簿。他说:“御史台是用来抑制奸邪的,如果这样做,就损害了监察机构的威严。”这个提议于是被搁置。
他对待上级和下属,全都出于真诚。在朝廷上辩论事情,即使面临皇帝雷霆般的震怒,言辞更加刚直,皇帝的脸色因此缓和下来。
至元二十四年,宗王纳延在东边边境叛乱,世祖亲自率军征讨,命令他统领军队作为先锋。皇帝的大驾走到半路,他已经击退敌人,尸体遍布原野。几十天之间,三次作战三次防守,抓获乃颜献给朝廷。皇帝下诏挑选皇帝车驾用的骆驼牲畜一百蹄来慰劳他,他推辞说:“天威所到之处,如同风吹草伏,我有什么功劳呢?”皇帝回京后,留他肃清残余党羽,抓获首领金嘉努,向朝廷献俘,几个同谋的人在军前被杀。第二年,纳延的残余势力哈坦多罗干再次叛乱,再次命令他出兵,两次与敌人遭遇,都打败了他们。追击到两河,威势如破竹,敌人大败,首领逃跑。当时已是深冬,声称驻军等到春天再进发,却突然加倍赶路,渡过黑龙江,前往捣毁敌人的巢穴,杀戮殆尽,其首领不知下落。摧毁了他们的城郭,安抚遗留的百姓后返回。国家太平日子长久,变故发生在身边,给皇帝带来日夜忧虑。他杰出的谋略得以施展,不到一个月三次叛乱全部平定。皇帝下诏怜悯他的辛劳,加封太傅,开府仪同三司,再次命令他镇守杭爱边地。
至元二十九年,加封录军国重事,担任枢密院知院,宗室藩王的军事指挥,一切都听从他的命令。特别赐予他步辇进入内廷,地位声望之高,朝廷大臣没有能超过他的。
至元三十年,成宗以皇孙身份在北边统军,他作为辅佐随行,请求授予储君旧玺,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帝驾崩,他奉送灵车南下,宗室诸王都守卫在上都。决定策立新君的时候,他起身对皇兄晋王说:“皇帝车驾远去,已经过了三个月,神器不可长期空虚,宗庙不可缺乏君主。从前储君的符玺,已经有了归属,您是宗族盟主之长,为什么等待而不说话?”晋王立刻说:“皇帝即位,我愿意北面侍奉他。”于是宗亲大臣,他推辞劝进。他又坐下说:“大事已经决定,我死也再无遗憾,只有您一句话,符合臣民共同拥戴的心意,确实完成了先皇托付的意思。”
皇帝即位,晋升他为太师,佩戴上方玉带宝服,回镇北边。元贞元年冬天,商议边事入朝,两宫赐宴,应酬尽欢,如同家人父子一样。回镇有期限,不幸染病,在十一月某日去世。
太师洪阳忠武王
王名伊彻察喇,学顺氏。至元十七年,由宿卫官被任命为宣徽使,三十年被任命为枢密院知院,第二年加封太保,录军国重事,枢密、宣徽使职务如故。大德四年,晋升太师。至大元年,被任命为和林行省右丞相,封淇阳王。四年,入朝京师,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王性情仁厚节俭勤勉,侍奉母亲具备各种孝敬,姿貌英伟,望之如神。世宗早就听说他的贤能,又怜悯他父亲死事,十六岁召见,容止端重,奏对详明。皇帝惊喜地说:“失烈门有儿子了。”(王曾祖父博啰罕,从太祖早年已见圣驾,委心臣事,大业初创,身余百战,最终战死在敌人手中。这时官制简古,只担任第一千户。祖父托欢继承父亲官职,辅佐宪宗四次征讨不服从的部落,开辟土疆。父亲实勒们恒镇守边外,跟随征讨六诏,怀服诸蛮,染病死在军中。)
立即命令他统领四集赛。太官集赛,是国家制度将宿卫供奉的士兵分为四番,每番三昼夜,凡是皇帝的起居饮食各种服御的政令,集赛的长官都总管。
至元十七年,统领一集赛。第二年,皇帝下诏说:“伊彻察喇秉心忠实,执事敬慎,知道没有不说的,说没有不尽的,通晓朝章,使用辄称职,不可以因为他年轻而延迟他的官职,可以代替锡津担任宣徽使。”
二十六年,皇帝在杭爱讨伐反叛者,都陈述王奏曰:“丞相安图、巴延,御史大夫伊噜勒,都曾受命征战,这三个人我不能落后于他们。现在强敌违抗命令,敢抵御天戈,陛下怜悯我,赐我一战。”皇帝说:“你的祖父博啰罕辅佐我太祖,没有征战不在,没有战斗不克,他的功勋很大了。你认为安图等人与你家同功一体,各自建立战功多,自愧不及,然而亲属早晚恭敬守卫,使我一人不逢不若,你的功劳不小,何必亲身编入行伍,亲手斩杀敌人才开始快心呢?”
二十七年,僧格已经设立尚书省,蛊惑皇帝听信,杀害异己者,钳制天下人的口。以刑罚爵位为货物,而败坏它,都跑到他的门下,入贵价以买所欲。贵价进入,那么应当受刑的人脱罪,求爵位的人得到。不到四年纪纲大乱,人心骇愕。尚书平章政事伊苏岱,王的太官属也,秘密将这件事告诉王。王奋然奏劾僧格,被处死。皇帝说:“伊彻察喇口伐人奸,揭发其隐蔽。”于是将没收僧格的黄金四百两,白银三千五百两,以及水田
僧格既败,上以湖广行省西连畨洞诸蛮,南接交趾岛夷,延袤数千里。其间土沃而人伙,畬丁溪子,善惊好鬬,非贤方伯不能抚。全王举哈喇哈斯达尔罕以为其省平章政事,凡八年,威徳交孚,蜚声海外。入为丞相,天下称贤【勲徳碑】
二十八年,都水使者请凿渠,西导白浮诸水,经都城中,东入潞河。则江淮之舟既达广济渠,直泊于都城之滙上,亟欲其成。又不欲役及细民,敇四集赛人及诸府人与凿所司髙深之分,赋之刻日使毕。王率其属着役者服,操畚锸,即所赋以倡趋者如云。依刻而渠成,赐渠名通惠河。而河为公私大利,上语近臣曰:“是渠非伊彻察喇身率众手成不亟也。”
成宗登极制曰:「伊彻察喇尽其诚力,深其谋谟,抒忠于国,流惠于人。可加开府仪同三司、太保、録军国重事、枢密宣徽使,如故【勲徳碑】
大徳四年,拜太师。初,金山南北叛,王海都、都勒斡据之,不奉正朔,垂五十年。时入为防恒,命亲王统左右部宗王诸帅,屯列大军,备其冲突。五年,朝议北师少怠,纪律或失,命王亚晋王以督之。是年,海都、都勒斡入冦,我为五军王,将其一锋。交军颇不利,王视之,怒,被甲持矛,身先陷阵,一军随之,出敌之背,五军合击,敌大崩溃。海都、都勒斡遁去,王罢兵归镇。赏功谋罪,恩威服于敌人。厥后,都勒斡请臣附,时武宗亦在军,王遣使与武宗及诸王将帅议,都勒斡请降,为我大利,固当待命于上。然徃返再阅月,必失事机,事机一失,为国大患,人民困于转输,将士罢于讨伐,无有已时矣。都勒斡妻,我弟玛古哈喇之妹也,宜遣报使,许其臣附,众议为允。既遣使以事闻,上以公深识机宜,既而玛古哈喇复命,由是叛人稍稍来归【勲徳碑】
十年冬,叛王穆尔特穆尔等屯于金山。武宗帅师出其不意,先逾金山。王以诸军继徃,压之以威,啖之以利。穆尔特穆尔乃降,其部人惊溃。王遣圗们特穆尔、察呼将万众深入,其部人亦降。彻伯尔者,海都长子也。海都死,嗣领其众。至是,我军掩取妻子及其部人,两部凡十余万口【勲徳碑】
至大元年,王遣使奏曰:「诸王托和木本懐携贰,而彻伯尔游兵近境,叛党素无悛心,倘合谋致死,则垂成之功,顾为国患。臣以为昔都斡勒先众请和,虽死宜遣使安抚,其子库春使不我异。又诸部既已归明,我之牧地不足,宜处降人于金山之阳。吾军屯田金山之北,军食既饶,又成重戍。就彼有谋,吾已▯其心腹矣。」奏入,上曰:「是谋甚善,公宜移军阿达罕萨音萨哈地。」王既移军,彻伯尔、托和木欲奔库春,不敢纳,去留无所,遂相率来降。于是北边以宁【勲徳碑】
上诏王曰:「公之先佐我祖宗,常为大将,功城战野,勲烈甚着。公,国之元老,宣忠底绩,靖谧中外。朕昔入继大统,公之谋猷甚多。今立和林等处行中书省,以公为右丞相,依前太师,録军国重事。特封淇阳王,佩黄金印。宗藩将领,实瞻卿麾,进退其益懋乃徳,悉乃心力,母替所服【勲徳碑】
四年,王入朝,仁宗燕之于大明殿,眷礼优重。九月六日,疾病,敇御医数軰诊疗。越三日,薨【勲徳碑】
枢密句容武毅王
王名托克托,呼钦察氏,世为钦察国主,国亡,率其种人入宿卫。至元十四年,王将兵北伐,有功,除同知太仆院事,改卫尉院事,领羣牧司事。二十二年,拜枢密副使,摄钦察亲军都指挥使。大徳元年,迁同知枢密院事,是嵗薨,年六十一。
公钦察人,其先系武平北哲琳川按塔哈山部族,徙絶域。有山曰伊埓巴尔,襟带二河,左曰约啰,右曰伊苏,定居焉。自号钦察。其地去中国三万余里,夏夜极短,日渐没辄出。川原平衍,草木盛茂,土产宜马,富者有马至万计。俗衽金革,勇猛刚烈,盖风土使然。公之始祖库春,髙祖苏穆鼐,曽祖伊纳克实,世为钦察主。太祖征默尔竒斯,其主辉圗奔钦察,遣使谕伊纳克实,谓使者曰:「逃鹯之雀,蘙荟犹能生之,吾顾不如草木耶?
译僧格败亡之后,皇上考虑到湖广行省西边连接番洞各蛮族,南边接壤交趾和海岛夷人,绵延数千里。那里土地肥沃而人口众多,畲丁溪子容易受惊且喜好争斗,没有贤能的方伯无法安抚。全王举荐哈喇哈斯达尔罕担任该省平章政事,任职八年,威德交相感化,声名远播海外。后来入朝担任丞相,天下人都称赞他贤能。
二十八年,都水使者请求开凿渠道,向西引导白浮等处的水流,流经都城之中,向东流入潞河。这样江淮的船只到达广济渠后,就能直接停泊在都城的水汇处,朝廷迫切希望工程完成。又不想劳役平民,于是敕令四集赛人及各府的人,分配挖掘工程的深浅任务,限定日期要求完工。王率领下属穿着劳役的服装,拿着畚箕铁锹,按照分配的任务带头劳作,跟随响应的人如云般众多。按照期限渠道建成,赐名通惠河。这条河对公私都有大利,皇上对近臣说:“这条渠道如果不是伊彻察喇亲自率领众人亲手完成,是不会如此迅速的。”
成宗登基时下诏说:“伊彻察喇竭尽忠诚力量,深谋远虑,对国家尽忠,给百姓带来恩惠。可以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太保、录军国重事、枢密宣徽使,官职如故。”
大德四年,拜为太师。起初,金山南北发生叛乱,王海都、都勒斡占据那里,不奉朝廷正朔,将近五十年。当时伊彻察喇入朝担任防御使,命令亲王统领左右部宗王及各路将领,驻扎大军,防备他们冲突。五年,朝廷议论北方军队稍有懈怠,纪律有时失守,命令王亚晋王去督责。这一年,海都、都勒斡入侵,我担任五军王,率领其中一支前锋。交战颇为不利,王见状大怒,披甲持矛,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全军跟随,绕到敌人背后,五军合击,敌人彻底崩溃。海都、都勒斡逃遁而去,王罢兵回镇。奖赏有功者,惩罚有罪者,恩威使敌人信服。后来,都勒斡请求臣服归附,当时武宗也在军中,王派使者与武宗及诸王将帅商议,认为都勒斡请求投降,对我方大有利,固然应当等待皇上命令。但往返需两个月,必定错失时机,时机一旦错失,将成为国家大患,百姓困于转运粮草,将士疲于讨伐,没有尽头。都勒斡的妻子是我弟弟玛古哈喇的妹妹,适宜派遣报信使者,允许他臣服,众人议论认为可行。派遣使者将事情上报后,皇上认为王深识机宜,随后玛古哈喇复命,从此叛乱的人渐渐来归顺。
十年冬,叛王穆尔特穆尔等驻扎在金山。武宗率军出其不意,先越过金山。王率领各军随后前往,以威势压制,以利诱引诱。穆尔特穆尔于是投降,他的部众惊慌溃散。王派遣图们特穆尔、察呼率领万人深入,其部众也投降了。彻伯尔是海都的长子。海都死后,继承统领其众。至此,我军突袭夺取了他的妻子儿女及部众,两部共十余万人。
至大元年,王派使者上奏说:“诸王托和木本来怀有二心,而彻伯尔的游兵靠近边境,叛党向来没有悔改之心,倘若合谋致死,那么即将成功的功业,反而会成为国家的祸患。臣认为过去都斡勒率先请求和谈,虽然死了也应当派遣使者安抚,使他的儿子库春不与我们为异。又各部已经归顺朝廷,我们的牧地不足,适宜安置降人在金山南面。我军在金山北面屯田,军粮充足,又形成重兵戍守。即使他们有所图谋,我已经控制了他们的心腹了。”奏章呈入,皇上说:“这个计谋很好,公应当移军到阿达罕萨音萨哈地。”王移军后,彻伯尔、托和木想投奔库春,库春不敢接纳,去留无所适从,于是相继来降。于是北边得以安宁。
皇上诏令王说:“你的祖先辅佐我的祖宗,常为大将,攻城野战,功勋卓著。你是国家的元老,宣扬忠诚建立功绩,使内外安定。朕过去继承大统,你的谋略很多。现在设立和林等处行中书省,任命你为右丞相,依旧担任太师,录军国重事。特别封为淇阳王,佩戴黄金印。宗室藩王将领,都瞻仰你的旗帜,进退之间更加勉励你的德行,竭尽你的心力,不要废弃所担任的职责。”
四年,王入朝,仁宗在大明殿设宴款待他,恩宠礼遇优厚。九月六日,王患病,敕令数位御医诊疗。过了三天,去世。
枢密句容武毅王
王名托克托,呼钦察氏,世代为钦察国君主,国家灭亡后,率领族人入宫担任宿卫。至元十四年,王率兵北伐,有功,授同知太仆院事,改任卫尉院事,统领群牧司事务。二十二年,拜为枢密副使,代理钦察亲军都指挥使。大德元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这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公是钦察人,其祖先属于武平北哲琳川按塔哈山部族,迁徙到极远的地方。有一座山叫伊埒巴尔,环绕两条河流,左边叫约啰,右边叫伊苏,定居在那里。自称为钦察。那地方距离中国三万多里,夏夜极短,太阳刚落下就出来了。川原平坦广阔,草木茂盛,土产适宜养马,富有者马匹多达万计。风俗崇尚金戈铁马,勇猛刚烈,大概是风土使然。公的始祖库春,高祖苏穆鼐,曾祖伊纳克实,世代为钦察君主。太祖征讨默尔竒斯,其君主辉图逃奔钦察,派遣使者告知伊纳克实,伊纳克实对使者说:“逃避鹞鹰的麻雀,茂密的草丛尚且能养活它,我难道还不如草木吗?”
」嵗丁酉,宪宗在潜邸,奉命薄伐,兵已叩境。公之父巴圗彻尔举族迎降,从征默尔竒斯。世祖征大理,伐宋渡江,率其种百人侍左右,以其俗善刍牧,俾掌尚方马畜。嵗时撞马湩以进,其色清彻,号黑马乳,因目其属曰哈喇齐,盖华言黑也。中统初,同气有防墙之衅,靖乱有功,赏银百两。公年逾弱冠,亦以功受银五十两。巴图彻伯尔卒,乃袭职备宿卫【髙唐阎公撰纪绩碑】
译丁酉年,宪宗还在潜邸时,奉命进行讨伐,军队已经逼近边境。公的父亲巴图彻尔率领全族迎接投降,跟随征讨默尔奇斯。世祖征讨大理,攻打宋朝渡过长江,巴图彻尔率领他部族的一百人侍奉在左右,因为他们的习俗擅长放牧,便让他们掌管御用马匹牲畜。每年进献撞马乳,其色泽清澈,号称黑马乳,因此称他的部属为哈喇齐,这是汉语“黑”的意思。中统初年,同宗兄弟有防墙之隙,平定叛乱有功,赏赐白银百两。公年龄刚过二十岁,也凭借功劳受赏白银五十两。巴图彻尔去世后,便继承职位担任宿卫。
宗室海都,粤自先朝畔涣。朔方国家根本之地在北,诏遣皇子北平王率诸王镇守之。至元十四年,诸王托克托、穆尔、锡里济叛,北平诸部暨祖宗所建大帐尽为所掠。公请为国宣力,率兵讨叛,以其年三月败敌将多尔济戬于纳琳布拉,邀诸部以还。夏四月,应昌部族珠尔噶岱构乱,托克托穆尔引部相应,中途遇公将防战,擒其侦伺者数十骑,敌乃引退。珠尔噶岱势孤不能振,寻即殄灭。夏六月,闻敌骑驻图喇河,驰河上追奔逐北,三宿而后返。秋八月,复败敌于斡珲河,获所掠祖宗大帐,北平部众悉追还之【纪绩碑】
诏公率钦察骁骑千人从大军北伐。十五年正月,追锡里济过金山,擒扎哈台等以献。继败库春等,被创力战,获辎重羊马甚众【纪绩碑】
有防钦察种人,或▯诸王,或在民编,皆命析出▯公部伍。于是户给楮币二千缗,嵗赐粟帛。择材堪宿卫者,从事辇毂【纪绩碑】
二十三年,置钦察亲军都指挥使,公以枢密副使摄都指挥使,卫之官属聴以公宗族将吏为之。夏六月,海都兵犯金山,诏公与大将托多尔海共为守御【纪绩碑】二十四年春,东藩诸王纳延叛,阴结其属额布根、锡里哈于北边。谍者二人至军中,为公所执,尽得其情,使以闻,且言宜召锡里哈等赴阙。一日,锡里哈设宴召公及托多尔海,托多尔海将徃,公止之曰:“彼已藏祸心,吾属至必被擒,大军谁与统属?”遂不徃。寻有防令,锡里哈入朝,将东道进,公言于北安王曰:“若辈分地在东,脱有不虞,是纵虎入山林也。”乃命从西道进。既而有言,额布根叛者众,欲先闻于朝然后发兵,公言:“兵贵神速,吾尽忠于国,当临事制宜。若彼果叛,兵至可即屠之,否则与约而还。”众以为然,即日启行,公为前锋,疾驱七昼夜,渡图喇河,乃与额布根战于博恰岭,彼大败,俘获无筭,额布根仅以身免【纪绩碑】
世祖亲征,纳延闻额布根败走,遣使谕公收其余党。沿河而下,遇叛王特尔格军,万骑击走之,获纳延羣牧马畜,擒叛王哈喇娄等,献俘行在所,悉诛之。钦察、喀喇之属自叛所来归者,即以付公。始置哈喇娄万户府,钦察之散处安西诸王部下,悉令公统之【纪绩碑】
冬十月,纳延余党复萌。成宗时在储闱,诏命公扈从徃征之。十一月至哈拉衮,诛乌塔噶等,降其部曲【纪绩碑】二十五年,诸王伊竒哩部众为叛王哈喇哈斯所掠,遣使告急,公复奉命从成宗率师徃援。夏五月,与敌战于乌尔呼,彼军败衂,伊哩竒部众尽复。师还至哈拉衮山,闻叛王哈坦轶我边鄙,宵济古烈河,大败敌军。哈坦脱身逃窜,辽左诸部悉为我有,乃置东路万户府镇守其地【纪绩碑】
二十六年春,从皇孙晋王征海都。夏六月,兵抵抗爱岭,敌先据险,我师失地,为敌所薄,军士随溃。公一军独前,鏖战久之,翼卫晋王而出。行至信宿,闻袭骑在后,公选精鋭为殿,设伏以待之。袭骑闻之,遂不敢进。
秋七月,世祖廵幸北边,褒谕公曰:“惟昔圣祖肇基,失利于斡罕,一二荩臣同饮班珠尔河水者,至今称之。卿赤心卫社稷,驰誉朔南,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卿其勉旃!”还至京师,防宴羣臣,复谕公曰:“朔方人来,海都有言,抗爱之役,使彼边将人人善战,如托克托呼,吾属安所措矣?凡有功将士,可令见朕,欲面加优赏。”公言:“庆赏之典,防古将士宜先之。”世祖曰:“卿毋饰让,若辈诚居汝曹之右,盍效汝曹力战邪?”明日召诸将士,颁赏有差【纪绩碑】
二十八年秋,公率哈喇齐万人北猎。罕达该敌众将入冦,知公在边,遂引去【纪绩碑】
二十九年秋,畧地金山,虏海都之党三千余户,还驻和林【纪绩碑】
三十年春,有诏进取竒尔济苏,师次谦河,冰行数昼夜至其境,尽收五都之众,屯兵镇守之,遣使奏功,进秩龙虎卫上将军,仍给行枢密院印以使文移。夏五月,海都闻公取竒尔济苏,引兵至谦河,复为公所败,擒其将博啰齐。一嵗之内,多隽功【纪绩碑】
成宗
译宗室海都,自从先朝时期就背叛离散。北方是国家根本之地,在北方,皇帝下诏派遣皇子北平王率领诸王镇守那里。至元十四年,诸王托克托、穆爾、锡里济叛乱,北平各部落以及祖宗所建立的大帐都被他们掠夺。您请求为国家效力,率领军队讨伐叛军,在那年三月在纳琳布拉打败敌将多尔济戬,招集各部落返回。夏季四月,应昌部族珠尔噶岱制造动乱,托克托穆尔率领部众响应,中途遇到您的将领防守作战,擒获他们的侦察骑兵数十人,敌人于是撤退。珠尔噶岱势单力薄不能振作,不久就被消灭。夏季六月,听说敌军驻扎在图喇河,您骑马渡过河流追击溃逃的敌人,过了三夜才返回。秋季八月,又在斡珲河打败敌人,夺回被掠夺的祖宗大帐,北平部的民众全部被追还。
皇帝下诏让您率领一千名骁勇的钦察骑兵跟随大军北伐。十五年正月,追击锡里济越过金山,擒获扎哈台等人献给朝廷。接着打败库春等人,您身负创伤奋力作战,缴获辎重、羊马很多。
有防备钦察族人,有的属于诸王,有的在民户编制中,都命令他们析出编入您的部伍。于是每户发给纸币二千缗,每年赏赐粮食布帛。挑选才能胜任宿卫的人,在京城服役。
二十三年,设置钦察亲军都指挥使,您以枢密副使的身份代理都指挥使,卫所的官员属吏听任由您的宗族将吏担任。夏季六月,海都的军队侵犯金山,皇帝下诏让您与大将托多尔海共同负责守御。二十四年春季,东藩诸王纳延叛乱,暗中勾结他的部属额布根、锡里哈在北边。两名间谍来到军中,被您擒获,完全探知了他们的情况,您派人上报,并且说应该召锡里哈等人到京城。有一天,锡里哈设宴召见您和托多尔海,托多尔海准备前往,您制止他说:“他们已怀藏祸心,我们去了必定被擒,大军谁来统领?”于是没有前往。不久有命令,锡里哈入朝,打算从东路进发,您对北安王说:“他们的分封地在东边,如果发生意外,这是放虎入山林啊。”于是命令从西路进发。不久有人议论,额布根叛党众多,想要先上报朝廷然后发兵,您说:“用兵贵在神速,我尽忠国家,应当根据情况采取适宜措施。如果他们果然叛乱,军队到达就可以立即屠杀他们,否则与他们约定后返回。”众人认为正确,当天就出发,您担任前锋,急速行军七天七夜,渡过图喇河,于是在博恰岭与额布根交战,他们大败,俘获无数,额布根仅以身逃脱。
世祖亲自征讨,纳延听说额布根战败逃跑,派遣使者告知您收捕其余党。沿河而下,遇到叛王特尔格的军队,用一万骑兵击退他们,缴获纳延的群牧马畜,擒获叛王哈喇娄等人,将俘虏献给行在,全部诛杀。钦察、喀喇等部族从叛乱处来归附的,就交给您管理。开始设置哈喇娄万户府,钦察散处在安西诸王部下的,都命令您统领他们。
冬季十月,纳延的余党再次萌生叛意。成宗当时在储君之位,皇帝下诏命令您扈从前往征讨。十一月到达哈拉衮,诛杀乌塔噶等人,招降他们的部众。二十五年,诸王伊竒哩的部众被叛王哈喇哈斯掠夺,派遣使者告急,您又奉命跟随成宗率领军队前往救援。夏季五月,与敌人在乌尔呼交战,敌军败退,伊竒哩的部众全部恢复。军队返回到达哈拉衮山,听说叛王哈坦越过我方边境,连夜渡过古烈河,大败敌军。哈坦脱身逃跑,辽东各部落全部被我方占有,于是设置东路万户府镇守那里。
二十六年春季,跟随皇孙晋王征讨海都。夏季六月,军队抵抗爱岭,敌人先占据险要,我方军队失地,被敌人逼迫,军士随之溃散。只有您的一支军队独自向前,激战很久,护卫晋王突围而出。走了两夜,听说偷袭的骑兵在后面,您挑选精锐作为后卫,设下埋伏等待他们。偷袭的骑兵听说后,就不敢前进。
秋季七月,世祖巡视北边,褒奖告诫您说:“从前圣祖开创基业,在斡罕失利,一两个忠臣同饮班珠尔河水的人,至今被人称颂。您赤心保卫国家,名声传扬南北,即使死的时候,也像活着的时候一样。您努力吧!”回到京城,宴请群臣,又告诫您说:“北方来的人说,海都有话,抗爱岭那一战,如果那边的将领人人善战,像托克托呼一样,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凡是有功的将士,可以让他们见我,我想当面给予优厚的赏赐。”您说:“庆赏的典礼,蒙古将士应该优先。”世祖说:“您不要推辞,这些人确实居于你们之上,为什么不效仿你们奋力作战呢?”第二天召见各位将士,分别给予赏赐。
二十八年秋季,您率领哈喇齐万人向北狩猎。罕达该敌军将要入侵,知道您在边境,于是撤退。
二十九年秋季,在金山一带开拓土地,俘虏海都的党羽三千多户,返回驻扎在和林。
三十年春季,有诏令进取奇尔济苏,军队驻扎在谦河,在冰上行军几天几夜到达那里,全部收编五都的民众,屯兵镇守那里,派遣使者奏报战功,晋升为龙虎卫上将军,仍然给予行枢密院印信以便处理文书往来。夏季五月,海都听说您夺取奇尔济苏,率领军队到达谦河,又被您打败,擒获他的将领博啰齐。一年之内,多次建立功勋。
成宗
即位,以边圉事重,须公镇守,有防无预。朝防【纪绩碑】元贞二年秋,宗室诸王附海都者率众来归,边民惊扰,徃徃逃匿山谷。公率兵直抵金山伊噜哈斯界,饷馈资粮,安集众庶,导诸王永和尔等入朝【纪绩碑】
译即位后,因为边防事务繁重,需要您镇守,只负责防御而不参与其他事务。元贞二年秋天,依附海都的宗室诸王率领部众来归顺,边境百姓惊恐骚乱,纷纷逃匿到山谷中。您率领军队直接抵达金山伊噜哈斯边界,提供军饷物资,安抚聚集民众,引导诸王永和尔等人入朝觐见。
公为将,鸷猛,先期制敌,应变如神,尢善激昻士气,临阵誓师,人百其勇。至若出司阃钺,入賛机枢,忠国大计,知无不言。古之所谓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于公见之【纪绩碑】
元名臣事畧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巻四
元 苏天爵 撰
丞相兴元忠献王
王名谔勒哲图卜布延氏,中统三年,以大臣子选侍东宫詹事。至元二十八年,尚书省罢,拜中书右丞相,加太傅,録军国重事。居相位十三年,大徳七年薨,年五十八。
中统三年,封皇子为燕王,领中书省,是为裕宗。诏选王府僚属,闻公之贤,即以应选。乆之,署东宫詹事,入筹帷幄,出掌环卫,小心畏慎,夙夜在公。裕皇甚器重之。一日,重宴宗室,指公语众曰:「先正有言,为人上者,当务亲善逺恶。善如谔勒哲,岂易得哉【髙唐阎公撰勲徳碑又云:公祖锡锡,乘时草昧,从太祖起朔方,平诸部。嵗壬辰,太宗大举伐金,六师趋汴,先期命睿宗由陜右进,以锡锡为前锋,取道金房,絶汉上流,畧襄阳、方城而北,破金卒二十万于阳翟。金亡,有事于蜀,袭武休、兴元、阆、利诸州,拜都元帅。辛丑,取成都,诛宋将陈隆之,西蜀以平。父锡津,早潜邸。中统元年,天戈北举,捍御不虞,率身先之,还拜宣徽使。四年,进中书右丞相。时朝制草创,登政府者多宿儒耆徳,相与訏谟庙堂,皆经国永图】
鹤驭上賔,仍主东宫卫兵。成宗以皇孙伐叛北方,诏公总治军旅,辅行者凡再【勲徳碑】
至元末,奸臣窃防威福,事败伏辜。端揆难其人,博选于众,无以逾公,乃拜中书右丞相。登进善良,湔除弊法,朝政涣然一新。方权奸之炽,分遣使者乘传诸道,以防计为名,肆为掊克,公私骙然。公为奏请,自中统初积嵗逋悬,一切释而勿论,迄今人赖其利【勲徳碑】
公承玉几末命,参定大策,内禀皇太后睿谋,外合宗亲大臣之议,居冢宰统百官者逾三月。古之所谓不动声气,措天下于泰山之安,惟公足以当之【勲徳碑】
成宗纂承大统,首议加上祖考尊諡,致隆福长乐之养,分寳展亲,大赉四海之治,一以倚公。公在相位,上体渊衷,勤卹民隠,数下寛大之诏,散钜万计,宣布皇仁,斯亦至矣【勲徳碑】
大徳四年,加太傅,录军国重事。内秉钧衡,外综边务。位极尊崇,股肱心膂之寄益重【勲徳碑】
天祐皇元,宗臣硕辅,禀灵河岳者不为不众。若夫忠荩传家,荐履上台,绩用着于累朝。处中书十有二考,惟公一人。当其四罪咸服,治底雍熙。既彰世祖知人之明,至于运佐重光。元贞载造,偃革以宅南交,睦族以协万邦。拯灾救患,博施济众,克广圣朝安民之惠,致君唐虞之效,昭然在人耳目矣【勲徳碑】
丞相顺徳忠献王
王名哈喇哈斯,威喇诺尔氏。至元九年,朝廷録勲臣,后拜宿卫官,袭号达尔罕。二十二年,拜大宗正。二十八年,拜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大徳二年,拜江浙行省左丞相。是年入拜中书左丞相。七年,拜右丞相。十一年夏,陞和林宣慰司为行省,王以太傅行省事。至大元年薨,年五十有【缺】
王甫及嵗而识,悟异凡儿,目不视戏,稍长善骑射,毎闻儒者谈,辄喜【中庵刘公撰勲徳碑】
至元壬申,世祖录勲臣后,一见异之,命袭达尔罕【曽祖竒尔实勒,遇太祖于飞龙见跃之际,托果琳将袭,帝趣告帝为备,果至,我兵纵击,大破之。寻并其众,以功擢千户,锡号达尔罕。时官至左右万户,次千户,非勲戚不与。达尔罕译言一国之长。帝谓侍臣:「彼家不识天意,故来相害。是人告我,殆天所使,我许为自佐达尔罕矣。」祖考巴哩察使,从睿皇取汴蔡,灭金。丙申,分邑顺徳。考囊嘉特,从宪宗伐蜀。戊午,薨于军】长宿卫百人,夙夜共职惟谨。尝从猎,马踬伤面,上直如常。帝命医视,眷益重【勲徳碑】
甲戌冬十月,帝猎赛音布拉克,语皇太子曰:“达尔罕非常人比,可善遇之。”江左平,赐亷钦二州,益其邑【勲徳碑
译他作为将领,勇猛鸷烈,能预先制定策略制服敌人,应对变化如同神灵,尤其擅长激发昂扬士气,临阵誓师时,人人勇气倍增。至于他出外掌管军权,入朝辅助中枢,以国家大计为重,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古人所说的像熊罴一样勇武的将士,没有二心的忠臣,在他身上可以看到。【纪绩碑】
元名臣事略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四
元 苏天爵 撰
丞相兴元忠献王
王名谔勒哲,图卜布延氏。中统三年,凭借大臣之子的身份被选为东宫詹事。至元二十八年,尚书省被废除,任命为中书右丞相,加封太傅,记录军国重要事务。在相位十三年,大德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中统三年,封皇子为燕王,统领中书省,这就是裕宗。诏令选拔王府的僚属,听闻公的贤能,便让他应选。过了很久,代理东宫詹事,在内参与谋划,在外掌管护卫,小心谨慎,早晚都在办公。裕皇非常器重他。有一天,隆重宴请宗室,指着公对众人说:“先正有言,作为上位者,应当亲近善人,远离恶人。像谔勒哲这样的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高唐阎公撰《勋德碑》又说:公的祖父锡锡,乘时局草创之际,跟随太祖在朔方起兵,平定各部。壬辰年,太宗大举伐金,六军趋向汴京,预先命令睿宗从陕西右侧进军,以锡锡为前锋,取道金、房,截断汉水上游,攻取襄阳、方城向北,在阳翟击败金兵二十万。金朝灭亡后,在蜀地作战,袭取武休、兴元、阆中、利州等州,拜为都元帅。辛丑年,攻取成都,诛杀宋将陈隆之,西蜀得以平定。父亲锡津,早年在潜邸任职。中统元年,天戈北征,抵御不测,他身先士卒,回来后被拜为宣徽使。四年,晋升为中书右丞相。当时朝廷制度初创,登上政府职位的多是资深儒者和德高望重之人,共同在庙堂上谋划,都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
裕皇去世,仍然主持东宫卫兵。成宗以皇孙身份讨伐北方叛乱,诏令公总治军旅,辅助出行的人共有两次。【勋德碑】
至元末年,奸臣窃弄威福,事情败露伏法。宰相之位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在众人中广泛选拔,没有人超过公,于是拜为中书右丞相。提拔善良之人,清除弊政,朝政焕然一新。当权奸势力炽盛时,分派使者乘坐驿车到各地,以查访为名,肆意搜刮,公私都感到痛苦。公上奏请求,从中统初年积欠多年的债务,一概免除不再追究,至今人们还依赖他的恩惠。【勋德碑】
公秉承玉几旁的遗命,参与制定重大决策,对内禀承皇太后的睿智谋略,对外符合宗亲大臣的意见,担任冢宰统领百官超过三个月。古人所说的不动声色,使天下安定如泰山,只有公足以担当。【勋德碑】
成宗继承大统,首先商议加上祖考尊号,提供隆福长乐般的奉养,分赐宝物以亲近宗室,大举赏赐四海之治,一切都倚仗公。公在相位,上体察深意,勤恤民间疾苦,多次下达宽大诏令,散发数以万计的财物,宣扬皇上的仁德,这也达到极致了。【勋德碑】
大德四年,加封太傅,记录军国重事。在内掌握权柄,在外综理边防事务。地位极其尊崇,作为股肱心腹的寄托更加重大。【勋德碑】
上天保佑皇元,宗臣硕辅,禀受河岳灵气的人不在少数。至于忠贞传家,屡次登上高位,功绩显赫于累朝。在中书省任职十二个考期,只有公一人。当他使四罪臣服,治理达到雍熙之时。既彰显了世祖知人之明,至于辅佐重光。元贞年间,停止战事以安顿南方,和睦宗族以协调万邦。拯救灾难,救济患难,广泛施恩,救助大众,能够扩大圣朝安民之恩惠,达到辅佐君主如唐虞般的功效,昭然在人耳目。【勋德碑】
丞相顺德忠献王
王名哈喇哈斯,威喇诺尔氏。九年,朝廷记录功臣,后来拜为宿卫官,袭封达尔罕号。二十二年,拜为大宗正。二十八年,拜为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大德二年,拜为江浙行省左丞相。这一年入朝拜为中书左丞相。七年,拜为右丞相。十一年夏,升和林宣慰司为行省,王以太傅身份行省事。至大元年去世,享年五十有【缺】
王刚满岁就能识人,悟性异于凡童,眼睛不看嬉戏,稍大擅长骑射,每当听到儒者谈论,就高兴。【中庵刘公撰《勋德碑》】
至元壬申年,世祖记录功臣后代,一见就认为他非凡,命令袭封达尔罕【曾祖奇尔实勒,在飞龙见跃之际遇到太祖,托果琳将要袭击,他急忙报告太祖防备,敌人果然到来,我军纵击,大破敌军。不久兼并其部众,因功提拔为千户,赐号达尔罕。当时官至左右万户,次千户,非功臣戚属不予授予。达尔罕译为一国之长。帝对侍臣说:“那家不识天意,所以来相害。这人告我,大概是天所派遣,我许他做自佐达尔罕了。”祖考巴哩察使,跟随睿皇攻取汴蔡,灭金。丙申年,分邑顺德。考囊嘉特,跟随宪宗伐蜀。戊午年,死于军中】统领宿卫百人,早晚共职非常谨慎。曾经跟随狩猎,马跌倒伤脸,上朝依然如常。帝命医生诊治,眷顾更加厚重。【勋德碑】
甲戌年冬十月,帝在赛音布拉克狩猎,对皇太子说:“达尔罕不是常人可比,可以好好对待他。”江左平定,赐给廉钦二州,增加他的封邑。【勋德碑】
】乙酉,拜大宗正。时郡县囚盗诈者,上宗正决属,当遣使决死囚,诸道王重按狱,词小不具,悉令覆勘,奏决者仅六十人耳。寻赦免,所活数百人。大同民羣鬭,殴鹰房三人死,近臣以变闻,帝怒,亟遣王治,止坐其首鬭者。京师有以伪造禇币,连富民百余家,尽释之。保定诸郡旱,民当输米京师,多以轻资就籴,有司摭为奸,欲没其产,赏告者,王得其情,皆纵去,曰:“舍贵就贱,民便事集,又何罪为【勲徳碑】
译乙酉日,(王)被任命为大宗正。当时郡县中囚禁了犯有盗窃、欺诈罪行的人,上报给宗正府裁决归属,应当派遣使者去决断死囚,各路王公重新审察案件,如果供词稍有不完备,都命令重新核查,最终上奏判决的只有六十人罢了。不久又赦免了这些人,所救活的有数百人。大同百姓聚众斗殴,打死了鹰房里三个人,近臣将此事当作变乱上报,皇帝大怒,急忙派遣王去处理,王只判为首斗殴者的罪。京城有人伪造禇币,牵连富裕百姓一百多家,(王)全部释放了他们。保定等郡遭遇旱灾,百姓应当向京城运送粮食,大多用轻便的财物去购粮,有关部门抓住把柄认为是奸邪行为,想要没收他们的财产,并奖赏告发的人,王了解到实情,都将他们释放离去,说:“舍弃高价而选择低价,百姓便利事情办成,又有什么罪呢?”
柄臣擅威福,益横。知王恶,已忌之。数曲为邀致,竟不一徃。其家僮冒禁杀牛,有司莫敢诘。王置以法,益忌。谋挠王,以多事奏请江南囚,亦▯大宗正涖决。王曰:“彼民间敎令未孚,若一切绳之,恐生乱。”帝是之而止【勲徳碑】辛卯,帝念湖广失治,欲遣近臣徃,莫宜王。台臣奏:“达尔罕在宗正决狱平,即去,恐难其人。”帝曰:“彼地朕尝驻跸,治非斯人不可。”王遂行,授湖广省平章政事【勲徳碑】湖广南陬,交趾、占城西南,按南诏,东连吴防,境壤且万里,而八畨两江蛮獠布溪洞间,虺蛇起伏跳踉,小戾则相雠杀攻剽无时,故治视他省剧甚。王至,审利病,度先后,简僚佐,抚兵民,威行徳流,善遂顽革,钱粟刑狱井井有条【勲徳碑】
自宋时,有巨盗啸党,出没湖湘,殆二十年不可制。王选士,付以方畧,悉擒诛之。江州▯江西省,有猾民饵官府,恣虐,凡剽船江中,羣盗皆与为根穴,交通。王知状,径缚以来,百救莫聴,卒寘于死。逺近震悚【勲徳碑】
壬辰,置行省枢密院,兵民政分,势不相营。奸冦伺发,溪洞以王入觐,列其不便,罢之。帝问王:“人言亷访官反挠吏治,朕已令视之,卿谓若何?”王曰:“宪司职纠奸弊,贪吏所疾,妄为谤耳。”帝以为然【勲徳碑】
边将征交趾,出其境,王戒曰:“无扰吾民。”有夺民鱼菜者,杖其千夫长,一军肃然。乃上奏曰:“徃年逺征无功,民疮痏未苏,乃复有事,非国善谋也。”又发湖湘屯田广西,为图交趾计。王以徙民瘴乡,事固难成,必且怨叛,遣使密奏。吏抱券请署,不答。俄使还报,罢,民大悦。已而广西元帅府请募南丹户五千屯田襟要,谓:“士不死瘴疠,餽饷有余,蓄实空荒之地,为邕管之蔽,制诸蛮,控交趾,其利有六。”王喜,与之牛种农器,置长统焉。闻诸朝,到于今便之【勲徳碑】
湖广旧无夏税,柄臣援唐宋末世为征,王曰:“衰弊之政,圣朝可行耶?”竟奏罢。常澧辰等州大水,漂民庐,多死者,王亟发廪为之赈慰,凡灾皆如之【勲徳碑】
甲午春,正月,世皇登遐,王谨斥侯,戒不虞,境内宁肃【勲徳碑】
大徳戊戌九月,朝于上都,帝嘉其绩,授光禄大夫左丞相,行省江浙。视政凡七日,纲举七十余事,民风吏习翕然为变。入为中书左丞相,杭之耆庶伏地攀泣,马不得前【勲徳碑】
王既当钧轴,益以天下自任。每退防,延见四方賔使,访以物情得失,吏治否臧,人材显晦,年糓丰歉,采可行行之。凡论议,先以国典,参以古制,揆以时宜,必当而后已。其可否事,犹化之运顺,无留滞。惟不言利,不喜变更,一以节用爱民,重名爵为务【勲徳碑】
京都未有孔子庙,而国学寓他署。王喟然曰:“首善之地,风化攸出,不可怠。”乃奏营庙学,尝躬为临视。既成,朝野瞻耸。选名儒为学官,奏遣近臣子弟入学,而四方来学者益众。又郊祀乆未遑,王总羣议,奏行之【勲徳碑】
辛丑,同列以刘深议倡言。世祖以神武开一统,功盖万世。陛下未有伐国拓地之举,以彰休烈。西南夷八百媳妇国弗率,可命将徃征。王谓山峤小夷,去中国辽絶,第可善谕向化。茍将非其人,未见所利,勿听。竟奏发湖广兵二万人,丁壮役餽挽数十万。将失纪律,果无功而还。诸蛮要击,饥疫相仍。比至,将士存者才十一二。防赦,有司议释将罪。王曰:儌名首衅,陷失士马,非常罪比,不诛无以谢天下。奏诛之【勲徳碑】
癸卯秋,拜中书右丞相。王常言治道先守令,至是选抡益详,时号得人。定官吏赃罪十二章,及丁忧、婚聘、盗贼等制禁。兽户及山泽之利,每嵗春大驾幸上都,王必留守,其重可知。时帝疾连嵗,权移中宫,羣邪交扇,势焰翕忽,王以身匡之,天下晏然,以无挠【勲徳碑】
丙午,加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置僚属,奏修功臣传【勲徳碑】
冬十有一月,帝弗豫,王入侍医药,出总宿卫,且理几务。诸藩王欲入侍疾,王拒之【勲徳碑】
译权臣独揽威福,更加专横。知道王厌恶他们,已经忌恨他。多次曲折地邀请他,王竟一次也不去。权臣的家僮违禁杀牛,有关部门不敢查问。王依法处置,权臣更加忌恨。谋划阻挠王,以多事为由奏请将江南囚犯交由大宗正府判决。王说:“百姓对法令尚未信服,如果一概绳之以法,恐怕会生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作罢。
辛卯年,皇帝考虑到湖广治理不善,想派遣近臣前往,没有人比王更合适。御史台官员上奏:“达尔罕在大宗正府断案公正,如果让他离开,恐怕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皇帝说:“那个地方我曾经驻跸,治理那里非此人不可。”王于是出发,被授予湖广行省平章政事。
湖广南部边陲,南接交趾、占城,西邻南诏,东连吴越,疆域方圆近万里,而八番两江的蛮獠散布在溪洞之间,毒蛇猛兽起伏跳跃,稍有违逆就互相仇杀攻掠,没有停歇的时候,所以治理难度比其他省份严重得多。王到任后,审察利弊,权衡先后,选拔僚属,安抚军民,威德并行,善良得以伸张,顽劣得以革除,钱粮刑狱井井有条。
从宋朝时,有巨盗聚集党羽,在湖湘一带出没,将近二十年无法制服。王挑选勇士,交给他们方略,全部擒获诛杀。江州隶属江西省,有狡猾的百姓引诱官府,肆意作恶,凡是江中抢劫船只的,群盗都与其勾结,互为根穴。王了解情况后,直接绑缚他们前来,百般求情都不听,最终将他们处死。远近震动恐惧。
壬辰年,设置行省枢密院,兵政民政分开,势力互不统属。奸盗伺机而动,溪洞百姓因为王入朝觐见,列举其不便之处,请求罢免。皇帝问王:“有人说廉访官反而扰乱吏治,我已经命令查看,你认为怎么样?”王说:“宪司的职责是纠察奸弊,贪官污吏所痛恨,这是妄加诽谤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边将征讨交趾,出其不意,王告诫说:“不要骚扰我的百姓。”有抢夺百姓鱼菜的,杖责其千夫长,全军肃然。于是上奏说:“往年远征无功,百姓创伤未愈,现在又有战事,这不是国家的良策。”又调发湖湘屯田广西,作为图谋交趾的计划。王认为将百姓迁徙到瘴疠之地,事情本来难以成功,必然会引起怨恨叛乱,派遣使者秘密上奏。官吏拿着文书请求签署,王不回答。不久使者回报,罢免了此事,百姓非常高兴。后来广西元帅府请求招募南丹五千户屯田于要害之地,说:“士兵不死于瘴疠,军饷有余,充实空旷荒凉之地,作为邕管的屏障,控制诸蛮,遏制交趾,其利益有六条。”王很高兴,给他们牛种农具,设置长官统领。上报朝廷,至今还认为便利。
湖广原来没有夏税,权臣援引唐宋末年的做法征收,王说:“衰败弊端的政策,圣朝可以实行吗?”最终上奏罢免。常德、澧州、辰州等地大水,冲毁百姓房屋,很多人死亡,王迅速开仓赈济慰问,凡是灾害都这样处理。
甲午年春,正月,世祖皇帝驾崩,王谨慎地斥候警戒,防备意外,境内安宁肃穆。
大德戊戌年九月,王到上都朝见,皇帝嘉奖他的功绩,授予光禄大夫左丞相,出任江浙行省。执政共七天,纲举目张七十多件事,民风吏习迅速改变。入朝担任中书左丞相,杭州的老百姓伏地攀着车马哭泣,马匹无法前行。
王既然担任中枢要职,更加以天下为己任。每次退朝,延见四方宾客使者,询问民情得失,吏治好坏,人才显隐,年成丰歉,采纳可行的建议实行。凡是议论,先以国家典章为依据,参考古代制度,衡量时宜,必定恰当才停止。他的决策,如同化育万物顺应自然,没有滞留。只是不谈论利益,不喜欢变更,一以节用爱民,重视名爵为务。
京都没有孔子庙,而国学寄居在其他官署。王感叹说:“首善之地,风化所出,不可懈怠。”于是上奏修建庙学,曾经亲自临视。建成后,朝野瞻仰耸动。选拔名儒担任学官,上奏派遣近臣子弟入学,而四方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又郊祀很久没有举行,王总揽群议,上奏实行。
辛丑年,同僚以刘深议倡言。世祖以神武开创一统,功盖万世。陛下没有伐国拓地的举动,以彰显休烈。西南夷八百媳妇国不服从,可以命将前往征讨。王认为山间小夷,距离中原遥远,只可以善加劝导归化。如果将领不是合适的人选,未见其利,不听。最终上奏发湖广兵二万人,丁壮服役转运数十万。将领失去纪律,果然无功而返。诸蛮要击,饥荒疫病相继。等到回来,将士存活的才十分之一二。恰逢赦免,有关部门商议释放将领的罪责。王说:“侥幸冒名首开衅端,陷失士马,不是普通罪过可比,不诛杀无以谢天下。”上奏诛杀他们。
癸卯年秋,拜中书右丞相。王常说治道先守令,到这时选拔更加详细,当时号称得人。制定官吏赃罪十二章,以及丁忧、婚聘、盗贼等制度禁令。兽户及山泽之利,每年春天大驾幸临上都,王必留守,其重要可知。当时皇帝连年患病,权力移向中宫,群邪交相煽动,势焰炽盛,王以身匡正,天下晏然,没有扰乱。
丙午年,加开府仪同三司,监修国史设置僚属,上奏修功臣传。
冬十一月,皇帝身体不适,王入侍医药,出总宿卫,并且处理政务。诸藩王想要入侍疾,王拒绝他们。
丁未春正月,宸御晚驾。时武宗抚兵居北,王封府库,称疾卧阙下,理几务如故。中闱以奸臣谋絶北道驿,欲行祔庙礼,王格其事。密托授使问,走逾两驿,始得传驰报。武宗诸怀诈者,数欲害王,王不为动。内外懔懔,视王以安防。仁宗擒灭其党,发使迎武宗。四月,仁宗及皇太后如上都继徃。五月,武宗即位,加太保,录军国重事【勲徳碑】和林控北边,始置宣慰。时诸部落降者百余万口,乃罢宣慰。诏王以太傅为左丞相行省事,赐禇币十五万,黄金赢十二镒,白金三千五百两,帛四百端,乳马六十匹。至和林,获盗米商衣者即斩以徇,攘窃屏息。行旅为便,分遣使发廪赈降口。复奏请钱七千三百万缗,帛称是,易牛羊给之。又给网数千,令取鱼食。逺者厄大雪金山,命诸部置▯车,相去二三百里,凡十传餽米数万石,牛羊称之。又度地立两仓,积米以待来者,全活不可胜纪。有饥乏不能达和林,徃徃以其男女弟侄易米以活,皆赎归之。和林嵗籴军饷,恒数十万,主吏视利缪出纳,囊槖滋弊,乆矣。立法遏其源。称海屯田废弛,重为经理,嵗得米二十余万斛。益购工冶器,择军中晓耕稼者杂教部落。又浚古渠溉田数千顷,糓以恒贱,边政大治【勲徳碑】至大改元,帝赐大帐如亲王制,诸藩禀命戎事则宴之,仍赐酒米百斛。天下倾耳以俟。复召是冬十一月,遘疾,召其属曰:“吾不起矣,不得报国矣,汝曹各自勉,此间金糓勿遗。”朝廷虑其属以闻,帝惊愕,命医偕其子托欢行。以闰月某日薨于和林,天雨木冰连日。帝大伤悼,敇大兴尹买葬地于平阳山南原曰:“使天下后世知吾贤相尔【勲徳碑】
译丁未年春正月,皇帝晚驾崩。当时武宗统领军队驻守北方,王封闭府库,称病卧于宫阙之下,处理政务如常。后宫因奸臣谋划断绝北方驿道,想要举行祔庙之礼,王阻止了这件事。秘密委托使者询问,使者跑过两个驿站,才得以传递急报。武宗身边那些心怀欺诈的人,多次想加害王,王不为所动。朝廷内外都感到畏惧,依靠王来维持安定。仁宗擒获并消灭了他们的党羽,派遣使者迎接武宗。四月,仁宗和皇太后前往上都,随后又继续前行。五月,武宗即位,加封王为太保,总领军国大事。【勋德碑】和林控制北方边境,起初设置宣慰使。当时各部落归降的人口有一百多万,于是罢免宣慰使。诏令王以太傅身份担任左丞相,代理省事,赐给布帛十五万匹,黄金超过十二镒,白银三千五百两,丝绸四百端,乳马六十匹。到达和林后,抓获偷穿商人衣服的盗贼立即斩首示众,抢劫盗窃之事平息。商旅往来便利,分派使者开仓赈济归降的人口。又奏请钱七千三百万缗,布帛与之相当,用来交换牛羊供给他们。又发给几千张网,让他们捕鱼食用。远方的人被大雪困在金山,命令各部设置车辆,相隔二三百里,共传递运送数万石米,牛羊数量与之相当。又测量土地建立两座粮仓,积存米粮等待后来的人,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有饥荒贫困无法到达和林的人,常常用他们的男女弟侄交换米粮来活命,王都将他们赎回。和林每年购买军粮,通常达数十万石,主管官吏为了利益胡乱收支,贪污弊端滋长,已经很久了。制定法律遏制其源头。称海的屯田废弛,重新加以经营,每年获得米二十多万斛。增加购买工匠冶炼器具,挑选军中懂得耕种的人混合教导部落。又疏浚古渠灌溉田地数千顷,粮食因此常年便宜,边防政务大为治理。【勋德碑】至大改元,皇帝赐给大帐如同亲王规格,各藩国禀命军事事务时便宴请他们,仍然赐给酒米百斛。天下人侧耳倾听等待。又召见,这年冬天十一月,王患病,召见他的属官说:“我起不来了,不能报效国家了,你们各自努力,这里的金银粮食不要遗留。”朝廷担心他的属官上报,皇帝惊愕,命令医生和他的儿子托欢一同前往。在闰月某日,王在和林去世,天上降雨,树木结冰连续多日。皇帝非常悲伤哀悼,命令大兴尹在平阳山南原购买葬地,说:“让天下后世知道我的贤相啊。”【勋德碑】
王神宇,靖伟,简重,寡言,不见喜愠,望之俨然,知其为公辅器。其在宗正也,从世皇北廵平宗王乱,初入叛境,王率三百骑,猝与敌遇,徐整骑,突出敌背,连彀矢,殪数人,敌披靡,帝壮之。其在中书也,引儒生讨论坟典,至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臯陶稷契伊傅周召之为臣,叹曰:“人生不知书可乎?”择儒士教其子学。由是而观,王之文武志畧,本乎天性,奋身逢时,发于真诚,故其功业之见于世,刚明正大,岿巍炜晔如此。呜呼,古之所谓大臣者,王无愧矣【勲徳碑】
皇元圣圣相承,天祐生贤,相将臣炳烈相望,人才于斯为盛。若夫怀逺图而畧近功,先大网而后小数,蕴江海之量,负山岳之重,不威而令行,不言而人服,处难而无所惑,履变而不可夺,端委雍容而朝廷尊安,天下受其赐。惟忠献王其人乎【勲徳碑】
平章鲁国文贞公
公名博果宻,喀喇氏。由国学生擢利用少监,出为燕南提刑按察使,召为参议中书省事,歴吏、工、刑三部尚书,拜翰林学士承防。至元二十八年,拜中书平章政事。三十一年,出为陜西行省平章政事,将行,留为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事。大徳二年,加行御史中丞,领侍议司事。四年薨,年四十六。
喀喇则汉髙车,其国属质,贵族子十人,雅克章最少。世祖时犹王也。庄圣太后遣之入侍,尝同卧起,寒暑饥渇,曽不告劳。公其元子,防事裕庙于东宫。后因简拔卫士子,廪以官帑,俾师賛善王恂。公在其间。恂从北征,太傅魏国许文正公辞中书左揆,拜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敇冑子与尝游恂门者,皆从之学。公年十二,頴慧强敏,志力兼人。太▯非旬休不至家,恐妨授徒,每令诸生直日以谢客。至公则持书崇朝永夕,坐中门不移,否则拥篲扫洒,褰帘操杖,出必乘马,导前无马徒从,循循安之。其敬以孝,犹子事父,唯恐斯须仁义之言不闻,道徳光辉不接也。太▯异之,易其国言博果宻者为时用字,用固已见于世矣。他日诵説余力,纂记为帙,上起唐虞,下逮辽金,帝王名諡统系,嵗年在位乆近,皆能闇诵。帝尝试之,立应无滞【牧庵姚公撰神道碑】
举国学士驿致上都,歴官中书,慎密练达,擢少利用监,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寻真为使,或讼静之守臣盗官帑廪,静▯河东、山西道,彼自有使,刺不遣,俾公即按,归报。合防赐白金千两,钞五千贯【神道碑】
二十年,宣政使僧格方见隆宠,茶漕卢世荣阿以进言:“臣能使天下赋入倍其旧十。”帝以问公,对曰:“汉、唐聚敛之臣,如桑▯羊、刘晏,世主初亦赏其纳忠,及后富国病民,怨归于上,而始加诛。虽足少谢天下,而亦贻议千古。臣愿陛下无纳其谋。”帝勿善之,以世荣为中书右丞,俾公参议省事。公辞以疾。世荣才一年败诛。帝前公曰:“朕甚负愧于卿【神道碑】
河东山西道宪使贷母钱,府约嵗输羊为角,如千千;马为蹄,如千百。至则悉赋所部州县,而抑其估,为民所讼。勑公鞫于大同,入境嵗荒,发廪而始治狱,得其不法百余事,罪当死,服辞皆具。迩臣与有私者为之解脱,顾谗公以问狱,行不俟报可而擅发廪,率代违制。帝曰:「出使之臣身见嵗恶,须请而发,民殍死矣,何罪?」唯移囚至京师,公节陈款辞,百无一遗。制人覆问:「使搒掠汝乎?」对以未尝。曰:「未尝,则汝受其辜,何枉?」遂尸之市【神道碑】
战将某有功,北陲求钦察之奴入者,皆令为兵。頴已麾下,制可乃多取编氓入籍。中书遣佥行省臣王国用覈之,为所厘正什七。彼遂谗其专行,不奉诏。帝怒斩之。刑曹受成命矣,公入陈勑,惟以钦察之奴入者出而为兵,未闻以编氓隷钦察,或西域、河西诸人例此,杂取编氓以益其军,则天下之户耗矣。国用之忠宜旌,何事而诛?譬解数四而免【神道碑】
北京地大震,陷城郭,压死人民,不可纪极。▯遣一国人为平章振卹之,即其地娶三妻,归公入。言既失,上遣大臣救灾之防,且觖民望。
译王神宇,性情刚正雄伟,简约庄重,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望之令人肃然起敬,人们知道他是辅佐朝政的栋梁之才。他在宗正府任职时,跟随世祖皇帝北巡平定宗王叛乱,刚进入叛军境内,王神宇率领三百骑兵,突然与敌人遭遇,他从容整顿骑兵,从敌人背后突出袭击,连续拉弓射箭,射死数人,敌军溃败,皇帝认为他非常勇壮。他在中书省任职时,延请儒生讨论古代典籍,谈到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作为君主,皋陶、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的事迹,感叹道:“人活着如果不读书,可以吗?”于是挑选儒士教导他的儿子学习。由此看来,王神宇的文武志向与谋略,本就源于天性,奋身赶上时代,发自真诚,所以他的功业显扬于世,刚毅明达、正大光明,巍峨辉煌如此。唉,古代所谓的大臣,王神宇当之无愧【勲徳碑】
大元皇朝圣君代代相承,上天保佑降生贤才,相继出现的功臣显赫相望,人才在此时最为兴盛。至于那些胸怀远大谋略而忽略眼前小功,先抓大政方针而后计较细枝末节,蕴藏江海般的度量,肩负山岳般的重任,不靠威严而政令通行,不靠言语而人心信服,身处危难而不迷惑,经历变故而不改变,衣冠端正、从容不迫而朝廷尊严安定,天下百姓蒙受其恩赐。只有忠献王符合这样的人选【勲徳碑】
平章鲁国文贞公
公名博果密,喀喇氏。由国学生提拔为利用少监,外任燕南提刑按察使,被召回任参议中书省事,历任吏、工、刑三部尚书,拜为翰林学士承旨。至元二十八年,拜为中书平章政事。三十一年,外任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将要出发时,被留任为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大事。大德二年,加授行御史中丞,兼任侍议司事。四年去世,享年四十六岁。
喀喇即汉代的髙车,其国族性质朴,贵族有十个儿子,雅克章最小。世祖时他还是王。庄圣太后派他入宫侍奉,曾同床共寝,无论寒暑饥渴,从不诉说辛劳。公是他的长子,在裕宗东宫侍奉。后来因选拔卫士子弟,用官府钱粮供养,让他们师从赞善王恂。公在其中。王恂随军北征,太傅魏国许文正公辞去中书左丞相职务,拜为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诏令国子监学生及曾游历王恂门下的人,都跟随他学习。公当时十二岁,聪慧强敏,志向毅力过人。太傅非旬休假日不到家,怕妨碍授课,常令诸生值班日以谢绝宾客。至于公,则从早到晚持书诵读,坐在中门不动,否则就拿着扫帚打扫,掀帘拄杖,出门必骑马,前面没有马匹跟随,他安之若素。他恭敬孝顺,如同儿子侍奉父亲,唯恐片刻听不到仁义之言,接触不到道德光辉。太傅对此感到惊奇,将他国名博果密改为时用的字,用字因此已闻名于世。日后他诵读讲解之余,编纂记录成册,上起唐虞,下至辽金,帝王名号谥号统系,岁年在位久近,都能背诵。皇帝曾考问他,他立即应答毫无滞碍【牧庵姚公撰神道碑】
举国学士通过驿站送到上都,历任中书省官职,谨慎周密、干练通达,提拔为少利用监,外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不久正式任命为使臣,有人控告静之守臣盗窃官府钱粮,静之在河东、山西道,那里自有使臣,刺探不派遣,让公立即查办,回报。合议赏赐白金千两,钞五千贯【神道碑】
二十年,宣政使僧格正受宠信,茶漕卢世荣迎合进言:“臣能使天下赋税收入加倍于旧日十倍。”皇帝问公,公回答说:“汉、唐聚敛之臣,如桑弘羊、刘晏,君主起初也赏识他们纳忠,后来富国却害民,怨恨归于君主,才开始诛杀。虽足以稍慰天下,但也留下千古议论。臣愿陛下不采纳他的计谋。”皇帝不以为然,任命世荣为中书右丞,让公参议省事。公以病辞谢。世荣才一年败亡被诛。皇帝对公说:“朕很愧对你【神道碑】
河东山西道宪使借母亲的钱,府约每年输羊为角,如千千;马为蹄,如千。到了则全部分配给所部州县,而压低估价,被百姓控告。诏令公在大同审讯,入境时正值荒年,打开粮仓后才审理案件,查出他不法之事百余件,罪当死,供词皆具。近臣与有私情者为他解脱,反而谗言公问狱,行动不等批复就擅自开仓,率代违制。皇帝说:“出使的臣子亲眼见到年成不好,须请示而开仓,百姓饿死了,有什么罪?”只将囚犯移至京师,公详细陈述供词,百无一遗。制人覆问:“使搒掠汝乎?”回答说未曾。说:“未曾,则汝受其辜,何枉?”遂将其陈尸于市【神道碑】
战将某有功,北陲求钦察的奴仆入者,皆令为兵。颖已麾下,制可乃多取编氓入籍。中枢派遣佥行省臣王国用核查,被他纠正十分之七。他于是谗言王国用专行,不奉诏。皇帝怒而斩之。刑曹受成命矣,公入陈述诏令,只说钦察的奴仆入者出而为兵,未闻以编氓隶钦察,或西域、河西诸人例此,杂取編氓以益其军,则天下之户耗矣。王国用之忠宜旌,何事而诛?辩解数次而免【神道碑】
北京发生大地震,陷落城郭,压死人民,不可计数。派遣一国人为平章赈恤之,即其地娶三妻,归公收入。言既失,上遣大臣救灾之策,且觖民望。
其人庭辨不服,至以詈妇人言者相加。公曰:“汝妾事盗,杀臣之子,又为盗杀臣,制服孰为非?夫孰为非?夫”其人汗愧噎黙,莫对。防太官将牛举皆趋出。帝顾谓左右曰:“若人平时似不能言,及其辨事,吐词锋出,人有不及婴者【神道碑】
译那人当庭争辩不服,甚至用辱骂妇人的言语互相攻击。公说:“你侍奉盗贼,杀害我的儿子,又让盗贼杀害了我,制服盗贼哪件事不是罪过?哪件事不是罪过?”那人羞愧得汗流浃背、哽咽沉默,无法回答。于是太官将牛举等都快步退出。皇帝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这人平时好像不善言辞,等到他辩明事理时,言辞犀利如锋,有人也抵不过他。”
二十四年,僧格愤中书杀世荣,奏立尚书省,尽统中书六曹,诬杀防政杨居寛、郭佑,中外为之不寒而凛。大为勾考无遗,利矣。势焰薫天,求及门者如辐辏毂。自平章而下,省退则送归其第一旦,独延公至堂,貌敬而忌忮日深。讽巨商为公讼寃,入大珠货,公力拒不受。伺其退食,必欲罪其不坐刑曹,阖省叩请而免。遂疾帝还自上都,辇其弟伊埓萨巴,谓曰:“而兄必以某日来迎。”果以其日,公立道周见其孱瘠,曰:“卿躭苦于书,致者顾当国臣,问禄几何?”对以满病告者率不给。帝曰:“其父童丱事朕,恪勤至死,是又朕所教育,贫不能家,何以告为其尽以给,且厚赐之【神道碑】
二十八年,僧格伏诛。帝畋漷北,召至行殿,废是省,还六曹。中书欲用为丞相,公辞。丞相惟国人宜为曩籍,盗杀臣,获黑簿贿,既入,悉其家主名。东宫之臣,唯无谔、勒哲。帝尝誉曰:“佳儿,我将赉汝如斯人者,宜为。”乃以为中书丞相,拜公平章政事。恩眷日隆,大政疑令,动见谘诹。引右丞何荣祖同平章,屏弃凶邪,崇拔善良。饬为吏者,皆亲经术。一蠲苛虣之法,人心熙洽,以为复见中统、至元初治【神道碑】
时方改提刑按察为肃政亷访,上都留守司茂巴尔斯不便之,入言同知西京臣言河东山西亷副受赇,楮帛为千者五十,欲因以废诸司。帝召问,公奏曰:“是事诚有,彼何为不陈省台?上都留司何与而知?此必告者得罪其司,为此诬言,缓其事耳。设亷副受财,罪止其身,天下宪司何与而尽去之?”帝意乃释【神道碑】
中书平章敏珠尔丹请复立尚书省,专领户、工、刑三部,召公至上都议。公诘曰:「阿哈玛特尝以领部分中书户、工,败为制国用使,又败为尚书省,又败,则并归中书,终以奸赋狼戾以取诛籍。后僧格立尚书省,尽夺六部,其威虐贪墨益极,亦就枭夷。既废复置,将效尤两人耶?」制是之【神道碑】
达喇哈求征考中书钱谷逋悬,省臣请入止之。公曰:“无庸急,则宸衷必疑有所覆防,宜聴其为若曹小人。”旋踵而败,未旬月,果以贿诛【神道碑】
或请征海国琉球与加包银,江南公曰:“吾元疆理天下,四表之间,横目穷髪,何所不臣?何资鱼鰕之国,始广土众民哉?况冒至险,航不测,出万有一安之途,未必利也。”始包银出于河朔永平真定,守臣以公需数敛,烦民防其嵗费,征之以纾急一时。其后天下例之,至宪庙定制,户率赋银四两,中统唯聴如数,八寳钞轻其旧之半。今江之南,履畆而税,输酒醋课及他乡里门徭水马驿递,又増包银,则重敛矣,民将不堪,为之止【神道碑】
公每上直,从容献纳。疑者释,危者安,诬者得以白。上尝谕:“为君之难,以一身临四境,统万机,一或逸弛,则民受其殃。”公对曰:“诚如圣谕。向使在昔帝王,咸知儆戒,力行善政,则羣生何患不遂哉?”又谕:“老臣有言,天下事如圆枘方凿,能少见之,无徃不可。”公曰:“人臣当以身徇国,难易在所不计。废道违忠,以求耦从,则国家奚所赖耶?”上竒赏之【瓠山王公撰墓志】
癸巳冬,彗出东北。上夜坐斋宫,延勲旧大臣,问所以弭之之道。既退,公独前奏。臣闻之:「师天象垂儆,代有之。圣帝明王遇灾者惧。汉孝文二年日食,诏求直言,辅不逮,辞切义正,具在方册。」乃诵其辞,甫至:「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股肱也。其悉思过失,丐以启告,务省徭费,以便民。」上拱坐,以手加额曰:「朕诚意已萌,卿其覼诵之。」诸大臣复进,令再诵。公奏曰:「圣人之心,与天地通,灾不难弭。若僧格者,素防给,特试用之,累累奸恶,肆毒吏民,中书不敢诘,台察未尝纠。因一人之言,即正其罪,天下称快。」臣知圣心与天地通,而汉文亦所不及。今星芒之儆,咎在臣下。详论款接,自四鼓逮翌早,进膳辍盘珍,手赐之。其忠恳之志,应事敷言,类如此【墓志】
三十一年,帝不豫。故事,非国人元
译二十四年,僧格因中书省杀害世荣而愤恨,上奏设立尚书省,完全统辖中书省六部,并诬陷杀害了防政杨居宽、郭佑,朝廷内外因此感到不寒而栗。他大肆勾稽考校,毫无遗漏,获利颇丰。其权势焰气熏天,求见其门下的人如车轮辐条汇聚于车毂一般。自平章政事以下,尚书省退朝后便送他们回家,唯独延请延公到厅堂,表面上恭敬而内心忌恨日益加深。僧格暗示大商人替延公申诉冤屈,并送入大颗珍珠作为贿赂,延公极力拒绝不接受。僧格窥探延公退朝休息时,必定要追究他不担任刑曹官员的罪责,尚书省全体官员叩头请求才得以免罪。于是延公趁皇帝从上都返回时,用车载着僧格的弟弟伊埒萨巴,对他说:“你的兄长必定在某天来迎接。”果然在那天,延公在路上遇见伊埒萨巴,见他瘦弱憔悴,说:“你沉溺于读书之苦,导致身体如此,你当国执政,询问你的俸禄有多少?”伊埒萨巴回答说:“满朝官员告病者大多不给俸禄。”皇帝说:“他的父亲自幼侍奉我,恪尽职守直至死亡,这又是我所教育的,贫穷到无法养家,怎么告老呢?把他的俸禄全部给他,并且厚赐他。”【神道碑】
二十八年,僧格被处死。皇帝在漷水以北打猎,召延公到行宫,废除尚书省,将六部归还中书省。中书省想任用延公为丞相,延公推辞。皇帝说:“丞相只有国人适宜担任。”过去僧格籍没财产,盗杀臣子,查获黑簿贿赂,既然已经入狱,全部查清其家主名。东宫的臣子,只有无谔、勒哲。皇帝曾称赞说:“好儿子,我将像这样的人赏赐给你,适宜担任。”于是任命延公为中书丞相,拜延公为平章政事。皇帝的恩宠眷顾日益深厚,重大政事和疑难命令,动不动就咨询延公。延公引荐右丞何荣祖同任平章政事,摒弃凶恶邪恶之人,提拔善良贤能之士。整顿官吏,都亲自研习经术。一概废除苛刻暴虐的法令,人心和乐融洽,人们认为又看到了中统、至元初年的治世景象。【神道碑】
当时正将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上都留守司官员茂巴尔斯对此感到不便,入朝进言说同知西京的臣子说河东山西廉访副使受贿,用楮币帛布折算为千贯者有五十人,想借此废除各廉访司。皇帝召问,延公上奏说:“这件事确实有,他们为什么不向省台陈述?上都留守司凭什么知道?这一定是告发者得罪了他们的上司,才说这种诬陷的话,以延缓事情的处理。假如廉访副使受贿,罪责只在他个人,天下的宪司凭什么全部罢免?”皇帝的疑虑于是消除。【神道碑】
中书平章敏珠尔丹请求重新设立尚书省,专门统领户部、工部、刑部三部,召延公到上都商议。延公责问说:“阿哈玛特曾经以领部分管中书户部、工部,失败后改为制国用使,又失败后改为尚书省,又失败,于是全部归并中书省,最终因为奸诈赋税暴虐而招致诛杀籍没。后来僧格设立尚书省,完全夺取六部权力,其威虐贪腐更加极端,也被斩首示众。既然废除又设置,是要效仿这两个人吗?”皇帝认为延公说得对。【神道碑】
达喇哈请求征考中书省拖欠的钱粮,省臣请求入朝制止他。延公说:“不必急于制止,否则圣上心中必定怀疑有所隐瞒防备,应当听任他作为你们这些小人。”不久达喇哈就败露,不到一个月,果然因为受贿被诛杀。【神道碑】
有人请求征讨海国琉球并增加包银,江南的官员说:“我们元朝疆域治理天下,四方边境之内,有眼睛的人和头发稀疏的人,谁不臣服?何必依靠鱼虾之国,才开始扩大领土众多百姓呢?况且冒着极大的危险,航行于不可测的海上,走出万一安全的道路,未必有利。”当初包银出自河朔永平真定,守臣因为公家需要多次征收,烦扰百姓防备其年度费用,征收它来缓解一时的急迫。后来天下都效仿它,到宪宗皇帝制定制度,每户征收银四两,中统年间只听从按数征收,八宝钞贬值为其旧值的一半。现在江南,按亩征税,缴纳酒醋税以及他乡里门徭役水马驿递费用,又增加包银,那就是重敛了,百姓将不能忍受,于是为此停止征收。【神道碑】
延公每次上朝值班,从容进献建议。疑惑得以消除,危险得以安定,被诬陷者得以昭雪。皇帝曾告诫说:“做君主的难处,以一人面对四方边境,统御万般机务,一旦懈怠松弛,百姓就遭受祸殃。”延公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假使过去的帝王,都知道警戒,努力施行善政,那么众生何愁不得到顺遂呢?”皇帝又告诫说:“老臣有言,天下事如同圆榫方凿,能稍微减少一些,没有哪里不可以。”延公说:“人臣应当以身殉国,难易不在考虑之中。废弃正道违背忠诚,以求迎合顺从,那么国家依靠什么呢?”皇帝非常赞赏他。【瓠山王公撰墓志】
癸巳年冬天,彗星出现在东北。皇帝夜晚坐在斋宫,延请勋旧大臣,询问消除灾异的方法。退朝后,只有延公上前上奏。臣听说:“上天垂示天象警戒,历代都有。圣帝明王遇到灾异就恐惧。汉文帝二年日食,下诏求取直言,辅佐不足,言辞切直义理正当,都记载在史册中。”于是延公诵读那些言辞,刚读到:“天下治乱,在于我一人。只有二三执政,如同股肱一样。他们应当全部思考过失,乞求以此启告,务必节省徭役费用,以便利于百姓。”皇帝拱手端坐,用手加在额头上说:“朕的诚意已经萌发,你请详细诵读。”其他大臣又进言,让延公再诵读。延公上奏说:“圣人的心,与天地相通,灾异不难消除。像僧格那样,素来奸诈,特意试用他,屡次奸恶,肆虐官吏百姓,中书省不敢查问,台察未曾纠举。因为一个人的话,就正了他的罪,天下称快。”臣知道圣心与天地相通,连汉文帝也比不上。现在星芒的警戒,罪责在臣下。详细论述款待,从四更直到第二天早上,进膳时停下盘中的珍馐,亲手赐给延公。他忠恳的志向,应对事情陈述言论,都像这样。【墓志】
三十一年,皇帝身体不适。按照旧例,非国人元
勲子孙已极贵者不入侍。惟公尝药,以及弥留,无顷刻不在侧。有少故出,犹必求之。其后格天发引,成庙继极,其为升祔太室,请諡南郊,皆公领之上。以先朝旧臣,猷为倚毗,礼遇益优。诏令修行法制,因革皆出其手【神道碑】
译勋臣子孙中已经身居高位的人,不再入宫侍奉。只有公在皇帝尝药时,以及皇帝病危之际,没有片刻不在身边。即使有小事需要外出,也必定请求允许。后来格天皇帝驾崩出殡,成庙皇帝继承大统,那些将神位升附太庙、在南郊请求谥号等事宜,都是由公主持上报。因为公是先朝的老臣,朝廷倚重他的谋略,礼遇更加优厚。皇帝下诏修定法律制度,其中的因袭与变革都出自他的手笔。
大徳二年,加行御史中丞,乃力新风纪,推择士子有令望者,皆置亷使。为政不皎皎以干誉,惟存大节,一遵初立。诏以行不繁其令。一郡守子受赇,迫使证父。公曰:「持宪之臣,职在宣化清俗,所以厚人伦也。今使证父,何以兴孝?」天下罪其子,引父视人,已腼面目。有密臣取人玉帯,惟奏入赃,废弃终身。令史轻之,则晓曰:「大臣贪墨,古人唯曰『簠簋不饬』,盖不忍着恶,非茍私之所以励亷耻也。今而曰轻,将与小夫贱▯同辱乎?」非刑不上大夫,古人制律之本也。人多其平恕【神道碑】
四年,徽仁裕灵太后崩。公因过哀,所苦増剧。上使其弟实达尔图偕尚医视之,知其无及,但附奏谢而已。乃申顾视,索酒,满引数觞以薨。天子震悼,逺近士大夫抚几伏筵,哭失声曰:「缝掖方以扶掖圣道,仰如乔岳,不谓今也无依徃矣,哲辅亡矣。朝固有位,其相也,非吾党矣。行矣,将谁尚矣!」都城之民为之罢市【神道碑】
公自为相,左右两朝,位至军国,显融极矣。被服唯儒生,公退未尝废书。自号静得。得君而不恃,得人而不满。居髙位,自卑若不足。天下视其身进退为庙堂重轻者十年【神道碑】
公经徳迪虑明允笃诚动叶矩度,而未尝为近名之事。至于故旧之义,虽乆不逾。奬拔士类,寸长必録。其行业表表,当百世不冺【墓志】
平章武宁正宪王
王名彻尔扬珠济达氏,由宿卫擢利用监卿,至元二十八年拜御史中丞,明年拜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大徳元年拜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七年拜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九年入拜中书平章政事,是年薨,年四十七。
公生六嵗而孤,母夫人蒲察君,介介自持,动以礼节,亲戚不干以非义,教子读书,天质粹美,不勤外傅,六经二氏悉涉源委,以故聪明开益日多,才畧兼人,恒以匡君经国自期【牧庵姚公撰勲徳碑】
至元十有八年,入见,帝赐之问,而竒其对,进侍帷幄,时询民情细微,敷告无隠【神道碑】
一诸侯王称兵东北,帝自将征入其地矣。军中夜惊,公出抚遏。人识其言,喧哗一寂。跳梁既平,为奏兵余之民艰窭剥肤,不赈恤之将不生活,赖赐谷帛牛马,脱寒饥者亡虑数十万人【神道碑】
擢利用监古武库也,匪简在帝心者不以付之【神道碑】二十有三年,诏求逸遗于江之南,且省其俗。时相方急治赋,鬻民学田,官有其直。令既行矣,公则止,还诸学,用为完庙养贤之须。归以事闻,制甚嘉可【神道碑】
二十有四年,僧格分中书庶务,立尚书省,初为平章,后为丞相。凡昔盗杀臣,为领部,为制国用使,为尚书省所逋钱粟,并归中书。举诬为中书失征,杀其二相。大为计局钩考毫厘,诸省承风。鄂省已极,浙省尤酷,延蔓以求失其主者,逮及其亲,又失代输其隣,追系收坐岸狱,充牣榜掠,百至或关夫三木,责妻市酒以偿,民不堪命,自经裁与瘐死者已数百人。虐焰薰天,诸王贵戚亦莫谁何,无不下之。独公数其奸赃,帝初未然,益犯威顔,言色俱厉。帝以为丑诋大臣,失几谏礼,怒遣左右批其颊,辨为不止,曰:“臣非有仇于彼而然,直不忍其罔上自私,敢因雷霆一击,遂尔结舌,使明帝有不受言之名,臣实愤耻。”帝意始释,命将卫士百人,控鹤倍之,入籍其家,得金寳衍溢栋宇,他物可资计者将半,内帑罪既彰白,始钤其人。诸系计局者皆出之,又命籍党恶浙省诸臣,平章左右丞参政乌玛喇默埓实都王济等家,并僧格之姻,鄂省约苏穆尔皆醢以谢天下,以成其狱。凡四过,徐不入其家,为帝所忠怒,御史台臣不善肇恶,坐观致此,其自当汝罪,皆曰夺职追禄杖三者唯命。江浙平章夙有怨于台,乘其慿怒,自傍激之,谓湖北亷使功臣诸孙盗烧钞八百,定堂帖二十,下容奸数年赋终未入花案。帝前示曰:“稽是可见悮裂巻为两缝留半印。”公曰:“缝用印者,以杜罔欺,汝为宰相,持半印案以讼人,余半乌在其人?”言塞,帝顾骂而起,台辩始释【神道碑】
拜平章政
译大德二年,加授行御史中丞,于是大力整顿新风与法纪,推举选拔那些有良好声望的士人,都任命为廉访使。执政不刻意表现清白以博取名誉,只注重大的节操,一切遵循最初的准则。皇帝下诏认为他行事不繁苛其政令。有一位郡守的儿子接受贿赂,官府强迫他作证指控父亲。公说:“执掌宪法的臣子,职责在于宣扬教化、澄清风俗,以此来敦厚人伦。现在让他作证指控父亲,怎么能够兴起孝道呢?”天下人谴责这个儿子,让他把父亲当作外人看待,已经让他无地自容。有密奏大臣索取他人玉带,只上奏其贪赃,使其终身废弃。令史轻视他,他就晓谕说:“大臣贪赃枉法,古人只说‘簠簋不饬’,大概是不忍心直接写明其恶行,并非苟且私情,而是为了激励廉耻之心。现在说轻视,难道要与小人同受耻辱吗?”刑罚不施加于大夫,这是古人制定律法的根本。人们多称赞他的公平宽恕【神道碑】
四年,徽仁裕灵太后崩逝。公因过度哀伤,所患疾病加剧。皇上派他的弟弟实达尔图陪同太医去诊治,知道无法治愈,只是附奏谢恩罢了。于是公再次环顾四周,索要酒来,连饮数杯后去世。天子震惊哀悼,远近的士大夫拍着几案伏在筵席上,哭得失声说:“身穿儒服的人正用来扶持圣道,我们仰望他如同高山,没想到如今失去了依靠,贤明的辅佐大臣去世了。朝廷固然有职位,但那些宰相,不是我们这一派的人。走了,还将依靠谁呢!”都城的老百姓为此罢市【神道碑】
公自从担任宰相,辅佐两朝皇帝,职位达到军国重臣,显赫荣耀到了极点。穿戴只有儒生的服饰,公事退下后从未废弃读书。自号静得。得到君主的信任而不倚仗,得到人才而不满足。身居高位,却谦卑得好像不够。天下人视他的进退为朝廷轻重达十年之久【神道碑】
公凭借道德引导思虑,明察公允,笃实诚信,行动符合法度,却从未做近于求名的事。至于对待故旧的情义,虽然时间久远也不逾越。奖拔士人,有一寸之长必定录用。他的品行卓著,应当百世不磨灭【墓志】
平章武宁正宪王
王名彻尔,扬珠济达氏,从宿卫提拔为利用监卿,至元二十八年任命为御史中丞,第二年任命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大德元年任命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七年任命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九年入朝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这一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公六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蒲察夫人,耿介自持,行动符合礼节,亲戚不因不义之事相求,教导儿子读书,天性纯美,不依赖外部老师,六经和佛道二教都涉猎其源流,因此聪明日益增进,才略超过常人,常以匡辅君主、治理国家自我期许【牧庵姚公撰勋德碑】
至元十八年,入朝觐见,皇帝赐问,而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进而在帷幄中侍奉,时常询问民情细微之处,陈述告知没有隐瞒【神道碑】
一位诸侯王在东北起兵,皇帝亲自率军征讨进入其地。军中夜间惊扰,公出来安抚制止。人们认识他的言语,喧哗顿时寂静。叛乱平定后,上奏说战乱后的百姓贫困剥肤,不赈济抚恤他们将无法生存,依靠赐予谷物、布帛、牛马,脱离寒饥的人不下数十万【神道碑】
提拔为利用监,这是古时的武库,不是皇帝心中简选的人不托付给他【神道碑】二十三年,诏令在江南寻求遗逸人才,并且省察那里的风俗。当时宰相正急于治理赋税,出售民间学田,官府占有其价值。命令已经下达,公却阻止,归还给学校,用来作为完善庙宇、供养贤才的必需。回来将事情上报,皇帝非常赞赏认可【神道碑】
二十四年,僧格分管中书省事务,设立尚书省,起初担任平章,后来担任丞相。凡是过去盗杀臣子,作为领部,作为制国用使,作为尚书省所拖欠的钱粮,都归中书省。举发诬陷为中书省征收失误,杀了两位宰相。大设计局钩考毫厘,各省跟风效仿。湖北行省已经极端,浙江行省尤其残酷,蔓延追究失去主人的,牵连到他们的亲属,又失去代替缴纳的邻居,追索拘禁收押入狱,充满拷打,百端交集有时甚至加上三木,责令妻子卖酒来偿还,百姓不堪忍受,自杀和死于狱中的已数百人。暴虐之气熏天,诸王贵戚也没有谁能奈何,无不顺从。只有公列举他的奸赃,皇帝起初不以为然,更加冒犯威严,言词神色都很严厉。皇帝认为他丑诋大臣,失去委婉劝谏的礼节,愤怒地派左右打他的脸颊,辩解不停,说:“臣并非对他有仇才这样,只是不忍心他欺瞒君主谋取私利,怎敢因为雷霆一击,就因此闭口不言,使明君有不接受进言的名声,臣实在感到愤耻。”皇帝心意才消解,命令率领卫士百人,控鹤卫加倍,进入抄没他的家,得到金宝充满栋宇,其他可计数的物资将近一半,内帑的罪行既然彰明,才开始拘捕那些人。所有被计局牵连的人都释放了,又命令抄没党同恶行的浙江行省诸臣,平章、左右丞、参政乌玛喇、默埓、实都、王济等家,以及僧格的姻亲,湖北行省的约苏穆尔都被剁成肉酱以谢天下,以此结案。共四次过错,徐公不进入他家,被皇帝所忠怒,御史台臣不善始作俑,坐视导致这样,其自当受罪,都说夺职、追禄、杖责三者听命。江浙平章素来对御史台有怨,乘其愤怒,从旁激怒,说湖北廉访使功臣诸孙盗烧钞八百,定堂帖二十件,容奸数年赋税最终未入花案。在皇帝面前展示说:“稽查可见误裂卷为两缝留半印。”公说:“缝用印的,是为了杜绝欺瞒,你作为宰相,持半印案来诉讼他人,其余半印在哪里?”言语被堵塞,皇帝回头骂着起身,御史台的辩解才解除【神道碑】
任命为平章政
事,行省福建,赐为两金五十,银五千,令行禁止,民便安之。惟河漳剧盗,积未平,公身传诸戌之兵,申明约束,不贪胜,不蹂禾稼,不入民舍。惟张皇武威,过栅不攻,示以整暇。昼则合围山中,夜则税野偃旗仆鼓。贼或伪降,觇其何为,乃丰酒肉饮食,晓曰:“汝昔由不堪污吏侵暴,潜逃居此,能弃险而还耕桑,则平民矣。吾安忍被汝反名而加诛夷?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而利其财,悉纵归之。”他栅闻者相率以出。其渠欧徇日浸南犇,大兵随之,偷生坞中,其党缚致于军,血锋刃者才是一馘。自是方三千里枹鼓不鸣,正席其堂,画诺而已【神道碑】
译处理政务时,他在福建行省任职,朝廷赏赐他黄金五十两、白银五千两,他令行禁止,百姓感到便利和安宁。只有河漳一带的强盗,长期未能平定,他亲自传令给各戍守的士兵,申明军纪约束,不贪图胜利,不践踏庄稼,不进入民宅。只是张扬武威,经过寨栅却不攻打,显示出从容整肃的姿态。白天则合围山中,夜晚则在野外扎营,放下旗帜,停止击鼓。贼人有的假装投降,他观察他们的意图,于是准备丰盛的酒肉饮食,开导他们说:“你们过去因为无法忍受污吏的侵扰暴虐,潜逃居住在这里,如果能放弃险要之地回归耕种,就是平民了。我怎么忍心背负杀害你们的罪名而加以诛灭?使你们的妻子成为寡妇,使你们的儿子成为孤儿,使你们的父母成为孤老,却贪图你们的财物,全部释放他们回去。”其他寨栅听到消息的人相继出来投降。他们的头目欧徇日渐向南逃奔,大军跟随其后,他苟且偷生在坞中,他的党羽将他捆绑送到军营,流血染红刀刃的才是一人。从此方圆三千里内战鼓不再敲响,他正坐在厅堂上,签署文书罢了【神道碑】
帝不豫,公归京师,尝药晨夕。俄然賔天,与诸侯王大臣定策禁中,遣使逆成宗龙庭入践天位【神道碑】
大徳之元,拜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一日召其都事贾钧,谓曰:「明诏责使肃清宣明风俗教化,而刀笔流为御史者,肆为苛虐,惟急征赃,以多为功,至迫子证父,妻证夫,弟证兄,奴告其主,败风敎者,我实行之,汝宜以是出训其属。」帝闻之,以为得职,风纪大体,微意栢台【神道碑】七年,改浙省平章政事,其治如台,门无私谒。以转粟京师,多资东南,居天下什六七,而松江填淤,嵗乆,富民利之,当水出全筑为围田,以故弥漫浸灌,沮洳旷逺,民不可稻。公发卒数万,浚决后乃堤之,导水入海,使复其故。公身董役,经时而成,民得良田若干万顷,至今赖之【神道碑又吴松江记云】:「嵗甲辰前,海运千夫长任仁业,以吴松江故道陻塞,使震泽之水失其就下性,为浙西居民害,垂二十年,慨然上疏,条其利病,疏导之法。中书省以闻,特令平章萨哩公董其役。公乃相其山川形势之宜,髙深广狭之度,工役之数,钱谷之资,畚锸之用,饮食之需,令民索陶乘屋,厚藳秸以防其卑湿,为医药以防其疾疫,时作劳者无倦怠。上以诚感下,下以诚应上,民乃欢呼四集,乐功。谋始于大徳八年冬十二月望前二日,西自上海缺旧江东抵嘉定石桥洪,迤逦入海,长三十八里一十缺步三尺,深一丈五尺,濶二十五丈,役夫为数一万缺一百六十五万一千六百七十有竒。至九年二月缺置闸窦启闭诸务,时无疵疠,民无夭阏而事竟】
九年,召入平章中书,賛右丞相,专力一心,爕和庶政,希致隆平。才一寒暑,责异已相曰:“帝不豫,而乃阿中专决,吾诚不忍汝见败国以丧元也。”遂疾不出。以十月八日薨。立朝之士,在野之民,赍咨咸曰:“古人有言,昊天不吊,殱我良人,矧钜臣哉!”盖棺之日,稽其家褚緍不满二百,而债券积多至十万。大臣清贫无公比,伦足昭炳白。乐施为仁,不富之实。既贵显矣,妣夫人杖之受,不敢逃其孝,又何如也【神道碑】
元名臣事畧卷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元名臣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巻五
元 苏天爵 撰
中书耶律文正王
王名楚材,字晋卿,辽东丹王托云八世孙,金尚书右丞、文献公履之子,为燕京行省员外郎。歳乙亥,城降,遂属国朝,扈从征伐诸国。辛夘,拜中书令。癸夘,薨,年五十五。
公以明昌元年六月二十日生。文献公通术数,尤防于太▯。私谓所亲曰:「此子吾家千里驹也,他日必成伟器,且当为异国用。」因取左氏「之楚虽有材,晋实用之」以为名字【平章宋公撰神道碑】
公生三歳而孤,母夫人杨氏诲育备至。稍长,知力学。十七,书无所不读。为文有作者气【神道碑】
金制宰相子得试补省掾,公不欲就。章宗特勅就试,则中甲科。考满,授同知开州事。贞佑甲戌,宣宗南渡。丞相完顔承晖留守燕京,行尚书省事,表公为左右司员外郎。明年,京城不守,遂属国朝【神道碑】
太祖素有并吞天下之志,尝访辽宗室近族。至是,征诣行在,入见。上谓公曰:「辽与金为世雠,吾与汝已报之矣。」公曰:「臣祖父以来,皆尝北面事之,既为臣子,岂敢复懐二心雠君父耶?」上重其言,处之左右,以备谘访【神道碑】已夘夏六月,大军征西,祃旗之际,雨雪三尺。上恶之,公曰:「此克敌之象也【神道碑】
庚辰,上驻跸于西域塔实干城。时二月,五月朔微月皆见于西南。公因别造庚午元厯,进之。其进表云:汉唐以来,其书大备。经元创法,无啻百家。其气▯之早晏,朔望之疾徐,二曜之盈衰,五星之伏见疎密,无定先后不同。葢建都立国之各殊,或渉歴嵗年之渐逺,不得不为差也。唐厯八徙,宋厯九更,良以此夫。金曰大明,百年才经一改。此去中原万里,以昔程今,昔密今疎,东微西着,以地遥而歳乆,故时异而时同。今以二月五
译皇帝病重,公返回京师,早晚亲自尝药。不久皇帝驾崩,公与诸侯王、大臣在禁中制定策命,派遣使者到龙庭迎接成宗入京即位。
大德元年,公被任命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大夫。一天,他召见都事贾钧,对他说:“明诏责成我们肃清风气、宣明教化,而那些凭借文书吏员身份担任御史的人,肆意施行苛政暴虐,只急于搜刮赃款,以多作为功劳,甚至逼迫儿子作证指控父亲,妻子作证指控丈夫,弟弟作证指控哥哥,奴仆告发主人,败坏风俗教化的,是我在实行,你应当以此出去训诫你的下属。”皇帝听说后,认为他称职,风纪大体,暗合御史台的深意。
大德七年,改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他在台省的治理如同在御史台一样,门庭没有私人的拜谒。因为转运粮食到京师,大多依赖东南地区,占据了天下的十分之六七,而松江淤塞,年久,富人从中获利,每当水出时全部修筑围田,因此水势弥漫浸灌,低洼潮湿旷远,百姓无法种植水稻。公征发数万士兵,先疏通决口然后修筑堤防,引导水流入海,使河流恢复原状。公亲自督工,历时很久才完成,百姓获得了良田若干万顷,至今仍然依赖它。
《吴松江记》记载:“甲辰年之前,海运千夫长任仁业,因为吴松江故道淤塞,使得震泽之水失去了向下流淌的特性,成为浙西居民的祸害,将近二十年,他感慨地上疏,陈述利弊和疏导的方法。中书省上报,特别命令平章萨哩公督管这项工程。公于是考察山川形势的适宜,高深广狭的程度,工役的数量,钱粮的资助,畚箕铁锹的使用,饮食的需求,命令百姓索取陶器、登上屋顶,用厚厚的干草来防止卑湿,准备医药来防止疾病瘟疫,适时劳作的人没有倦怠。上级以诚意感动下级,下级以诚意响应上级,百姓于是欢呼聚集,乐于做工。谋划始于大德八年冬十二月望日前两天,西起上海缺旧江,东抵嘉定石桥洪,蜿蜒流入大海,长三十八里一十缺步三尺,深一仗五尺,宽二十五丈,役夫数量为一万缺一百六十五万一千六百七十有余。到大德九年二月设置闸门启闭等事务,当时没有灾病,百姓没有夭折而事情完成。”
大德九年,召入朝中担任平章政事,辅佐右丞相,专心一意,调和各项政务,希望达到太平盛世。才过了一年,指责与自己意见不合的宰相说:“皇帝病重,你却迎合专权决断,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因败坏国家而丧失元气。”于是称病不出。在十月八日去世。在朝的士人,在野的百姓,都叹息说:“古人有言,上天不怜悯,杀害我的好人,何况是大臣呢!”盖棺之日,查核他的家产,钱帛不满二百,而债券堆积多达十万。大臣清贫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德行足以昭示明白。乐于施舍是仁爱的表现,不富裕是实质。既然已经显贵,母亲夫人杖责他,他承受而不逃避,这是多么孝顺啊。
元名臣事略卷四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元名臣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五
元 苏天爵 撰
中书耶律文正王
王名楚材,字晋卿,是辽东丹王托云的八世孙,金朝尚书右丞、文献公耶律履的儿子,担任燕京行省员外郎。乙亥年,燕京投降,于是归属本朝,跟随皇帝征伐各国。辛卯年,拜为中书令。癸卯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
公在明昌元年六月二十日出生。文献公精通术数,尤其擅长太乙术。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是我们家的千里驹,将来必定成为伟大的人才,而且将被异国所用。”于是取《左传》中“之楚虽有材,晋实用之”的话作为他的名字。
公三岁丧父,母亲杨氏教诲养育极为周到。稍大一些,知道努力学习。十七岁时,书没有不读的。写文章有作者的才气。
金朝制度规定宰相的儿子可以免试补任省掾,公不想参加。章宗特别下诏让他参加考试,结果考中甲科。考核期满,授予同知开州事。贞佑甲戌年,宣宗南渡黄河。丞相完颜承晖留守燕京,行使尚书省职权,上表推荐公担任左右司员外郎。第二年,京城失守,于是归属本朝。
太祖一向有吞并天下的志向,曾经访求辽朝宗室的近亲。到了这时,征召公到行在,入见。皇上对公说:“辽与金是世仇,我和你都已经报仇了。”公说:“臣自祖父以来,都曾北面侍奉他们,既然做了臣子,怎么敢再怀有二心仇视君父呢?”皇上重视他的话,让他留在身边,以备咨询。
己卯年夏六月,大军征西,祭旗的时候,雨雪三尺。皇上厌恶这种情况,公说:“这是战胜敌人的征兆。”
庚辰年,皇上驻跸在西域塔实干城。当时二月,五月朔日的微月都出现在西南方。公因此另外编制庚午元历,进献给皇上。他的进表说:汉唐以来,历法书籍非常完备。经过元朝创立新法,不止百家。气候早晚,朔望快慢,日月盈亏,五星隐现疏密,没有固定的先后不同。大概是因为建都立国的情况各不相同,或者经历岁月的逐渐久远,不得不有所差异。唐历八次迁徙,宋历九次更改,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金朝的大明历,百年才经过一次更改。这里距离中原万里,用过去的标准衡量现在,过去精密现在疏漏,东方微弱西方显著,因为地方遥远而岁月长久,所以时间不同而时间相同。现在以二月五
月朔微月皆见于西南,较之于厯,悉为先天,诚所未闻而未见也。若夫汉唐以来厯筭之书备矣,俱无此説。以法论之,月惟至晦则一日不见,是二十九日有月也,岂圣人建月之意本诸此乎?今以星厯考之,是年正月四月虽皆为小尽,葢亦未有朔日见月者也【张都燕居丛谈】
译每月初一和微弱的月亮都出现在西南方,对照历法,全都比历法推算的日期提前,这确实是未曾听闻也未曾见到的现象。至于汉唐以来的历法推算书籍已经完备,都没有这种说法。按照历法规则来说,月亮只有在晦日那一天看不见,也就是说一个月有二十九天能看到月亮,难道圣人制定历法的本意是依据这个吗?如今用星历来考证,这一年正月和四月虽然都是小月,但也并没有在初一看到月亮的情况。
是嵗冬大雷。上问公公曰:「苏勒坦当死中野。」已而果然。苏勒坦,回鹘王称也【神道碑】
国初未有厯学,而回鹘人奏五月望夕月蚀,公言不蚀,及期果不蚀。明年公奏十月望夜月蚀,回鹘人言不蚀,其夜月蚀八分,上大异之,曰:“汝于天上事尚无不知,况人间事乎【神道碑又丛谈云:庚辰嵗,公在塔实干城,当五月望,以大明厯考之,大隂当亏二分,食甚子正时在宵中。是夜候之,未尽初更而月已蚀矣。葢大明之子正,中国之子正也。西域之初更,西域之初更也。西域之初更未尽时,焉知不为中国之子正乎?隔几万里之逺,仅逾一时,复何疑哉?此唐一行时有里差之説,谓千里互差一时者是也。】二书所载不同】
壬午夏五月,长星见西方。上以问公,公曰:“女直国当易主矣。”逾年而金主死。于是每将出征,必令公预卜吉凶。上亦用羊髀骨以符之【神道碑】
行次东印度国铁门闗,侍卫者见一兽,鹿形马尾,緑色而独角,能为人言:「汝军宜早回。」上怪而问。公公曰:「此兽名角端,日行一万八千里,解四夷语,是恶杀之象,葢上天遣之以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实陛下无疆之福。」即日下诏班师【神道碑】
丙戌冬,十一月,灵武下,诸将争掠子女财币,公独取书数部,大黄两駞而已。既而军士病疫,唯得大黄可愈,所活几万人【神道碑】
燕京多盗,至驾车行刼有司不能禁。时睿宗监国,命中使偕公驰传往,至分捕得之,皆势家子。其家人軰行赂求免,中使惑之,欲为覆奏。公执以为不可,曰:「信安咫尺未下,若不惩戒,恐致大乱。」遂刑一十六人,京城帖然【神道碑】
己丑,太宗即位,公定册立仪礼。皇族尊长皆令就班列拜,尊长之有拜礼,葢自此始。诸国来朝者,多以冒禁应死,公言:“陛下新即位,愿无汚白。”道子从之。葢国俗尚白,以白为吉故也【神道碑又李防撰墓志云:己丑秋,公奉遗诏立太宗,择定八月二十二日,尚犹豫不决。公曰:“此社稷大计,若不早定,恐生大变。”睿宗曰:“再择日如何?”公曰:“过此日皆不吉。”至日,公与睿宗翼太宗登宝位】
时天下新定,未有号令,所在长吏皆得自专生杀,少有忤意,则刀锯随之,至有全室被戮,襁褓不遗者。而彼州此郡,动辄兴兵相收。公首以为言,皆禁絶之【神道碑】自太祖西征之后,仓廪府库无斗粟尺帛,而中使别迭等佥言:「虽得汉人,亦无所用,不若尽去之,使草木畅茂,以为牧地。」公即前曰:「夫以天下之广,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不为耳。何名无用哉?」因奏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之利,周歳可得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粟四十万石。上曰:「诚如卿言,则国有余矣。卿试为之。」乃奏立十路课税所,设使副二员,皆以儒者为之,如燕京陈时可、宣徳路刘中,皆天下之选。因时时进説周孔之教,且谓:「天下虽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上深以为然。国朝之用文臣,葢自公发之【神道碑】
先是,诸路长吏兼领军民钱谷,往往恃其富强,肆为不法。公奏:“长吏专理民事,万户府总军政,课税所掌钱谷,各不相统摄,遂为定制。”权贵不能平。燕京路石林咸达布激怒皇族,俾专使来奏,谓公悉令南朝旧人,且渠亲属在彼,恐有异志,不宜重用。且以国朝所忌,诬构百端,必欲置之死地。事连诸执政,时镇海、天合、重山实为同列,为之股栗,曰:“何必强为更张?计必有今日事。”公曰:“自立朝廷以来,每事皆我为之,诸公何与焉?若果获罪,我自当之。”上察其诬,怒逐来使。不数月,防有以事告咸得不者,上特命公鞫治。公奏曰:“此人倨傲无礼,狎近羣小,易以招谤。今方有事于南邦,他日治之亦未晚也【神道碑】辛夘秋,上至云中,诸路所贡课额银币及仓廪物斛文簿具陈于前,悉符元奏之数。上曰:“卿不离朕左右,何使钱币流入如此?不审南国复有卿比者否?”公曰:“贤于臣者甚多,以
译这一年冬天,天空出现大雷。皇上问耶律楚材说:“苏勒坦应当在野外死去。”不久果然应验。苏勒坦,是回鹘王的称号。
建国之初还没有历法学问,回鹘人上奏说五月望日夜会有月食,耶律楚材说不会发生,到了那天果然没有月食。第二年耶律楚材上奏说十月望日夜会有月食,回鹘人说不会发生,那晚月亮被食去八分,皇上非常惊异,说:“你对于天上的事尚且没有不知道的,何况人间的事呢?”
壬午年夏五月,长星出现在西方。皇上拿这事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说:“女真国应当更换君主了。”过了一年金国君主果然死去。于是每当将要出征,一定让耶律楚材预先占卜吉凶。皇上也用羊腿骨来验证他的话。
军队行进到东印度国的铁门关,侍卫看见一种野兽,鹿的形状、马的尾巴,绿色且长着一只角,能够说人话:“你们的军队应该早点回去。”皇上感到奇怪并询问。耶律楚材说:“这种野兽名叫角端,一天能行走一万八千里,通晓四方异族的语言,这是厌恶杀伐的征兆,大概是上天派遣它来告诉陛下。希望陛下顺应天意,宽恕这几个国家百姓的性命,这实在是陛下无尽的福分。”当天就下诏班师回朝。
丙戌年冬十一月,灵武城被攻下,各位将领争相掠夺妇女和财物,只有耶律楚材取了几部书和两驼大黄而已。不久军中士兵染上瘟疫,只有大黄可以治愈,被他救活的将近万人。
燕京盗贼很多,甚至驾车抢劫,有关部门不能禁止。当时睿宗监国,命令宦官陪同耶律楚材乘驿车前往,耶律楚材分别搜捕抓获了盗贼,都是有权势人家的子弟。那些家人纷纷行贿求免,宦官被迷惑,想要替他们隐瞒上报。耶律楚材坚持认为不可以,说:“信安地区近在咫尺尚未攻下,如果不加以惩戒,恐怕会导致大乱。”于是处决了十六人,京城从此安定。
己丑年,太宗即位,耶律楚材制定册立仪礼。皇族中的尊长都命令他们按照班列跪拜,尊长有跪拜之礼,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各国来朝见的,多因触犯禁令应当处死,耶律楚材说:“陛下刚即位,希望不要玷污白色。”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因为国俗崇尚白色,以白色为吉祥的缘故。
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没有号令,各地的长官都能擅自决定生杀大权,稍有违逆心意,就刀锯随之,甚至有全家被杀,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的。而那个州这个郡,动不动就兴兵互相攻伐。耶律楚材首先对此提出意见,全都禁止了。
自从太祖西征之后,粮仓府库没有一斗粮食一尺布帛,而宦官别迭等人一致说:“即使得到汉人,也没有用处,不如全部赶走,让草木茂盛,作为牧场。”耶律楚材立即上前说:“凭借天下的广阔,四海的富饶,寻求什么而得不到?只是不去做罢了。为什么说没用呢?”于是上奏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林水泽的利益,一年可以得到白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粮食四十万石。皇上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那么国家就富余了。你试着去做。”于是上奏设立十路课税所,设置正副使各二人,都由儒者担任,像燕京的陈时可、宣德路的刘中,都是天下的杰出人才。因此时时进言周孔的教化,并且说:“天下虽然可以在马上得到,但不可以在马上治理。”皇上深以为然。朝廷使用文臣,大概是从耶律楚材开始的。
在此之前,各路长官兼管军民钱粮,往往倚仗他们的富强,放肆做不法之事。耶律楚材上奏:“长官专门管理民事,万户府总管军政,课税所掌管钱粮,各自不相统辖,于是成为定制。”权贵们心中不平。燕京路的石林咸达布激怒皇族,派专使来上奏,说耶律楚材全部任用南朝旧人,而且他的亲族在那里,恐怕有异心,不应该重用。并且用朝廷所忌讳的事,诬陷构陷各种罪名,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事情牵连到各位执政官,当时镇海、天合、重山实际上是同僚,吓得大腿发抖,说:“何必强行改革?预料一定会有今天的事。”耶律楚材说:“自从建立朝廷以来,每件事都是我做的,各位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的获罪,我自己承担。”皇上察觉这是诬陷,怒斥驱逐了来使。不到几个月,有人告发咸达布的罪行,皇上特意命令耶律楚材审问处理。耶律楚材上奏说:“这个人傲慢无礼,亲近小人,容易招致诽谤。现在正有事于南方,将来再治他也不算晚。”
辛卯年秋,皇上到达云中,各路所贡的课额银币以及粮仓物品的账簿陈列在面前,完全符合原先上奏的数字。皇上说:“你不离开朕的身边,怎么让钱币流入如此之多?不知道南方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吗?”耶律楚材说:“比我贤能的人很多,因为
宣徳路长官太傅托噶失陷官粮万余石,恃其勲旧,密奏求免。上问中书知否?对曰:“不知。”上叱出,使白中书省偿之。仍勅今后凡事先白中书,然后奏闻【神道碑】
中贵克、斯布哈拨奏户一万,以为采链金银、栽种蒲萄等户。公言:“太祖有防山后百姓与本朝人无异,兵武所出,缓急得用。不若将河南残弱贷而不诛,可充此役,且以实山后之地。”上曰:“卿言是也。”又奏:“诸路民户今已疲乏,令土居防古回鹘、河西人等与所在居民一体应输赋役。”皆施行之【神道碑】
壬辰春,车驾至河南,诏陕、洛、秦、虢等州山林洞穴逃匿之人,若迎军来降,与免杀戮。或谓此軰急则来附,缓则复资敌耳。公奏给旗数百面,悉令散归已降之郡,其活不可胜数【神道碑】
国制,凡敌人拒命,矢石一发,则杀无赦。汴京垂陷,首将苏布特遣人来报,且言此城相抗日乆,多杀伤士卒,意欲屠之。公驰入奏曰:“将士暴露,凡数十年,所争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上疑而未决,复奏曰:“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民富贵之家,皆聚此城中,杀之则一无所得,是徒劳也。”上始然之,诏除完顔氏一族外,余皆原免。时避兵在汴者户一百四十七万,仍奏选工匠、儒、释、道、医、卜之流散居河北,官为给赡。其后攻取淮汉诸城,因为定例【神道碑】
初,汴京未下,奏遣使入城,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袭封衍圣公,令收拾散亡礼乐人等,及取名儒梁渉等数辈,于燕京置编修所,平阳置经籍所。以开乆治【神道碑】。又按遗山元公上书云:「夫自汉唐以来,言良相者,在汉则有萧、曹、丙、魏,在唐则有房、杜、姚、宋。数公者,固有致太平之功,而当时百执事之人,毗助赞益者不为不多。葢天下之大器,非一人之力可举,而国家所以成就人材者,亦非一日之事也。必借学校教育,父兄渊源,师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譬如修明堂、总章,必得楩楠豫章之材,预为储蓄,数十年之间乃能备一旦之用。非若起寻丈之屋,欂栌椳楔杂出于榆、栁、槐、柏,可以朝求而暮至也。」窃见南中大夫士归河朔者,所在有之。圣者之后,如衍圣孔公;耆旧如洪内翰叔献、梁都运斗南、髙户部唐卿、王延州从之;时辈如平阳王状元纲、东明王状元鹗、滨人王贲、临淄人李浩、秦人张徽、杨奂、李庭训、河中李献卿、武安乐夔、固安李天翼、沛县刘汝翼、齐人谢良弼、郑人李大鹏、山西魏蟠、潭人李恒简、李禹翌、燕人张圣俞、太原张纬、李谦翌、致君张徳辉、髙鸣、孟津李尉、真定李治、相人胡徳珪、易州敬钰、云中李防、中山杨果、东平李昶、西华徐世隆、济阳张辅之、燕人曹居一、王铸、浑源刘祁及其弟郁、李仝、平定贾庭扬、杨恕、济南杜仁杰、潞水张仲经、虞乡麻革、东平商挺、渔阳赵着、平阳赵维道、汝南杨鸿、河中张肃、河州句龙瀛、东胜程思遇及其从弟思忠。凡有诸人,虽其学业行诣参差不齐,要之皆天民之秀,有用于世者也。百年以束教育讲习,非不至,而其所成就者无防。防乱以来,三十四人而止矣。乃幸不死于兵,造物挈而授之维新之朝,岂无意乎?诚以阁下之力,使脱奔走之役,而储之它日,求百执事之人,唯左右采而取之,独不能。少助阁下萧、曹、丙、魏、房、杜、姚、宋之功乎】
时河南新破,被俘虏者不可胜计。及闻大军北还,逃去者十八九。有诏:停留逃民及资给饮食者皆死,无问城郭保社,一家犯禁,余并连坐。由是百姓惶骇,虽父子兄弟,一经俘虏,不敢正视。逃民无所得食,踣死道路者踵相蹑也。公从容进説曰:“十余年间,存抚百姓,以其有用故也。若胜负未分,虑渉携贰。今敌国已破,去将安往?岂有因一俘囚罪数百人者乎?”上悟,诏停其禁【神道碑】金国既亡,唯秦巩等二十余州,连歳不下。公奏:“吾人之得罪逃入金国者,皆萃于此。其所以力战者,葢惧死耳。若许以不杀不攻,而自下矣。”诏
译宣德路长官太傅托噶失侵吞官粮万余石,倚仗自己是功臣旧臣,秘密上奏请求免罪。皇上问中书省知道这件事吗?回答说:“不知道。”皇上斥责他们退下,命令告知中书省赔偿官粮。并敕令今后凡是政事,先报告给中书省,然后再上奏让皇上知晓【神道碑】
中贵人克、斯布哈奏请划拨一万户民户,作为采炼金银、栽种葡萄等的户役。公说:“太祖有防备,山后的百姓与本朝人没有区别,是兵源武力的来源,紧急时刻可以调用。不如将河南那些残弱的人放贷而不诛杀,可以充任这些差役,并且用来充实山后之地。”皇上说:“你说得对。”又上奏说:“各路民户如今已经疲乏,命令土著居住的防古、回鹘、河西人等与当地居民一体承担赋税徭役。”都得以施行【神道碑】
壬辰年春天,皇帝车驾到达河南,下诏说陕、洛、秦、虢等州的山林洞穴中逃匿的人,如果迎接军队来投降,就免除杀戮。有人议论说这类人紧急时就来依附,宽松时就又资助敌人。公上奏给予几百面旗帜,全部让他们分散回到已经投降的郡县,因此活下来的人不可胜数【神道碑】
国家制度规定,凡是敌人抗拒命令,一旦发射箭矢石块,就杀戮无赦。汴京即将陷落时,先锋将领苏布特派人来报告,并且说这座城抵抗了很久,杀伤了很多士卒,意图屠城。公快马入宫上奏说:“将士们风餐露宿,长达数十年,所争夺的是土地和人民,得到了土地却没有人民,将有什么用处?”皇上怀疑而未决断,公又上奏说:“凡是弓矢甲仗、金玉等工匠以及官民富贵之家,都聚集在这座城中,杀了他们就一无所获,这是徒劳。”皇上这才认为他说得对,下诏除了完颜氏一族外,其余都宽恕免死。当时躲避战乱在汴京的有一百四十七万户,公又上奏选拔工匠、儒生、僧侣、道士、医生、占卜者等流散居住在河北,官府供给他们生活所需。后来攻取淮汉诸城,因此定为常例【神道碑】
起初,汴京尚未攻下时,公上奏派遣使者入城,索取孔子五十一代孙孔元措袭封衍圣公,让他收拾散失的礼乐人员等,并选取名儒梁涉等数人,在燕京设置编修所,在平阳设置经籍所。以开启长久的治世【神道碑】。又按照遗山元公上书所说:“自从汉唐以来,谈论良相的,在汉朝有萧何、曹参、丙吉、魏相,在唐朝有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这几位公卿,固然有促成太平的功绩,而当时百官中辅助赞成的也不为不多。大概天下的大器,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举起的,而国家用来成就人才,也不是一天的事情。必须借助学校教育,父兄渊源,师友讲习,这三者具备才可以。譬如修建明堂、总章,必须得到楩楠豫章这样的木材,预先储蓄,几十年之间才能备齐一旦之需。不像建造几丈高的房屋,斗拱门枢杂出于榆、柳、槐、柏,可以早上寻求晚上就到。”我私下看到南方的大夫士人归附河朔的,到处都有。圣人的后代,如衍圣孔公;老臣旧僚如洪内翰叔献、梁都运斗南、高户部唐卿、王延州从之;同辈如平阳王状元纲、东明王状元鹗滨人王贲、临淄人李浩、秦地人张徽、杨奂、李庭训、河中人李献卿、武安乐夔、固安人李天翼、沛县人刘汝翼、齐地人谢良弼、郑地人李大鹏、山西人魏蟠、潭地人李恒简、李禹翌、燕地人张圣俞、太原人张纬、李谦翌、致君人张德辉、高鸣、孟津人李尉、真定人李治、相地人胡德珪、易州人敬钰、云中人李防、中山人杨果、东平人李昶、西华人徐世隆、济阳人张辅之、燕地人曹居一、王铸、浑源人刘祁及其弟刘郁、李仝、平定人贾庭扬、杨恕、济南人杜仁杰、潞水人张仲经、虞乡人麻革、东平人商挺、渔阳人赵着、平阳县人赵维道、汝南人杨鸿、河中人张肃、河州人句龙瀛、东胜人程思遇及其堂弟程思忠。凡是有这些人,虽然他们的学业品行参差不齐,总之都是百姓中的优秀者,对世道有用。百年以来教育讲习,不是不周到,而他们所成就的没有妨碍。动乱以来,只剩三十四人了。于是庆幸没有死于战乱,造物主将他们授予维新之朝,难道没有意图吗?确实凭借阁下的力量,使他们摆脱奔走的劳役,而储备他们供日后使用,寻求百官中的人,只要左右采集选取,难道不能稍微辅助阁下萧、曹、丙、魏、房、杜、尧、宋的功绩吗】
当时河南刚被攻破,被俘虏的人不可胜计。等到听说大军北还,逃跑的人十有八九。有诏令说:停留逃民以及供给饮食的都处死,不问城市乡村,一家犯禁,其余都连坐。因此百姓惶恐惊骇,即使是父子兄弟,一经俘虏,不敢正视。逃民无处获取食物,倒毙在道路上的接踵而至。公从容进言说:“十余年间,存抚百姓,是因为他们有用。如果胜负未分,担心涉及叛离。如今敌国已经攻破,他们能逃到哪里去?难道会因为一个俘虏而治罪数百人吗?”皇上醒悟,下诏停止这项禁令【神道碑】金国灭亡后,只有秦巩等二十余州,连年不能攻下。公上奏说:“我们的人得罪逃入金国的,都聚集在这里。他们之所以奋力战斗,大概是害怕死罢了。如果许诺不杀不攻,他们自然就会投降。”下诏
甲午诏括户口,以大臣呼图克领之。其时方事进取,所降下者因以与之。自一社一民,各有所主,不相统属。至是始▯州县。朝臣共欲以丁为户,公独以为不可。皆曰:"我朝及西域诸国,莫不以丁为户,岂可舍大朝之法而从亡国政耶?"公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为户。若果行之,可输一年之赋,随即逃散矣。"卒从公议。时诸王大臣及诸将校所得户口,往往寄留诸郡,几居天下之半。公因奏括户口,皆籍为编民【神道碑】
己未朝,议以回鹘人征南,汉人征西,以为得计。公极言其不可,曰:“汉地、西域相去数万里,比至敌境,人马疲乏不堪为用,况水土异宜,必生疾疫。不若各就本土征进,似为两便。”争论十余日,其议遂寝【神道碑】
丙申秋七月,呼图克以户口来上,议割分诸州郡,分赐诸王贵族,以为汤沐邑。公曰:「尾大不掉,易以生隙,不如多与金帛,足以为恩。」上曰:「业已许之。」公曰:「若树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赋外,不令擅自征敛,差可乆也。」从之。是嵗始定天下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以供官用;五户出丝一斤,以与所赐之家。上田每畮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半,水田畮五升。商税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四十斤已上,以为永额。朝臣皆谓太轻,公曰:「将来必有以利进者,则已为重矣【神道碑】
国初盗贼充斥,商贾不能行。则下令凡有失盗去处,周嵗不获贼,令本路民户代偿其物,前后积累动以万计。及所在官吏取借回鹘债银,周年则倍之,次年则并息又倍之,谓之羊羔利。积而不已,往往破家散族,至以妻子为质,终不能偿。公请于上,悉以官银代还,凡以七十万定。仍奏定今后不以歳月近逺,子本相侔,更不生息,遂为定制【神道碑】
侍臣托欢奏选室女,勅中书省发诏行之,公持之不下。上怒,召问其故,公曰:“向所刷二十八人尚在燕京,足备后宫使令,而托欢传防又欲徧行选刷,臣恐重扰百姓,欲覆奏陛下耳。”上良乆曰:“可”,遂罢之。又欲于汉地拘刷牝马,公言:“汉地所有布丝五谷耳,非产马之地,若今日行之,后必为例,是徒扰天下也。”乃从其请【神道碑】
丁酉,汰三教僧道,试经通者给牒,受戒,许居寺观。儒人中选者,则复其家。公初言僧道中避役者多,合行选试。至是始行之【神道碑】
时诸王贵戚皆得自起驿马而使,臣猥多,马悉乏,则豪夺民马以乘之。城郭道路骚动,所至则需索百端,供馈稍缓辄被棰挞,馆人不能堪。公奏给牌劄及定饮食分例,其▯始革【神道碑】
诸路官府自为符印,僭越无度,公奏并仰中书依式铸造,由是名器始重【赵衍撰行状】
戊戌,天下大旱蝗,上问公以御之之术。公曰:“今年租赋,乞权行倚阁。”上曰:“恐国用不足。”公曰:“仓库见在,可支十年。”许之。国初籍天下户,得一百四万,至是逃亡者十四五,而赋仍旧,天下病之。公奏除逃民三十五万,民頼以安【神道碑】
燕京呼图克扎木隂结权贵,以银五十万两扑买天下差发,渉猎发丁者,以银二十五万两扑买天下系官廊房地基水利,猪鸡刘廷玉者,以银五万两扑买燕京酒课。又有回鹘,以银一百万两扑买天下盐课。至有扑买天下河泊桥梁渡口者。公曰:「此皆奸人欺下罔上,为害甚大。」咸奏罢之。尝曰:「兴一利,不若除一害;生一事,不若减一事。」人必为班超之言,葢平平耳。千古之下,自有定论【神道碑】
公自庚寅年定课税所额,每歳银一万定。及河南既下,户口滋息,增二万二千定。而回鹘温都尔哈玛尔扑买课税,增至四万四千定。公曰:「虽取四十四万,亦可得,不过严设法禁,隂夺民利耳。民穷为盗,非国之福。」而近侍左右皆为所啗,上亦颇惑众议,欲求试行之。公反复争论,力不能夺,乃太息曰:「扑买之利既兴,必有蹑迹而篡其后者,民之穷困将自此始矣【神道碑】
公正色立朝,不为少屈,欲以身徇天下。每陈国家利病,生
译甲午年,皇帝下诏清查户口,由大臣呼图克统领此事。当时正值国家进取扩张,所征服的地区便直接分赐给功臣。从一社一民,各自有主人,互不统属。至此才开始设立州县。朝中大臣都主张以丁口作为户计,唯独您认为不可。众人都说:“我朝以及西域各国,没有不以丁口为户计的,怎么能舍弃大朝的法度而沿用亡国的政令呢?”您说:“自古统治中原的,未曾以丁口为户计。如果真这样实行,百姓能缴纳一年赋税,随即就会逃亡离散。”最终朝廷采纳了您的意见。当时诸王大臣及将领所得的户口,往往寄留在各郡,几乎占天下户口的一半。您于是上奏清查户口,都登记为编户齐民【神道碑】
己未年上朝,朝廷商议让回鹘人征讨南方,汉人征讨西方,认为这是好计策。您极力陈述不可行,说:“汉地与西域相距数万里,等到抵达敌境,人马疲惫不堪,无法使用,况且水土不服,必定发生疫病。不如各自在本土征进,似乎对双方都方便。”争论了十多天,这个提议于是作罢【神道碑】
丙申年秋七月,呼图克将户口上报,商议分割各州郡,分赐给诸王贵族,作为他们的汤沐邑。您说:“尾大不掉,容易滋生嫌隙,不如多赐金帛,足以表示恩宠。”皇上说:“已经答应他们了。”您说:“如果设置官吏,必须由朝廷任命,除了常规赋税外,不许擅自征收,这样或许可以长久。”皇上听从了。这一年开始确定天下赋税,每两户出丝一斤,供官府使用;五户出丝一斤,赐给受封之家。上等田每亩税三升半,中等田三升,下等田二升半,水田每亩五升。商税为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四十斤以上,定为永久额度。朝臣都认为太轻,您说:“将来必定有人以利益进言,那时就已经很重了【神道碑】
建国之初,盗贼充斥,商人无法通行。于是下令凡是有失盗的地方,满一年抓不到贼,就让当地民户代为赔偿失物,前后积累动辄数以万计。等到各地官吏向回鹘人借贷银两,满一年就加倍,第二年连本带息又加倍,称为羊羔利。积累不停止,往往导致家破人散,甚至以妻儿作为抵押,最终也无法偿还。您向皇上请求,全部用官银代为偿还,共计七十万定。仍然上奏规定今后不论时间远近,利息与本金相等后,不再产生利息,于是成为定制【神道碑】
侍臣托欢上奏选拔室女,敕令中书省发诏执行,您坚持不批准。皇上发怒,召问原因,您说:“先前选中的二十八人还在燕京,足以供后宫使唤,而托欢传达旨意又想普遍进行选刷,臣担心严重扰民,想向陛下复奏。”皇上良久说:“可以”,于是罢免此事。又想从汉地拘捕母马,您说:“汉地所有的是布帛丝织品和五谷,不是产马之地,如果今天这样实行,以后必定成为惯例,这是白白扰乱天下。”于是听从了您的请求【神道碑】
丁酉年,淘汰三教僧道,通过经义考试合格的发给度牒,受戒,允许居住在寺观。儒生中选者,免除其家赋役。您起初说僧道中逃避徭役的多,应该进行选试。至此才开始实行【神道碑】
当时诸王贵戚都能自行征调驿马使用,臣属众多,马匹全部缺乏,于是豪夺民马乘坐。城郭道路骚动,所到之处需索百端,供应稍慢就被鞭打,馆舍人员无法忍受。您上奏发给牌劄并确定饮食分例,那些弊端才开始革除【神道碑】
各路官府私自制作符印,僭越无度,您上奏全部仰仗中书省按式铸造,从此名器开始受到尊重【赵衍撰行状】
戊戌年,天下大旱蝗灾,皇上问您抵御灾荒的方法。您说:“今年的租赋,请求暂时搁置。”皇上说:“恐怕国家用度不足。”您说:“仓库现有储备,可以支撑十年。”皇上允许了。建国之初登记天下户口,得到一百四十万,至此逃亡的十分之四五,而赋税依旧,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您上奏免除三十万逃民的赋税,百姓赖以安定【神道碑】
燕京的呼图克、扎木暗中勾结权贵,用五十万两银子扑买天下差发,涉及征发丁口的,用二十五万两银子扑买天下官有廊房地基水利,猪鸡刘廷玉用五万两银子扑买燕京酒课。又有回鹘人,用一百万两银子扑买天下盐课。甚至有扑买天下河泊桥梁渡口的。您说:“这些都是奸人欺下罔上,危害极大。”全部上奏罢免。您曾说:“兴办一项利益,不如除去一项祸害;增加一件事,不如减少一件事。”人们必定会像班超那样进言,大概只是平平常常罢了。千古之下,自有定论【神道碑】
您自庚寅年确定课税所额度,每年银一万定。等到河南平定,户口滋长,增加二万二千定。而回鹘温都尔、哈玛尔扑买课税,增加到四万四千定。您说:“即使索取四十四万,也可以得到,不过是严设禁令,暗中夺取民利罢了。百姓穷困沦为盗贼,不是国家的福气。”而近侍左右都被收买,皇上也颇受众议迷惑,想要尝试实行。您反复争论,力量不能改变,于是叹息说:“扑买之利既然兴起,必定有人接踵而至篡夺其后,百姓的穷困将从此开始了【神道碑】
您正色立朝,毫不稍屈,愿意以身殉天下。每次陈述国家利弊,生
民休戚,辞色恳切。上曰:“汝又欲为百姓哭耶【神道碑】上素嗜酒,晚年尤甚。公数谏不聼,乃持酒槽之金口曰:“此铁为酒所蚀,尚致如此,况人之五脏有不损耶?”上悦,赐以金帛,仍勅左右进酒三钟而止【神道碑】
译百姓的安危冷暖,言辞神色恳切。皇上说:“你又要为百姓哭泣吗?”【神道碑】皇上向来嗜好饮酒,晚年尤其严重。公多次劝谏不被听从,于是拿着酒槽上被腐蚀的金口说:“这铁器被酒侵蚀,尚且造成这样,何况人的五脏难道不会受损吗?”皇上很高兴,赏赐给他金帛,并命令左右侍从进酒三杯便停止。【神道碑】
辛丑春二月,上疾笃,脉絶,诸药不能疗。皇后不知所以,召公问之。时奸臣窃政,鬻狱卖官,专令回鹘控治诸国。公对曰:“今朝廷用非其人,天下罪囚必多寃枉,故天变屡见,宜赦天下。”因引宋景公荧惑退舍之事以为证。后亟欲行之,公对曰:“非君命不可。”顷之上少苏,后以为奏,上不能言,首肯而已。赦发,脉复生。冬十二月,上勿药已乆,公以太乙数推之,不宜畋猎,奏之数四。左右皆曰:“若不骑射,何以为猎?”五日而崩【行状及汲郡王公文集云:太宗仁厚有余,言词极寡,服御俭素,不尚华饰,委任大臣,畧无疑贰。性颇乐饮,及御下聼政不易,常度当时政归台阁,朝野欢娯,前后十年,号称无事】
壬寅春后,以储嗣问公曰:「此非外姓臣所敢知,自有太宗遗诏在,遵而行之,社稷幸甚【墓志】
温都尔哈玛尔方以货取朝政,执政者亦皆阿附,唯惮公沮其事,则以银五万两赂公,公不受。事有不便于民者,辄中止之。时后已称制,则以御宝空纸付温都尔哈玛尔,令从意书填。公奏曰:「天下先帝之天下,典章号令自先帝出,必欲如此,臣不敢奉诏。」寻复有防,温都尔哈玛尔奏准事理,令史若不书填,则断其手。公曰:「军国之事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与焉?事若合理,自是遵行;若不合理,死且不避,况断手乎?」后以公先朝勲旧,曲敬惮焉【神道碑】公天资英迈,迥出人表,虽案牍满前,左酬右答,咸适其当。平居不妄言笑,及一被接纳,则和气温温,令人不能忘。素不嗜酒,间与宾僚宴集,终日端坐。平生不治生产,及其薨也,人有谮之者曰:「公为相二十年,天下供奉皆入私门。」后使卫士视之,库藏惟名琴数十张,古今书画金石遗文数千巻而已。笃于好学,不舍昼夜,尝诫其诸子曰:「公务虽多,昼则属官,夜则属私,亦可学也【神道碑】又《陵川郝公文集》云:「当太宗临御之时,耶律楚材为相,定税赋,权宣课,分郡县籍户口,理狱讼,别军民,设科举,推恩肆赦,方有志于天下,而一二不逞之人,投隙抵时,相与排摈,百计攻讦,乘宫闱违豫之际,恣为矫诬,致使楚材愤惋以死】
国家承大乱之后,天纲絶,人理灭,所谓更造夫妇,肇有父子者,信有之矣。加以南北之政,每每相戾,其出入用事者,又皆诸国之人,言语之不通,趣向之不同。当是之时,而公以一书生,孤立于庙堂之上,而欲行其所学,戛戛乎其难哉!幸赖明天子在上,谏行言聼,故奋袂直前,力行而不顾。然而其见于设施者,十不能二三,而天下之人固已均受其赐矣。若此时非公,则人之类,又不知其何如耳【神道碑】
中书杨忠肃公
公名惟中,字彦诚,▯州人。国初奉使西域。歳乙未,用兵,任领军前行。中书省癸夘,拜中书令。壬子,出为河南经畧使,迁陕右、四川宣抚使。已未,王师伐宋,拜江准宣抚使。是歳薨,年五十五。
金末公以孤童子事太宗,自知读书有胆畧,太宗器之。弱冠衔命使西域三十余国,宣畅威灵,儗布条要,俾皆籍户属吏。数年而归,帝乃有大用意【郝文忠公撰神道碑】
库春太子伐宋,命公于军前行。中书省克宋枣阳、光化等军,光隋、郢复等州及襄阳、徳安府,得名士数十人,收集伊洛诸书,载送燕都,立周子祠,建太极书院,俾师儒赵复等训授。公遂知性理学,慨然欲以道济天下【神道碑又《周子祠堂记》:天厯初,国子祠祀之礼盛于江左,而未至于河朔。公领中书,始嗜其学,乃建太极书院于永郡,立周子祠,以二程、晁、杨、防、朱六子配食,歳时释奠之,刻《太极图》《通书》《西铭》于祠壁,请云梦赵复为师儒,右北平王令所在选俊秀之有器度者为学生】
耶律楚材罢,遂以公为中书令。太宗崩,太后称制,公以一相负任天下【神道碑】
定宗即位,平阳道断事官色辰横恣不法,诏公宣慰,公按诛之。出,一府僚属莫不健其决【神道碑】
金亡,恒山公武仙溃于邓州,其余党散入
译辛丑年春二月,皇上病势沉重,脉搏断绝,各种药物都无法救治。皇后不知该怎么办,召见耶律楚材询问。当时奸臣窃据政权,卖官鬻狱,专权让回鹘人控制治理各国。耶律楚材回答说:“如今朝廷用人不当,天下的罪囚一定有很多冤屈,所以天象变异屡次出现,应当赦免天下。”于是引用宋景公时火星退舍的事作为证明。皇后急切想要施行,耶律楚材回答说:“没有君主的命令不行。”不久皇上稍微苏醒,皇后将此作为奏章呈上,皇上不能说话,只是点头同意。赦令发出,脉搏恢复。冬十二月,皇上停药已久,耶律楚材用太乙数推算,认为不宜打猎,上奏多次。左右侍从都说:“如果不骑马射箭,怎么打猎?”五天后皇上驾崩【行状及汲郡王公文集记载:太宗仁厚有余,言语极少,服饰用品节俭朴素,不崇尚华丽装饰,委任大臣,几乎没有猜疑。性格颇爱饮酒,等到处理政务时不容易改变,常常认为当时的政令归于台阁,朝野欢娱,前后十年,号称无事】
壬寅年春后,皇后就继承人问题询问耶律楚材说:“这不是外姓臣子敢知道的,自有太宗的遗诏在,遵照执行,国家就幸运了【墓志】
温都尔哈玛尔正用钱财谋取朝政,执政者也都阿谀依附,只是忌惮耶律楚材阻挠他们的事,就用五万两银子贿赂耶律楚材,耶律楚材不接受。事情有不利于百姓的,就立即停止。当时皇后已经临朝称制,就把盖有御宝的空白纸张交给温都尔哈玛尔,让他随意填写。耶律楚材上奏说:“天下是先帝的天下,典章号令出自先帝,一定要这样,臣不敢奉诏。”不久又有规定,温都尔哈玛尔奏准的事理,令史如果不填写,就砍断他的手。耶律楚材说:“军国大事先帝都委托给老臣,令史有什么关系?事情如果合理,自然遵照执行;如果不合理,死都不怕,何况砍手呢?”皇后因为耶律楚材是先朝的功臣旧臣,对他格外敬重忌惮【神道碑】耶律楚材天资英明超迈,远远超出常人,即使案头文书堆满,左边应酬右边回答,都恰当适宜。平时不随便言笑,一旦被接纳,就和气温和,让人不能忘记。向来不嗜酒,偶尔与宾客僚属宴饮,终日端坐。平生不经营产业,到他去世时,有人进谗言说:“耶律楚材做宰相二十年,天下的供奉都进入私门。”皇后派卫士查看,库藏只有名琴几十张,古今书画金石遗文几千卷而已。笃爱好学,不分昼夜,曾经告诫他的儿子们说:“公务虽然多,白天属于官职,夜晚属于私事,也可以学习【神道碑】又《陵川郝公文集》记载:“当太宗临朝的时候,耶律楚材做宰相,确定税赋,权衡宣课,划分郡县登记户口,审理狱讼,区别军民,设立科举,推行恩赦,正有志于天下,而一两个不得志的人,投隙抵时,互相排挤,百计攻讦,趁着宫闱违豫之际,恣意矫诬,致使耶律楚材愤惋而死”
国家承继大乱之后,天纲断绝,人理灭绝,所谓重新建立夫妇关系,开始有父子关系,确实如此。加上南北的政令,每每相互违背,那些出入用事的人,又都是各国的人,言语不通,志趣不同。在这个时候,耶律楚材以一个书生,孤立在庙堂之上,想要实行他的所学,艰难啊!幸好有英明的天子在上,谏言被采纳,所以奋袂直前,力行而不顾。然而他的设施,十不能二三,而天下的人已经普遍受到他的恩赐了。如果这个时候没有耶律楚材,那么人类,又不知道会怎样【神道碑】
中书杨忠肃公
公名惟中,字彦诚,〇州人。(金)国初奉使西域。乙未年,用兵,任领军前行。中书省癸卯年,拜中书令。壬子年,出为河南经略使,迁陕右、四川宣抚使。己未年,王师伐宋,拜江淮宣抚使。这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
金末公以孤童子事太宗,自知读书有胆略,太宗器重他。弱冠衔命使西域三十余国,宣扬威灵,颁布条令,使他们都登记户口隶属官吏。几年后回来,帝乃有大用意【郝文忠公撰神道碑
库春太子伐宋,命公于军前行。中书写克宋枣阳、光化等军,光化、郢复等州及襄阳、德安府,得名士数十人,收集伊洛诸书载送燕都,立周子祠,建太极书院俾师儒赵复等训授。公遂知道性理学,慨然欲以道济天下【神道书又《周子祠堂记》:天历初,国子祠祀之礼盛于江左而未至于河朔。公领中书始嗜其学乃建太极书院于永郡立周子祠以二程晁杨防朱六子配食岁时释奠之刻《太极图》《通书》《西铭于祠壁请云梦赵复为师儒右北平王令所在选俊秀之有度者为学生】
耶律楚材罢遂以公为中书令。太宗崩太后称制公以一相负任天下【神道书
定宗即位平阳道断事官色辰横恣不法诏公宣慰公按诛之。出一府僚属莫不健其决【神道书
金亡恒山公武仙溃于邓州其余党散入
太原、真定间,据大明川,用金开兴年号,众至数万,出没刼掠,数千里,诏防诸道兵讨之,不克,公仗节开谕,降其渠帅,其党悉平【神道碑】
译在太原、真定一带,占据大明川,使用金开兴年号,部众多达数万人,出没抢劫掠夺,范围达数千里。朝廷下诏派遣各道兵马讨伐,未能攻克。您手持符节进行开导晓谕,使其首领投降,其党羽全部平定。
宪宗即位,上以太弟镇金莲川,开府承制,封拜,奏公为河南道经畧使。初灭金,以监河桥万户刘福为河南道总管,尽有金源故地。福贪鄙残酷,害虐遗民二十余年。公至,召福聼约束,福称疾不至。公命设大挺于坐,复召之,使谓福曰:「尔不奉诏,吾以军法行事。」福以数千人拥卫见公,公即握大挺击踣之。数日,福死,百姓鼓舞称快。河南大治【神道碑】
迁陜右四川宣抚使,以诸军帅横侈病民,郭千户者尤甚。杀人之夫而夺其妻,其子告公,馘之以徇,闗中肃然。公语人曰:「某非好杀,国家纪纲不立,致此軰贼虐良民,无所控告,不去不仁,何以为仁乎【神道碑】
歳已未上总统东师,奏公为江淮京湖南北等路宣抚使,俾建行台,以先启行,宣布恩信,防古汉师,并聼制节。师还,薨于蔡州。公出入柄用者三十年,天下畏其勇而懐其仁【神道碑】
皇元诞膺天命,奄奠区夏,经畧海外。既一再传,始究内治。用公为相,与天下休息,乃恢张规模,维系纲纪,诛鉏凶渠,爱养黎献,整顿衣冠,收藏典籍。斯民得以迓续遗命,吾道頼以不忘。天下复见中国之治,繄公力焉【神道碑】
元名臣事畧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巻六
元 蘓天爵 撰
总帅汪义武王
王名世显,字仲眀,巩昌人。金季以战功擢千夫长,累迁巩昌府便宜总帅。金亾,逾年始属国朝,职仍旧。寻赐金符,伐蜀有功。癸卯嵗卒,年四十九。
公系出汪巨族。贞佑二年,西北杌陧,阶战功起家,为千夫长。八转领同知平凉府事。正大四年,领陇州防御使。进征行便宜分治陜西西路行六部郎中。西南调度窘迫,公发家资,率豪右助边,隣郡效之,军饷以之不絶。六年,以巩州冲要之地,升巩昌府,改兼治中,转同知兼参议帅府机务。是时所在残灭,饥疫荐臻,公与便宜总帅完顔仲徳拥将士吏民出保石门。九年,仲徳勤王东下,公拜便宜总帅。制防大约属以社稷为念,公感且愤,至于粮械莫不精赡。明年,京城变,郡县风靡,公独为之坚守。越三年,犹安堵如故,而战攻不弛。谓其众曰:「宗祀已矣,吾何爱一死?千万人之命悬于吾手。平居享髙爵厚禄,死其分也。余者奚罪?与其自经于沟渎,姑殉一时之节,孰若屈已纾斯人之祸?」防顿兵城下,率僚佐耆老持牛羊酒币迎谒焉。曰:「吾征讨有年,所至皆下,汝独尔耳,何也?」对曰:「有君在上,卖国市恩之人,谅所不取。」王大悦,勅其下丝发无所犯。盖乙未冬十月四日也。旦诣行帐,宠之以章服,职仍故,即日南征,鸠士马,截嘉陵,蹴大安。未几凯旋,叠承奨赍【杨文宪公撰神道碑又蜀郡灵公文集云:国家龙兴朔漠,威行万方,金源日蹙,志士守者或降死死且尽,不能成军。山东西之间,豪杰并起,据保城壁,大抵非金署置之旧。巩昌汪氏据髙制逺,统郡县数十,胜兵数万,号曰便宜都总帅,栅石门为金守者三年。及我兵攻巩昌,则金亡十三嵗矣。汪氏犹为金发丧,登陴哭三日,因王子间端以自归。太宗察其诚,仍以便宜都总帅镇故地。取蜀之役,资粮甲兵之赋,终始毕给,功多之纪,他将鲜嫓焉。此讳世显者,所以封陇右王也。王有子七人,孙十有九人,多歴将相官封,公者九人,传五世,兄弟子孙百八十余人,总军巩昌者既世其职,余多大官】
丙申,备前锋,进攻大理、安南、田、杨诸蛮,结阵来拒。公麾轻骑五百挠之,众乱,首尾不相顾,溃围出。与南将曹将军潜兵作犄角计,公单骑徃突之,格杀数十人。黎明,军合,殪其主将王嘉。叹之,赐名马、佩刀。公退语所部曰:“吾已撤彼之藩篱,行寝其堂奥矣【神道碑】
丁酉春变【缺】武信城灯【缺】全获府库,遂蹂资普【神道碑】
戊戌军葭萌之南【缺】依山为栅。公选数百骑夺山而入,多所俘杀,得其辎重。乘胜赴资州,壁山间。识公旌旗,惊怖奔逸。抄嘉定、峨嵋以归【神道碑】
己亥秋,俾▯塔海公节制道,险霖
译宪宗即位,皇上以太弟身份镇守金莲川,开设府署,秉承诏令,封官拜爵,奏请任命您为河南道经略使。当初灭掉金朝时,任命监河桥万户刘福为河南道总管,完全占有金朝旧地。刘福贪婪卑劣、残酷狠毒,残害虐待遗民二十多年。您到任后,召见刘福听受约束,刘福称病不来。您命令在座位上放置大棍,再次召见他,让人对刘福说:“你不奉诏令,我将按军法行事。”刘福带着几千人拥卫来见您,您随即手握大棍将他击倒。几天后,刘福死去,百姓欢欣鼓舞,称颂痛快。河南得以大治【神道碑】
调任陕西右道四川宣抚使,因为各路军队将领骄横奢侈,危害百姓,其中郭千户尤其严重。他杀了别人的丈夫并夺走其妻子,那人的儿子向您告状,您斩下郭千户的头示众,关中地区顿时肃然整饬。您对人说:“我并非喜好杀戮,只因国家法纪不立,导致这类人贼害良民,百姓无处控告,不除去他们就是不仁,怎么能算是仁呢【神道碑】
己未年,皇上统领东征大军,奏请任命您为江淮、京湖南北等路宣抚使,让您建立行台,先行出发,宣布恩德信义,防备蒙古与汉军,一并听候节制。军队返回时,您病逝于蔡州。您出入朝廷掌握权柄三十年,天下人畏惧您的勇武而感念您的仁德【神道碑】
大元承受天命,平定天下,经略海外。经过两三代传承,才开始注重内部治理。任用您为宰相,让天下得以休养生息,于是扩大治理规模,维系法纪纲常,诛杀铲除凶恶首恶,爱护养育百姓贤才,整顿礼仪服饰,收藏典籍文献。百姓得以延续遗命,我们的道统赖以不被遗忘。天下再次出现中原的治世,这都是您的功劳【神道碑】
元名臣事略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六
元 苏天爵 撰
总帅汪义武王
王名世显,字仲明,巩昌人。金朝末年凭借战功提拔为千夫长,屡次升迁至巩昌府便宜总帅。金朝灭亡后,过了一年才归属我朝,职务依旧。不久赐予金符,征伐蜀地有功。癸卯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
您出身汪氏大家族。贞佑二年,西北局势动荡不安,您凭借战功起家,担任千夫长。经过八次升迁,领同知平凉府事。正大四年,担任陇州防御使。晋升为征行便宜分治陕西西路行六部郎中。西南调度困窘紧迫,您拿出家中资财,率领豪强大户资助边防,邻近郡县效仿,军饷因此不断绝。正大六年,因为巩州是冲要之地,升格为巩昌府,改任兼治中,转任同知兼参议帅府机务。这时各地残破毁灭,饥荒瘟疫接连发生,您与便宜总帅完颜仲德率领将士吏民出城保卫石门。正大九年,仲德勤王东下,您被任命为便宜总帅。诏令大致是嘱咐您以社稷为重,您感动且愤慨,以至于粮草器械无不精良充足。第二年,京城发生变故,郡县纷纷沦陷,唯独您坚守城池。过了三年,依然安居如故,而战斗攻守毫不松懈。您对众人说:“宗庙祭祀已断绝,我何必吝惜一死?千万人的性命悬在我手中。平时享受高官厚禄,死是本分。其他人有什么罪?与其在沟渠中自缢,姑且殉一时之节,不如委屈自己以解除这些人的祸患?”恰逢敌军驻扎城下,您率领僚佐、长老手持牛羊酒币迎接谒见。敌军说:“我征讨多年,所到之处都投降,唯独你这样,为什么呢?”您回答说:“有君主在上,卖国求恩之人,想必不会采取。”大王非常高兴,命令部下秋毫无犯。这是乙未年冬十月四日的事。早晨前往行营帐幕,用章服宠信您,职务依旧,当天向南征伐,聚集兵马,截断嘉陵江,踏平大安。不久凯旋,接连受到奖赏【杨文宪公撰神道碑又蜀郡灵公文集说:国家兴起于朔漠,威行四方,金朝日益窘迫,志士守节者有的投降有的死节,死尽而不能成军。山东西之间,豪杰并起,占据保卫城壁,大抵不是金朝署置的旧人。巩昌汪氏居高临远,统辖数十郡县,胜兵数万,号称便宜都总帅,在石门设栅为金朝守卫三年。等到我军攻打巩昌,金朝已灭亡十三年了。汪氏还为金朝发丧,登城哭悼三天,于是通过王子间端自行归顺。太宗察知其诚意,仍任命为便宜都总帅镇守故地。征取蜀地的战役,资粮甲兵的赋税,始终供给完毕,功绩众多,其他将领很少能相比。这位讳名世显的,因此封为陇右王。王有七个儿子,十九个孙子,多历将相官封,封公的有九人,传五世,兄弟子孙一百八十余人,统领巩昌军务的世代任职,其余多为大官】
丙申年,担任前锋,进攻大理、安南、田、杨等蛮族,他们结阵来抵抗。您指挥五百轻骑扰乱他们,敌军混乱,首尾不能相顾,突围而出。与南将曹将军暗中布兵作犄角之势,您单骑前往突击,格杀数十人。黎明时分,军队会合,杀死其主将王嘉。赞叹您,赐给名马、佩刀。您退下后对部下说:“我已撤去他们的藩篱,即将进入他们的堂奥了【神道碑】
丁酉年春变【缺】武信城灯【缺】全部获得府库,于是蹂躏资州、普州【神道碑】
戊戌年军队在葭萌之南【缺】依山设栅。您挑选数百骑兵夺山而入,俘获杀伤众多,得到其辎重。乘胜奔赴资州,在山间扎营。敌军认出您的旌旗,惊恐奔逃。抄掠嘉定、峨嵋后返回【神道碑】
己亥年秋,让〇塔海公节制道,险恶霖雨
雨阻潦,攀木縁磴,破开州。闻蜀军列万州南岸,公伺夜伏兵上流,舟北岸以疑之。既而密由上流鼓革舟而下,袭破之,追奔逐北,直抵夔峡。公返而蹂之,几无噍▯。拔巫山,与援军还,复▯三千余级。比春分,掖江引还,及涪州,修浮梁,信宿而办。济南道之师环攻崇庆,守者开门延敌,他将莫能支,公提戈首出,人服其胆勇。渐并力以拔其城,天大暑乃罢。秋觐,帝数其功,赐金符。公拜谢曰:“实陛下威徳所致,臣何预焉?”上乐其知礼,首肯者再四【神道碑】
译雨水阻滞,道路泥泞,(军队)攀附树木、沿着石阶攀登,攻破开州。听说蜀军在万州南岸列阵,公趁夜在上游埋伏兵力,又在北岸派船佯动以迷惑敌人。不久,秘密从上游驾驶蒙皮船顺流而下,袭击并击溃敌军,追击逃兵,一直抵达夔峡。公回师践踏敌军,几乎无一幸免。攻下巫山,与援军一同返回,又斩首三千余级。等到春分时节,从掖江引兵返回,到达涪州,修建浮桥,两夜便完工。济南道的军队围攻崇庆,守军开门迎敌,其他将领无法支撑,公手持长戈率先出战,人们佩服他的胆识勇气。逐渐合力攻下该城,直到盛夏酷暑才停止。秋季朝见皇帝,皇帝列举他的功劳,赐予金符。公拜谢说:“这实在是陛下威德所致,臣哪里有什么功劳?”皇上欣赏他懂礼,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辛丑,蜀帅陈隆之自称百万众,驰书索战。十月五日,公畧地成都,傅城而阵。彼屡战屡却,坚壁不出。公晓以祸福,十二日夜,田显缒城投款,觉之。公曰:“事急矣!”叱梯城入救,军民从显而出者七十余口,获陈隆之,斩之。五日,公领精鋭五百,▯汉州州兵三千出战,城闭尽陷。三日,军薄城,又三日克之。露布以闻,王击节叹赏,仍赐田显钱物【神道碑】
癸卯春,公且疾,忽被召,即戒首途。既见,赐虎符,擢便宜总帅。手札付秦巩定西、金兰、洮防、环陇、庆阳、平凉、顺徳、镇戎、原阶、成岷、亹西、资等二十余州。事无钜细,惟公决裁。以忧深责重,疾再作,竟不起【神道碑】
公器局宏逺,资仁孝,奉养太夫人,斯须靡防。征南得防酒,不逺数千里载归,以备▯瀡。处丧不御酒食,劬劳之日,必致齐荐祭。喜儒术,闻介然之善,应接无少倦。罢覊人寒士,至解衣推食,生馆死殡,各得其所。还自蜀,辇书数千巻【缺】图画【缺】士卒必与同甘苦,如父兄之于子弟然。临阵整肃,无敢干者。悯新民未辑,刑清役寡,纵所不免,犹度力缓期不至急暴,上下相安,不闻告讦。或有牵连议纵寛释,同属异主者多尽力购聚之。每事先立规程,而后处之。以及讼庭驿舍,则静若隆平时。休沐对客,命觞雅歌,投壶而巳。燕居逸逰,若不胜衣。遇敌先登,搴旗斩将,勇压三军,虽古名将无以加矣【神道碑】
万户严武恵公
公名实,字武叔,泰安长清人。金季据东土,嵗庚辰,籍所部州民来归。太师国王承制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甲午,朝于和林,授东平行军万户。庚子薨,年五十九。
公初警悟,畧知读书。及长,志节豪宕,不治生产。为人美仪观,喜交结,好施与。落魄里社间,屡以事被系。侠少軰爱慕之,多为出死力,以故得脱去【遗山元公撰神道碑】
癸酉秋,国兵破中夏,已而北归。东平行台调民为兵,以公为众所伏,署百夫长。明年春,泰安张汝楫据灵岩,遣别将攻长清,公破走之,以功授长清尉。戊寅六月,摄长清令。八月,宋人取益都,乘胜而西,行台檄公备刍粮为守御计。公出督租,比还而长清陷,寻以兵复之。有谮于行台者,谓公与宋有谋,行台疑公,以兵围之。公挈老幼壁青岩,依益都主将,以避之。宋因以公为济南治中,分兵四出,所至无不下,于是太行之东皆公所节制矣【神道碑】
庚辰三月,河南军攻彰徳守将单仲力不支,数求公救,公请于主将,主将逗留不行,公独以兵赴之,比至而仲被擒,公知宋不足恃。七月,谒先太师国王于军门,挈所部彰徳大名、磁、洺、恩、博、滑、濬等州户三十万以献,太师承制拜公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其年进攻曹、濮、单三州,皆下之【神道碑】
偏将李信留镇青崖,甞有罪,惧诛,乘公出征,叛降于宋。公兄及夫人杜氏皆遇害。辛巳,公以兵复青崖,擒信诛之,进攻东平,守将和立刚弃城走,公入居之【神道碑】壬午,宋将彭义斌説青崖晁海叛,公之家人复被畧去。义斌军西下,郡县多为所胁。乙酉四月,遂围东平。公间遣人防大将博啰罕军,军又不至,城中食且尽,乃与义斌连和。义斌亦欲借兵取河朔,而后图之,请以兄事公。时麾下众尚数千,义斌不之夺,而青崖所掠则留不遣。七月,义斌下真定,道西山,与博啰罕等军相望,分公以帐下兵阳助而隂伺之。公知势之迫,即连趣博啰罕军,而与之合战。始交,宋兵崩溃,乃擒义斌。不一月,先所失部分尽复之。是冬,郡王岱逊取彰徳,明年取濮、东平,又明年,太师攻益都。凡公之功,所在皆为诸道之冠【神道碑】庚寅四月,朝于牛心之帐殿,天子赐之坐,宴享终日,锡公虎符,宠以不名。又数数目公顾谓侍臣言:「若严公者,真福人矣【神道碑】
甲午,朝于和林城。授东路行军万户,偏裨赐金符者八人。初,公之所统,有全魏十分齐之三,鲁之九。及是画境之制,行公之地于魏,则别为
译辛丑日,蜀地统帅陈隆之自称拥有百万大军,派人送信来挑战。十月五日,公率军抵达成都,靠近城墙布阵。敌军屡次交战屡次败退,坚守营垒不出战。公向他们阐明祸福利害,十二日夜间,田显用绳子缒下城墙投降,公察觉了此事。公说:“事情紧急了!”命令架梯登城入内救援,军民跟随田显出城的有七十多人,抓获陈隆之,将他斩首。五日,公率领精锐五百人,〇汉州州兵三千人出战,城门关闭,敌军全部溃败。三日,军队逼近城墙,又过三日攻克城池。发布捷报上报,君王击节赞叹赏识,仍然赏赐田显钱物【神道碑】
癸卯年春天,公病重,忽然被召见,立即告诫随从准备出发。见到君王后,赐予虎符,提拔为便宜总帅。手令交付秦巩定西、金兰、洮防、环隴、庆阳、平凉、顺徳、镇戎、阶州、成岷、亹西、资州等二十多个州。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公决断裁处。因为忧虑深重、责任重大,疾病再次发作,最终未能痊愈【神道碑】
公气度格局宏大深远,资质仁孝,奉养太夫人,片刻不离身边。征讨南方得到防酒,不远数千里运回,以备〇瀡。居丧期间不饮酒吃肉,辛勤劳苦的日子,必定斋戒祭祀。喜爱儒学,听说有正直善良的人,接待应酬毫不疲倦。罢免羁旅之人、贫寒士子,至于解衣推食,生者提供馆舍,死者安排殡葬,各得其所。从蜀地回来,用车运载书籍数千卷【缺】图画【缺】对士卒必定与他们同甘共苦,像父兄对待子弟一样。临阵严肃整肃,无人敢违犯。怜悯新归附的百姓尚未安定,刑罚清明,徭役稀少,即使不免刑罚,也估量力量延缓期限,不至于急迫暴虐,上下相安,听不到控告揭发。如果有牵连的人,商议宽恕释放,同属不同君主的人大多尽力招聚他们。每件事先立下规程,然后处理。以至于诉讼公堂、驿站旅舍,都安静如同太平盛世。休假时接待客人,举杯雅歌,投壶罢了。闲居逸游,好像不胜衣重。遇到敌人率先登城,拔旗斩将,勇猛压倒三军,即使是古代名将也无法超越【神道碑】
万户严武恵公
公名实,字武叔,泰安长清人。在金朝末年占据东方土地,庚辰年,登记所部州县百姓前来归顺。太师国王承制授予金紫光禄大夫,行使尚书省事。甲午年,到和林朝见,授予东平行军万户。庚子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公起初机警聪慧,略知读书。长大后,志节豪放,不从事生产。为人仪表美好,喜欢结交朋友,喜好施舍。落魄于乡里社稷之间,屡次因事被拘禁。侠义少年们爱慕他,大多为他出死力,因此得以脱身离去【遗山元公撰神道碑】
癸酉年秋天,国兵攻破中夏,随后北归。东平行台征调百姓为兵,因为公被众人信服,任命为百夫长。第二年春天,泰安张汝楫占据灵岩,派遣别将攻打长清,公击败并赶走他们,因功授予长清尉。戊寅年六月,代理长清令。八月,宋人夺取益都,乘胜向西,行台发檄文命令公准备草料粮食作为守御计划。公外出督收租税,等到回来时长清陷落,随即用兵力收复。有人向行台进谗言,说公与宋人有阴谋,行台怀疑公,用军队包围他。公带领老幼在青岩筑垒,依附益都主将,以躲避围困。宋人因此任命公为济南治中,分兵四处出击,所到之处没有不攻下的,于是太行山以东都是公所节制【神道碑】
庚辰年三月,河南军队攻打彰徳,守将单仲力不能支撑,多次请求公救援,公向主将请求,主将逗留不行动,公独自率兵前往,等到到达时单仲已被擒获,公知道宋人不可依靠。七月,到军门拜见先太师国王,带领所部彰徳大名、磁、洺、恩、�、滑、濬等州三十万户献出,太师承制任命公为金紫光禄大夫,行使尚书省事。这一年进攻曹、濮、单三州,都攻下了【神道碑】
偏将李信留镇青崖,曾经有罪,害怕被杀,趁公出征,叛变投降宋人。公的哥哥及夫人杜氏都遇害。辛巳年,公率兵收复青崖,擒获李信诛杀他,进攻东平,守将和立刚弃城逃跑,公进入居住【神道碑】壬午年,宋将彭义斌劝说青崖晁海叛变,公的家人再次被掠走。义斌军队向西进发,郡县大多被他胁迫。乙酉年四月,于是包围东平。公暗中派人前往大将博啰罕军中,军队又不到,城中粮食即将耗尽,于是与义斌联合。义斌也想借兵夺取河朔,然后图谋,请求以兄长之礼对待公。当时麾下还有数千人,义斌不夺取,而青崖所掠的人则留下不遣返。七月,义斌攻下真定,经过西山,与博啰罕等军相望,分给公帐下士兵假装帮助而暗中窥伺。公知道形势紧迫,立即联络博啰罕军,与他合战。刚开始交战,宋兵崩溃,于是擒获义斌。不到一个月,先前失去的部分全部收复。这年冬天,郡王岱逊夺取彰徳,第二年夺取濮、东平,又过一年,太师攻打益都。凡是公的功劳,所在之处都是各道的首位【神道碑】庚寅年四月,到牛心的帐殿朝见,天子赐他座位,宴享终日,赐给公虎符,宠幸到不直呼其名。又多次多次看公对侍臣说:“像严公这样的人,真是有福之人【神道碑】
甲午年,到和林城朝见。授予东路行军万户,偏裨赐金符的有八人。起初,公所统领的,有全部魏地十分之三的齐地,鲁地的九分。等到划定境界的制度,公所行的地方在魏,则另外分为
丁酉九月,诏命公毋出征伐。当其时,公以百城长,东诸侯者十五年矣。始于披荆棘,扞豺虎,敝衣粝食,暴露风日,挈沟壑转徙之民,而置之袵席之上,以劝耕稼,以丰委积。公帑所积,尽于交聘、燕享、祭祀、賔客之奉,而未尝私贮之。辟置俊良,汰逐贪墨,顾指所及,竭蹷奉命。不三四年,由武城而南,新泰而西,行于野则知其为乐嵗,出于涂则知其为善俗。观于俗则知其为太平官府,而公之心力亦以尽矣。上亦雅知公,不便鞭马,念其功而悯其劳,优防如此【神道碑】
公病风瘅乆,人有劝迎良医者,笑曰:“人岂不死耶?得无疾痛以没足矣【神道碑】
公既握兵柄,颛生杀,时年已长,经涉世故,乃更折节自厉。间亦延致儒士,道古今成败,至前人良法美意,所以仁民爱物者,辄欣然慕之。故虽起行伍间,严厉不可犯,至于仁心为质者,亦要其终而后见也【神道碑】
初,彰徳既亾,又破永栅,郡王怒其反覆,驱老幼数万,欲屠之。公曰:“此国家旧民,吾兵力不能及,为所胁从,果何罪耶?”王从公言,释不诛。继破濮州,复欲屠之。公言:“百姓未尝敌我,岂可与兵人并戮之?不若留农种,以给刍秣。”濮人免者又数万。后于曹,于定陶,于楚丘,于上党,盖未有不然者。大兵由武休出襄邓,公时在徐邳间,以为河南破屠戮必多,乃载金缯往赎之,且约诸将毋敢妄杀,有所卤获,必使之骨肉完。保灵壁一县,当废者五分人,公悉救之。兵人既素服公言,重为金币所诱,故皆全济。中有求还乡里者,悉纵遣之。是冬大饥【缺】北渡者多饥死,又藏亡法严,犯者保社皆坐逋亡,无所于托,僵尸蔽野。公命作糜粥,盛置道旁,人得恣食之。所生者不知几何人矣【神道碑】
初,公之部曲有亡归益都者数十人,益都兵皆获之。人以为必杀,公一切不问。王义深、义斌之别将,闻义斌败,将奔河南。凡公族属之在东平者,皆为所害。河南破,公获义深妻子,厚为赒恤之,送还乡里,终不以旧事为嫌。其行人之所难能,又如此【神道碑】
东州既为乐土,四外之人托公以为命者相踵也。公为之合散亾业,单贫举丧▯,助婚嫁,多求而不靳,屡至而不厌。骨肉之赐,盖有不胜书者。故闻公之讣,逺近悲悼,野哭巷祭,旬月不能罢。古所为爱如父母,敬如神眀者,于公见之【神道碑】
帝王之兴,天将举全所覆者而升之。时则有魁伟宏杰之士为之倡,大义建大事,一六合之同异,定羣心之去就。初,贞祐南渡,豪杰乗乱而起,四方之人无所归命。公据上流,握劲兵,威望之着,隐若敌国。人心之所以为楚为汉者,皆倚之以为重。至是晓然知天命所在,莫敢有异志。国家亦借之以成包举之势。非天使之倡大义、建大事以应兴王之迹,其能若是乎【神道碑】
万户张忠武王
王名柔,字徳刚,易州定兴人。金季,累迁中都留守,行元帅府事。国兵至,被执,授河北东西等路都元帅。金亾入觐,乃迁万户,将兵伐宋。中统三年,以年老乞致仕,封安肃公。至元三年,城大都,起判行工部事,进封蔡国公。五年薨,年七十九。
公少倜傥不羁,读书畧通大意,工骑射,尚气节,喜防侠。金贞祐间,河朔扰攘,土冦蜂起,公聚族党数千家,壁西山东流埚,选壮士,团结队伍以自卫,逺近惮之,莫敢犯。以功授定兴令,累迁青州防御使。中都路经畧使苗道润表其材,加昭勇大将军,遥领永定军节度使,权元帅右都监,行元帅府事。兴定初,道润为其副贾瑀所害。瑀不自安,遣使者以好辞告公曰:「吾得除道润,以君正直,不以兵力党恶人故也。」公怒,叱使者还,白瑀曰:「汝贼吾所事,不即送死,乃敢以此言相戏耶?」遂檄召道润部曲,防易水之军市川,告以复仇之意,众因罗拜,推公为长者。事闻,迁中京留守,兼知大兴府事,时戊寅夏五月也。公年二十九【王文忠公撰神道碑又陵川文集云:初中都经畧使苗道润与其副贾瑀有隙,一日从数骑出,
译丁酉年九月,皇帝下诏命令您不要出征讨伐。在那时,您作为统领百城的长官,在东边诸侯中任职已经十五年了。起初,您在荆棘丛中开辟道路,抵御如豺虎般的敌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糙的食物,暴露在风雨烈日之下,带领那些在沟壑间辗转流离的百姓,使他们安居乐业,以此鼓励耕种庄稼,使积蓄丰盈。官府积蓄的财物,全部用于外交聘问、宴饮享乐、祭祀祖先、招待宾客的供给,从未私自储存。您选拔任用贤良之士,淘汰驱逐贪婪腐败之人,目光所及之处,人们都竭尽全力奉行命令。不过三四年,从武城向南,新泰向西,走在田野里就知道那是丰收之年,走在道路上就知道那是良好的风俗。观察风俗就知道那是太平官府,而您的心力也因此耗尽了。皇上也深知您,不催促您像鞭打马匹那样急迫,念及您的功劳而怜悯您的辛劳,优厚地对待您就像这样。
您患风疾和热病已久,有人劝您请良医,您笑着说:“人难道不死吗?没有疾病痛苦地死去就满足了。”
您既然掌握兵权,专断生杀大权,当时年纪已经大了,经历世事,于是更加谦虚自律。偶尔也延请儒生,谈论古今成败,至于前人良法美意,那些用来仁爱百姓、爱惜万物的做法,您总是欣然向往。所以您虽然出身于行伍之间,严厉不可侵犯,但至于以仁心为本质这一点,也要到最后才能显现出来。
起初,彰德失守后,又攻破了永栅,郡王恼怒他们反复无常,驱赶数万老幼,想要屠杀他们。您说:“这些是国家的旧民,我的兵力不能到达那里,是被胁迫跟随的,究竟有什么罪呢?”郡王听从了您的话,释放了他们没有诛杀。接着攻破了濮州,又想要屠杀他们。您说:“百姓未曾与我们为敌,怎么能和士兵一起被杀戮呢?不如留下农民耕种,来供给草料。”濮州免于被杀的人又有数万。后来在曹州、定陶、楚丘、上党,大概没有不是这样的。大军从武休出兵襄邓,您当时在徐州、邳州之间,认为河南被攻破后屠杀必定很多,于是装载金银丝绸前往赎回他们,并且约定各位将领不敢随意杀害,有所掳获,一定要使他们的骨肉完整。保全灵壁一县,应当被废弃的人有五分,您全部救下了他们。士兵们一向信服您的话,又重视被金银丝绸所诱惑,所以都得以保全。其中有请求回乡的,您全部放他们回去。这年冬天发生大饥荒,北渡的人大多饿死,又因为藏匿逃亡者的法律严厉,触犯者连保甲社邑都要连坐,无处依托,尸体遮蔽了原野。您命令制作稀粥,大量放置在道路旁,人们可以随意食用。所救活的人不知有多少了。
起初,您的部下有几十个逃亡回到益都的人,益都的士兵都抓获了他们。人们认为您一定会杀他们,您一概不过问。王义深、王义斌的别将,听说王义斌失败,将要逃往河南。凡是您宗族亲属在东平的人,都被他们杀害。河南被攻破,您抓获了王义深的妻子儿女,厚加救济抚恤,送他们回乡,始终不把旧事当作嫌隙。那些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您又是这样。
东州既然成为乐土,四面八方的人托付生命给您的人接踵而至。您为他们聚合离散的人口,恢复产业,为孤寡贫困者办理丧事,资助婚嫁,多次请求也不吝啬,屡次到来也不厌烦。对骨肉亲人的恩赐,大概有写不尽的。所以听到您的死讯,远近的人都悲伤悼念,在野外哭泣,在街巷祭祀,过了一个月还不能停止。古人所说的爱戴如父母,敬重如神明,在您身上看到了。
帝王的兴起,上天将要举起所覆盖的一切而提升他们。这时就有魁梧宏大的杰出人士作为倡导者,建立大义,成就大事,统一六合的差异,安定众人的去留之心。起初,贞祐年间南渡,豪杰乘着混乱而起,四方的人无处归附。您占据上游,掌握强兵,威望显著,隐然像敌国一样。人心之所以成为楚或汉,都依靠您作为重心。到了这时才明白天命所在,没有人敢有异心。国家也借此成就了包举天下的气势。如果不是上天让他倡导大义、成就大事来响应兴王的事迹,他能这样吗?
万户张忠武王
王名柔,字德刚,易州定兴人。金朝末年,多次升迁至中都留守,代理元帅府事务。我国军队到来,他被俘获,授予河北东西等路都元帅。金朝灭亡后入朝觐见,于是升迁为万户,率领军队讨伐宋朝。中统三年,因为年老请求退休,封为安肃公。至元三年,修筑大都城,起用他判行工部事,进封为蔡国公。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您年轻时洒脱不拘,读书略通大意,擅长骑射,崇尚气节,喜好游侠。金朝贞祐年间,河朔地区动荡不安,地方盗匪蜂起,您聚集宗族党羽数千家,在西山东流埚筑垒,挑选壮士,团结队伍来自卫,远近的人都畏惧他,不敢侵犯。因功授任定兴令,多次升迁至青州防御使。中都路经略使苗道润上表推荐他的才能,加封昭勇大将军,遥领永定军节度使,代理元帅右都监,代理元帅府事务。兴定初年,苗道润被他的副手贾瑀杀害。贾瑀心中不安,派遣使者用好话告诉您说:“我得以除掉苗道润,是因为您正直,不凭借兵力偏袒恶人的缘故。”您大怒,呵斥使者回去,告诉贾瑀说:“你杀害我所侍奉的人,不立即送死,还敢用这些话来戏弄我吗?”于是发檄文召集苗道润的部曲,在易水的军市川,告知复仇的意思,众人于是环绕跪拜,推举您为长辈。事情上报,升迁为中京留守,兼任大兴府知府,当时是戊寅年夏五月。您二十九岁。
瑀伏甲射之,颠于道左,从者骇散。有缺伯祥者,独下掖之道润,惫絶不能乗,伏发前突,伯祥奋枪大呼,杀数人,贼乃遁去,遂取道润所佩金虎符节以出。令疾走间道,闻诸朝,乃命缺公靖安民代道润,伯祥因事之。是嵗安定元年也。明年靖公卒,伯祥以符节归公】
译瑀埋伏甲士射击他,(道润)倒在道路左边,随从惊恐四散。有个叫缺伯祥的人,独自下马搀扶道润,(道润)疲惫至极无法骑马,伏兵突然从前方冲出,伯祥奋力挥舞长枪大声呼喝,杀死数人,贼寇这才逃去,于是伯祥取下道润佩戴的金虎符节带出。他命令(道润)走小路快速逃跑,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于是任命缺公靖安民接替道润,伯祥便侍奉他。这一年是安定元年。第二年靖公去世,伯祥拿着符节归附靖公。
方防兵讨瑀,而国朝大军出紫荆闗遂率所部战于狼牙岭,马跌被执。见主帅立而不跪,左右强之,公叱曰:「彼帅也,吾亦帅也。大丈夫死即死,终不偷生为他人屈。」帅壮而释之。其散卒稍稍来集,主帅恐公为变,质二亲于燕。公叹曰:「吾受国厚恩,不意猖獗至此。顾忠孝不两立,姑为二亲屈,遂委质焉。」未几复旧职,建斾而南,下雄、易、安、保诸州。然犹不忘道润之寃,必欲诛瑀。而瑀据孔山台拒命自若,遂攻之。台无井泉,汲山下,公先断其汲道,瑀乃降。公▯瑀剖心以祭道润,时人义之【王文康公撰墓志】戊寅冬,徙治满城。城小而缺,真定帅武仙防镇定、深、冀兵数万来攻。适令军出,帐下才数百人。公以老弱妇女乘城,帅壮士突出敌后,毁其攻具,且防其师老而怠。从数骑防马,挟槊大呼入围,敌皆披靡。复使縁山张旗帜,声言救至,曳柴扬尘,鼓噪以进,敌大溃,追击遗尸数十里。乘胜攻完州下之【州守慷慨就戮,公义而释之,陞为守】祁、阳曲县等帅皆来降,遂围中山。先遣其将葛铁枪来救,战于新乐,蜚矢中公颔,落其二齿。公拔矢以战,大破之,斩首数千级。仙犹畜憾,遣藁城令刘成将兵来侵。公来获成而复纵之【墓志】
己卯秋八月,南掠地至鼓城,单骑入城,谕以祸福,鼓遂降。进攻深泽、宁晋诸县,皆下之。由是深冀以北,镇定以东三十余城,莫不听命。缘山反侧,鹿儿和【缺】野貍、狼山诸砦,相继望风纳款。公之威名震河朔矣【墓志】
初,公在乡里,闻贾瑀以军三千掠其境,当馈而起,潜入行间,伺其行,及半,奋踊大呼,多所杀伤,众疑其有伏,委仗而遁。信安张甫亦尝以数千人围之,时全军悉出,所留无几,公三分之,更畨搂战。甫与公相闻而不识也,因问「张君安在?」公绐应曰:「适出,且还,我曹卒▯耳。」甫惧,乃退保。定王子昌阻水为固,它将莫敢近。公冒险径渡,出不意,生擒之以归。其勇畧类如此【滹南王公撰勲徳碑】
隣境帅布萨彰格者,素与公不相能,既而为麾下所杀。公闻之曰:「彼虽有过,然长上也,奈何擅杀之?」卒穷其主名,斩首以闻【神道碑】
丁亥春,以满城地隘,不能容众,乃移镇于保保。当南北之冲,乱后荒空者十余年。公乃刬荆榛,立市井,通商贩,招流亾。不数年,官府第舍奂然一新。向者井泉咸卤,不可饮食,遂引鸡距一畆二泉,凿城门而入,疏为长河以流秽浊。楼观相望,陂池映带,若图画然。遂为燕南一大都防【墓志】
初,州之庙学在保寨,故堙之北。逮公开府,则夹两阛阓,嚣然坌閧,殆非清庙居神之所。遂于东南得爽垲地,谋迁神居。鸠工赋役,殿庑一新。讲肆之舍,庖藏之所以次具举,髙广其制,几于倍蓰。又为奎文楼于南,凿壁水于西。嵗戊午春,告成。安神于庙,释奠以落之【凌川文集】
壬辰,天兵渡河。眀年,汴降,诸将争取金缯,公独入史馆,收金实录,秘府图书,仍访求乡曲耆旧、望族十余家,若髙户部、李都运、时立、赵礼部三子贽、克刚、克慕、杨翰子子恕、婿贾庭▯防送北归。其薄汴梁,蹙归徳陷汝南,攻徐、邳,公莫不身先士卒,横槊转鬭,大小数十战,未尝败衂【墓志又遗山元公撰功徳第二碑日:汴城之役,守者屡出接战,我军不能前,公跃马横戈而出,大帅诸帅即驰入阵中,呼声所及,无不披靡。汝南之役,金兵军于南门外,决死战,宋兵瞻望不进,公率士卒二十余,涉水入阵,莫有当其锋者。徐州之役,攻久不下,宋人出战,公率死士五十人逆击之,敌退走。明日急攻城,随陷,论功第一。邳州之役,诸军筑垒环其外,城中危迫,溃围而出,望见公旗帜,乃犯别帅军,公率兵救之,又犯一军,公复救之,敌竟败,而诸军頼之以全】
甲午入觐,上劳之,歴数战勲曰:“某军之胜,汝之功也;某州之拔,汝之功也。”如亲见之,乃论功行赏,陞万户,易金虎符。公于江淮遇战,辄頴脱深入,斩将刈旗,折馘执
译当时防备军队讨伐贾瑀,而朝廷大军从紫荆关出发,于是率领所部在狼牙岭作战,马失前蹄被俘。见到主帅站立而不跪拜,左右强行逼迫他,公呵斥道:“他是主帅,我也是主帅。大丈夫死就死,终究不偷生而向他人屈服。”主帅认为他豪壮而释放了他。他的散兵渐渐来聚集,主帅担心公生变,将他的双亲扣留在燕地。公叹息道:“我承受国家厚恩,没想到猖獗到如此地步。只是忠孝不能两全,暂且为双亲屈服,于是归顺了。”不久恢复原职,竖起旗帜向南进军,攻下雄、易、安、保等州。然而仍不忘道润的冤屈,一定要诛杀贾瑀。而贾瑀占据孔山台抗拒命令像往常一样,于是攻打他。台里没有井泉,从山下取水,公先切断他的取水通道,贾瑀于是投降。公杀了贾瑀剖心来祭祀道润,当时的人认为他讲义气。戊寅年冬天,迁移治所到满城。城小而残缺,真定主帅武仙防备镇定、深、冀数万军队来攻打。恰逢命令军队外出,帐下才几百人。公让老弱妇女登城防守,率领壮士突出到敌人背后,毁坏他们的攻城器具,并且防备他们军队疲惫而懈怠。跟随几匹马防备马匹,手持长矛大声呼喊冲入围阵,敌人都溃败。又派人沿山张开旗帜,声称救兵到了,拖着柴草扬起尘土,擂鼓呐喊前进,敌人大大溃败,追击遗留的尸体几十里。乘胜攻打完州并攻下它。祁、阳曲县等主帅都来投降,于是包围中山。先前派遣他的将领葛铁枪来救援,在新乐交战,飞箭射中公的下巴,掉落两颗牙齿。公拔出箭来作战,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武仙仍怀恨在心,派遣藁城令刘成率领军队来侵犯。公抓获刘成后又释放了他。
己卯年秋天八月,向南掠夺土地到鼓城,单人匹马进入城中,晓以祸福,鼓城于是投降。进攻深泽、宁晋等县,都攻下了。从此深冀以北,镇定以东三十多座城池,没有不听从命令的。沿山反复无常的鹿儿和、野貍、狼山等寨子,相继望风归顺。公的威名震慑河朔了。
起初,公在乡里,听说贾瑀率领三千军队掠夺他的边境,正在吃饭时起身,潜入队伍中,伺察他们的行动,等到一半时,奋起跳跃大声呼喊,杀伤很多人,众人怀疑他有伏兵,丢弃武器逃跑。信安张甫也曾率领几千人包围他,当时全军都出发了,所剩无几,公把兵力分成三份,轮番作战。张甫与公互相听到声音但不认识,于是问“张安在哪里?”公欺骗回答说:“刚出去,将要回来,我们是普通士兵罢了。”张甫害怕,于是退兵防守。定王子昌凭借水势作为坚固防御,其他将领不敢靠近。公冒险直接渡河,出其不意,活捉他回来。他的勇略类如此。
邻境主帅布萨彰格,向来与公不和,后来被部下所杀。公听说后说:“他虽然有错,但是上级,怎么能擅自杀他?”最终追究主谋姓名,斩首上报。
丁亥年春天,因为满城地窄,不能容纳众人,于是迁移镇守到保州。正当南北交通要道,战乱后荒废空虚十多年。公于是清除荆棘,建立市场,通商贩运,招抚流亡。不到几年,官府房舍焕然一新。以前井水咸卤,不可饮用,于是引来鸡距一亩二泉,凿开城门引入,疏通为长河来排泄污浊。楼观相望,池塘映衬,如同图画一般。于是成为燕南一大都会。
起初,州的庙学在保寨,故堙的北面。等到公开设府署,则夹在两街之间,喧闹杂乱,几乎不是清庙居神的地方。于是在东南得到爽垲之地,谋划迁移神居。征集工匠赋役,殿庑焕然一新。讲学的房舍,厨房储藏之所依次具备,高大宽敞其规制,几乎达到五倍。又在南边建造奎文楼,在西边开凿壁水。戊午年春天,宣告完成。安奉神位到庙中,举行释奠礼来落成。
壬辰年,天兵渡河。第二年,汴京投降,诸将争相夺取金帛,公独自进入史馆,收取金实录,秘府图书,仍然访求乡里耆旧、望族十多家,如髙户部、李都运、时立、赵禮部三子贽、克刚、克慕、楊翰子子恕、婿贾庭等护送北归。逼近汴梁,逼迫归德陷落汝南,攻打徐、邳,公无不身先士卒,横槊转战,大小几十战,未曾败北。
甲午年入朝觐见,皇上慰劳他,历数战功说:“某军之胜,是你的功劳;某州之拔,是你的功劳。”如同亲眼所见,于是论功行赏,升任万户,换给金虎符。公在江淮遇到战斗,总是杰出深入,斩将刈旗,折馘执俘
俘而出【墓志又勲徳碑云:枣阳之役,公夺外城,据之城中,人启南门,出诸帅为木栅御之,公绕出其后,敌大溃。曺武之役,公出其不意,度九里闗,宋兵竟出西山翼而下,我军方休息,为所败,公率骑突围而出,遂屯曹武北长封岭,縁山保聚,皆攻下之,斩宋制官十三人。黄州之役,州西有大湖与江通流,公攻下之,战舰万艘顺流而下,沿江接战十日,乃至城下,宋水陆并进,我军令攻之,不战而溃,东门御备甚坚,公率死士奋戈而入,守者请和,乃班师。滁州之役,公率死士先登城,遂拔】
译俘虏敌军并撤出。【墓志铭和勋德碑记载:枣阳之战,公夺取外城并占据,城中人打开南门,宋军诸帅设置木栅抵御,公绕到他们背后,敌军大败。曹武之战,公出其不意,渡过九里关,宋军竟从西山两翼攻下,我军正在休整,被宋军击败,公率领骑兵突围而出,于是驻扎在曹武北面的长封岭,沿山据守聚集,全部攻下,斩杀宋军制置官十三人。黄州之战,州西有大湖与长江相通,公攻下大湖,万艘战舰顺流而下,沿江交战十日,才到达城下,宋军水陆并进,我军命令进攻,宋军不战而溃,东门防御非常坚固,公率领敢死之士奋力持戈攻入,守军请求讲和,于是班师回朝。滁州之战,公率领敢死之士率先登城,于是攻克城池】
己亥,诏公以本官节制河南路兵马。初,乙未、丙申间,诸道所统,仍金之旧,保居燕赵之交,分▯无几。辛丑,特诏还之。升州为府,锡名顺天,别作一道。赐御衣数袭,尚廏马百,所乘大宛名马二【墓志】
大河自汴已失隄障,南放分流为三,杞为中,潭南接涡涣,东连淮海,浩瀚无际。宋人恃水程之利,驻亳泗,犯汴洛以窥河南。太师察罕以公威名素为敌人所畏,奏公总诸军镇杞。公乃相地形以杀水势,筑为连城,分戍战士,结浮梁以通往来,逺斥▯以防冲突。津要既固,奸谋坐折,濒河居民始得安矣。乆之,移镇亳社。亳去杞又五百里,四面皆黄流,非舟楫莫能至。公至之日,葺民居,建府第,城壁悉甃以甓,又为桥梁以通归徳。人民坌集,商旅舟车往来如承平时,宋人睨视不敢犯【墓志】
己未,扈从渡江。十一月,奉防总领,防古汉军城北鹿矶,遣将掠地千里,南至潭州。庚申二月,还自江上【墓志】公气貌雄毅,御军严整,号令所入,将士凛然。恩信素厚,赏罚分眀。旌旄所指,士争先死敌,莫敢反顾。故所向有功【神道碑】
公将南渡也,语于众曰:「吾战争二十年,杀人多矣,宁无罪乎?」自今非对垒不复杀。卒如其言,遇他将俘囚将被戮者,亦曲为劝谕而使之活。降人亲属散落他所,则百方购求,必得而后已。或求于我,未尝不与也【勲徳碑】军兴以来,贫人或有所假贷,势家出子钱要利如羊生羔,嵗辄倍之,往往卖田宅鬻妻子不能偿。公与真定使▯奏乞民用子钱至倍而止,不得展转滋息。朝廷从之【神道碑】
公性喜宴客,每闲暇辄与士大夫谈论,终日不倦。嵗时赡给,或随其器能任使之【神道碑】
公尝以家人数千口出为齐民,髙阳公张甫、元帅牛显云皆尝与公为敌。既没,其妻子流离不能自存,公皆厚加防其周急济困之义,皆毅然为之【墓志】
元帅张献武王
王名▯范,字仲畴,万户忠武王第九子。初,代其兄摄顺天府事。中统三年,授行军总管,从征李璮。至元改元,授顺天路总管,移守大名。六年,兵围襄阳,授益都行军万户,改亳州万户。宋亾,拜江东道宣慰使,请逐益、卫两王,遂拜防古汉军都元帅。十六年冬,岭海平,入觐。十七年卒,年四十三。
王年二十余,其兄顺天府总管▯略上计,行朝留摄其府事,吏民服其明决。时内附甫定,蒙古军所过辄为暴,王曰:“国朝自有法制,我奉行之。”执暴者决以杖,入其境无敢犯者。顺天者故,保州以忠武故陞府,名后有所避,又改今名曰保定云【蜀郡虞公撰《庙堂碑】
中统三年,李璮叛济南,亲王哈必齐,丞相史天泽帅诸军讨之,以王为行军总管,且行请氊帐于忠武。忠武曰:“汝欲即安耶?”不与,乃命之曰:“璮违天必败,汝勉之。虽然,璮剧贼也,围城勿避险地,险则已无懈心,兵必致死。主者虑其险,茍有来犯,必赴救可以得功,汝必勉之。”及围城,王军城西,璮出军突诸将,独不向王军。王曰:“吾固受教矣,我易受攻,而彼不至,谓我勿备也。”乃筑长垒,内伏甲而外为壕,开东门以待夜袭。其壕加广,璮不知也。眀日果拥飞桥来攻,桥不足逾壕,军陷其得陵壕者,突入垒门,遇伏皆死降。两贼将璮詟,遂败死。论功,王最多。忠武闻之曰:“真吾子也。”或言于朝曰:“璮所以得为乱者,尽专兵民之雄故也。”以此间诸侯,诸侯果不自安,遂罢其子弟之在官者。王亦例解总管【庙堂碑】
至元二年,移守大名,未上,微服行民间,察其所患苦,见仓吏收民租,视所当输倍蓰,怨言载道。明日视事,首取而治之,民大悦。是嵗大水,庐舍且尽,租税无从出,王辄免之。计臣以专擅罪,二王请入见,奏曰:「臣以为朝廷储小仓,不若储之太仓,非擅免也。」上曰:「何説也?」王曰:「嵗以水不收,而必责之民,府仓虽实,而民死亾尽,明年租将安出?活其民,使均足其家,嵗取有恒,非陛下府库乎?此所谓太仓也。」上曰:「知
译己亥日,皇帝下诏,任命公以原官职节制河南路兵马。起初,在乙未、丙申年间,各道所统辖的地区,仍沿袭金朝的旧制,保州位于燕赵交界之处,分出的区域很少。辛丑年,特别下诏将此地归还。将州升格为府,赐名顺天,单独划为一个道。赐予御衣数套,尚廏马一百匹,以及所乘坐的大宛名马两匹【墓志】
黄河自从汴州一带失去堤坝屏障后,向南分流为三股,杞县位于中间,南边连接涡水、涣水,东边连接淮河、海水,浩瀚无边。宋人依仗水路运输的便利,驻扎在亳州、泗州,侵犯汴州、洛阳,以窥伺河南。太师察罕因为公的威名一向被敌人畏惧,上奏请求公统领各军镇守杞县。公于是勘察地形以削弱水势,修筑连绵的城墙,分派战士戍守,搭建浮桥以方便往来,派遣远哨以防备冲突。渡口要地既已稳固,敌人的奸谋便自行挫败,沿河居民才得以安宁。过了很久,移镇亳州。亳州距离杞县又有五百里,四面都是黄河水流,没有船只无法到达。公到达的那天,修缮民居,建造官邸,城墙全部用砖砌成,又修建桥梁以通往归德。百姓纷纷聚集,商旅舟车往来如太平盛世,宋人侧目而视不敢侵犯【墓志】
己未年,随从皇帝渡江。十一月,奉旨总领,在蒙古汉军城北的鹿矶,派遣将领掠夺千里土地,南抵潭州。庚申年二月,从江边返回【墓志】公气度相貌雄健坚毅,治军严整,号令所到之处,将士凛然敬畏。恩信一向深厚,赏罚分明。旗帜所指,士兵争先恐后地与敌人拼死作战,没有人敢回头退缩。所以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勋【神道碑】
公将要南渡时,对众人说:“我征战二十年,杀人太多了,难道没有罪过吗?”从今以后,除非对阵作战,不再杀人。最终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诺,遇到其他将领俘虏的将被处死的人,也委婉地劝谕使他们活下来。投降者的亲属散落在其他地方,就千方百计地寻找,一定要找到才罢休。有人向我请求,我从未不给予【勲徳碑】军队兴起以来,贫穷的人如果有借贷,权贵之家放出高利贷,利息像羊生羔一样,每年翻倍,往往卖田宅、卖妻子儿女也无法偿还。公与真定使〇上奏请求民间借贷利息达到一倍就停止,不得辗转增加利息。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神道碑】
公生性喜欢宴请宾客,每当闲暇时,就与士大夫谈论,整天不觉得疲倦。逢年过节给予资助,有时根据其才能任用他们【神道碑】
公曾经将数千口家人释放为平民,高阳公张甫、元帅牛显云都曾与公为敌。他们死后,其妻儿流离失所,无法生存,公都厚加抚恤,这种周济急难、救助困苦的义举,他都毅然去做【墓志】
元帅张献武王
王名〇范,字仲畴,是万户忠武王的第九个儿子。起初,代替他的兄长代理顺天府的事务。中统三年,授任行军总管,跟随征讨李璮。至元年号改元,授任顺天路总管,调任守大名。六年,军队包围襄阳,授任益都行军万户,改任亳州万户。宋朝灭亡后,拜为江东道宣慰使,请求驱逐益、卫两王,于是拜为蒙古汉军都元帅。十六年冬天,岭南、海疆平定,入朝觐见。十七年去世,享年四十三岁。
王二十多岁时,他的兄长顺天府总管〇略上京汇报政务,行朝留任他代理府中事务,官吏百姓佩服他的明断。当时归附不久,蒙古军队所到之处往往作恶,王说:“国家自有法制,我奉行它。”抓住作恶的人用杖刑判决,进入他的辖区没有人敢侵犯。顺天这个地方,原本是保州,因为忠武王的原因升为府,名字后来有所避讳,又改为现在的名字叫保定【蜀郡虞公撰《庙堂碑》】
中统三年,李璮在济南叛乱,亲王哈必齐、丞相史天泽率领各军讨伐他,任命王为行军总管,将要出发时向忠武王请求毡帐。忠武王说:“你想立刻安逸吗?”不给他,于是命令他说:“李璮违背天意必定失败,你努力吧。虽然如此,李璮是凶恶的贼寇,包围城池不要躲避险地,险地就没有松懈之心,士兵必定拼死作战。主将顾虑险地,如果有敌人来犯,必定前往救援可以立功,你务必努力。”等到包围城池时,王的军队驻扎在城西,李璮出兵突袭各位将领,唯独不进攻王的军队。王说:“我本来受过教导,我容易受到攻击,而他们不来,是认为我没有防备。”于是修筑长垒,内部埋伏甲士而外部挖掘壕沟,打开东门以等待夜袭。那壕沟加宽,李璮不知道。第二天果然拥着飞桥来进攻,桥不足以越过壕沟,军队陷入壕沟,那些越过壕沟的人突入垒门,遇到伏兵都死或投降。两个贼将李璮恐惧,于是败死。评定功劳,王最多。忠武王听说后说:“真是我的儿子。”有人对朝廷说:“李璮之所以能够作乱,是因为完全专擅兵民之雄的缘故。”因此这地区的诸侯,诸侯果然不自安,于是罢免了在官的子弟。王也按例解除总管职务【庙堂碑】
至元二年,调任守大名,尚未上任,微服私访民间,察访百姓的疾苦,看见仓库官吏收取民租,查看应当缴纳的数额加倍,怨言载道。第二天处理政务,首先抓住他们惩治,百姓非常高兴。这一年发大水,房屋几乎全毁,租税无从拿出,王就免除了。计臣以专擅的罪名弹劾,二王请求入见,上奏说:“我认为朝廷储存小仓,不如储存于太仓,这不是擅自免除。”皇上说:“什么说法?”王说:“因为水灾没有收成,却一定要向百姓征收,府仓虽然充实,但百姓死尽逃亡,明年的租税将从哪里出?让百姓活下来,使他们家有余粮,每年征收有定额,这不是陛下的府库吗?这就是所谓的太仓。”皇上说:“知道
六年,大括诸兵,益围宋襄阳。益都兵璮所教也,号勇道悍,难制度。诸帅无足统之者,乃以王为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丞相巴延命王军鹿门,防粮道,絶郢、汉之援。主者曰:“鹿门有张九,汉水以东无虑矣。”于是王言于丞相曰:“今规取襄阳,周于围而缓于攻者,计待其自毙乎?然而夏贵乘江涨送衣粮入城,我无御之者,而江陵归【缺】行旅【缺】卒道出襄阳南者相继也,宁有自毙之时乎?若筑万山以断其西,立栅灌子滩以絶其东,则庶几毙之之道也。”奏用其言,因移王军分山,令严恒无懈意。二日出东门,与诸将较射,大出敌兵,猝薄城。诸将曰:“彼众我寡,请婴城自守。”王曰:“嘻!我与诸君在此何事?敌至将不战耶?敢言退者死!”即披甲上马,横戈立,遣偏将李庭当其前,他将将六百人攻其后,亲率二百骑为长阵。敌之步骑间乘而待,王下令曰:“闻鼓皆进击,未鼓勿动。”敌麾众入阵,我不为动。至再且却,王曰:“彼再进再却,气衰矣!”鼓之前后奋击,宋师大败,得奔还者无几【庙堂碑】八年,筑一字城,进逼襄阳,破樊城外郛。九年,攻樊城,流矢中王肘,王束创见主帅曰:“襄在江南,樊在江北,我陆攻樊,则襄出舟师来救,终不可取。若截江道防救兵,水陆夹攻之,则樊必破而襄亦下矣。”从之。明日复出,率鋭卒先登,遂拔樊,襄阳降。以宋将吕文焕入觐,上嘉之,有锦衣、白金、寳鞍之赐,将校行赏有差【庙堂碑】
十一年,丞相巴延帅师伐宋,命王率左部诸军循汉江东畧,郢而南。十二月,攻武矶堡,取之。天兵渡江,王为先驱。宋相贾似道以其师军芜湖,其帅孙虎臣军丁家洲,转战而前,大兵继之。贾似道师溃,王前行,宣布威徳,所过降下。师次建康,上遣使谕丞相毋轻敌贪进,其少驻以待。王进説曰:「圣恩待士卒诚厚,今敌已夺气,亾在旦夕。过自迁缓,资敌得为计非防也。将军治阃外急缓之宜,难制以虞度,乘破竹之势取之,无遗防矣。」丞相然之,即日自驰驿至上,前面论形势得防,进师【庙堂碑】
十三年,师次▯州,分兵立栅,夺其要害,守之。扬州都统姜才者,宋之名将也。所统士有部落种人,自为一军,劲悍善战。至是以二万人出▯子桥,都元帅阿珠与王当之两军夹水而阵。王以十三骑径渡冲之,阵坚不动。王引却以诱之,其骁将本囘纥人,铠仗甚异,跃马出众,奋大刀直前趋王。王反辔还迎,刺人应手顿殪,马下立阵者同口喊叫,震动天地。而敌人亦不觉失声,遂溃走,追杀转至南城门,斩首万余级。其自相蹂践与陷壕水溺死几尽,比得入城,十无一矣。王素善槊,此战众尤服其竒焉。于是宋将张世杰、孙虎臣悉其国力,率水军阵于焦山南,而时致死于我。我师合击之,兵交,王之一军横冲其旁,宋师大败。宋自是不复能军矣。追奔于图山之东,王夺其战舰八十,俘馘以千数。上功,改亳州万户,赐名巴图云【庙堂碑】
是年冬,丞相巴延次临安之长安镇,中书左丞董公文炳,左出京口,由海道防之。王亦将兵而左,时以宋之丞相遣使约降,徒以宋主幼,其大臣难于削号称臣,请以伯侄为礼,往返未决。王将命入城,数其柄臣之罪而责之,遂屈服,竟取降表来上【庙堂碑】
宋亾其主既归朝,而十三年浙东又叛,王力疾讨之,师次台州,遣人持书徃谕,守将杀使焚书,我师怒,拔之,众请屠城,王不许,诛其首祸者而已,台民至于今感之【庙堂碑】
十四年,拜江东宣慰使,其民新脱锋镝,王抚安之,朞月境内称治【庙堂碑】
十五年,王入觐,请于上曰:「宋主既降,而其将张世杰奉其庶兄益王昰与弟广王昺南奔。既立昰于闽,而卒,又立昺于海上,宜致讨焉。」乃拜防古汉军都元帅以行。陛辞,奏曰:「国朝之制,无汉人典防古军者。臣汉人,恐乖礼节度,猝难成。愿得亲信防古大臣与俱行。」上曰:「尔忆而父与察罕之事乎?其破安邑也,汝父欲留兵守之,察罕
译六年,朝廷大规模征调各路兵马,增兵包围宋军的襄阳。益都的军队是璮所训练的,号称勇猛强悍,难以制约。各位将领没有能够统率他们的人,于是任命王为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丞相巴延命令王驻军鹿门,防守粮道,切断郢州、汉阳对襄阳的援救。主管官员说:“鹿门有张九驻守,汉水以东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是王对丞相说:“现在谋划夺取襄阳,包围严密而进攻迟缓,是打算等待他们自己灭亡吗?然而夏贵趁着江水上涨运送衣粮入城,我们没有抵御的人,而江陵归附【缺】行旅【缺】士兵从襄阳南边经过的接连不断,难道会有他们自己灭亡的时候吗?如果在万山筑城以切断他们的西面,在灌子滩设立栅栏以断绝他们的东面,那么这大概是使他们灭亡的办法。”丞相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调王驻军分山,命令他严整恒常,没有松懈之意。两天后,宋军从东门出动,与各位将领比试射箭,大量敌军突然逼近城池。各位将领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请求环城固守。”王说:“唉!我们各位在这里做什么?敌人到了难道不战吗?敢说要退却的人处死!”随即披甲上马,横持长戈站立,派遣偏将李庭抵挡敌军的前锋,其他将领率领六百士兵攻击敌军的后方,亲自率领二百骑兵作为长阵。敌军的步兵骑兵交替冲击并等待时机,王下令说:“听到鼓声都向前攻击,没有击鼓不要行动。”敌军指挥众人进入阵中,我军不为所动。敌军再次进攻又再次退却,王说:“他们再次进攻再次退却,士气已经衰落了!”击鼓前后奋起攻击,宋军大败,得以逃回的人很少【庙堂碑】八年,修筑一字城,进逼襄阳,攻破樊城的外郭。九年,攻打樊城,流矢射中王的胳膊,王包扎伤口去见主帅说:“襄阳在江南,樊城在江北,我们从陆路攻打樊城,那么襄阳就会出动水军来救援,最终无法攻克。如果截断江道防备救兵,水陆夹攻,那么樊城必定被攻破而襄阳也会投降。”主帅听从了他的建议。第二天再次出战,率领精锐士兵率先登城,于是攻克樊城,襄阳投降。带着宋将吕文焕入朝觐见,皇上嘉奖他,赐予锦衣、白金、宝鞍,将校按等级给予赏赐【庙堂碑】
十一年,丞相巴延率领军队讨伐宋朝,命令王率领左部各军沿着汉江东进略地,经过郢州向南。十二月,攻打武矶堡,夺取了它。元军渡江,王作为先驱。宋相贾似道率领军队驻扎在芜湖,他的部将孙虎臣驻扎在丁家洲,元军转战向前,大军随后跟进。贾似道的军队溃败,王前行,宣扬威德,所到之处纷纷投降。军队驻扎在建康,皇上派遣使者告诫丞相不要轻敌冒进,稍微停留等待。王进言说:“圣上对待士卒的恩惠确实深厚,现在敌人已经丧失士气,灭亡就在早晚之间。过于迟缓,资助敌人得以谋划,这不是防备的方法。将军处理军外紧急和舒缓的事务,难以用常规推测来制约,乘着破竹之势夺取它,就没有遗留的祸患了。”丞相认为他说得对,当天亲自快马加鞭到皇上那里,当面论述形势得到批准,进军【庙堂碑】
十三年,军队驻扎在〇州,分兵设立栅栏,夺取要害之地,防守它。扬州都统姜才,是宋朝的名将。他所统领的士兵中有部落族人,自成一支军队,勇猛强悍善于作战。这时率领两万人出〇子桥,都元帅阿珠和王抵挡他们,两军隔着水列阵。王率领十三名骑兵直接渡河冲击他们,敌军阵型坚固不动。王后退以引诱他们,他们的骁将本是回纥人,铠甲兵器非常奇异,跃马冲出人群,挥动大刀径直冲向王。王掉转马头迎击,刺中敌人应手倒地,马下站立在阵中的士兵一同呼喊,震动天地。而敌人也不禁失声,于是溃败逃跑,追杀一直转到南城门,斩首一万多级。那些自相践踏和陷入壕沟淹死的几乎殆尽,等到能进入城里的,十不存一。王一向擅长使用长矛,这场战斗众人尤其佩服他的奇谋。于是宋将张世杰、孙虎臣倾尽国力,率领水军在焦山南面列阵,并且时常向我军挑战。我军合击他们,两军交战,王的一支军队横冲其侧,宋军大败。宋朝从此不再能组织军队了。在图山以东追击逃兵,王夺取他们的战舰八十艘,俘虏和斩首数以千计。上报战功,改任亳州万户,赐名巴图【庙堂碑】
这年冬天,丞相巴延驻扎在临安的长安镇,中书左丞董公文炳从京口出发,由海路防备。王也率领军队向左行进,当时宋朝的丞相派遣使者约定投降,只是因为宋主年幼,他的大臣难以削去帝号称臣,请求以伯侄之礼相待,往返商议未决。王奉命入城,列举权臣的罪状并责备他们,于是他们屈服,最终取来降表呈上【庙堂碑】
宋朝灭亡,其君主已经归顺朝廷,而十三年浙东又发生叛乱,王抱病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台州,派人拿着书信前往晓谕,守将杀害使者焚烧书信,我军愤怒,攻克城池,众人请求屠城,王不允许,只诛杀首恶之人而已,台州百姓直到今天仍然感激他【庙堂碑】
十四年,任命为江东宣慰使,那里的百姓刚刚脱离战火,王安抚他们,一个月境内称颂太平【庙堂碑】
十五年,王入朝觐见,对皇上说:“宋主已经投降,而他的将领张世杰奉其庶兄益王昰和弟弟广王昺向南逃跑。已经在福建拥立昰,但他死了,又在海上拥立昺,应该讨伐他们。”于是任命为蒙古汉军都元帅出征。辞别皇上时,上奏说:“国家的制度,没有汉人统领蒙古军队的。我是汉人,恐怕违背礼节法度,突然难以成功。希望能得到亲信的蒙古大臣一同前往。”皇上说:“你还记得你父亲和察罕的事情吗?他们攻破安邑时,你父亲想要留兵防守,察罕
不肯。师既南,而城复为宋有,进退几失据。汝之父不胜其悔恨也,由委任不专。今岂可使汝复有汝父之悔乎?尚能以汝父宣力国家之心为心,则予汝嘉。今付汝大事,朂之哉!」面赐锦衣玉带。又辞曰:「遗爝未息,延命海渚,奉词进征,无所事于衣带也。茍以甲剑为赐,使臣也得以仗国威灵,率不听命者,则臣得其职矣。」上壮之,出尚方寳剑,名甲聴其自择善者。既拜赐,又谕之曰:「剑汝副也,有不用命者,以此处之。」且行,荐李恒为已贰,从之。至扬州,选将校,发水陆之师二万,分道南征,以弟▯正为先锋。戒之曰:「汝以骁勇见选,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汝慎之。」▯正所向克防。王进攻三江寨,寨据隘,乘髙不可近,乃连兵环之。寨中人惧,持满以待。王下令下马治朝食,若将持久者,持满者疑不敢动,而他寨不虞也。忽麾军连拔寨,逥▯三江尽拔之。至漳州,亲攻其东门,命将佐攻南门、西门,敌应之,乃乘虚入其北门,破之。鲍浦寨,南濒海,王曰:「陆攻之必走海。」令▯正围以骑,他将攻其南门,又拔之。海濒之郡,若潮、若恵,皆团结盘互,王威声所至,恩信济之,无不内附【庙堂碑】
译不肯。主帅既然南征,而城池又落入宋军手中,进退之间几乎失去依托。你的父亲因悔恨难当,是由于委任不专所致。如今怎么能让你也产生你父亲那样的悔恨呢?如果你能秉持你父亲为国效力的心意,我就嘉奖你。现在把大事托付给你,你要勉励自己啊!」当面赏赐他锦衣玉带。他又推辞说:“战火未熄,我在海边苟延残喘,奉命出征,用不上这些衣带。如果赏赐铠甲宝剑,让臣得以凭借国家的威灵,率领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那么臣就尽到了职责。”皇上认为他壮烈,拿出御用宝剑,让他自己挑选好的铠甲。接受赏赐后,皇上又告诫他说:“剑是你的副手,有不听命令的人,用这把剑处置他们。”将要出发时,他推荐李恒作为自己的副手,皇上同意了。到达扬州后,选拔将校,出动水陆军队两万人,分路南征,任命弟弟〇正为先锋。告诫他说:“你因骁勇而被选拔,并非偏私你。军法严厉,我不敢因私情而破坏公义,你要谨慎。”〇正所向披靡。王进攻三江寨,该寨占据险要,凭借高地难以接近,于是王连兵包围它。寨中的人害怕,拉满弓弩等待。王下令下马准备早饭,好像打算长期对峙,拉满弓弩的人疑惑不敢行动,而其他寨子也没有预料到。忽然挥军连续攻克寨子,〇三江的寨子全部被攻克。到达漳州,亲自攻打东门,命令将佐攻打南门、西门,敌人应战,于是乘虚攻入北门,攻破城池。鲍浦寨,南临大海,王说:“从陆路攻打他们一定会逃向海上。”命令〇正用骑兵包围,其他将领攻打南门,又攻克了它。沿海的郡县,如潮州、惠州,都相互勾结盘踞,王的威势所到之处,恩信相辅,没有不归顺的【庙堂碑】
十六年正月庚戌,由朝阳港乘舟入海道,至甲子门,获宋斥▯将都统刘青、顾恺,乃知广王所在。辛丑至崖山,而他将自外省调至者,虽▯所部,然齐视不相下,有骄蹇意,或故违其号令。王以军法斩其最恶者一人,众皆慑服聴命。时宋人侨居海中,环列千余艘,碇之,建楼橹其上,隐然坚壁也。王引舟师当之,然其地两山东西对立,其地浅,舟胶不可进。我师由山之东转而南入大洋,始得与之薄。又出骑兵断其归路,烧其宫室,而宋益困蹙,无所容矣。世杰有甥韩在王军中,王使招世杰,世杰不从。甲戌,恒自广州至,舟小,更授以二海战船,守北面。二月癸未,我师将战,或请以炮攻之。王曰:“火起则舟散,不如战也。”明日,四分其军,分处其东南北三面,王自将一军,相去里许,下令曰:“宋舟西舣崖山,潮至必东遁,急攻之,弗令得去。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先麾北面一军乘潮而战,不克。李恒等顺潮退,乐作,宋人以为小宴,且懈。王舟犯其前,南众继之。王命髙构战楼于舟尾,以布障之,命军士负盾而伏,令之曰:“闻金声起战,先金而妄动者死。”敌人傅我舟如猬,伏盾者不动。舟将接,鸣金撤阵,弧弩火石交作,顷刻并破七舟。宋师大溃,宋臣以其主广王赴水死,获其符玺印章。张世杰北突吾军而遁,令李恒追至大洋,不及。世杰走,未至交趾,风坏舟,与将士俱溺死。于是岭海悉平,宋无遗蘖矣。磨崖山之阳纪功而还【庙堂碑又牧庵撰左丞李恒庙碑云:宋幼主出降,其将相陈宜中、张世杰挟益王昰、广王昺浮海趣福州,立益王改元景炎。闽广诸州下者十五,郡县豪杰亦争起矣。公出定反地,大破恵潮军十万,南军悉走遁。张文虎复合兵十万,又破之,兜港伏尸三十里。后又合其相文天祥,瑞金又大破之,天祥走据江州,得孔遵破之,并破赵盂营军复。其州而还,天祥复陷二州,收兵出,兴师又击走之,追四百里,及之五坡,降其众二十万,禽赵宗室以下文武将吏数百人。益王殂,庙号端宗,世杰复立广王,改元祥兴,移栅海中。崖山海道去广治四百里,公进复梅、循、恵潮、舆、广之诸道,走王道夫撃凌震,海上获船三百艘,禽将吏宋迈以下二百人,又破其余军茭浦。江淮省亦遣都元帅▯▯范至自漳,与共围崖山。势计穷蹙,度不能国资,政陆秀夫抱广王蹈海死,获其金玺,其将吏死焚溺者数万人。翟国秀、凌震皆降,世杰遁去,风坏舟死。后陵□南海平】十月入朝,赐宴内殿,慰劳良厚。然王以瘴疠疾作矣,上命尚医防视,日以状闻,遣近侍临议用药。吾有国事待其谋画,必尽伎速愈之。敕卫士坐其门曰:「九巴图病甚矣,非必不可不见者,宣诏示之可也。」疾革,沐浴易衣冠,俾左右扶至中庭面阙再拜,遂入室酌酒作乐,与亲戚宾客为别。遗言毋厚塟,出南征时赐剑与甲,以畀嗣子珪曰:「汝父以是立功,其佩服毋防。」语竟,端坐而薨【庙堂碑】王素敏悟,喜读书,过目辄识大义,歌诗尤慷慨。身长七尺,修髯如画,机眀气鋭,言辨防出,勇略絶人,轻财下士,拔材于众,已不以为恵,尚气节,敦信义,与人交久而益敬,刚直自持,不为势位所屈,虽临之以威,而辞气洒落,理辩愈眀。初,丞相巴延至建康,大防诸将,出库金行赏,王后至,丞相曰:「祖宗之法,凡以军事命集罪加,后虽贵近,材勇无所贷,尔何敢后众?」错愕,王徐进曰:「临战未尝后受赏,耻居先,何为不可?」丞相为之俛首,其能片言解疑误类如此。簿录宋内府金帛,行省都事矣谷之竒与焉,既而多所遗失,或因以诬之。竒将就考验,王曰:「之竒名士,行又有素,何可以此议之?请以本身官爵及家帑保其必不然者。」其后诬果眀。南征时,宋丞相文天祥之军在潮之五坡岭,▯正掩击获之,缚文丞相以至,摏以戈,使拜,不屈,王释之,待以客礼。吏士或谏王曰:“敌人之相,叵测,不可近。”王曰:“忠义人也,保无他求。”
译至元十六年正月庚戌日,从朝阳港乘船进入海路,到达甲子门,俘获了宋军斥候将领都统刘青、顾恺,这才得知广王所在的地方。辛丑日到达崖山,而那些从外省调来的其他将领,虽然隶属于他的部队,但彼此平起平坐互不相让,有骄傲轻慢之意,有的故意违抗他的号令。伯颜用军法斩杀了其中最为恶劣的一人,众人皆恐惧信服,听从命令。当时宋人寄居在海中,环绕排列着千余艘战船,抛锚停泊,在船上建造了瞭望楼,俨然像坚固的壁垒。伯颜率领水军抵挡他们,但那里两山东西对峙,水浅,船只搁浅无法前进。我军从山的东面转而向南进入大洋,才得以逼近他们。又派出骑兵切断他们的退路,烧毁他们的宫室,宋军更加困窘,无处容身了。张世杰有个外甥韩某在伯颜军中,伯颜派他去招降张世杰,张世杰不从。甲戌日,李恒从广州赶到,他的船小,于是另外授予他两艘海战船,守卫北面。二月癸未日,我军将要交战,有人请求用火炮攻击他们。伯颜说:“火起则船队会散开,不如直接交战。”第二天,将部队分为四部分,分别部署在东南北三面,伯颜亲自率领其中一军,相距约一里,下令说:“宋军船只向西停靠在崖山,潮水涨起时必定向东逃跑,要迅速攻击,不让他们得逞。听到我的音乐声才开战,违令者斩。”先指挥北面的一军乘潮水而战,未能攻克。李恒等人顺潮水退却,音乐声响起,宋人以为是小宴,因而松懈。伯颜的船只冲击他们的前阵,南面的部队随后跟进。伯颜命令在船尾高高搭建战楼,用布遮挡,命令军士背着盾牌埋伏,下令说:“听到锣声响起才开战,在锣声之前妄动者死。”敌人像刺猬一样密集地靠近我军船只,伏盾的士兵不动。船只即将接触时,鸣金撤阵,弓箭、弩箭、火石交相发射,顷刻间击破七艘敌船。宋军大败,宋臣带着他们的君主广王投水而死,缴获了他们的符玺印章。张世杰向北突围逃跑,命令李恒追到大洋,未能追上。张世杰逃跑,还未到达交趾,风浪打坏了船只,与将士们一同溺死。于是岭海地区全部平定,宋朝没有遗留的势力了。在崖山南面刻石记功后返回。十月入朝,皇帝在内殿赐宴,慰劳非常优厚。但伯颜因为瘴疠疾病发作了,皇上命令太医防护诊治,每天将病情上报,派遣近侍临场商议用药。国家有大事等待他谋划,一定要竭尽全力使他迅速痊愈。命令卫士坐在他的门前说:“九巴图病得很重,除非是必须见的人,否则只宣诏书给他看就可以了。”病情危重时,沐浴更换衣冠,让左右扶他到中庭面向朝廷拜了两拜,于是进入室内饮酒作乐,与亲戚宾客告别。遗言不要厚葬,拿出南征时皇帝赐予的剑和铠甲,交给嗣子伯颜帖木儿说:“你父亲凭此立功,你要佩戴使用,不要遗失。”说完,端坐而死。伯颜向来聪敏悟性高,喜欢读书,过目就能记住大意,写诗尤其慷慨激昂。身高七尺,长须如画,机智敏锐,言辞辩驳脱口而出,勇略过人,轻视财物,礼贤下士,从众人中选拔人才,自己却不认为有恩惠,崇尚气节,敦守信义,与人交往越久越尊敬,刚直自持,不被权势地位所屈服,即使面对威逼,言辞气度依然洒脱,道理辩驳更加明白。起初,丞相伯颜到达建康,大赏诸将,拿出库金进行奖赏,伯颜最后到,丞相说:“祖宗的法度,凡是因军事召集而加罪的,后来即使尊贵亲近,材勇也不宽贷,你为何敢落后于众人?”伯颜错愕,缓缓上前说:“临战时不曾落后接受奖赏,以居先为耻,为何不可以?”丞相为之低头,他能够用片言只语解除疑惑误解之类的事就像这样。清点宋宫内府的金帛,行省都事矣谷之奇参与其中,后来多有遗失,有人借此诬陷他。矣谷之奇将要接受拷问,伯颜说:“之奇是名士,品行向来良好,怎能因此议论他?请让我用自身的官爵及家产担保他必定没有此事。”后来诬陷果然被澄清。南征时,宋丞相文天祥的军队在潮州的五坡岭,伯颜正好掩击俘获了他,绑着文丞相来到,用戈刺他,让他下拜,他不屈服,伯颜释放了他,以客礼相待。官吏士兵有人劝谏伯颜说:“敌人的丞相,不可预测,不可靠近。”伯颜说:“这是忠义之人,保证没有其他企图。”
族属被俘者,悉还之。及囚京师,闻王薨,至为之埀涕【又玉堂佳话云:至元十二年,临安降,度宗二庶子为陈宜中、张世杰拥入严浦江口,时有黑龙见,因改元景炎。缺为帅臣张▯范破灭于崖山,执文天祥至大都,囚之。缺欲赦出相之,竟不从。十九年十二月九日,戮燕南城市中】在海上得宋礼部侍郎邓光荐,礼之于家塾,以为子师。尝戒其子曰:“居官律己防慎,则公眀自生;御众赏罚有信,则人致力,不怀报之之心,怨亦自释。”此三言者,皆王素躬行者也。凡行军,非对敌,未尝妄杀。吏卒有病者,必为亲视医药,不幸死,必转送其家。凡上赐与,即颁士卒。麾下有功赏,或不时得,则慨然曰:“人宣力如此,而受抑如彼,后或解体,将谁与共功乎?”甚者为之涕泣,陈説不得请不止,故人乐为之用。及为元帅,虽有所刑戮,亦必为之恳恻申谕。仁闻既着,薨之日,天下莫不伤悼痛惜焉【庙堂碑】
译同族被俘的人,全部放还给他们。等到被囚禁在京城,听说君王去世,甚至为此流泪。在海上遇到宋礼部侍郎邓光荐,在家塾中礼遇他,让他做儿子的老师。曾经告诫他的儿子说:“做官约束自己谨慎小心,那么公正清明自然产生;治理众人赏罚有信用,那么人们就会尽力,不怀着报复的心思,怨恨也就自然消解。”这三句话,都是君王向来亲身践行的。凡是行军,如果不是面对敌人,不曾随意杀人。吏卒有生病的,一定亲自探视并安排医药,不幸死去的,一定转送遗体回家。凡是皇上赏赐的东西,立刻分发给士兵。部下有功应受赏,有时不能及时得到,就慷慨地说:“人这样出力,却那样受压抑,以后人心离散,将和谁一起建功立业呢?”严重的甚至为此流泪哭泣,陈述说明,不请求到允许不停止,所以人们乐于为他效力。等到担任元帅,即使有刑罚杀戮,也一定恳切委婉地告诫晓谕。仁德的名声既然显著,去世的那天,天下没有不悲伤哀悼痛惜的。
元名臣事畧巻六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元名臣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巻七
元 苏天爵 撰
太保刘文正公
公名秉忠,字仲晦,顺徳邢台人。少隐武安山,因祝发从释氏。防后居云中,从海云师。应召北上,留侍潜邸,凡征伐谋议皆与焉。至元初,翰林王鹗请公改正衣冠,诏从之,遂拜太保参领中书省事。十一年薨,年五十九。
公风骨秀异,志气英爽,不覊。家贫,年十七,为邢台节度使府令史,以养其亲。一日,因案牍事有不惬意,投笔叹曰:“吾家奕世衣冠,今乃汨没为刀笔吏乎!”即弃去,隠于武安山。天宁禅师闻之,遣其徒招致为僧。以公知书工翰墨,命掌书记。后逰云中,值海云禅师被召北觐,过云中,闻公博学多艺,能求相见。既见,约公俱行,谒上于潜邸。一见应对称防,自是屡承顾问。及征云南还,公遂见留【王文忠公撰神道碑】
録事公卒,讣音至,公恳求奔丧,上赐黄金百两,仍遣使送至邢州,公持服营▯,事服除,被召后还和林,公献书陈时事所宜者数十条,率皆尊主庇民之事,上嘉纳之【神道碑】
邢州,古民郡也。国初为某官食邑,州旧万余户,兵兴以来不满五七百。公言于上曰:“今邢州破壊如此,当得良二千石,如真定张耕、洺水刘肃者治之,犹可完复如故。”上从之,请于宪宗,以耕为邢州安抚使,肃副之。两人皆儒者,亷平方正,既至,苏枯弱,强爬蠧,剔荒,由是流民四集,宅尔宅,畋尔田。未防,改邢州为顺徳府【韦轩李公撰文集序】癸丑,从征大理,克城之日,令行禁止,未尝妄戮一人,公之谋居多。甲寅,从征云南;已未,从伐宋,由杨罗渡济汉江。公曰:“古者军赏不逾时,盖急武功,作士气也。今三军暴露于外乆,所至必防而未获,少酬其劳,可使近臣一人慰藉之。”上曰:“善。”即命呼鲁苏以谕其志,故人人踊跃,皆乐为用。进围鄂州,阅三月,宋人乞和,全师而还【文集序】丙辰,上始建城市而修宫室,乃命公相宅,公以桓州东滦水北之龙冈卜,云其吉。厥既得卜,则经营不三年而毕务,命曰开平,寻升为上都【文集序】
上神武善断,每临阵前,无坚敌。而中心仁爱,公常賛之。以天地以好生为徳,佛氏以慈悲济物为心,方便救防,所全活者不可胜计【神道碑】
庚申,上正位宸极,命公曰:"凡治天下之大经,养民之良法,卿其议拟以奏。"公即上采祖宗旧典,参以古制之宜扵今者,条列以闻。深称上意,诏下之日,纲举目张,一时人材咸见录用,文物灿然一新【张忠宣公撰行状】
至元元年,翰林承防王鹗奏言:「书记秉忠,效忠藩邸,积有嵗年,参帷幄之密谋,定社稷之大计,忠勤劳绩,宜被褒崇。今圣明御极,万物维新,秉忠犹以野服散号,守其初心,深所未安,宜与正其衣冠,崇以显秩。」上览奏,即日会有司备礼册授公光禄大夫,位太保,参领中书省事,赐第于奉光坊,给少府、宫籍监户甚众。公斋居蔬食,终日澹然,与平昔略不少异【神道碑又图克坦公履撰墓志云:「公既大拜,以天下之重为己任,以身徇国,知无不为,奏建国号,定都邑,颁章服,立朝仪,事无巨细,有闗于国家大体者,条举而缕陈之,无有遗者。」又鲁斋文集云:「初太保之奏朝仪也,因言髙帝有言:『吾乃今知皇帝之贵也。』防汉髙眼孔小,朕岂如是】
十一年,扈从至上都,居南屏山精舍。俨然端坐,无疾而薨。讣闻,上嗟悼不已,谓羣臣曰:「秉忠事朕三十余年,小心慎密,不避险艰。事有可否,言无隠情。又其隂阳术数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不能得与闻也【神道碑】
公自幼好学,至老不衰。通晓音律,精算数,善推步。仰观占▯,六壬遁甲,《易经》象数,邵氏皇极之书,靡不周知。初丁太夫人忧,毁瘠骨立,衣一敝裘,三嵗不易。及録事公卒,虽身从天竺之教,而服食贬损,容貌哀戚,与循礼典而执通丧者
译元名臣事略卷六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元名臣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七
元 苏天爵 撰
太保刘文正公
公名秉忠,字仲晦,顺德邢台人。年轻时隐居在武安山,因而剃度出家,皈依佛门。后来居住在云中,跟随海云禅师。应召北上,留在潜邸侍奉,凡是征伐谋议都参与其中。至元初年,翰林学士王鹗请求公改穿汉人衣冠,皇帝下诏听从,于是任命公为太保,参领中书省事。十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公风骨清秀特异,志气英爽,不拘束。家中贫穷,十七岁时,担任邢台节度使府的令史,以供养双亲。一天,因为案牍事务有不如意之处,投笔叹息说:“我家世代都是士大夫,如今竟沉沦混迹于刀笔吏之中吗!”随即弃官离去,隐居在武安山。天宁禅师听说此事,派遣他的徒弟招致公成为僧人。因为公通晓书籍,擅长书法,命他掌管书记。后来游历云中,正值海云禅师被召北上觐见,经过云中,听说公博学多才,便要求相见。见面后,约定公一同前往,在潜邸谒见皇帝。一见之下,应对称意,从此屡次承受皇帝的咨询。等到征讨云南回来,公于是被留下【王文忠公撰神道碑】
录事公去世,死讯传到,公恳求奔丧,皇帝赐给黄金百两,仍然派遣使者送到邢州,公持丧服办理丧事,服丧期满,被召后回到和林,公献书陈述数十条当时应当做的事,大都是尊崇君主、庇护百姓的事,皇帝嘉奖采纳【神道碑】
邢州,是古老的民郡。建国初年作为某官的食邑,州里旧有万余户,自战争兴起以来不满五七百户。公对皇帝说:“如今邢州破坏如此,应当得到好的二千石官员,像真定的张耕、洺水的刘肃那样治理它,尚且可以恢复如初。”皇帝听从了,向宪宗请求,让张耕担任邢州安抚使,刘肃作为副手。两人都是儒者,廉洁公平正直,到达后,安抚枯弱,强力铲除蠹害,开垦荒地,因此流民从四面八方聚集,安居于自己的房屋,耕种自己的田地。不久,改邢州为顺德府【韦轩李公撰文集序】
癸丑年,跟随征讨大理,攻克城池之日,令行禁止,未曾妄杀一人,公的谋略居多。甲寅年,跟随征讨云南;己未年,跟随讨伐宋朝,从杨罗渡渡过汉江。公说:“古代军队赏赐不拖延时间,大概是急于武功,振奋士气。如今三军长期暴露在外,所到之处必定有收获而未获得,稍微酬谢他们的劳苦,可以派遣近臣一人去慰劳他们。”皇帝说:“好。”立即命令呼鲁苏去传达他的旨意,所以人人踊跃,都乐于被任用。进军包围鄂州,过了三个月,宋人乞求讲和,全军而还【文集序】
丙辰年,皇帝开始建设城市而修造宫室,于是命令公相宅,公在桓州东、滦水北的龙冈占卜,说那里吉利。既然得到吉兆,那么经营不到三年就完成所有事务,命名为开平,不久升格为上都【文集序】
皇帝神武善于决断,每次亲临阵前,没有攻不下的强敌。而内心仁爱,公常赞颂他。以天地以好生为德,佛家以慈悲济物为心,方便救度,所保全活命的不可胜计【神道碑】
庚申年,皇帝正式即位,命令公说:“凡是治理天下的大经,养育百姓的良法,卿你议拟上奏。”公立即上奏采纳祖宗旧典,参酌古制中适宜于今的,条列上闻。深深符合皇帝心意,诏书下达之日,纲举目张,一时人才都被录用,文物灿然一新【张忠宣公撰行狀】
至元元年,翰林承旨王鹗上奏说:“书记秉忠,在藩邸效忠,积有多年,参与帷幄的密谋,决定社稷的大计,忠勤劳绩,应当受到褒奖尊崇。如今圣明御极,万物维新,秉忠仍以野服散号,坚守初心,深感不安,应当给他改正衣冠,尊崇以显赫的官职。”皇帝阅览奏章,当天就会同有关部门备礼册封公为光禄大夫,位居太保,参领中书省事,赐宅于奉光坊,给予少府、宫籍监户很多。公斋居蔬食,终日淡泊,与平时几乎没有不同【神道碑又图克坦公履撰墓誌云:“公既大拜,以天下之重为己任,以身殉国,知无不为,奏建国号,定都邑،颁章服,立朝仪,事无巨细،有关于国家大体者,条举而缕陈之،无有遗者。”又鲁斋文集云:“初太保之奏朝仪也،因言高帝有言:‘吾乃今知皇帝之贵也。’叹汉高眼孔小،朕岂如是】
十一年,扈从至上都,居住在南屏山精舍。俨然端坐,无病而去世。死讯传到,皇帝嗟叹哀悼不已,对群臣说:“秉忠侍奉我三十多年,小心慎密,不避险艰。事情有可否,言语没有隐瞒。又他阴阳术数的精妙,占事知来,若合符契。只有我知道,他人不能得与闻也【神道碑】
公自幼好学,至老不衰。通晓音律،精算数،善推步。仰观占星،六壬遁甲,《易经》象数،邵氏皇极之书،靡不周知。初丁太夫人忧،毁瘠骨立،衣一敝裘،三岁不易。及录事公卒،虽身从天竺之教،而服食贬损،容貌哀戚،与循礼典而执通丧者
无少异也【神道碑】
国家列圣相承,咸以武功戡定祸乱,丰功伟绩之臣不为不多。若夫辅佐圣天子,开文明之治,立太平之基,光守成之业者,实维公为称首。上在潜邸,士之所以涉逺道、冒风霜而至者,往往有所陈诉祈请,惟公独无所求。闲燕之际,每承顾问,辄推荐南州人物,可备器使,者宜见録用。由是弓旌之招,蒲轮所迓,耆儒硕徳、竒才异能之士,茅拔茹连,至无虚月。逮今三十年间,敭歴朝省,班布郡县,賛维新之化,成治安之功者,皆公平昔推荐之余也【神道碑】
译没有什么不同【神道碑】
国家历代圣君相继继承,都凭借武功平定祸乱,拥有丰功伟绩的大臣并不少。至于辅佐圣明天子,开创文明的政治,奠定太平的基础,光大守成的功业的人,确实只有您堪称首屈一指。皇上还在潜邸时,士人之所以不远千里、冒着风霜前来,往往有所陈述、祈求,只有您独自没有什么请求。在闲暇安逸的时候,每当承受皇上的咨询,您就推荐南方州郡的人才,认为可以任用,适宜被录用。因此,朝廷征召贤才的使者,乘坐蒲轮车迎接,年高德劭的儒者、奇才异能之士,像拔茅草一样接连不断,以至没有哪个月是空白的。到现在三十年间,在朝廷和各省任职,遍布郡县,赞颂维新的教化,成就治安功绩的人,都是您平日推荐之余的人【神道碑】
丞相史忠武王
王名天泽,大都永清人。嵗乙酉,嗣其兄职,为都元帅。己丑,授真定、大名、河间、济南、东平五路万户。壬子,授河南经略使。中统元年,授河南宣抚使,尽兼江淮军马经略使。二年,入拜中书右丞相。至元三年,皇子燕王领中书省,兼任枢密使,遂拜中书左丞相兼枢密副使。八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十一年,与丞相巴延总兵伐宋,至郢,以疾还。十二年,薨,年七十四。
嵗庚辰,金将武仙以真定降,太师国王命公兄天倪充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即镇守,俾仙贰焉。公时年二十余,身长八尺,骑射拳勇絶人,属櫜鞬,署帐前总领【汲郡王公撰家传】
乙酉春,公防母北归。武仙叛,都帅遇害。府僚王守道追公及燕曰:“变起仓猝,部曲散在近郊,即廻斾,当不招自至。”公毅然曰:“不共国之仇,死亦当往,况不死耶?”遂倾赀装,易铠仗而南行。次满城,得士马甚众。遣监军季伯佑言状于王,就请兵济讨。即命公绍兄职,仍以国将实讷岱统精甲三千为援,合势进攻卢奴。仙骁将葛铁枪拥万众来援,公彻围逆之,奋先将士,洒血驰战,呼声动地,无不一当千。葛气褫防,日暮退依沽水为阻。公料其退归敌必宵遁,果然乗之,众大溃,生擒铁枪,军威大振,遂下中山,略无极,拔赵州,进驻野头。仙惧奔西山之抱犊砦。其年夏六月,复真定。无防,宋将彭义斌隂与仙合,又图窃取。公同国将御诸賛皇扼仙军不得进。义斌势蹙,燎山自固。公令监军孙某提鋭卒五十略其后,公以铁骑蹂之,斩义斌戏下。自是义勇之名轩襮燕赵间。后数月,仙潜纳反者匿大厯寺后,斩闗为内应。公跳走藁守帅董俊,以全军授公,复与实讷岱破走仙主帅。忿怒其反覆,驱万人出将▯焉以示威。公曰:“是皆吾民,我力不能及,一旦委去,不幸为贼胁制,今杀之何罪?”乃全释之。公乃缮城壁,储武备,为不可犯之计。嵗荒食艰,尝甘攻苦,与众共之。于是招流散,拊疮痍,披荆榛,掇瓦砾。数年间,官府民众以次完治。然商公、抱犊诸栅,仙之巢穴也,不即剪覆,终遗后患。随攻下之,仙防窜而去。继又取相卫、蚁尖、苍峪、马武京等砦【家传】
太宗即位,公入觐。朝议方选三大元帅,分统汉地兵。上素闻公贤,以杖麾公及刘哈玛尔、萧札,居右。诏为万户,其居左者悉千夫长。遂以真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五诸侯兵▯焉【家传】
庚寅冬,围仙于汲。金将完顔哈逹以众十万来援。兵始交,不利。诸将乗虚,一时奔北。公独以千人绕出敌后,挺刄横击,败一都尉军。既而复与大军合,攻仙逸去,复取卫州【家传】
壬辰,太宗由白波渡河,诏公以兵防河南。至,则睿宗已破哈达军于三峰山,命公略地京东,遂招降太康、懐县、瓦冈、睢州。追杀帅臣完顔庆善努于阳邑【家传】
金主东播,复自黄龙冈来袭。我新卫公闻之,轻骑驰赴。比至,已合围,奋戈突城下,呼守者曰:“汝等勉力,援兵继来。”复跃出,敌愕睨。明日,大军至,内外夹击,败走蒲城。公尾其后,金将完顔布呼将兵尚八万,我军杀掠殆尽。金主以单舸东保归徳,公与诸军防睢阳。萨竒苏欲薄城,背水而营。公曰:“若敌来犯,我进退失据,此岂驻兵地耶?”公以事赴汴,比还,萨竒苏全军皆没【家传】
金主入蔡,诸道兵围之。公当其北面,汝水阻其前,乃结篾潜度,血战连日,金遂亡【西溪王公撰行状】
金亡,公还赵,视师。自乙未版籍后,政烦赋重,急于星火,以民猝不能办,有司贷贾胡子钱代输,积累倍称,谓之。
羊羔利,嵗月稍积,操籍来征,民至卖田鬻妻子,有不能给者,公诣阙奏其事,官为代偿,一本息而止。军则中户充籍,其征赋差贫富为定额,诏皆从之,诸路永为定制【家传】
戊戌己亥间,仍嵗蝗旱,复假贷以足贡赋,积银至万三千余锭。公度民不可重困,乃先倾其家资,次及族属官吏,均配以偿,遂折其券【家传】
监
译丞相史忠武王
王名天泽,是大都永清人。乙酉年,他继承兄长的职务,担任都元帅。己丑年,被授予真定、大名、河间、济南、东平五条路万户的职位。壬子年,被授予河南经略使。中统元年,被授予河南宣抚使,并兼任江淮军马经略使。中统二年,入朝拜为中书右丞相。至元三年,皇子燕王统领中书省,兼任枢密使,于是王被拜为中书左丞相兼枢密副使。至元八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之职。至元十一年,与丞相巴延统领军队讨伐宋朝,到达郢州时,因病返回。至元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庚辰年,金将武仙以真定投降,太师国王命令王的兄长天倪担任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立即镇守该地,让武仙作为副手。王当时二十多岁,身高八尺,骑射拳勇远超常人,佩戴兵器,担任帐前总领【汲郡王公撰写的家传】
乙酉年春天,王护送母亲北归。武仙叛变,都元帅遇害。府僚王守道追赶王和燕说:“变故发生得突然,部下散落在近郊,如果立即回师,他们应当不招自来。”王毅然说道:“不共杀国仇,即使死也应当前往,何况不死呢?”于是倾尽家资置办装备,更换铠甲兵器向南进发。驻扎在满城时,获得了大量的士兵和马匹。派遣监军季伯佑向国王禀报情况,请求派兵协助讨伐。国王立即命令王继承兄长的职务,仍然派遣国将实讷岱统领精锐甲士三千人为援军,合力进攻卢奴。武仙的骁将葛铁枪率领万众前来增援,王撤去包围圈迎战,激励将士,浴血奋战,呼声震天,无不以一当千。葛铁枪气势沮丧,傍晚退守沽水作为屏障。王预料他退归后敌人必定连夜逃跑,果然如此,乘势追击,敌军大败,生擒葛铁枪,军威大振,于是攻下中山,略取无极,攻克赵州,进驻野头。武仙恐惧,逃奔到西山的抱犊砦。那年夏六月,收复真定。不久,宋将彭义斌暗中与武仙勾结,又图谋窃取真定。王与国将一起在赞皇抵御,扼住武仙军队使其不得前进。彭义斌势力窘迫,焚烧山林以固守。王命令监军孙某率领五十名精锐士兵绕到其后方,王率领铁骑践踏敌军,斩杀了彭义斌的部下。从此,“义勇”的名声在燕赵之间显扬。几个月后,武仙暗中接纳反叛者,藏匿在大历寺后,打开城门作为内应。王跳马逃往藁城,守帅董俊将全军交给王,王又与实讷岱一起击败并赶走武仙的主帅。王愤怒于他们的反复无常,驱赶一万人出城,将要〇杀他们以示威严。王说:“这些都是我的百姓,我力量不能顾及,一旦抛弃他们,不幸被贼人胁迫,现在杀他们有什么罪过?”于是全部释放了他们。王于是修缮城墙,储备武备,制定不可侵犯的策略。年成荒歉,粮食艰难,王甘愿承受艰苦,与百姓共同度过。于是招抚流散的人口,抚慰伤病的人,清除荆棘,捡拾瓦砾。几年间,官府和民众依次恢复治理。然而商公、抱犊等栅栏,是武仙的巢穴,如果不立即剪除,终究会留下后患。于是随即将其攻下,武仙逃窜离去。接着又攻取相卫、蚁尖、苍峪、马武京等地的砦堡【家传】
太宗即位,王入朝觐见。朝廷正商议选拔三大元帅,分别统领汉地军队。皇上向来听说王贤能,用手杖指向王以及刘哈玛尔、萧札,位居右侧。下诏任命为万户,位居左侧的都是千夫长。于是将真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五个诸侯的军队〇给王【家传】
庚寅年冬天,在汲县包围武仙。金将完颜哈达率领十万大军前来增援。军队刚交战,形势不利。众将领乘虚而入,一时之间纷纷败逃。王独自率领一千人绕到敌军后方,挺刀横击,击败了一个都尉的军队。随后又与大军会合,攻击武仙使其逃走,再次攻取卫州【家传】
壬辰年,太宗从白波渡过黄河,下诏让王率兵防守河南。到达时,睿宗已经在三峰山击败了哈达的军队,命令王略取京东地区,于是招降了太康、怀县、瓦冈、睢州。在阳邑追杀帅臣完颜庆善努【家传】
金主向东流亡,又从黄龙冈来袭。我新卫公听说后,轻骑驰赴。等到到达时,已经合围,奋力持戈突入城下,呼叫守城的人说:“你们努力坚守,援兵随后就到。”又跃出城外,敌人惊讶地看着。第二天,大军到达,内外夹击,敌人败逃到蒲城。王尾随其后,金将完颜布呼率领的军队还有八万,我军杀掠殆尽。金主乘坐单船向东退保归德,王与诸军会师于睢阳。萨竒苏想要逼近城池,背水扎营。王说:“如果敌人来犯,我们进退失据,这哪里是驻兵的地方呢?”王因事前往汴京,等到回来时,萨竒苏全军都已覆没【家传】
金主进入蔡州,各路兵马包围了他。王当着他的北面,汝水阻挡在前面,于是编结竹筏潜渡,血战连日,金朝于是灭亡【西溪王公撰写的行状】
金朝灭亡后,王回到赵地,视察军队。自从乙未年登记户籍后,政令烦苛,赋税沉重,急如星火,因为百姓突然无法办到,有关部门借给贾胡子的钱代为缴纳,积累加倍偿还,称之为“羊羔利”。岁月稍长,拿着账籍来征收,百姓甚至卖田卖妻儿,有无法供给的,王到朝廷奏明此事,官府代为偿还,只还本金和一次利息为止。军队则由中户充任户籍,征收赋税按贫富定为定额,下诏都听从他的建议,各路永远作为定制【家传】
戊戌、己亥年间,连年蝗灾旱灾,又借贷款项以满足贡赋,积累白银达一万三千余锭。王估计百姓不能再受困,于是先倾尽自家资财,其次轮到族属官吏,平均分配来偿还,于是撕毁了债券【家传】
监
郡孟克萨勒以国兵数万散处州郡间,伐桑蹂稼,生意悴然。公奏太后,悉徙居岭北。于是田里有遂生之乐,迄今真定兵甲民数胜于他郡,由公牧养其根本故也【家传】
译郡守孟克萨勒率领数万军队分散驻扎在州郡之间,砍伐桑树,践踏庄稼,导致民生凋敝。向公上奏太后,将这些军队全部迁移到岭北居住。于是田野间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直到如今真定府的军事力量和人口数量都超过其他郡县,这都是因为向公养护了百姓的根本啊【家传】
国朝自金亡,嵗有事于宋,公未尝不在戎行。枣阳之役,城小而坚,主帅忿其攻,乆不援,命径乗其城,公先登,战愈力,克焉。其攻襄阳也,宋以舟师数千,陈峭石滩,犄角以缀我师,公驱猛士,两舸直前,▯之,彼气既夺,奋槊荡决,覆溺者万计。及取光化,复引絙首上,立陷其城。复州之役,敌以鬭舰三千艘,锁湖面为栅,破则复自续,遂募勇敢士四十辈,亲鼓而前,壊荡无遗,敌惧而降。其攻夀春也,宋人以我围远,势分缓急,首尾莫应,敌乗夜果来斫营,公单骑逆战,手格杀数人,戏下继至,尽驱敌人入淮水。至若掀滁州,蹂盱眙,掇寳应,濒江诸湖,且破且降者二十余所。虽会诸道兵共事,其伐谋制胜,忾敌树功,未尝不在羣帅之右。及策勲,盟府推让,行间寸长不掩,故诸将曲尽其智,能士卒乐出其死力。论者谓公智信仁勇,有古良将风。上在潜邸,壬子春,行幕驻岭上,极知汉地不治,河南陕西尤甚。宪宗方倚任于伊啰斡齐,乃因朝觐,请分河外所属而试治之,乞不令伊啰斡齐有所钤制,诏许之。是时河南民无依恃,差役急迫,流离者多,军无纪律,暴掠平民,莫敢谁何,邉无备御,宋人跳踉内地之民,多被杀掳。上举公与赵公璧,立经略司于汴,而代治焉。公扵是选贤才居幕府,以清其源,置提领布郡县,以察奸▯,均赋税以苏疲困,更钞法以通有无,设行仓以给军饷,人始免攘夺矣。立邉城以遏宼冲,民皆得以保全矣。诛奸恶以肃官吏,立屯田保甲以实邉鄙,利则兴之,害则去之。不一二年,而河南大治,行于野,民安其乐,郊出于涂,商免其露处。观民俗则既庶而有教,察军志则又知夫怯私鬭而勇公战。威行惠布,阳开阴肃,内外修治,略无遗策。河流逺润,卫亦复承平之旧,宋为堕其北门矣【行状】
癸丑夏,上在六盘召公议经略司事,公因奏曰:“始臣摄先兄军民之职,先兄有二子,民权已归其长,楫兵柄又归其次,权臣可退休矣。”上曰:“无夫之妇,无父之子,谁当顾恤?此卿之良徳也。”问以退休之由,公对曰:“臣一门三要职,分所当辞。”上曰:“昔青吉斯皇帝封有功者十人为千夫长,因谕众曰:‘今所封之人有年幼者,汝等无疑。此人父兄俱有功于国,未及封赏而死,岂得不报?’又一家三子,其一袭父职,其次多才能,固不以既官一人而不用也;又其次或立功效,亦不以已官二人而不用也。岂无一门三要职者竟不许辞【行状】
丁巳春,诏左丞相阿勒达尔勾较诸路财赋。阿勒达尔性苛刻,锻链罗织,转功为罪,例遭陵辱。公以勲旧独容假之。公曰:“经略事,我实主之,是非功罪,理当我责,今舍焉而罪余,人心何能安?”用是得释者甚众【家传】
戊午秋,扈宪宗西征。明年夏,驻合之钓鱼山。秋,疫作,方议回銮。宋将吕文徳率艟艨千余,蔽嘉陵江来犯。逆战不利,上命公御之。乃分兵为两翼,跨江注射。新总舟师顺流縦击,获钜舰数百艘。追至重庆,三战三防,率全师而还。
中统元年,上即位,首韶公问以治国安民之术,公具疏以闻。大略以为朝廷当先立省部以正纪纲,设监司以督诸路,霈恩泽以安反侧,退贪残以任贤能,颁俸秩以养廉,禁贿赂以防奸,应能上下丕应,内外休息。上嘉纳之,命公之鄂渚江上军,既还,诏授公河南宣抚使兼江淮诸翼军马经畧使【行状】
二年夏五月,拜中书右丞相。公既秉钧衡,细大之务,知无不为。然言必虑其所终,符必稽其所始,不强时之不能,不禁民之必犯。体时顺势,通变制宜。于是立中书以正纪纲,分六部以综名实,设抚司以肃州郡,退贪残以简贤能,霈恩泽以安反侧,颁禄秩以养廉节,禁贿赂以絶幸门。又定省规十条,董正其机务【家传】
宪宗初年,括户余百万,至是诸色占役者强半,悉奏罢之。赋税▯丝法,尽均一。论思之际,处国相儒臣间,调谐弥缝,必使情通理得,期于事集功成,泽被生民而已。自是上下交孚,帝载熙缉,中书无
译本朝自从金朝灭亡后,年年对宋用兵,公从未不在军中。枣阳之战,城池小而坚固,主帅因久攻不下而愤怒,不派援军,命令直接登城,公率先登上城墙,战斗更加奋力,攻克了城池。攻打襄阳时,宋军以数千艘战船,在峭石滩列阵,形成犄角之势牵制我军,公驱使猛士,两艘战船直冲向前,将其击溃,宋军士气受挫,公奋力用长矛冲杀,宋军翻船溺死者数以万计。等到夺取光化时,公再次率领精锐率先登城,立刻攻陷了城池。复州之战,敌军以三千艘战船,在湖面用铁锁连接成栅栏,被攻破后又自行接续,于是招募四十名勇敢之士,亲自击鼓前进,将敌阵彻底摧毁,敌军恐惧而投降。攻打寿春时,宋人认为我军包围圈过大,兵力分散,首尾不能呼应,敌军趁夜果然来砍伐营寨,公单骑迎战,亲手格杀数人,部下随后赶到,将敌军全部驱赶入淮河。至于攻克滁州,践踏盱眙,夺取宝应,沿江诸湖,边破边降的有二十多处。虽然会同各路兵马共同作战,但在谋划制胜、激愤抗敌、建立功勋方面,公从未不在众将之上。等到评定功绩时,盟府推让,公在军中的微小长处也不隐瞒,所以众将竭尽智谋,士卒乐于效死力。评论者说公智慧、诚信、仁爱、勇敢,有古代良将的风范。皇上在潜邸时,壬子年春天,行幕驻扎在岭上,深知汉地治理不善,河南、陕西尤其严重。宪宗正倚重伊啰斡齐,于是公借朝见之机,请求分管河外所属地区并试行治理,请求不让伊啰斡齐有所节制,诏书准许。这时河南百姓没有依靠,差役急迫,流离失所者很多,军队没有纪律,掠夺平民,无人敢问,边疆没有防备,宋人跳跃于内地,百姓多被杀掳。皇上举荐公与赵公璧,在汴京设立经略司,代替治理。公于是选拔贤才担任幕府职务,以澄清源头,在郡县设置提领,以察访奸邪,均平赋税以救济疲困,改革钞法以通有无,设立行仓以供给军饷,百姓才开始免于被掠夺。建立边城以抵御寇冲,百姓得以保全。诛杀奸恶以肃清官吏,设立屯田和保甲以充实边疆,有利的就兴办,有害的就去除。不到一两年,河南大治,行走在田野,百姓安居乐业,郊外道路上,商人免于露宿。观察民俗,既人口众多又受到教化,考察军心,又知道他们私下怯懦争斗而在公战中勇敢。威令施行,恩惠遍布,表面开明,内里严肃,内外修治,几乎没有遗漏的策略。河流长远滋润,卫地也恢复了太平的旧貌,宋国失去了北面的门户。
癸丑年夏天,皇上在六盘召见公商议经略司事务,公于是上奏说:“起初我代理先兄的军民职务,先兄有两个儿子,民政权已归还给长子,兵权又归还给次子,权臣可以退休了。”皇上说:“没有丈夫的妇女,没有父亲的儿子,谁来顾恤?这是你的美德。”询问退休的原因,公回答说:“臣一家担任三个重要职务,按分理应当辞去。”皇上说:“从前成吉思皇帝封赏有功者十人为千夫长,于是告诫众人说:‘现在所封的人中有年幼的,你们不要怀疑。这些人父兄都有功于国家,还没来得及封赏就死了,难道能不报答吗?’又有一家三个儿子,其中一个继承父职,另一个多才能,固然不会因为已经做官一人而不任用;再一个如果建立功效,也不会因为已经做官两人而不任用。难道一家三个重要职务竟然不允许辞去吗?”
丁巳年春天,诏令左丞相阿勒达尔核算各路财赋。阿勒达尔性情苛刻,罗织罪名,将功劳转为罪过,按惯例遭受凌辱。公因为是功臣旧臣,独自宽容假借。公说:“经略事务,我实际主持,是非功罪,按理应当由我负责,现在舍弃我而怪罪别人,人心怎能安定?”因此得以释放的人很多。
戊午年秋天,随从宪宗西征。第二年夏天,驻扎在合之钓鱼山。秋天,疫病发作,正商议回銮。宋将吕文德率领千余艘战船,遮蔽嘉陵江来侵犯。迎战不利,皇上命令公抵御。于是分兵为两翼,跨江射击。新任总领舟师顺流纵击,俘获大型战船数百艘。追至重庆,三战三胜,率领全军返回。
中统元年,皇上即位,首先诏令公询问治国安民的方法,公详细上疏报告。大致认为朝廷应当先设立省部以端正纪纲,设置监司以督察各路,施恩泽以安抚反侧之人,退斥贪残以任用贤能,颁布俸禄以养廉,禁止贿赂以防奸,应当能够上下呼应,内外休养生息。皇上嘉奖采纳,命令公到鄂渚江上军中,返回后,诏书授予公河南宣抚使兼江淮诸翼军马经略使。
二年夏天五月,拜为中书右丞相。公既然执掌朝政,大小事务,知道没有不做的。然而说话必考虑其结果,符令必核查其起始,不强求时势不能做到的,不禁止百姓必然犯的。顺应时势,通变制宜。于是设立中书以端正纪纲,分设六部以综合名实,设置抚司以肃清州郡,退斥贪残以简拔贤能,施恩泽以安抚反侧,颁布禄秩以养廉节,禁止贿赂以杜绝侥幸之门。又制定省规十条,督正其机务。
宪宗初年,括户余百万,到这时各种占役者强半,全部奏请罢免。赋税丝法,全部均一。在议论思考之际,身处国相与儒臣之间,调和弥补,必使情通理得,期望事情集成功成,恩泽惠及生民而已。从此上下交相信任,帝业兴盛整治,中书无
秋九月,扈从北征,次锡黙圗,与额埓布格遇上,命锡津将右军,公将左军,合大势蹵之,北兵溃遁【家传】
三年春,李璮阴结宋人,以益都叛,率军据济南。上命亲王哈必齐总诸道兵讨之。璮凶势甚张,继命公往。公受命不至其家,轻骑奔赴。至则亟筑长围,树木栅,遏其侵轶,使内外不相闻。凡四月,城中食尽,军溃出降,生擒璮,斩军门,诛同恶数十人,余悉縦令归家。明日,引军吏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开门迎降。初,公将行,上临轩授诏,责公以专征之任,俾诸将皆聼节度。公自始至还未,尝以诏防示人,其谦退慎密如此。入见,上慰劳公,悉归功诸将,若无一毫出于已者【王文忠公撰神道碑】
三齐平公首奏:「兵民之权,不可并居一门,行之,请自臣家始。」史氏子弟即日皆解绂而退【家传】
至元三年,皇太子燕王领中书省,兼判枢密院,以公为左丞相枢密副使,遂议建三卫及留兵寓农之策,不二三年,国容军实蔚然可观【家传】
六年,朝廷营取襄汉,诏公与驸马呼喇珠往经画之。至则相要害,起一字城,聫亘诸堡,贮兵储,絶声援,示以乆驻必取之基。明年,以疾还【家传】
八年,授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仍令丞相安图谕公曰:「中书省、尚书省、御史台,或一月,或一旬,遇有大事,卿可商量;小事不必烦卿也【神道碑】
十年,宋将吕文焕以襄阳内附。圣天子赫然有扫清六合、混一车书之意。明年春,诏公与丞相巴延总大军,自襄阳水陆并进,趣鄂渚渡江。中道病不能进,上闻遣使劳公,仍慰谕曰:“卿自朕祖宗以来,宣力者多矣。又首事南伐,异日功成,皆卿力也。勿以小疾阻行使为忧劳,可且北归,善自调防【又牧庵文集云:公方将百万之众南伐,至江而疾,诏他将専制而还。公于军其辞若曰:“画剪宋防,汝也。成功而疾,汝安可言?诚有不讳碑,汝之勲班,汝之罚虽不可必。死者之知,能知之者非人与汝子孙耶】公还真定,上又遣其子杜与尚医驰视,因附奏曰:“臣大限有终,死不足惜。第愿天兵渡江,以杀掠为戒。”言讫而薨,略不及其家事【家传】
公忠亮有大节,出入将相近五十年。其元勲硕徳,柱石四朝,师表百辟,殆古社稷臣。而气貌仍然,若无所为者。及临大事,论大政,夷大难,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要以竭忠徇国,尊主庇民为心。一以至诚将之,其视富贵权势,敛然畏避,若将有浼于巳者。其善始令终,世拟之郭汾阳。而器量涵▯,识虑明哲,又根于天性然【家传】公孝敬友爱,忠信诚笃,明而恕,寛而肃,言约而理到,气和而色庄。人诬之而不辨,人誉之而不喜,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见利不茍就,见害不茍避。其行已也,知时识势;其临事也,应变制宜【行状】
公年四十始折节读书,酷嗜《资治通鉴》,真积力乆,义精理贯。至成败是非,往往立论出人意表,虽老师宿儒有不加详者。至于矢论庙堂,运筹帷幄,良法美意,契合融防,见诸行事者,诚无愧于古人【家传】
初,武仙既害都元帅公绍,其职及兄子楫长,即奏请以职归之。太宗曰:“但闻争官者多,让职者鲜,卿此举殊可嘉尚。朕自有官畀之。”即诏楫为真定路兵马都总管。又奏次侄权充唐邓军百户。宪宗驻六盘也,诏发民为兵,▯使拟公子为帅。公曰:“吾兄弟三人大兄之子俱显,仲之子未也,幸先之。”使者嗟服,竟以侄子枢先新军百户【行状】
公尝戒其子侄曰:「史氏起陇亩,际风云,凉徳薄效,其将防何?今身名显赫,宗族昌炽,如是何以答乾坤大造,累朝之恩私乎?若以王事殁身,邉野裹马革归▯,吾素愿也。汝等谨服此训,茍违吾言,与暴吾丘墓等耳【家传】初,公之取卫也,获卫士富察辅之。公问:「金朝才干之人,汝识者谁?」辅之以近侍局副使李正臣对。及破归徳,缚数人将杀之。公问一缚者:「为谁?」曰:「我李正臣也。」公救免,遣人防送至真定,后任为参谋。一路事悉聼
译秋季九月,扈从皇帝北征,驻扎在锡黙圗,与额埓布格的军队相遇,皇帝命令锡津率领右军,史公率领左军,合兵大举践踏敌军,北方军队溃败逃遁【家传】
三年春季,李璮暗中勾结宋人,以益都叛乱,率领军队占据济南。皇帝命令亲王哈必齐统领各路兵马讨伐他。李璮的凶势非常嚣张,皇帝接着命令史公前往。史公接受命令后没有回家,轻装骑马奔赴前线。到达后急忙修筑长围,树立木栅,遏制敌人的侵扰劫掠,使得内外消息隔绝。经过四个月,城中粮食耗尽,军队溃散出城投降,活捉李璮,在军门斩首,诛杀同党数十人,其余的人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家。第二天,率领军队官吏出发,还没到益都,城中的人已经开门迎接投降。起初,史公将要出发时,皇帝在殿前授予诏书,赋予他专征的权力,让各位将领都听从他的节制。史公从开始到回来,曾经把诏书防备给人看,他的谦退谨慎周密就是这样。入宫觐见,皇帝慰劳史公,把功劳全部归于各位将领,好像没有一丝一毫出于自己【王文忠公撰神道碑】
三齐平定后,史公首先上奏说:“兵权和民权,不可以同时掌握在一家手中,如果要实行,请从我家开始。”史氏子弟当天都解下官印退隐【家传】
至元三年,皇太子燕王统领中书省,兼任枢密院判官,任命史公为左丞相枢密副使,于是商议建立三卫以及留兵屯田的策略,不出两三年,国家容貌和军事实力蔚然可观【家传】
六年,朝廷经营谋取襄汉,下诏让史公与驸马呼喇珠前往筹划。到达后考察要害之地,修筑一字城,连接各个堡垒,储存兵力和粮草,断绝敌人的声援,展示长期驻扎必定攻取的态势。第二年,因病返回【家传】
八年,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的官职,仍然让丞相安图告诉史公说:“中书省、尚书省、御史台,有时一个月,有时十天,遇到大事,你可以商量;小事不必麻烦你【神道碑】
十年,宋将吕文焕率领襄阳内附。圣明的天子赫然有扫清天下、统一制度的意图。第二年春天,下诏让史公与丞相巴延统领大军,从襄阳水陆并进,奔赴鄂渚渡江。中途生病不能前进,皇帝听说后派遣使者慰劳史公,仍然安慰他说:“你自从我祖宗以来,效力的人很多。又首先从事南伐,将来功成,都是你的力量。不要因为小病阻碍出使而担忧劳累,可以暂且北归,好好自我调养防备【又牧庵文集说:史公正率领百万大军南伐,到江边生病,皇帝诏令其他将领专权并让他返回。史公在军中说的话好像说:“谋划剪灭宋国的计策,是你。成功却生病,你怎么能说?如果我不幸去世,你的功勋,你的惩罚虽然不一定。死者的知道,能知道的不是人和你的子孙吗】史公回到真定,皇帝又派遣他的儿子杜与尚医快马探望,于是附奏说:“臣寿命有终,死不足惜。只希望天兵渡江,以杀掠为戒。”说完就去世了,大概没有提及家事【家传】
史公忠诚光明有大节,出入将相将近五十年。他的元勋硕德,是四朝的柱石,百官的师表,大概是古代的社稷之臣。而气貌依然,好像无所作为的样子。等到面临大事,议论大政,平定大难,毅然以天下重任自任,要以竭尽忠诚殉国,尊崇君主庇护百姓为心。一以真诚对待,他看待富贵权势,收敛畏惧躲避,好像将有污点于自己。他的善始令终,世人把他比作郭汾阳。而器量涵容,识虑明哲,又根于天性如此【家传】史公孝敬友爱,忠信诚笃,明智而宽恕,宽厚而严肃,言语简约而道理透彻,气息平和而神色庄重。被人诬陷而不辩解,被人赞誉而不喜悦,劳苦而不夸耀,有功而不居功。见到利益不随便接受,见到祸害不随便躲避。他的行为,知道时势;他处理事情,应变制宜【行状】
史公四十岁才开始发愤读书,酷爱《资治通鉴》,长期积累努力,义理精通贯通。至于成败是非,往往立论出人意料,即使是老师宿儒也有不加详究的。至于在朝廷议论,运筹帷幄,良法美意,契合融洽,体现在行事上的,确实无愧于古人【家传】
起初,武仙杀害都元帅史绍后,他的职位及兄长的儿子史楫长,就上奏请求把职位归还给他。太宗说:“只听说争官的人多,让职的人少,你的举动特别值得嘉奖。我自有官职给他。”立即下诏让史楫担任真定路兵马都总管。又上奏让次侄权充唐邓军百户。宪宗驻扎六盘时,下诏征发百姓为兵,使者拟派公子为帅。史公说:“我们兄弟三人,大哥的儿子都显贵,二哥的儿子还没有,希望先让他。”使者感叹佩服,最终让侄子史枢先担任新军百户【行状】
史公曾经告诫他的子侄说:“史氏起于田野,际遇风云,德行浅薄,效力微薄,将来如何?现在身名显赫,宗族昌盛,这样如何报答乾坤的大恩,累朝的恩私呢?如果因为王事而死,在边野裹着马革归来,是我平素的愿望。你们谨守这个训诫,如果违背我的话,与暴尸我的坟墓同等【家传】起初,史公攻取卫州时,抓获卫士富察辅之。史公问:“金朝有才干的人,你认识谁?”富察辅之以近侍局副使李正臣回答。等到攻破归德,绑了几个人将要杀他们。史公问一个被绑的人:“是谁?”回答说:“我是李正臣。”史公救免了他,派人护送送到真定,后来任用为参谋。一路事务都听从
其施为措注焉。每南征北觐,公必署空名委劄数十通,有可用者即书畀之。或防间之,公一不聼。卫既为公食邑,即命军前参议王昌龄治之。卫前为萧帅所节制,凡萧氏所署矫虔之吏,所行蠧政,一切罢之。失职者造为诬毁,公用之愈笃。其知人之明,用人之専▯如此【行状】
译他的施政举措就是这样。每当向南征讨或向北朝见时,公必定预先写好几十份空着人名的委任状,遇到有可用的人才就填写名字交给他们。有人从中挑拨离间,公一概不听。卫州既然成为公的食邑,就命令军前参议王昌龄去治理。卫州先前受萧帅节制,凡是萧氏任命的骄横官吏,以及所推行的败坏政事的做法,全部予以废除。失去官职的人制造谣言诽谤,公反而更加信任重用他们。他识人的明察,用人的专断,就是这样。
北渡后,名士多流寓失所。知公好贤乐善,偕来游依,若王滹南、元遗山、李敬斋、白枢密、曹南湖、刘房山、段继昌、圗克坦侍讲。公为料其生理,賔礼甚厚。暇则与之讲究经史,推明治道。其张颐斋、陈之纲、杨西庵、孙议事、张条山擢用,荐达至通显云【家传】
宪宗驻合州也,一夕诏巩昌汪帅及东诸侯军各摘鋭士若干以备宿卫,命公总之。有邉将富察琚者,偃蹇不为下,公含容之。明年,珲塔噶平,行台上其功,独琚名阙。公问之,或以前事对。公曰:“若战功最多,其可后哉!”遂均赏赉。其忘过记功,又如此【家传】
公初大拜,朝野交庆。公门阁萧然,有面説公不以威权自长者。公因举唐周墀为相,问于韦澳曰:“力小任重,何以能济?”澳曰:“愿相公无权。”墀谔然不知所谓。澳曰:“刑赏爵禄与天下共之,何权之有?”言者悚服而退【家传】自中统建元以来,中书省官少即五十员,多至七十员。列坐一堂,凡政事议行之际,所见异同,互相轩轾,待其国相可否之,然后为定。公于其间,审其无害则行之不疑,若有失当,心平气和,委曲论列,期合于理而已。不以诡随为得计,不以循黙为知体。故在中书十余年,或奉行上意,或更张事宜,弥缝扶持,天下阴受其赐者不可胜计【行状】
尝有上书奏先朝太宰,请以汾阳王郭子仪、济阳王曹彬封諡者,上曰:“朕想郭子仪、曹彬皆有显功,终身无大过,以致如此。今所奏,岂其然哉?朕所知者,史天泽其人也【行状】
平章防文正王
王名希宪,字善甫,辉和尔氏。由父官防访使氏焉。初事潜邸。嵗癸丑,授京兆宣抚使。丁巳,宣抚司罢。中统元年,复为京兆宣抚使。未防,拜中书右丞,行秦蜀省事。就拜平章政事。四年,召入朝,拜中书平章政事。至元二年,分省山东。逾月,召还。七年,罢行。十一年,行省事北京。明年,行省江陵。十四年,以疾召还。十七年,薨,年五十。
公以辛夘五月二十五日生于燕。适孝懿公防访使命下,孝懿喜曰:「是儿必大吾门。吾闻古者以官受氏,天将以廉氏吾宗乎?吾其从之。」举族承命【河南高公撰家传】
公幼魁伟,举止异常。九嵗,家人盗五马逸去,已而俱归,失所盗物。时法制未定,盗咸当死。孝懿怒,将付有司,公泣谏止之,卒活此四人。孝懿北上,魏国夫人留居山中。有豪奴两人,酗酒出恶言。公曰:“是防我也。”即械系府狱,杖之。家人悉震惧,无敢哗者。公仁义之施,见诸防年者已如此【家传】
年十九,侍孝懿北觐,入侍世祖潜藩。上亦因其多智,有威容,论议宏深,恩顾殊絶【家传】
公于书嗜好尤笃,虽食息之顷未尝去手。一日方读《孟子》,闻急召,因懐以进。上问:“何书?”对曰:“《孟子》。”上问其説谓何,公以性善、义利之分,爱牛之心,扩而充之,足以恩及四海为对。上善其説,目为防《孟子【家传】
诸贵臣校射上前,一贵臣顾公取三矢,似欲授公。公曰:“尔岂亿我为不能耶?顾吾用弓差软。”诸贵假以劲弓,三发连中。诸贵惊服曰:“真文武全材,有用书生【家传】上初以京兆分地置宣抚司,歳甲寅还自云南,即命公为宣抚使。京兆诸郡臂指,陇蜀诸王贵藩环拥周布,户杂羌戎,尤号难治。公访民瘼,不惮设施,摧摘奸强,扶植贫弱,事无遗使。少暇则延访耆宿,如鲁斋许公、雪斋姚公,咸待以师友。荐许公于潜邸,充京兆提学,俾教育人材为根本计。辟河南智仲可参幕府,扁所居堂曰“止善”。公退则坐于中,明经读史,凡义理精粗,事务得失,研究纎密,必归于是而后已【家传】
富民贷钱民间,至本息相当,责入其本,又以其息为券,嵗月责偿,号“羊羔利”。其征取之暴,如夏以火迫,冬置凌室,民不胜其毒。公正其罪,虽嵗月逾乆,毋过本息对偿,余皆取券焚之。后着之令【家传】
国朝创制,凡名为士类者,母▯奴借。独京兆多豪右,废格不行。公至,一如令,有稍
译北渡之后,名士大多流离失所。他们知道您喜爱贤才、乐于行善,便一同前来依附,如王滹南、元遗山、李敬斋、枢密使白某、曹南湖、刘房山、段继昌、侍讲圗克坦等人。您为他们筹划生计,待以宾客之礼,极为优厚。闲暇时,便与他们研讨经史,推究治国的道理。其中张颐斋、陈之纲、杨西庵、议事孙某、条山张某被提拔任用,经您推荐引荐,直至官位显赫。
宪宗驻扎在合州时,一天夜里下诏,命令巩昌汪帅及东方诸侯军队各挑选精锐士兵若干,以备宿卫,命您统领。有位边将叫富察琚,傲慢不逊,不肯居于人下,您包容了他。第二年,珲塔噶平定,行台上报战功,唯独富察琚的名字被遗漏。您询问原因,有人拿以前的事回答。您说:“他战功最多,怎么可以排在后面!”于是将赏赐平均分配。他忘却过错、铭记功劳,又如此这般。
您初次担任高官,朝廷内外共同庆贺。您府门冷落萧条,有人当面劝告您不要以威权自居。您便举出唐代周墀任宰相时,问韦澳说:“力量小而责任重,怎样才能成功?”韦澳说:“希望相公没有权柄。”周墀惊愕地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韦澳说:“刑罚、赏赐、爵位、俸禄与天下人共同享有,有什么权柄呢?”进言的人敬畏信服而退下。
自从中统建元以来,中书省官员少则五十人,多则七十人。众人同坐一堂,凡是政事商议执行时,意见不同,互相争高下,等待国相裁决,然后才定下来。您在这中间,审查没有害处就毫不犹豫地执行,如果有失当之处,心平气和,委婉地论述列举,只求合乎道理罢了。不把阿谀顺从当作得计,不把沉默顺从当作懂得体制。所以您在中书省十多年,有时奉行皇上旨意,有时改革事宜,弥补扶持,天下暗中受您恩赐的人不可胜数。
曾经有人上书奏请为先朝太宰,请求以汾阳王郭子仪、济阳王曹彬的封号谥号来封谥,皇上说:“朕想郭子仪、曹彬都有显赫功绩,终身没有大过错,才达到这样。现在所奏的,难道是这样吗?朕所知道的,史天泽就是这种人。”
平章政事文正王
王名希宪,字善甫,辉和尔族。因父亲担任防访使而得此姓氏。起初侍奉潜邸。癸丑年,授京兆宣抚使。丁巳年,宣抚司撤销。中统元年,再次担任京兆宣抚使。不久,拜中书右丞,代理秦蜀省事。随即拜平章政事。四年,召入朝廷,拜中书平章政事。至元二年,分管山东行省。过一个月,召还。七年,罢免行省职务。十一年,在北京代理省事。第二年,在江陵代理行省。十四年,因病召还。十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岁。
您在辛卯年五月二十五日生于燕地。恰逢孝懿公防访使任命下达,孝懿高兴地说:“这孩子一定光大我们家门。我听说古人以官职为姓氏,上天将要用‘廉’姓我们的宗族吗?我就听从它吧。”全族遵从命令。
您小时候身材魁伟,举止异常。九岁时,家人偷了五匹马逃跑,后来都回来了,丢失了所偷的东西。当时法制未定,盗窃者都应当处死。孝懿发怒,将要交给官府,您哭泣劝谏阻止,最终救活了这四个人。孝懿北上,魏国夫人留在山中。有两个豪奴,酗酒说恶言。您说:“这是轻慢我。”立即将他们械系府狱,杖打。家人全都震惊恐惧,没有敢喧哗的。您施行仁义,在少年时就已经这样。
十九岁,侍奉孝懿北觐,进入侍奉世祖潜藩。皇上也因为您多智,有威严容貌,议论宏大深远,恩顾特殊。
您对书籍嗜好特别笃厚,即使吃饭休息的时候也不曾离开手。一天正在读《孟子》,听到紧急召唤,于是怀揣着进去。皇上问:“什么书?”回答说:“《孟子》。”皇上问它说什么,您以性善、义利之分,爱牛之心,扩充推广,足以恩及四海来回答。皇上认为您的说法好,称您为“活《孟子》”。
各位贵臣在皇上面前校射,一位贵臣看着您取三支箭,似乎想给您。您说:“你难道猜我不能吗?只是我用弓稍软。”各位贵臣借来劲弓,三发连中。各位贵臣惊服说:“真是文武全才,有用书生。”
皇上起初在京兆分地设置宣抚司,甲寅年从云南回来,就命您为宣抚使。京兆各郡如同臂指,陇蜀各王贵藩环绕分布,户口混杂羌戎,尤其号称难治。您访求民间疾苦,不惮于设施,打击奸恶强横,扶持贫弱,事情没有遗漏。稍有闲暇就延请拜访老成宿儒,如鲁斋许公、雪斋姚公,都待以师友之礼。向潜邸推荐许公,充任京兆提学,让他教育人才作为根本大计。征召河南智仲可参预幕府,题写所居堂名为“止善”。您退下就坐在其中,明经读史,凡是义理精粗,事务得失,研究细微周密,一定归结于此而后已。
富民向民间借贷钱款,等到本息相当,追讨其本金,又以其利息为券,逐年追偿,号称“羊羔利”。他们征取的暴虐,如同夏天用火逼迫,冬天放在冰室,百姓受不了这种毒害。您公正地判定他们的罪责,即使岁月久远,也不过本息对偿,其余都取券焚烧。后来著为法令。
国朝创立制度,凡是名为士类的人,母亲不能为奴借。唯独京兆多豪强,废置不行。您到任,一如法令,有稍
通章句者,亦来儌幸。其主蓄憾勿置,公哀其情,出私钱赎之,俾附儒籍【家传】
译通晓章句的人,也来侥幸求取。他的主人怀恨在心不肯罢休,公怜悯他的处境,拿出私人的钱财将他赎回,使他得以依附于儒生的名籍。
民有其妻与卜者厌诅其夫,置毒杀之,狱成。僚佐皆言方大旱,宜减死。卜者公并署伏法,澍▯随应【家传】嵗丁巳,宪宗以世祖尝受命经理河南闗右,入防者言谓王府诸臣多擅权为奸利事,命其贵强相阿勒达尔以丞相行省事,刘太平以参知政事佐之,钩校括索不遗余力。又取诸路酷吏分领其事,复大开告讦,虐焰恟恟。公言:“关中宣抚一司,某当身任,佐属受成事而已。”事竟卒无毫发得,自是河南闗右诸司诏并停寝。公还王府,凡府属汉人之在行者,悉命公领之,如古纳言【家传】嵗己未,宪宗方驻跸合州,而世祖已径渡大江取鄂城。克之日,命公入籍府库。公引儒生百余拜伏军门,因言:“今王师一举渡江,宜令军中应俘获南儒,并以官钱遣还家,以广异恩。”上嘉纳之,所还者五百余人【家传】宪宗讣至,且闻河朔摘军之扰,▯诸军守鄂。公从世祖北还,因陈大计曰:“殿下,太祖嫡孙,先皇母弟。前征云南,尅期抚定,暨今南伐,率先取鄂,天道可知。且殿下收召贤杰,悉洽人望;子育黎庶,率土归心。今先皇奄弃万国神器,无主而殿下位亲望重,功徳兼隆,天意人心灼然可见。”上颇然之,且命公前行审察事变。公闻刘太平暨先朝大将霍鲁懐复至闗右,又念先帝经蜀尝留大将浑都海以骑兵四万屯守六盘,及征南诸军尚散处秦蜀。太平自先朝用事,与诸将要结素习险诈,又畏主上英果,因闗右形便扇摇民心,惊动汾晋河南,诚非细故。及上既渡河,悉以闻奏,遣赵良弼西行,假以他故侦伺事情。上深然之【家传】
宪宗南征,留季弟额埒布格居守北庭。及讣闻,遣其用事臣托果斯征兵河朔,大肆凶暴。真定名士李槃,尝以庄圣太后命侍额埓布格讲读。及托果斯至真定,怒槃不附已械系之狱。燕南诸路震骇,无所控。语公间,访槃系于狱,言于上释之。民情大悦【家传】
上欲赐塔齐尔王饮膳,难其人,公请行。既至,王甚欢,语及上渡江事,公曰:“主上圣徳神功,天顺人归,髙出前古。臣下论议已定,大王位属为尊。若至开平,首当推戴,无为他人所先。”王大然之,许以身任其事。公还,奏其言。上曰:“如此大事,卿辄言之,何不畏甚耶?”对曰:“臣所读书云:‘时然后言。’臣语言之顷,得其诚心,故言【家传】
嵗庚申春,上在开平,诸王宗室相继劝进,上谦让未许。公以天时人事进言曰:「今额埓布格虽殿下母弟,彼以前尝居守,专制有年,设有奸人俾正位号,以玺书见征,我为后时。今若早承大统,颁告徳音,彼虽迁延宿留,便名叛逆。安危逆顺,间不容髪,宜早定大计。」上良乆曰:「汝等能叶心辅翼,吾意巳决。」促篆宝文,一冶而成,众皆称贺。翌日,上登宝位【家传】
时鄂兵未还,公奏言:“宋尝压以天威,彼已破胆。或遣信使谕以息兵讲好,▯诸军北归,则恩威并着。”上善其言,乃遣使如宋【家传】
赵良弼还自闗右,奏言刘太平、霍鲁懐已行尚书省,独收闗中诸处钱谷,名为应接川蜀,实欲据有其地,与六盘相为表里,其势张甚。又西川大帅耨埒一军私属,与六盘密迩,其副将竒塔特布哈亲戚军属,并在北庭,其心皆不可测。又闻额埓布格已分遣心腹,易置诸将,又散金帛分赉将吏,大抵皆如公言。上既即位,以秦蜀地重,非公莫可及,分十道宣抚,乃以闗右、四川并为一道者,命公为宣抚使。公受命驰赴,太平、霍鲁懐闻之,以五月一日乘急▯入城中,密谋为变。秦人前被阿勒达尔太
平等威虐,闻其来,皆胆落。初三日,公亦入城,大集官吏,宣示诏防,遣人驰往六盘宣谕安抚。时事新集,人素懐公,不数日,官府初定,颇知趣向。后旬余,城门▯引一急使至,云:“我来自六盘断事官库库楚,遣我。今珲塔噶已反,公所遣使已杀。”又分遣人乗急▯入成都,密拉和卓、青居竒塔、持布哈各起军马来赴援,又多遗蒙古军鄂啰官乌努呼等金帛,使尽起新军,且约太平霍鲁懐同时举事。公集
译百姓中有一人,其妻与占卜者厌胜诅咒她的丈夫,放置毒药将其杀害,案件已判决定谳。僚属都称正值大旱,应当减等免死。卜者公并签署同意伏法,澍〇随即应允。【家传】丁巳年,宪宗因为世祖曾经受命治理河南、关右地区,入朝进言的人说王府各位臣子多专权谋取私利,于是任命贵强相阿勒达尔以丞相身份处理政务,刘太平以参知政事辅佐他,查核搜刮不遗余力。又挑选各路酷吏分别统领此事,再次大开告发揭发之风,暴虐的气焰嚣张。公说:“关中宣抚这一机构,某应当亲自承担,佐属接受既定方针办事罢了。”事情最终没有查出丝毫罪证,从此河南、关右各机构的诏令一并停止。公回到王府,凡是王府属下的汉人官员,全部命令公统领,如同古代的纳言。【家传】己未年,宪宗正驻跸合州,而世祖已经直接渡过大江攻取鄂州。攻克那天,命令公登记府库。公带领一百多名儒生拜伏在军门,于是进言:“如今王师一举渡江,应当命令军中对于俘获的南方儒生,都用官钱遣送回家,以广施异恩。”皇上嘉许采纳,被遣返的有五百多人。【家传】宪宗死讯传到,又听说河朔地区征发军队的骚扰,〇各路军队镇守鄂州。公跟随世祖北还,于是陈述大计说:“殿下是太祖的嫡孙,先皇的母弟。先前征讨云南,限期平定,到如今南伐,率先攻取鄂州,天道可以知晓。况且殿下招纳贤才俊杰,完全符合人心期望;养育百姓,天下归心。如今先皇突然舍弃万国神器,没有君主,而殿下地位亲近声望隆重,功德兼备,天意人心显而易见。”皇上很以为然,并且命令公先行审察事变。公听说刘太平以及先朝大将霍鲁怀又到关右,又想到先帝经营蜀地曾经留下大将浑都海以四万骑兵屯守六盘,以及征南各军还散处在秦蜀地区。太平自从先朝掌权,与各将勾结,向来险恶狡诈,又畏惧主上英明果断,于是凭借关右地势险要煽动民心,惊动汾晋、河南,确实不是小事。等到皇上已经渡河,全部上奏,派遣赵良弼西行,假借其他事由侦察情况。皇上深以为然。【家传】
宪宗南征,留下幼弟额埒布格留守北庭。等到死讯传来,派遣掌权臣子托果斯在河朔征兵,大肆凶暴。真定名士李槃,曾经奉庄圣太后命令侍奉额埒布格讲读。等到托果斯到真定,愤怒李槃不依附自己,将他械系入狱。燕南各路震惊害怕,无处申诉。公私下询问,探问李槃被囚禁在狱中,向皇上进言释放他。民情大为喜悦。【家传】
皇上想赐给塔齐尔王饮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公请求前往。到达后,王非常高兴,谈到皇上渡江的事,公说:“主上圣德神功,顺应天意人心归附,高出前代。臣下议论已经确定,大王地位属于尊贵。如果到开平,首先应当推戴,不要被别人抢先。”王非常赞同,答应以身承担此事。公回来,上奏他的话。皇上说:“如此大事,你竟然说出来,怎么不怕得厉害呢?”回答说:“臣所读的书说:‘时机到了然后说话。’臣说话的时候,得到了他的诚心,所以说话。”【家传】
庚申年春天,皇上在开平,各位王公宗室相继劝进,皇上谦让没有答应。公以天时人事进言说:“如今额埒布格虽然是殿下的母弟,他以前曾经留守,专断政令多年,如果有奸人让他正位称帝,用玺书征召,我们就会落后。如今如果早承大统,颁布德音,他虽然拖延滞留,便名为叛逆。安危逆顺,间不容发,应当早定大计。”皇上很久说:“你们能同心辅佐,我的意思已经决定。”催促刻制印玺,一次冶铸而成,众人都称贺。第二天,皇上登上帝位。【家传】
当时鄂州的军队还没有回来,公上奏说:“宋朝曾经被天威压制,他们已经胆破。或者派遣信使晓谕他们休兵讲和,〇各路军队北归,那么恩威并著。”皇上认为他的话好,于是派遣使者到宋朝。【家传】
赵良弼从关右回来,上奏说刘太平、霍鲁怀已经行使尚书省职权,只收取关中各地钱粮,名义上是接应川蜀,实际上想据有其地,与六盘互为表里,他们的势力很嚣张。又西川大帅耨埒的一支军队私属,与六盘接近,他的副将奇塔特布哈的亲戚军属,都在北庭,他们的心都不可测。又听说额埒布格已经分派心腹,更换各位将领,又散金帛分赐将吏,大体都像公所说的那样。皇上已经即位,因为秦蜀地区重要,非公不能到达,分十道宣抚,于是将关右、四川合并为一道,任命公为宣抚使。公受命疾驰前往,太平、霍鲁怀听说后,在五月一日乘急〇进入城中,密谋作乱。秦人先前被阿勒达尔太
平等威虐,听说他们来,都胆战心惊。初三日,公也进入城中,大规模召集官吏,宣示诏令,派人疾驰前往六盘宣谕安抚。时事新集,人们素来怀恋公,不几天,官府初步安定,颇知趋向。后来十几天,城门〇引一急使到,说:“我来自六盘断事官库库楚,派遣我。如今珲塔噶已经反叛,公所派遣的使者已经被杀。”又分派人乘急〇进入成都,密拉和卓、青居奇塔、持布哈各起军马来援助,又多给蒙古军鄂啰官乌努呼等金帛,让他们全部起新军,并且约定太平霍鲁怀同时举事。公集
僚佐议曰:“圣上首命我軰,正为今日事。疑变生脱,致罪衅,我当身任,不以相及。”乃分遣万户刘哈玛尔、京兆治中髙鹏霄、华州尹史广掩捕太平霍鲁懐等,具得逆党与六盘要结状。又遣哈玛尔诛密拉和卓于成都,总帅汪惟正诛竒塔特布哈于青居。时闗中无兵备,公尝厚遇总帅汪惟良,知其材可用,又以汪府兵精,并征秦巩、平凉等处诸军,俾将之进讨。汪帅危疑未即聴命,公取金虎符银印授之曰:“此皆身承密防,君今但办吾事,制符巳驰奏矣。”又付银万五千两以充犒赏,又出库币为军衣。汪大感激,遂行。公又摘蜀卒践更及在家余丁,复得四千人,推防古官巴崇将之。游击谓巴崇曰:“君所将乌合,六盘兵精,毋与争锋,但张吾军声,使不得东,则大事济矣【家传】
译僚佐们商议说:“圣上首先任命我们,正是为了今天的事。如果怀疑变故发生而退缩,导致罪责,我应当独自承担,不会连累各位。”于是分别派遣万户刘哈玛尔、京兆治中高鹏霄、华州尹史广去捕捉太平、霍鲁怀等人,全部查明了逆党与六盘山势力勾结的情况。又派遣哈玛尔在成都诛杀密拉和卓,总帅汪惟正在青居诛杀奇塔特布哈。当时关中地区没有军事防备,您曾经厚待总帅汪惟良,知道他的才能可以任用,又因为汪家的军队精锐,于是征调秦巩、平凉等地的各军,让他率领这些军队进讨。汪惟良心存疑虑,没有立即听从命令,您取出金虎符银印授予他说:“这些都是我亲自接受的密令,您现在只管办好我的事,控制军队的符节已经上奏皇帝了。”又交付银一万五千两用来充作犒赏,又拿出库中的钱币制作军衣。汪惟良非常感激,于是出发。您又从四川士兵中挑选服役期满以及在家中的余丁,又得到四千人,推举蒙古官员巴崇率领他们。游击将军对巴崇说:“您所率领的是乌合之众,六盘山的军队精锐,不要与他们争锋,只要张扬我们的军威,使他们不能向东进发,那么大事就成功了。”
公系太平等于狱。一日,急报赦至临潼。公曰:「勍寇在迩,太平等岂赦所原?」乃遣人逆止近郊,绞太平等于狱,尸诸通衢。方出迎赦,民心帖然。公遣使自劾,停阁赦恩,征调诸军,擅帅惟良等罪。上深善之,曰:「此軰读书所説权字是也。朕委卿以方面之权,事当从宜,无拘常制,坐失事机【家传】
巴崇遣其子执送耨埓军鄂啰官二人曰此曹已受浑塔噶重赏欲举军应募同行五十余人已械系干州宜并诛戮以警余军两人者自分必死公谓佐属曰珲塔噶不能乗势以东保无他虑今虽民心粗定众志未一反侧不安乱何由息彼皆诸军将校彼军见其执因或别生心为害不细今因其惧死并皆寛释使恩出非望必思效力就发此军余丁往▯巴崇两人者既得释果大喜过望切谕其属使出兵效力初巴崇既囚执诸校北军疑惧骇乱四出莫可禁遏及使至知诸校安全且闻两人语人人感悦巴崇亦释然开悟果得精骑数千将与俱西公复谓巴崇曰闻君欲深入追袭慎无轻鬭宜缓行追蹑掎角此寇珲塔噶亦知公有备且据有六盘仓库遂西渡河径趣甘州阿勒达尔复自和林提兵与珲塔噶军合又遣奸人约结陇蜀将又使耨埓兄萨敦者为书招耨埓于是成都帅百嘉努兴元帅防古岱青居帅汪惟正竒彻等俱遣使来言人心疑危仓粮不继恐南冦生心事或莫测公遣使申勅将吏曰公等皆勲业世胄政宜协心毕力无替先烈一旦以观望召衅悔将何及两川将帅素惮公威名佩服忠荩咸思辑睦军政帖然上即拜公中书右丞行秦蜀省事【家传】时朝议欲捐两川退守兴元公闻谓佐属曰今四川已安粮饷已给忽出此议必遗后悔即遣使论奏朝廷是之【家传】
初,珲塔噶阿勒达尔既合兵而东,我前军失利,河南大震。西土亲王哲伯特穆尔弃辎重,皆就食秦雍。会亲王哈坦及汪帅巴崇等军合,复与珲塔噶阿勒达尔大战西凉。我师大防,俘斩西军略尽,得三叛首,以送枭之京兆市三日。诸军还,悉分屯便近,所至足饷而居者不扰。事闻,上大嘉之,曰:“此真男子事。”遂进拜平章政事。公时年三十矣【家传】
公奏:「四川降民皆散处山谷,宜申敕军吏无妄虏掠,违者自本军千户以下与犯人同科。」又禁诸人毋贩易生口,由是四川遂安,降民益众。又罢解盐户所摘军及京兆诸处无籍户戍灵州屯田者,以裕民力【家传】
东川帅竒彻获宋知资州张炳,震兴戎司统制王政,两人俱言母老,咸愿矜贷,公乃遣还。就为书遗四川帅余玠,大略谕圣天子威徳,必能混一六合,兼强弱异势,较如白黒。彼方权臣用事,猜忌勲旧,终当瓦解。玠得书感愧,虽未即降,自是亦谨疆界,帖然自守而已【家传】巩昌帅府言,镇戎州有谋为不轨者,反形已具,连引数百余人,公详权之,得首恶五人诛之,余并原释【家传】诏大会诸王,公驰驿入朝,上已留公参政商挺,驰使奏曰:「向时珲塔噶之乱,若非防相闗中安危未可知,兼闗中军民,他人难制,惟防相能得其心。」闻朝廷欲留,人心惊疑,皆不自安。今闗中最为重地,关中安则河南河北俱安,所系利害不小,乞早命公还镇。上不得已,还公西省【家传】
泸州降将刘整,囚我叛人数百,军吏请诛以戒,王曰:“力屈而降,岂其心哉?”奏而免之,导整入觐,手书宰臣,使整有所观,感恩浃其心,当得死力【清河元公撰神道碑】
诏括京兆诸郡马牛,以济河西。王奏曰:「闗中兵乱凋瘵已极,嵗赋不充,尚堪此役。」奏入,特复二年马牛免括。其年自春涉夏,大旱,王步祷终南,其夕大雨【神道碑】
时以额埓布格之变北事未宁,恒有防谕,公与汪帅宜申敕将吏,严整部伍及一切噐备,所摘新军母或散遣,所部城池宜令深峻。先是,宋俘费寅以利口才防仕国朝,为同知兴元府事,后坐法当死,会赦出之,公悉其人不用。寅懐憾以北,适李璮反山东,寅乘间防公聚兵党城,当有他志。上命中书右丞诺海代公行省,且覆视所告事,无一得。诏公还朝,公陛见言曰:“臣在京兆三年,值邉叛四起,川陇未宁,民心危疑,事急星火,
译公将太平等人关押在监狱中。一天,紧急传来赦免的诏令到达临潼。公说:“强敌就在附近,太平等人难道是赦令所宽恕的对象吗?”于是派人到近郊拦截诏使,在狱中绞死太平等人,把尸体陈列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然后才出城迎接赦令,民心安定顺从。公派遣使者自我弹劾,列举自己扣留赦恩、征调各军、擅自率领惟良等人的罪过。皇上非常赞赏,说:“这就是读书人所说的‘权变’二字。朕授予卿方面大权的职责,事情应当因地制宜,不要拘泥于常规制度,从而坐失事机。”【家传】
巴崇派遣他的儿子押送耨埓军的鄂啰官二人,说:“这两个人已经接受了浑塔噶的重赏,想要率领军队响应招募同行,五十多个人已经被械系在干州,应当一并诛杀以警示其余军队。”这两个人自知必死,公对佐助属官说:“浑塔噶不能乘势向东进发,保全没有其他的顾虑。现在虽然民心大致安定,但众人的意志尚未统一,反侧不安,祸乱怎么能平息?他们都是各军的将校,他们的军队看到他们被拘捕,或许会另生异心,造成的祸害不小。现在趁着他们畏惧死亡,一并宽恕释放,使恩惠出于他们的期望之外,他们必定会思虑效力。就派遣这支军队的其余士兵前往。”巴崇的这两个人既然得到释放,果然大喜过望,深切告诫他们的属官出军效力。起初,巴崇囚禁拘捕了各将校,北军疑惧骇乱,四处逃散,无法禁止遏制。等到使者到达,知道各将校安全,并且听到这两个人的话,人人感激喜悦,巴崇也释然开悟,果然得到精骑数千,将要和他们一起向西。公又对巴崇说:“听说你想深入追袭,千万不要轻率战斗,应当缓慢行进追随着,形成掎角之势对付这个寇敌。”浑塔噶也知道公有防备,并且占据了六盘的仓库,于是向西渡过黄河,直接奔赴甘州。阿勒达尔又从和林提兵与浑塔噶的军队会合,又派遣奸人联络陇蜀的将领,又让耨埓的哥哥萨敦写信招诱耨埓。于是成都的统帅百嘉努、兴元帅防古岱、青居统帅汪惟正、奇彻等都派遣使者来说,人心疑惧危殆,粮草不继,恐怕南寇生出事端,事情或许难以预测。公派遣使者申明告诫将吏说:“你们都是功勋世家的后代,政令应当同心协力,竭尽全力,不要废弃先烈的功业。一旦因为观望而招致祸患,后悔将来不及。”两川的将帅一向敬畏公的威名,佩服忠诚,都思虑和睦,军政安定顺从。皇上随即任命公为中书右丞,代理秦蜀省事。【家传】当时朝廷议论想要放弃两川,退守兴元。公听说后对佐助属官说:“现在四川已经安定,粮饷已经供给,忽然提出这个建议,必定会留下后悔。”随即派遣使者论奏朝廷,朝廷认为正确。【家传】
起初,浑塔噶、阿勒达尔会合军队向东进发,我军前军失利,河南大为震动。西土亲王哲伯特穆尔抛弃辎重,都到秦雍就食。恰逢亲王哈坦以及汪帅巴崇等军队会合,又与浑塔噶、阿勒达尔在西凉大战。我军大败敌军,俘虏斩杀西军几乎殆尽,抓获三个叛军首领,送到京城市场示众三天。各军返回,都分别驻扎在便利近便的地方,所到之处粮饷充足,居住的人不受骚扰。事情上报,皇上非常嘉奖,说:“这才是真男子做的事。”于是晋升任命公为平章政事。公当时三十岁。【家传】
公上奏说:“四川投降的百姓都散居在山谷中,应当申明告诫军吏不要随意掳掠,违者从本军千户以下与犯人同罪。”又禁止众人买卖人口,从此四川于是安定,投降的百姓更多。又罢免解盐户所征发的军士以及京兆各处无籍户戍守灵州屯田的人,以宽裕民力。【家传】
东川统帅奇彻抓获宋知资州张炳、震兴戎司统制王政,两人都说母亲年老,都愿意怜悯宽恕,公于是派遣他们回去。随即写信送给四川统帅余玠,大致晓谕圣天子的威德,必定能统一天下,兼且强弱形势不同,对比如同黑白。他们那边权臣当道,猜忌功臣旧臣,最终应当瓦解。余玠得到信后感愧,虽然没有立即投降,从此也谨慎边界,安定顺从地自我防守罢了。【家传】巩昌帅府报告,镇戎州有图谋不轨的人,反叛的形势已经具备,牵连数百余人,公详细权衡,抓获首恶五人诛杀,其余一并宽恕释放。【家传】诏令大会诸王,公乘驿车入朝,皇上已经留下公与参政商挺,派遣使者上奏说:“先前浑塔噶的叛乱,如果不是防相,关中的安危就不可知,况且关中军民,别人难以控制,只有防相能得其心。”听说朝廷想要留下,人心惊疑,都不自安。现在关中最为重要,关中安定则河南河北都安定,所关系到的利害不小,请求早日命令公返回镇守。皇上不得已,让公返回西省。【家传】
泸州降将刘整,囚禁我军叛人数百,军吏请求诛杀以警戒,王说:“力量屈尽而投降,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上奏后免除他们的死罪,引导刘整入朝觐见,亲手写信给宰臣,让刘整有所观感,感恩深入内心,应当能得到死力。【清河元公撰神道碑】
诏令搜括京兆各郡的马牛,以救济河西。王上奏说:“关中兵乱凋敝已经到极点,每年的赋税都不充足,还能承受这种劳役吗?”奏章呈入,特别免除两年的马牛搜括。那年从春天到夏天,大旱,王步行到终南山祈祷,当晚大雨。【神道碑】
当时因为额埓布格的变故,北方事务尚未安宁,常有防备谕令,公与汪帅宜申明告诫将吏,严整部队以及一切器具装备,所征发的新军不要分散遣散,所管辖的城池应当让城墙深峻。先前,宋俘费寅凭借口才仕于国朝,担任同知兴元府事,后来犯法应当处死,恰逢赦免释放,公认为此人不可用。费寅怀恨向北,恰逢李璮在山东反叛,费寅乘隙诬告公在党城聚兵,应当有其他图谋。皇上命令中书右丞诺海代替公行使省职,并且复查所告之事,没有一条属实。诏令公还朝,公陛见时说:“臣在京兆三年,正值边叛四起,川陇未宁,民心危惧,事情紧急如星火,”
臣随宣所属佐贰,毋或柅正如寅所言,罪止在臣,请逮系有司。”上抚御座曰:“当时之言,天知之,朕知之,卿果何罪?”慰谕良乆,拜中书平章政事【家传】
译我跟随宣政院的副职官员,没有像正如寅所说的那样阻碍正道,罪责只在我一人,请逮捕主管官员。”皇上抚摸着御座说:“当时的话,上天知道,我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罪?”安慰劝谏了很久,任命为中书平章政事【家传】
方逆璮未诛,平章赵璧素忌公勲名,倡言王文统一穷措大,由廉某张易荐遂至大用,今日岂得不坐?一日夜半,中使召公入,从容道潜邸事良乆。及赵言公曰:“向行驿驻鄂,贾似道以木栅环城,一夕而办。”圣谕谓扈从诸臣曰:“吾安得如似道者用之?”秉忠易进言:“山东有王文统,才智士也,今为李璮幕僚。”诏问臣,臣对亦闻之,其心固未识也。上曰:“然,朕亦记此【家传】
公在中书,毅然以振举纲纪,朘削冗类,裁抑侥幸,考覈名实为务。凡前政踵习故▯者,毋弛不张,故当时翕然致理,文物典章粲然可考【家传】
公言:“国家自开创以来,凡纳土及始命之臣,咸会世守,逮今埀六十年,故其子若孙,并奴视所部,而郡邑长吏,皆其皂▯僮使,此皆古之所无,宜从更张。”俾考课黜陟,始议行迁转法,五品以上制授,六品以下敕授【家传】丁太夫人忧,公率族亲行古防礼,勺饮不入口者三日,恸辄呕血,扶乃能起。既▯,苫块庐墓所。诸相以居忧无例,欲极力起公,相与至庐,闻公号痛,竟不忍言。数月,制夺哀起复【家传】
至元二年,分考山东黜陟官吏,省并郡佐。登能进贤,擢忠扶弱,物无遁情。山东诸使皆震惧,失次。公徐谕以祖先创业之艰,汝曹宜一力与国作成新政,庶防保有基绪。取其尤不法者数人,系之。旧以县名,户不及者,立约裁省转易之地,逺不逾五百里,不两月讫事。召还【家传】公以举选未立,权令各路嵗荐经明行修及长行吏治者各一人,以备选择【家传】
有中贵传防朝堂,某事当尔,诸相欲从之。公曰:“此小臣预政渐也,事宜覆奏。”上是公言,杖其人【家传】
时阿哈玛特宠眷日隆,已领左右部。其党自相攻击,上命都省推覆。众畏其权,莫敢问。公独劳治其事,阿哈玛特竟得决杖。遂罢所领,还复有司【家传】
上谕王曰:“吏弛法而贪,民废业而逃,工不给用,财不赡费。先朝尝以戚矣,自相卿等,朕无此戚。”王对曰:“陛下圣,犹尧舜;臣等未能以臯契之道賛辅治化,以致雍熙,慙对天顔。今日小康,未足多也。”上因论及魏征,王曰:“忠臣良臣,何代无之?顾人主用与不用耳【神道碑】
言者讼史丞相子侄布列中外,威权太盛,乆将难制。诏王罢丞相政事,待鞫。王奏曰:「知天泽深者陛下也。粤自潜藩,多经任使,将兵牧民,悉着治效。以其可属大任,因使丞兹相位。小人一旦有言,陛下察其心迹,果有跋扈不臣者乎?今日信臣故臣得预此防,他日一人讼臣,臣亦入疑矣。臣等承乏政府,上之疑信若是,何敢自保?」天泽既罢,亦当罢臣。上曰:「卿姑去。」明日召王曰:「昨思之,天泽无对讼者【神道碑】
有讼西川帅竒彻罪者,上勅中书急发使诛之。明日,王覆奏,上怒曰:“尚尔迟回!”对曰:“竒彻大帅,以一人之言被诛,西川必骇。逮之至此,与论者庭对,暴其罪于天下可也。”上曰:“其遣能者按问。”既而卒无一实,竒彻得免【神道碑】王奏议上,前谠论具陈,无少回惜。上曰:“汝昔事朕王邸,犹或容受;为天子臣,乃尔木强邪?”王对曰:“王府事轻,为天子论天下事,一或面从,天下将受其害。非不自爱也【神道碑】
方士请链大丹,勅中书给其所需。王奏曰:“前世人主多为方士诳惑,尧舜得夀不假于大丹也。”上曰:“然。”却之【神道碑】
上命公受戒,国师公对曰:「臣已受孔子戒。」上曰:「汝孔子亦有戒耶?」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孔门之戒如是而已【家传】
始建御史台,外设诸道提刑按察司。时阿哈玛特专总财利,乃曰:“庶务责成各路钱谷,付之转运,必绳治者,此胡能办?”事公曰:“今立台察,不独事遵古制,盖内则弹劾奸邪,外则察视非常,访求民瘼,裨益国政,无大此者。如君所言,必使上下专恣、贪暴公行,然后事可集耶?”权臣语塞。
回鹘官鼐智密鼎者,用事先朝,为怨家所诉,系狱未防,诏释。大都见
译当时李璮尚未被诛杀,平章赵璧一向忌恨您的功勋名声,便宣扬说王文统不过是个穷书生,靠着廉希宪、张易的推荐才得到重用,如今难道不该获罪吗?一天半夜,宫中使者召您入宫,您从容地讲述在潜邸时的往事很久。等到赵璧进言时,您说:“先前驿站驻在鄂州,贾似道用木栅栏环绕城池,一夜之间就办好了。”圣上对扈从的各位大臣说:“我怎么能得到像贾似道那样的人来任用呢?”您趁机进言:“山东有个王文统,是位有才智的人,现在担任李璮的幕僚。”圣上问臣下,臣下回答也听说过他,但心里本来并不了解他。圣上说:“是的,朕也记得这个人。”
您在尚书省时,坚决以整顿纲纪、削减冗员、裁抑侥幸之徒、考核名实相符为要务。凡是前朝沿袭下来的弊政,都不放松不废除,所以当时天下人心归附,治理有序,礼乐典章鲜明可考。
您说:“国家自开创以来,凡是献出土地以及最初受命的臣子,都世代守土,到现在将近六十年,所以他们的子孙,都把部下当作奴隶看待,而郡县的长官,都成了他们的仆役,这都是古代所没有的,应当加以改革。”于是推行考课升降制度,开始商议实行官员迁转法,五品以上由皇帝制授,六品以下由敕授。
您遭遇太夫人丧事,率领宗族亲人实行古代的防礼,三天滴水未进,悲痛得呕吐鲜血,搀扶着才能站起来。守丧期间,住在墓旁的草庐中。各位宰相认为居丧没有先例,想极力让您起复任职,一起来到草庐,听到您痛哭的声音,最终不忍心开口。几个月后,朝廷下令夺情起复。
至元二年,您分派考核山东的官吏升降,合并郡县佐官。提拔贤能,擢升忠良,扶助弱小,使事情没有隐瞒的真相。山东各路使者都感到震惊恐惧,乱了次序。您慢慢用祖先创业的艰难来开导他们,说你们应当全力与国家共同成就新政,或许能保住基业。把其中特别违法的几个人抓了起来。过去以县名划分,户数不足的,设立契约裁撤转移之地,远的不超过五百里,不到两个月就办完了事情。被召还朝。
您认为举荐选拔的制度尚未建立,暂且命令各路每年推荐精通经义、品行端正以及擅长吏治的人各一名,以备选择。
有宦官在朝堂上传达旨意,说某事应当那样做,各位宰相想听从。您说:“这是小臣干预政事的开端,事情应当再次奏报。”圣上赞同您的话,杖责了那个宦官。
当时阿哈玛特受宠日益加深,已经统领左右部。他的党羽互相攻击,圣上命令尚书省推究核实。众人畏惧他的权势,不敢过问。您独自辛勤处理这件事,阿哈玛特最终被判杖刑。于是罢免了他所统领的职务,归还给有关部门。
圣上对王说:“官吏松弛法纪而贪婪,百姓荒废职业而逃亡,工匠不能供给使用,财物不能满足费用。先朝曾经为此忧虑,自从有了卿等,朕没有这种忧虑。”王回答说:“陛下圣明,如同尧舜;臣等未能用皋陶、伊尹的道理辅助治理教化,以致达到太平盛世,惭愧面对天颜。如今的小康,不值得夸耀。”圣上于是谈到魏征,王说:“忠臣良臣,哪个朝代没有呢?只看君主用不用罢了。”
进言的人控告史丞相的子孙遍布内外,威权太大,长久下去将难以控制。圣上下诏让王罢免丞相职务,等待审讯。王上奏说:“深知天泽恩情深重的是陛下。自从在潜藩时,多次任用他,带兵治理百姓,都取得了治理的成效。因为可以托付大任,所以让他担任丞相。小人一旦有言论,陛下考察他的心迹,真的有跋扈不臣的行为吗?今天信任的旧臣参与这件事,如果有一天一个人控告臣,臣也会陷入嫌疑了。臣等暂代政府职务,上级的怀疑和信任如果是这样,怎么敢自保呢?”天泽既然被罢免,也应当罢免臣。圣上说:“你暂且退下。”第二天召见王说:“昨天想了想,天泽没有对质的人。”
有人控告西川主帅奇彻的罪行,圣上命令中书省紧急派遣使者诛杀他。第二天,王再次奏报,圣上愤怒地说:“还这样迟疑!”王回答说:“奇彻是大帅,因为一个人的话就被诛杀,西川必定惊骇。把他逮捕到这里,与控告的人当庭对质,把他的罪行昭示天下是可以的。”圣上说:“那就派遣能人按问。”后来最终没有查实,奇彻得以幸免。
王上奏议,以前正直的言论都详细陈述,没有丝毫回避吝惜。圣上说:“你过去侍奉我在王府,或许还能容忍;作为天子的臣子,竟然如此固执吗?”王回答说:“王府的事情轻微,作为天子议论天下大事,一旦当面顺从,天下将遭受祸害。这不是不爱惜自己。”
方士请求炼制大丹,圣上命令中书省供给他们所需。王上奏说:“前代的君主多被方士欺骗迷惑,尧舜长寿不依靠大丹。”圣上说:“是的。”于是拒绝了。
圣上命令您受戒,国师您回答说:“臣已经受了孔子的戒。”圣上说:“你孔子也有戒吗?”您回答说:“做臣子应当忠诚,做儿子应当孝顺,孔门的戒律就是这样而已。”
开始建立御史台,在外设置各道提刑按察司。当时阿哈玛特总管财利,于是说:“各种事务责成各路钱粮,交给转运使,必须绳之以法,这怎么能办到?”您说:“现在设立台察,不仅事情遵循古制,而且在内弹劾奸邪,在外监察异常,访求民间疾苦,裨益国家政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您所说,一定要让上下专横恣意、贪暴公然施行,然后事情才能办成吗?”权臣无言以对。
回鹘官员鼐智密鼎,在先朝任职,被仇家控告,关押在监狱不久,圣上下诏释放。在大都见面
禁囚,诏至,公适在告,堂判无公署。至秋,车驾还都,怨家复诉,上怒,召留守诸相诘之。公令取堂判补署之,曰:“倘天威莫测,岂可幸无?已署独免也。”公进以前诏为言,上曰:“诏释囚,并释鼐智密鼎,岂亦有诏耶?”公对曰:“不释此囚,臣亦未闻有诏。”上愈怒曰:“汝等号称读书,此宜何罪?”公曰:“臣等备员宰相,有罪当罢退。”上曰:“第从汝言,即与左丞相耶律铸并罢政事。”实至元七年也【家传】
译关押囚犯,诏书到达时,公正好在休假,堂判上没有公的官署印章。到了秋天,皇帝回京,仇家再次控告,皇上发怒,召见留守的各位宰相责问他们。公让人取来堂判补上官署印章,说:“如果天威难以预测,怎么可以侥幸没有呢?只有已经署名的才能免除责任。”公以前面的诏书为由进言,皇上说:“诏书释放囚犯,并释放鼐、智、密、鼎,难道也有诏书吗?”公回答说:“不释放这些囚犯,臣也没有听说有诏书。”皇上更加愤怒地说:“你们号称读过书,这应当是什么罪?”公说:“臣等充任宰相,有罪应当罢免退职。”皇上说:“暂且依从你的话,就与左丞相耶律铸一起罢免政事。”这是至元七年的事【家传】
当奸权柄,用公家居,教子读书,而忧国之心,食息不忘。闻一令之苛,戚见顔间;或一事裕民,喜至忘寐。一日,公叹曰:「阳岂可无隂,亦无絶理也。圣人进君子,折小人,尽人道尔【家传】
上尝问希宪居家何为?左右以读书对。上曰:“读书固朕所教,读之不肯见用,何多读为?”阿哈玛特曰:“日与妻孥燕乐尔。”上色变曰:“希宪清贫,何从燕设【神道碑】
王疾大作,上遣医三人诊视。或言须砂糖作饮,良时最艰得。王弟某求诸阿哈玛特,与之二斤,且致密意。王推箸在地曰:「使此物果能活人,吾终不以奸人所遗愈疾也。」上闻,特赐三斤【神道碑】
先是,以嗣国王特讷克行省镇辽霫。东人有言其不便者。十一年,奏王疾稍愈。上命公往,将行,肩舆入辞,赐坐。上曰:「昔我先朝,卿先事知防,毎启朕以帝道。及鄂渚班师,屡述天命,朕心不忘。丞相卿实宜为顾。自退托尔辽霫户不数万,政以诸王国婿分地,所在居者行者聨络旁午。明者见往知来,察防烛着。塔齐尔诸王素知卿能,命卿往者识朕此意【神道碑】
王至北京,问民所苦,皆曰:“有西域人自称驸马,营于城外,系富贵,诬其祖父尝贷子钱,执之使偿,无所于诉。”旦日持牒吿王,王即遣吏逮驸马者。其人怒,乗马而来,直入省堂,径坐榻上。王令曳下,跪而诘之曰:“制无私狱,汝何人敢尔?”系民,其械系之。哀祷请命,国王亦为之言,称寛待。对一夕,拔营遁去【神道碑】
达勒达使者传,防国王立,聼王坐自如,曰:“大臣无为王起者。”使者还,语其王,王曰:“彼朝廷大臣无违礼也。”诏国王归,国王独行省事【神道碑】
朝廷发寳钞市马六千五百,王遣市东州,尽所发钞,得羡马千三百。王曰:「上之则类自衒其以马,依元直予他郡驼郡马不入,虑害及其民,终不忍分彼此也【神道碑】长公主及国壻入朝纵猎郊原,发民牛车载其所获,征求需索,其费至钞万五千贯。王防公主从者怨,食不及,王曰:「我天子宰相,非汝庖者。」国婿怒起,王随之曰:「主婿纵猎原禽,非国务也。费民财不赀,我且驰奏矣。」国婿愕然入语公主,公主出饮王酒曰:「从者烦民,我不知也,请出钞如数偿民。」幸公止使者。自后贵人过者,皆不敢纵。王师渡江,急召王朝会右丞阿尔哈雅下江陵,图其地形上之。请曰:「荆州西距梁益,南控交广,据江淮上游,诚为要地。非朝廷重臣开大名府以镇之,未足以绥新附徕逺人。」上夜召王,赐坐曰:「荆南入我版籍,使新附者感恩忘苦,未来者懐化效顺。宋知我朝有臣如此,亦足降其心也。」南土湿下,于卿疾非宜,今以大事托卿,卿当不辞。赐卿田,以其入食留者,马五十疋以给从者。王对曰:「臣每惧识度浅薄,不能仰荷重寄,何敢辞疾力请不受。」新赐诏荆湖行省承制官三品以下刻印板,授奏入制出【神道碑】
公冒暑兼程以进,既至阿尔哈雅,率其属郊迎。比公止车,已望拜尘中。南人大骇。先是政无纲纪,士卒纵横剽夺商贩,城门昼闭,灯火禁严,民心惊疑,生意萧索。公即日开罪令,各军归营,骑兵徙屯高敞,以便牧养,非调发请给不得辄出。辟城四门,毋得拘检,弛灯火之禁,内外帖然,民始安枕【家传】
归附之初,故官咸懐惊疑,阴有去志。公下车,议録用宣抚、制置两司幕僚以备采访,左右难之。公曰:“今天下一家,皆大元臣子也。君等勿疑。”择可与论议者二十余员,访逮物情,随材录用。人心感激,懐服。威惠不数月,政化大行【家传】
时宋故官礼谒大府,必以珍玩重噐,动至数牀。公至,亦来谒见。公曰:「汝等身仍故官,或不次陞擢,当念圣恩,报效朝廷,使此物尽诸公已财,我取非义。一或系官事,同盗窃。若取于人,不为无罪,慎勿为此,以蠧政害民。」公一无所受,各官感激谢去【家传】
有言南人立券鬻妻子者,公闻蹙然曰:“人伦之壊,一至此!”乃严为条禁,当相买
译身居权位,以公家之资度日,教导儿子读书,而忧国之心,饮食起居时都未曾忘记。听说一道政令苛刻,忧愁就显现在脸上;或者有一件事能宽裕百姓,喜悦得甚至忘记睡觉。一天,公叹息说:“阳难道可以没有阴吗?这也没有绝对的道理。圣人进用君子,折服小人,是尽到了人道的本分。”【家传】
皇上曾经问希宪在家做什么?左右的人回答说读书。皇上说:“读书固然也是朕所教导的,读了却不肯被任用,读那么多做什么?”阿哈玛特说:“每天和妻儿宴饮作乐罢了。”皇上脸色变了说:“希宪清贫,从哪里来的宴饮摆设?”【神道碑】
王病势加重,皇上派遣三名医生诊视。有人说需要用砂糖做饮品,当时砂糖非常难得。王的弟弟某人向阿哈玛特求取,阿哈玛特给了他二斤,并且传达了殷切的问候。王把筷子推到地上说:“如果这东西真的能救人,我终究不会用奸人所赠送的东西来治病。”皇上听说后,特意赏赐了三斤。【神道碑】
在此之前,因为嗣国王特讷克在辽霫行省镇守。东方有人进言说这样不方便。十一年,上奏说王病稍愈。皇上命令公前往,将要出发时,公乘轿入宫辞行,皇上赐座。皇上说:“过去我先朝,您的祖先侍奉先帝,常常以帝王之道启发我。等到鄂渚班师,屡次陈述天命,朕心中不忘。丞相您确实应该担当顾命之臣。自从您退居辽霫,户口不过数万,政令由诸王国婿分地管理,居住的和往来的人交错纵横。明智的人能预见未来,洞察防范,烛照分明。塔齐尔诸王一向知道您的才能,命令您前往,是希望您明白朕的这个意思。”【神道碑】
王到达北京,询问百姓的疾苦,都说:“有西域人自称驸马,在城外营寨,依仗富贵,诬陷百姓的祖父曾经借贷取利,抓来逼迫偿还,百姓无处申诉。”第二天拿着文书告诉王,王立即派遣官吏逮捕那个驸马。那人发怒,骑马而来,直接进入省堂,径直坐在榻上。王命令把他拖下来,跪下审问他说:“制度中没有私设牢狱,你是什么人敢这样?”拘禁了百姓,给他加上刑具。那人哀求祷告请求活命,国王也替他说话,称要宽待。对峙了一夜,那人拔营逃走了。【神道碑】
达勒达使者传达,说国王即位,听任王坐得自在,说:“大臣没有为国王起身的。”使者回去,告诉他们的国王,国王说:“那些朝廷大臣没有违背礼节。”诏令国王回去,国王独自处理省事。【神道碑】
朝廷发行宝钞购买六千五百匹马,王派遣人在东州购买,用尽了所发的宝钞,多得了三百匹马。王说:“如果上报,就像炫耀自己用马,按照原价给予其他郡的驼马,如果马不进入,担心祸害波及百姓,终究不忍心区分彼此。”【神道碑】长公主及国婿入朝,在郊野纵情打猎,征发百姓的牛车装载他们的猎物,征求需索,费用高达宝钞一万五千贯。王防备公主的随从怨恨,食物不够,王说:“我是天子的宰相,不是你的厨师。”国婿愤怒起身,王跟着说:“主婿在郊野纵情打猎,不是国家政务。耗费百姓钱财无数,我即将驰报上奏了。”国婿惊愕地进去告诉公主,公主出来给王敬酒说:“随从烦扰百姓,我不知道,请拿出宝钞如数偿还百姓。”幸好公制止了使者。从此以后,贵人经过,都不敢放纵。王师渡江,紧急召见王参与朝会,右丞阿尔哈雅攻下江陵,绘制地形图上奏。请求说:“荆州西面连接梁益,南面控制交广,占据江淮上游,确实是重要之地。如果不是朝廷重臣开大名府来镇守,不足以安抚新归附的人,招徕远方的人。”皇上夜间召见王,赐座说:“荆南进入我的版图,让新归附的人感恩忘记苦难,未来的人怀念教化效忠顺从。宋朝知道我有这样的臣子,也足以使他们降服心意。”南方土地潮湿低下,对您的疾病不合适,现在把大事托付给您,您应当不推辞。赐给您田地,用其中的收入供养留下的人,马五十匹供给随从。王回答说:“臣常常担心见识浅薄,不能承受重任,哪里敢推辞疾病请求不接受。”新赐诏令荆湖行省承制官三品以下刻制印板,授予奏章入制出。【神道碑】
公冒着暑热兼程前进,到达阿尔哈雅后,率领他的属吏在郊外迎接。等到公停下车,已经在尘土中望拜。南方人大为惊骇。在此之前,政令没有纲纪,士兵纵横剽掠抢夺商贩,城门白天关闭,灯火禁令严格,民心惊疑,生机萧索。公当天就废除了罪令,各军回到营寨,骑兵迁徙驻扎在高敞的地方,以便牧养,没有调发请给不得随意外出。打开城门四门,不得拘禁检查,放松灯火禁令,内外安定,百姓开始安枕无忧。【家传】
归附之初,原来的官员都怀着惊疑,暗中有了离去的念头。公到任后,商议录用宣抚、制置两司的幕僚以备采访,左右的人认为困难。公说:“现在天下一家,都是大元的臣子。你们不要怀疑。”选择可以议论的二十多人,探访物情,随才录用。人心感激,归服。威惠不出几个月,政教大行。【家传】
当时宋朝旧官拜谒大府,必定用珍玩重器,动辄数床。公到任,他们也来拜见。公说:“你们身仍故官,或者不次升擢,应当念及圣恩,报效朝廷,使这些物品尽归诸公已财,我取非义。一旦涉及官事,同盗窃。如果从人那里取,不为无罪,千万不要这样做,以蠧政害民。”公一无所受,各官感激谢去。【家传】
有人说南方人立契约卖妻子,公听说后蹙然说:“人伦的败坏,竟到了这个地步!”于是严格制定条令禁止,应当互相购买
卖者并坐没入所直,且即罪有司。立屏絶,公号令一行,赏罚必信。凡下条约,所在奉行惟谨,而不敢犯【家传】
译参与贩卖的人一并治罪,没收其所得钱财,并且立即惩处相关官吏。设立屏风以隔绝内外,使公家的号令一经发布,赏罚必定守信。凡是下达的条令约法,各地都谨慎奉行,而不敢违犯。
公暇日登城,顾见城闉之外,潴水弥望。公曰:“此宋扞敌下策,当还之江流,遂得陆地数百万亩。”招谕富民,随力耕种,约以三年后减半收租。贫民趋之,曾未期年,已成沃壤【家传】
初,江陵沙市后降,其仓储不入官籍,恣豪右私取。公闻之曰:「此皆民力,岂可徒资贪鄙?」乃令槩阅,得米二十万斛。会公安民阙食,公发廪赈赉,全活益众【家传】
王顾民粗安,乃曰:“风教不可后也。”遂大兴学,旦日亲至校官讲授,以倡他郡,彻官屋以复竹林书院,与书万四千巻,学者日盛【神道碑】
王政化大行,声及四逺。思播田、杨二氏负固不下,重庆赵定应坚守耻降,皆遣使纳款。王谓主使曰:「归语而主,速归所▯,以全民命。我已驰奏天子,诏安尔土矣。」奏上,上曰:「国家不用兵得地,未之见也。」希宪坐致数千里之坚城劲士,其仁政为何如也?寳庆、武冈、益阳、安化、善化、宁乡诸城籍编民冒围纳款,王移文其省,使安全之【神道碑】镇逺溪洞蛮酋以其乐工四十余人重译而至,曰:「愿奏土风于天子之庭。」王曰:「而軰独无妻子乎?驱迫而来,岂其心哉?且天子仁圣,不重夷音。」皆泣拜而回【神道碑】闗讥得江陵人私书,不敢发封。枢密臣发之上,前中语曰:「归附之初,人无生意。大元皇帝命防相出镇荆湖,岂惟人渐徳化,草木昆虫咸被泽矣。」上叹曰:「希宪不嗜杀人,故能致此【神道碑】
时王疾,士民羣走僧寺道馆,为王祈福。语及必额手叩齿,祝曰:「愿我公永长我人【神道碑】
王疾日剧,上闻,即命尚医驰视。十四年春,佥枢密院事董文忠奏曰:“江陵热湿,奈希宪沉疴何?”上即召还。荆南人闻王且去,皆号泣随之,拥所乗车不得行。王慰谕再四,乃拜哭而别。大者绘像建祠,小者书版瞻礼。王囊橐萧然,琴书自随【神道碑】
五月,公至上都,馆华严寺。时太常卿田忠良领阴阳事,一日来问疾。公曰:“上都,圣上龙飞之地,天下视为根本。”
近冈遗火,此居民常事。今南人萃此,勿令妄谈风水,惑动上意。未防副枢张公易,左丞张公文谦,果与南人数軰廷辩,徙置都邑。二相力言不可,上不怿而罢。明日召太常,质前所言,忠良以公言对。上曰:“希宪方大病,念及此耶?”其议遂寝【家传】
诏征明医王仲明于扬州,未见行。意士大夫责之曰:「君术固妙,其能已亿兆人之疾乎?苍生悬望亷公复相乆矣,能起亷公,是恵及天下也。」仲明乃至,进其良剂,能杖而起。上喜,召入曰:「闻卿比得良医,日俟痊复。」王对曰:「医持善药,治臣沉疾,茍能戒谨,诚如圣谕,稍或肆惰,终将不疗。」葢以医谏也【神道碑】
防议立门下省,上曰:“首官何称?”曰:“侍中。”曰:“侍中,非希宪不可。”遣近臣谕防曰:“鞍马之任,不以劳卿;乘轩论道,时至治所,必须执奏,肩舆以入。”王附奏曰:“臣疾,何恤输忠效力?生平深愿。”时皇太子方聼政,遣人谕王曰:“上命领门下省,勿难羣小,吾为公除之。”阿哈玛特不利而止【神道碑】安西王相商挺,以博古名世,尝语公:“宜蓄古器物,以广见闻。”公曰:“古物无古于《易》与《书》者,他尚何求【家传】时营缮东宫,工部官请曰:“牡丹名品,惟相公家,乞移植数本。”太子知出公家矣。王曰:“若出特命,园虽先业,一无所靳。我早事圣主,备位宰相,未尝曲丐恩幸,方尔病退,顾以花求媚耶?”请者愧止【神道碑】
十六年春,诏复入中书。王称疾笃,皇太子遣侍臣问疾,因叩治道。王曰:「君天下者二道,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臣病虽剧,俟之于天。所甚忧者,大奸専柄,羣邪蠭附,误国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开圣意,急为屏除,不然日以沉痼,不可药矣。」语闻,深嘉重之【神道碑】
王尝戒子恂恪曰:「丈夫见义勇为,祸福安可逆必?」又曰:「宰相须有力量,未有无力量能为贤相者。天下事茍无牵制,三代
译公在闲暇时登上城墙,环顾看到城墙外积水弥漫,一眼望不到边。公说:“这是宋朝抵御敌人的下策,应当让水回归江流,这样就能得到数百万亩的陆地。”于是招抚劝导富裕人家,让他们量力耕种,约定三年后减半收取租税。贫民纷纷前往耕种,不到一年,荒地已变成肥沃的土地。
起初,江陵沙市投降后,其仓库中的粮食没有登记入官府的账簿,任由豪强私自取用。公听说后说:“这都是民力所出,怎么能白白资助贪婪卑鄙之人?”于是命令全面清查,得到米二十万斛。恰逢公安百姓缺乏粮食,公打开粮仓赈济,保全救活了更多人。
王看到百姓大体安定,便说:“教化不能滞后。”于是大力兴办学校,每天亲自到学官处讲授,以倡导其他郡县,腾出官舍恢复竹林书院,并赐予一万四千卷书籍,求学的人日益增多。
王的政治教化广泛推行,声名远播四方。思播地区的田、杨两氏凭借险固不肯投降,重庆的赵定应坚守城池以投降为耻,都派遣使者前来归顺。王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迅速归还所占土地,以保全百姓性命。我已经快马加鞭向天子奏报,天子已下诏安抚你们的土地了。”奏报呈上,天子说:“国家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土地,前所未见。”希宪坐着就能招致数千里的坚固城池和精锐士兵,他的仁政是多么好啊!寳庆、武冈、益阳、安化、善治、宁乡等城的编户百姓冒着围困前来归顺,王发文给他们的省府,让他们安抚保全这些百姓。
镇远溪洞的蛮族酋长带着四十多名乐工,经过多次翻译来到王面前,说:“愿意在天子的朝廷上演奏地方乐曲。”王说:“你们难道没有妻子儿女吗?驱赶逼迫而来,难道是你们的本心吗?况且天子仁德圣明,不看重夷狄的音乐。”乐工们都哭泣拜谢后返回。
关卡检查时得到江陵人的私人信件,不敢拆开封印。枢密院官员拆开呈给天子,信中提到:“归附之初,人们没有活路。大元皇帝命丞相出镇荆湖,不仅人们逐渐受到德化,连草木昆虫都蒙受恩泽了。”天子感叹说:“希宪不喜好杀人,所以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当时王生病,士人和百姓成群结队跑到僧寺道观,为王祈福。提到王时必定举手叩齿,祝祷说:“愿我的公长久地庇佑我们。”
王的病情日益严重,天子听说后,立即命令太医快马加鞭前去诊治。十四年春,佥枢密院事董文忠于奏说:“江陵湿热,怎么能承受希宪的重病呢?”天子立即召他回京。荆南百姓听说王将要离去,都号哭跟随,围住他所乘的车子不让走。王再三安慰劝导,他们才拜哭告别。年长的为他画像建祠,年幼的书写木牌瞻仰礼拜。王行囊简朴,只带着琴书随行。
五月,公到达上都,住在华严寺。当时太常卿田忠良掌管阴阳事务,一天来探问病情。公说:“上都是圣上登基之地,天下视为根本。”
附近山冈遗留火种,这是居民常有的事。现在南方人聚集在此,不要让这些人妄谈风水,迷惑动摇圣上的心意。不久副枢密使张易、左丞张文谦果然与几个南方人在朝廷辩论,要迁移都城。两位宰相极力反对,天子不悦而作罢。第二天召见太常卿,质问之前的言论,田忠良用公的话回答。天子说:“希宪正患重病,还考虑到这些吗?”于是这个提议就停止了。
下诏从扬州征召名医王仲明,他还没有出发。士大夫责备他说:“你的医术固然精妙,但能治愈亿万人的疾病吗?百姓盼望廉公复相已经很久了,如果能治好廉公的病,就是惠及天下。”王仲明这才到达,进献他的良药,王能拄着拐杖站起来。天子高兴,召他进来说:“听说你最近得到良医,每天等待痊愈。”王回答说:“医生拿着好药,治疗臣的重病,如果能谨慎小心,确实如圣上所说,稍微放纵懈怠,最终将治不好。”这是借医生来进谏。
商议设立门下省,天子说:“首官称为什么?”回答说:“侍中。”天子说:“侍中,非希宪不可。”派遣近臣传达旨意说:“鞍马奔波的任务,不劳累你;乘坐车驾议论政事,按时到治所,必须执奏,可以坐轿子进入。”王附奏说:“臣有病,哪里顾得上效忠尽力?这是臣生平深愿。”当时皇太子正听政,派人告诉王说:“皇上命你统领门下省,不要为难那些小人,我为你清除他们。”阿哈玛特认为不利而停止。
安西王相商挺,以博古闻名于世,曾对公说:“应该收藏古器物,以广见闻。”公说:“古物没有比《易经》和《尚书》更古的,其他还追求什么呢?”
当时营建东宫,工部官员请求说:“牡丹的名贵品种,只有相公家有,请求移植几株。”太子知道出自公家了。王说:“如果是特别命令,园林虽然是祖业,也一无吝惜。我早侍奉圣主,位居宰相,未曾曲意求取恩宠,现在你生病退隐,难道要用花来讨好吗?”请求的人惭愧而止。
十六年春,下诏让王再次进入中书省。王称病重,皇太子派遣侍臣探问病情,趁机询问治国之道。王说:“治理天下有两条路,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我的病虽然严重,听任天命。我所非常担忧的,是大奸臣专权,群小依附,误国害民,这是最大的病。殿下应该开明圣意,急忙清除他们,不然日益沉痼,不可药治了。”这话传上去,天子深深赞赏重视。
王曾经告诫儿子恂恪说:“大丈夫见义勇为,祸福怎么能预先断定?”又说:“宰相必须有力量,没有没有力量能成为贤相的。天下事如果没有牵制,三代……”
可复也。」又曰:「稷契、臯夔、伊傅、周召,便为不及,是自弃也。」又曰:「汝读狄梁公传否?梁公有大节,乃为不肖子所坠,汝軰当深以为警【神道碑】
译是可以挽回的。」又说:「稷、契、臯陶、夔、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如果认为比不上他们,那就是自暴自弃。」又说:「你读过狄梁公的传记吗?梁公有大节操,却被不肖之子败坏,你们应当深深以此为警戒【神道碑】
公秉政中书凡六年。当是时也,朝廷清明,海内乂安,台察百司,日渐张举,家无滞事,野无遗才,权臣韬奸,羣小敛畏。故公常言:“君子小人势犹水火,必欲兼收并用以致尧舜之理者,前未闻也。”及公去位,奸臣滔天,羣小附起,天下靡然,风俗大变。彼虽外为狐媚求好,而投间抵巇以相毒螫,无所不至。而公卒以直言正道,致谗其身不变【家传】
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夜,大星殒于正寝之后乐堂,其光烛地,乆之方灭。是夕,王薨。士大夫走哭相吊,天下知之者无不嗟伤,咸曰:「良相逝矣,苍生何望!」上每追思之曰:「当诸王大防议决大事,惟亷希宪能也【神道碑】
丞相淮安忠武王曰:「亷公宰相中真宰相,男子中真男子,可谓名言【神道碑】
左丞张忠宣公
公名文谦,字仲谦,顺徳沙河人。歳丁未,召居潜邸。中綂元年,拜中书左丞,大名宣抚司事。至元改元,行省事于中兴。七年,拜大司农卿。十三年,拜御史中丞。明年,拜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十九年,拜枢密副使。是歳薨,年六十七。
公幼聪敏,读书善记诵。自入小学,与太保刘公同研席,年相若,志相得。其后太保祝发为僧,侍世祖于潜邸,荐公才可用。歳丁未,驿召北上,入见,召对称防,擢置侍从之列,命司王府教令牋奏,日见信任【野斋李公撰神道碑又先茔碑云:公少时欲习簿书之事,军负府君召而责之。公谢曰:「身渐长大,无所效用,仰衣食于父母,心日不安,故勉强为此。今防尊诲,敢不敬从!」即舍诵读之习,専志儒学。戊戌歳,命朝廷试天下儒士,公试文名中选,得免本户徭役之差】
邢初分▯勲臣二千户为食邑,歳遣人更迭监收,类皆不知抚治。加之频歳军兴,郡当驿▯冲要,征求需索,民不堪命。会郡人赴愬,王府公与太保实为先容,合辞言于世祖曰:“今民生困▯,莫邢为甚。捄焚拯溺,宜不可后。盍择人往治,要其成效,俾四方诸侯取法于我,则天下均受赐矣。”世祖从之,命近臣托克托,故刘尚书肃,李侍郎简偕往。三人者同心为治,黜去贪暴,刬除宿▯。不期月,流亡者复益十倍。于是世祖益重儒士,任之以政。葢自公发之【神道碑】
辛亥,宪宗践阼。世祖以太弟,日侍宸扆,所言率赐俞允。公暨太保数条具,特所当先治,为世祖言,皆奏可施行之。是后,大驾所临,若大理,若汉鄂公,皆扈行【神道碑】世祖即位,首拜中书左丞,与平章王文统共政,建立纲纪,讲明利病,以安国便民为务。诏令一出,天下有太平之望。文统素忌公,谋议之际,屡相可否,积不能平。公遽求出,诏以本职行大名等路宣抚司事,且有后命曰:「第往行诏卿矣。」比行,谓文统言:「天下生民罢瘵日乆,歳属大旱,若不量蠲税赋,将无以慰来苏之望。」文统以为上新即位,国家经费不赀,且索无积储,何所供亿?公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俟时和歳丰取之,未晚也。」竟蠲常赋什之四,商酒税额什之二。下车宣布徳意,百姓欢欣鼓舞,思见徳化之盛【神道碑】
二年春,入朝,还居政府,始立左右部分司,综务钜细毕举,公之力居多【神道碑】
三年,阿哈玛特领中书左右部,总司财赋,每事欲専奏闻,不闗白省府。诏廷臣议之,公昌言曰:「分制财用,古有是理;不闗预中书,无是理也。且财赋一事耳,中书不敢言,天子将亲莅之乎?」世祖曰:「仲谦言是也。」阿哈玛特语遂塞【神道碑】
至元改元,秋,诏公行省事。中兴羌俗素鄙野,事无统纪。公求蜀士为人仆▯者,得五六人,咸为申理而出之,俾通明吏教以案牍。旬月之间,枢机品式粗若可观。羌人始遣子弟读书,土俗为之一变。又疏唐来、汉延二渠之流,田千万余顷,民至今赖之【神道碑】
三年还朝,诸势家告言有户数千,当役属为私奴。朝议乆不能决,公言:“奴与良法,当以乙未户帐为断。若已籍为奴,或奴之而未占籍者,归势家可也。自余皆国家良民,必无
译廉希宪在中书省执政共六年。当时,朝廷清明,天下太平,御史台和监察机构等百官各司其职,日渐兴盛,家中没有积压的政务,民间没有埋没的人才,权臣隐藏奸诈,小人收敛畏惧。所以廉公常说:“君子与小人的势态如同水火,想要兼收并用他们以达到尧舜那样的治理,以前从未听说过。”等到廉公离任,奸臣气焰嚣张,小人依附而起,天下风气败坏,风俗大变。他们虽然表面上装作讨好,却趁机钻空子互相毒害,无所不至。而廉公最终因为坚持直言正道,招致谗言,自身节操不变【家传】
至元十七年十一月十九日夜,一颗大星陨落在正寝后面的乐堂,光芒照亮地面,很久才熄灭。当晚,廉王去世。士大夫奔走哭吊,天下知道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息悲伤,都说:“好宰相逝去了,百姓还有什么指望!”皇上每次追思他说:“当各位亲王商议决断大事时,只有廉希宪能够胜任【神道碑】
丞相淮安忠武王说:“廉公是宰相中的真宰相,男子中的真男子,这可以说是名言【神道碑】
左丞张忠宣公
廉公名文谦,字仲谦,是顺德沙河人。丁未年,被召入潜邸任职。中统元年,拜为中书左丞,兼管大名宣抚司事务。至元改元,在中兴行省事。七年,拜为大司农卿。十三年,拜为御史中丞。第二年,拜为昭文馆大学士,兼领太史院事务。十九年,拜为枢密副使。这一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
廉公幼年聪慧敏捷,读书善于记忆背诵。自从进入小学,与太保刘公同窗共读,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后来太保出家为僧,侍奉世祖于潜邸,推荐廉公才可用。丁未年,通过驿站召他北上,入宫觐见,召对时应对得体,提拔安置在侍从之列,命令他掌管王府的教令、牋奏,日益受到信任【野斋李公撰神道碑,又先茔碑说:廉公年少时想学习簿书事务,军负府君召见并责备他。廉公谢罪说:‘我渐渐长大,没有用处,依靠父母衣食,心中日益不安,所以勉强做这个。现在蒙受尊长教诲,怎敢不恭敬听从!’于是放弃诵读的习性,专心致力于儒学。戊戌年,朝廷命令考试天下儒士,廉公应试文章名列中选,得以免除本户的徭役差役】
邢州最初分封〇功臣二千户作为食邑,每年派人轮流监收,这些人大多不懂安抚治理。加上连年战争,邢州处于驿道〇冲要之地,各种征求需索,百姓不堪忍受。恰逢郡人赴诉,王府公与太保实际上为他引荐,共同对世祖说:“现在民生困苦〇,没有比邢州更严重的了。救火救溺,不应拖延。何不选择人去治理,要求取得成效,让四方诸侯以我们为榜样,那么天下就都受恩赐了。”世祖听从了,命令近臣托克托,故刘尚书肃,李侍郎简要同前往。这三个人同心治理,罢黜贪暴,清除积弊〇。不到一个月,流亡回来的人增加了十倍。于是世祖更加重视儒士,任用他们处理政务。大概是从廉公发起的【神道碑】
辛亥年,宪宗即位。世祖作为太弟,每天侍奉御座,所说的话大多被批准。廉公和太保多次条陈应当首先治理的事项,对世祖进言,都奏请批准施行。此后,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如大理,如汉鄂公,都随行护卫【神道碑】世祖即位,首先拜廉公为中书左丞,与平章王文统共同执政,建立纲纪,阐明利弊,以安定国家、便利百姓为要务。诏令一出,天下有了太平的希望。王文统向来嫉妒廉公,在谋划商议时,屡次互相反对,积怨不平。廉公急忙请求外任,诏令以本职兼任大名等路宣抚司事,并且有后命说:“只管去,我会再召你回来。”临行时,对王文统说:“天下百姓疲敝已久,今年正值大旱,如果不酌情减免税赋,将无法安慰百姓复苏的希望。”王文统认为皇上刚即位,国家经费巨大,况且没有积蓄,拿什么供给?廉公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等到时和岁丰再征收,也不晚。”最终减免常赋十分之四,商酒税额十分之二。廉公到任后宣布德意,百姓欢欣鼓舞,希望看到德化昌盛【神道碑】
二年春,入朝,回到政府,开始设立左右部分司,综合管理大小事务,廉公出力最多【神道碑】
三年,阿哈玛特统领中书左右部,总管财赋,每件事都想单独奏闻,不通报中书省。诏令廷臣商议,廉公大声说:“分别管理财用,古代有这个道理;不经过中书省,没有这个道理。况且财赋只是一件事,中书省不敢说,天子要亲自处理吗?”世祖说:“仲谦说得对。”阿哈玛特的话于是被堵住【神道碑】
至元改元,秋,诏令廉公行省事。中兴羌人习俗一向鄙野,事务没有条理。廉公寻找蜀地士人中被当作仆役〇的,找到五六人,都为他们申理释放,让他们通晓吏员教导案牍。旬月之间,枢机品式粗略可观。羌人开始派遣子弟读书,土俗因此大变。又疏通唐来、汉延两条渠道的水流,田地千万余顷,百姓至今依赖【神道碑】
三年还朝,各势家告说有数千户,应当役属为私奴。朝议很久不能决断,廉公说:“奴与良民的法律,应当以乙未年户帐为断。如果已经登记为奴,或是为奴而未占籍的,归势家也可以。其余的都是国家良民,绝无
为奴之理。”其议遂定,至今守以为法【神道碑】五年春,淄川妖人曰胡王者作乱,惑众,逮系百余人。事闻,世祖命中书省议。公谓:“愚民无知,为所诓诱,杀首恶三数人足矣。”丞相安图是其言,命公与断事官布哈涖决于济南。既至,尸三人于市,余并释去。人以为死而复生【神道碑】
译关于将人贬为奴隶的道理。”这一决议于是确定,至今仍然遵守并作为法律【神道碑】五年春天,淄川有个自称胡王的妖人作乱,迷惑民众,逮捕拘禁了一百多人。事情上报后,世祖命令中书省商议。公说:“愚昧的百姓没有见识,被他们欺骗诱导,杀掉三五个首恶分子就足够了。”丞相安图赞同他的话,命令公与断事官布哈到济南去审理判决。到达后,在街市上陈尸三人,其余的人全部释放。人们认为这是死而复生【神道碑】
七年,拜大司农。卿立诸道劝农司,巡行劝课,敦本业,抑防末,设庠序,崇孝弟。不数年,功效昭著,野无旷土,种植之利遍天下。奏开籍田,祭先农先▯,皆自公始。寻又奏立国子学,诏以鲁斋许公为祭酒,选贵胄子弟教养之所,成就人材为多。已而分布省寺台阁,往往蔚为时望,达于从政,皆出公始终左右之力【神道碑】
阿哈玛特当国,▯民铁铸为农噐,厚其直以配民剏立,宣慰司行户部于东平、大名,不与民事,惟印楮币。诸路转运司怙势作威,害民千政,莫敢谁何。公屡于世祖前极论其害,诏从公言,皆罢之。彼怒其沮已,数欲中伤,頼世祖眷知有素,计不得行【神道碑】
十三年,拜御史中丞。时阿哈玛特威权日甚,恣为不法,虑台宪发其奸,奏罢诸道提刑按察司,以撼内台。居数日,公奏复之【神道碑】
十四年,拜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初,世祖以大明厯嵗乆寝差,诏鲁斋许公、太史令王恂、同知太史院事郭守敬测騐改正,命公董其事。厯成,赐名曰「授时」,颁行天下【神道碑】
十九年,拜枢密副使,首议肃兵政,祛冗员,选练将士,而优恤其家。曽未及施,而一疾不起【神道碑】
初,大理之役,我师至其城下,国主髙祥拒命,杀我信使,一日遁去。世祖怒,欲屠之。公与太保刘公、左丞姚公入言曰:「杀使拒命者,其国主耳,非民之罪。」世祖从之,特免杀掠,所活者无算。汉鄂之役,王师方启行,公与刘公、姚公数言:「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当一视同仁,不可嗜杀。」世祖曰:「保为卿等守此言。」既入宋境,诸将分道兼进,各遣儒士相其役,禁戢军士,毋肆杀戮,毋焚烧庐舍,所获生口悉纵遣之。其后混一之功,卒本于「不可嗜杀」等语,信乎仁人之言,其利溥哉【神道碑】
公为人谦恭笃实,外和内刚,其好贤乐善,出于天性,人有寸美,必极口称道,遭际以来,毎以荐达士类为己任。或曰:“人心不同,岂能尽识?一不当得,无累乎?”公曰:“人才何尝累已?第患鉴裁未明,有遗才耳。且人臣以荐贤为职,岂得避纎芥之嫌,而负国蔽善乎?”一时闻人敭歴中外者,多公所举,然未尝有徳色。平居慈祥乐易,与人交不立崖岸,及当官论事,守正不倚,毅然有不可犯之色。又勇于为义,茍一事可行,一善可举,如梗芒在胷,必欲快吐而后已。重农事及铨法,谓生民之重本,有国之大计,尤拳拳焉。乐闻已过,僚属或相规劝,虽其言甚切,自敌以下,宜若不能堪者,公毎优容之,过亦随改,不少吝。晚嵗笃于义理之学,抠衣鲁斋,求是非之有自得之趣,无他嗜好,惟聚书数万巻而已。身居贵宠,自奉若寒士,门无阍▯,客至倒履出迎,惟恐不及,人以是多之【神道碑】世祖始居潜邸,招集天下英俊,访问治道,一时贤士大夫云合辐辏,争进所闻。迨中统至元之间,布列台阁,分任岳牧,蔚为一代名臣者不可胜纪。至其爱君忧国,忠勤匪懈,好善疾恶,始终不挠,若时政之臧否,生民之利病,知之无不言,言之无不尽,曽不以用舍进退累其心者,公一人而已【神道碑】
尝观于世祖之世矣。自其在藩至于即位,文武小大之臣,乘运以兴者,各以职事见功业。求其悃愊深厚,知为国之本,造权舆于屯昧不宁者,于公见焉。太保刘公,学术通神,明机筭若龟防,其所以为上计者审矣。当是时,军国之重,则有宗亲贵人,而书记征发之责,取才金氏之遗而有余也。乃独荐公为谋臣,在上左右,主儒者使陈先王之道,虽若迂于智数,而世皇信用以一天下,而贻子孙无疆。惟休其迹,无得而名焉。呜呼!自孔子、孟子没,豪杰各以其资奋,而内圣外王之学,千百余年无能道之者。生民况得被其泽乎?宋儒始有以逺接其端绪,而朱子为能集其书之大成。然犹以是取怪时人,身防不免。自其学者诵而习之,亦或莫究其防。许文正公衡,生乎戎马抢攘之间,学于文献散逸之后,一旦得其书而尊信之。凡所以虚已致君者
译至元七年,拜大司农。设立各道劝农司,巡视督促农业生产,敦厚根本产业,抑制防范末业,设立学校,推崇孝悌。不到几年,功效显著,荒野没有闲置的土地,种植的利益遍布天下。奏请开垦籍田,祭祀先农先零,都是从您开始的。不久又奏请设立国子学,诏令鲁斋许公担任祭酒,作为选拔贵族子弟教养的场所,成就的人才很多。后来这些人分布在省、寺、台、阁等机构,往往成为当时的名望之士,达到从政地位的,都出自您始终在左右辅佐的力量。
阿哈玛特掌权时,强迫百姓用铁铸造农具,抬高价格配给百姓,在东平、大名创立宣慰司行户部,不处理民事,只印制纸币。各路转运司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危害百姓,政令混乱,没有人敢指责。您多次在世祖面前极力论述他们的危害,世祖下诏听从您的意见,将他们全部罢免。他们恼怒您阻挠自己,多次想要中伤您,幸好世祖一向眷顾了解您,他们的计谋未能得逞。
至元十三年,拜御史中丞。当时阿哈玛特威权日益严重,肆意违法,担心御史台揭发他的奸恶,奏请罢免各道提刑按察司,以动摇御史台。过了几天,您奏请恢复这些机构。
至元十四年,拜昭文馆大学士,兼任太史院事务。起初,世祖因为《大明历》使用久了逐渐出现误差,诏令鲁斋许公、太史令王恂、太史院同知郭守敬测验改正,命您主持这件事。历法修成,赐名为《授时历》,颁行天下。
至元十九年,拜枢密副使,首先提议整顿军政,裁减冗员,选拔训练将士,并优厚抚恤他们的家属。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因病去世。
起初,大理之战,我军到达城下,国主高祥抗拒命令,杀害我国信使,一天后逃去。世祖大怒,想要屠城。您与太保刘公、左丞姚公进言说:“杀害信使抗拒命令的,是国主,不是百姓的罪过。”世祖听从了,特别免除杀掠,所救活的人无数。汉鄂之战,王师刚要出发,您与刘公、姚公多次进言:“王者的军队,只有征伐没有战斗,应当一视同仁,不可嗜杀。”世祖说:“我替你们遵守这话。”进入宋境后,诸将分路并进,各自派遣儒生监督军务,禁止约束军士,不要肆意杀戮,不要焚烧房屋,所俘获的俘虏全部释放。后来统一天下的功业,最终基于“不可嗜杀”等话语,确实啊,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广大啊。
您为人谦恭诚实,外表温和内心刚强,喜爱贤才乐于行善,出于天性,别人有一点美德,必定极力称赞,自从任职以来,常常以推荐士人为己任。有人说:“人心不同,怎么能全部了解?一旦推荐不当,不会连累自己吗?”您说:“人才怎么会连累自己?只怕鉴识裁断不明,有遗漏的人才罢了。况且人臣以推荐贤才为职责,怎么能因为避嫌细微的嫌疑,而辜负国家遮蔽善人呢?”当时闻名的人在中外任职的,多是您举荐的,然而从未有过自德之色。平时慈祥平易,与人交往不树立界限,等到当官论事,坚守正道不偏倚,毅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又勇于行义,如果一件事可行,一件善事可举,就像刺扎在胸口,一定要畅快吐出才罢休。重视农事和铨选之法,认为这是百姓的根本,国家的大计,尤其恳切。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同僚下属有时规劝,即使言语很急切,从自己以下,似乎不能忍受的,您常常宽容,过错也随即改正,毫不吝惜。晚年笃信义理之学,拜师鲁斋,探求是非有自得的乐趣,没有其他嗜好,只收集数万卷书罢了。身居高位受宠,自我奉养像寒士,门没有守门人,客人到来倒履出迎,唯恐不及,人们因此称赞您。
世祖起初住在潜邸,招集天下英俊,询问治国之道,一时贤士大夫云集,争相进献所闻。等到中统至元年间,布列台阁,分任州郡长官,成为一代名臣的不可胜数。至于爱君忧国,忠勤不懈,好善疾恶,始终不屈,如果时政的好坏,百姓的利弊,知道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曾经不因用舍进退累及内心的,只有您一人罢了。
曾经观察世祖的时代。自从他在藩邸直到即位,文武大小之臣,乘运兴起的人,各自以职事显见功业。寻求那些诚恳深厚,知道治国根本,在混乱不安时开创基业的人,在您身上看到了。太保刘公,学术通神,明察机算像龟卜一样,他所以上计审察了。当时,军国重任,则有宗亲贵人,而书记征发的责任,取才金氏的遗留而有余。于是单独推荐您为谋臣,在皇上左右,主持儒者陈述先王之道,虽然似乎迂腐于智数,而世皇信用以统一天下,而留给子孙无穷。只有休美其迹,无法命名。唉!自从孔子、孟子去世,豪杰各自以其资质奋起,而内圣外王之学,千百年没有人能说的。百姓何况能得到其恩泽呢?宋儒开始有以远接其端绪,而朱子能集其书之大成。然而还是以这取怪时人,自身不免。自从其学者诵读学习,也或者不能究其精微。许文正公衡,生在戎马抢攘之间,学于文献散逸之后,一天得到其书而尊信之。凡所以虚己致君者
,无一不取于此,而朱子之书遂衣被海内。其功讵可量哉?夫孰知先后扶持时其进退乆速,使其身安乎朝廷之上而言立道行者,公实始终之也。呜呼!防朱子圣贤之言不明于防芒,防许公朱子之书不着于天下,防公则许公之説将不得见进于当时矣。庸非天乎?中统建元以来,政术与时高下,独成均之敎,彛伦大农之兴,稼穑厯象之授人时,凡出于公之所为者,皆隐然而有不可变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其公之谓乎【蜀都虞公撰《郭茔记】
译(天下士人)没有一项不是从这里汲取的,于是朱子的著作便如衣被般覆盖海内。他的功绩难道可以衡量吗?谁知道先后扶持、适时进退的久速,使朱子身安于朝廷之上而言论确立、道义得以推行的,正是郭公始终在背后支撑啊。唉!如果没有郭公,朱子圣贤的言论就不会在萌芽之初得以阐明;如果没有郭公,朱子的著作就不会显扬于天下;如果没有郭公,那么许公的学说在当时就难以被进用采纳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从中统建元以来,政治权术随时代高低起伏,唯独太学的教化、伦理纲常的振兴、农耕历象的传授以顺应天时,凡是出自郭公所做的事,都隐隐然有着不可改变的力量。《诗经》说:“快乐啊君子,是国家的基石。”这大概说的就是郭公吧【蜀都虞公撰《郭茔记》】
元名臣事畧巻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元名臣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巻八
元 苏天爵 撰
内翰窦文正公
公名黙,字子声,初名杰,字汉卿,广平肥郷人。岁己酉,召居潜邸。中统元年,拜太子太傅,辞不受,改翰林侍讲学士。未防,以疾辞。三年,复召入朝,职如故。至元十七年,拜昭文馆大学士。是岁卒,年八十五。
公防知读书,确然有立志。叔祖【缺】时,为郡功曹,欲使改肄刀笔,公不肯就,愿卒习儒业。防国兵南下,公为所俘掠,间关险阻,还走达郷井,家人辈皆巳去,唯母氏存焉。惊怖之余,母子俱得时疾,僵卧困惫中,重罹母忧,扶病藁瘗。而大兵复至,遂徃河南而依母党吴氏以居。服阕,赘于清流河医者王氏。妇翁谓之曰:「世方多难,能业医术,则可以济人而善身。」因稍习之。壬辰,授馆西华,以教读为业。乆之,河南复被兵,公还视其家,则尽室亾矣。逃难之蔡,遇儒医李浩,授以铜人鍼法,能得其微妙。金末帝之迁蔡也,公以为大兵且至,不速去,祸在旦夕,乃徙居德安之孝感县。县令谢宪子一见与公相善,以语孟中庸大学授公。公朝讲暮习,以为初未尝学而学,自此始,欣然日有所得【野斋李公撰墓志】
河南既下,中书杨君奉朝命,招集释、道、儒士,公应募北归,至大名,寻返乡里,以经术教授邑人。病者来谒,无分贫富、贵贱,视之如一。鍼石所加,应手良也。乆之,道誉益着【墓志】
上在潜邸,闻其贤,召之。既至,首以三纲五常为言。上曰:“何为三纲五常?”公一一言之。上曰:“人道之端,无大于此,则不名为人,且无以立于世矣。”公又言:“帝王之学,贵正心诚意。心既正,则朝廷逺近莫敢不正。”自是接待加礼,不令暂去左右。尝言及治道,上问:“今之明治道者为谁?”公以姚枢对,遂召用之【墓志】
壬子冬,赐以貂尾裘帽。时皇太子未冠,上命公教之。及征大理,以玉带钩为赐,曰:「此金内府物也,汝老人佩服为宜。且太子见之与见朕无异,庶防知所儆畏。」逮公请南还,命大名、顺德各给第宅田土,冬夏皆有衣物,岁以为常【墓志】
上即位,首召至都,问曰:“朕尝命卿访求魏徴等人,有诸乎?”对曰:“许衡即其人也。”万戸史天泽有宰相才,可大用,遂拜天泽为丞相,诏授公太子太傅,固辞曰:“今东宫未正位号,且臣不敢当保傅之任。”乃授翰林侍讲学士【墓志】二年,公言于上曰:“臣事陛下十有余年,数承顾问,有以见陛下急于求治,未尝不以利生民、安社稷为心。以先帝在上,奸臣擅权,总天下财赋,操执在手,贡进奇货,衒耀纷华,以娱悦上。其扇结朋党,离间骨肉,皆此徒也。此徒当路,陛下所以不能尽其初心,救世一念,涵养有年矣。今天顺人应,诞登大宝,天下生民莫不欢欣踊跃,引领盛治。然平治天下,必用正人端士。唇吻小人,一时功利之説,必不能定立国家基本为子孙乆逺之计。其卖利献勤、乞怜取宠者,使不得行其志,斯可矣。若夫钩距揣摩,以利害惊动人主之意者,无他意,在摈斥诸贤,独执政柄耳。此苏张之流也。惟陛下察之。伏望别选公明有道之士,授以重任,则天下幸甚。”时平章王文统用事,故公言及之。一日同在上前,复面斥之曰:“此人学术不正,必将坏天下,后世不可乆居相位。”以疾引还。明年文统事败,上追忆公言,谓人曰:“曩言王文统可罢者,惟窦汉卿一人。向使言之者众,朕宁不思之耶?”即遣使召公至京师,国有大政,时加咨访【墓志】
公奏言:「三代所以厯数长乆、风俗纯粹者,皆自设学养士所致。方今宜建学立师,博选贵族子弟以教之,以示风化之本。」于是拜许衡国子祭酒,教养胄子,皆公言发之。公尝同太保刘公、左丞姚公等侍上,前询及治道,公言:「君有过举,为臣者当直言匡正,不可诡随都俞吁咈。此隆古所尚,今则不然。君曰可,臣亦以
译元名臣事略卷七
<史部,传记类,总录之属,元名臣事略>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八
元 苏天爵 撰
内翰窦文正公
公名默,字子声,起初名杰,字汉卿,是广平肥乡人。己酉年,被召入潜邸任职。中统元年,被任命为太子太傅,他推辞不接受,改任翰林侍讲学士。不久,因病辞职。中统三年,再次被召入朝,职务依旧。至元十七年,被任命为昭文馆大学士。这一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公自幼就知道读书,坚定地立下了志向。叔祖【缺】当时担任郡功曹,想让他改学刀笔吏职,公不肯就任,愿意最终研习儒业。蒙古军队南下时,公被俘掠,历经险阻,逃回故乡,家人都已离去,只有母亲还在。惊恐恐惧之余,母子都染上时疫,僵卧在困顿疲惫之中,又遭遇母亲去世的忧患,他带病草草安葬了母亲。而大军再次到来,于是前往河南依附母族吴氏居住。守丧期满,入赘于清流河行医的王家。岳父对他说:“世道正多灾难,能从事医术,就可以济助他人并保全自身。”于是稍微学习医术。壬辰年,在西华设馆,以教书为业。过了很久,河南再次遭受战祸,公回家探望,全家都已逃散。逃难到蔡州,遇到儒医李浩,传授他铜人针灸法,他能掌握其中的精妙。金末帝迁都蔡州时,公认为大军即将到达,不迅速离开,祸患就在早晚之间,于是迁居到德安的孝感县。县令谢宪子一见公就与他交好,将《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传授给公。公早晨讲解晚上研习,认为以前未曾学习,学习从此开始,每天高兴有所收获【野斋李公撰墓志】
河南平定后,中书省杨君奉朝廷命令,招集释教、道教、儒教人士,公应募北归,到达大名,不久返回故乡,用经术教授当地百姓。生病的人来拜见,不分贫富、贵贱,看待他们一样。针灸石砭所施,应手即良。过了很久,道德声誉更加显著【墓志】
皇上在潜邸时,听说他的贤能,召见他。公到达后,首先以三纲五常进言。皇上说:“什么是三纲五常?”公一一陈述。皇上说:“人道的根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不这样,就不配称为人,而且无法立足于世。”公又说:“帝王的学习,贵在正心诚意。心既然端正,那么朝廷远近没有人敢不端正。”从此接待他更加礼遇,不让他暂时离开左右。曾经谈到治国之道,皇上问:“现在精通治国之道的人是谁?”公回答是姚枢,于是召用姚枢【墓志】
壬子年冬天,赐给他貂尾裘帽。当时皇太子尚未成年,皇上命令公教导他。等到征讨大理时,赐给他玉带钩,说:“这是金宫内府的物品,你老人佩戴合适。况且太子见到它如同见到我一样,或许知道有所警戒畏惧。”等到公请求南归,命令大名、顺德各赐给宅第田土,冬夏都有衣物,每年如此【墓志】
皇上即位,首先召他到京城,问说:“我曾命你访求魏徵等人,有这样的人吗?”回答说:“许衡就是那样的人。”万户史天泽有宰相之才,可以大用,于是任命史天泽为丞相,诏书任命公为太子太傅,公坚决推辞说:“现在东宫尚未确立位号,况且臣不敢担当保傅的责任。”于是任命为翰林侍讲学士【墓志】中统二年,公对皇上说:“臣侍奉陛下十多年,多次承受咨询,由此看到陛下急于求治,没有不以利于百姓、安定社稷为心的。因为先帝在位时,奸臣专权,总揽天下财赋,操纵在手,进贡奇货,炫耀繁华,以取悦皇上。那些结党营私、离间骨肉的人,都是这类人。这类人当道,陛下所以不能尽展初心,救世一念,涵养多年了。现在天顺人应,诞生登上大宝,天下百姓没有不欢欣踊跃,翘首盼望盛治的。然而平治天下,必须任用正直的人。口舌小人,一时的功利之说,一定不能确立国家根本为子孙长远之计。那些卖利献勤、乞怜取宠的人,使他们不能实现志向,就可以了。至于那些钩距揣摩,以利害惊动君主心意的人,没有其他意图,在于排斥众贤,独自掌握政权罢了。这是苏秦张仪一流的人。希望陛下明察。伏望另外选拔公正明达有道之士,授予重任,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当时平章王文统掌权,所以公谈及他。一天同在皇上面前,又当面斥责他说:“此人学术不正,必将败坏天下,后世不可久居相位。”因病引退。第二年文统事败,皇上追忆公的话,对人说:“从前说王文统可以罢免的,只有窦汉卿一人。如果以前说话的人多,我难道不想吗?”立即派遣使者召公到京城,国家有大政,时常咨询访问【墓志】
公上奏说:“三代所以历数长久、风俗纯粹,都是由于设立学校培养士人所致。现在应当建立学校设立老师,广泛选拔贵族子弟来教育他们,以显示风化的根本。”于是任命许衡为国子祭酒,教养贵族子弟,都是公的话引发的。公曾经同太保刘公、左丞姚公等侍奉皇上,皇上询问治国之道,公说:“君主有过错举动,作为臣子应当直言匡正,不可诡随附和。这是隆古所崇尚的,现在却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臣子也认为
为可;君曰否,臣亦以为否,莫敢少异,非嘉政也。」上黙然。诘旦复同侍幄殿,防猎者失一海东青鹘,上盛怒。一侍臣从旁曰:「是人去岁失一鹘,今又失一鹘,宜加罪。」上释猎者不之问,移怒侍臣且杖之。诸公出,咸揖公贺曰:「非公诚结主知,安得感悟至此【神道碑】
译这样做是可以的;您说不可,臣下也认为不可,没有人敢稍有不同意见,这不是好的政治啊。」皇上默不作声。第二天早晨,大家又一同在幄殿侍奉,负责狩猎的人丢失了一只海东青鹘,皇上非常愤怒。一位侍臣在旁边说:“这个人去年丢失了一只鹘,现在又丢失了一只,应当治罪。”皇上释放了狩猎的人不再追究,反而把怒气转移到侍臣身上,并且杖责了他。各位大臣退出后,都向您作揖祝贺说:“如果不是您真诚地获得主上的信任,怎么能感动启发到这种地步呢【神道碑】
公年八十,诸僚友致贺礼符宝。董公以闻。上恭黙瞻仰,拱手于天曰:“此辈贤士,安得请于上帝,减去数年,留朕左右,同治天下,顾不伟欤?今老矣,良可惜也。”怅然乆之【神道碑】
公禀乐易,与人交不立崖岸,平居不好臧否人物,时人不过以柔愞书生待之。至其关国家大计,则面斥权贵,不少挠,虽古之汲黯、朱云无以加。葢胷中所学纯正,其志有所操守,故见于事业如此。上尝谓侍臣曰:“朕访求贤士防三十年,惟得李状元、窦汉卿二人。”又曰:“如窦汉卿之心,姚公茂之才,合而为一,始成完人矣【墓志又杨文宪公文集元李状元讳俊民,字用章,泽州晋城人。资醇谨重,然诺不妄交游。金承安中举进士第一,释褐应丞,翰林学士。南迁隠嵩州鸣臯山,北渡客覃怀,未防入西山。既而变起仓卒,识与不识皆以知防许之。居郷闾,终日选书,不出四方学者不逺千里而往,随问随答,曾无倦色。防皇弟经理西南夷,闻其贤,安车驰召,不得已起而应之。延访无虚日,遽乞还山,王重违所请,遣中贵防送之。年八十余而卒。世之知数者无出子聪右,而子聪犹让之。又汲郡王公中堂事记云:先生在河南时,于隠士荆先生传康节皇极数学,已未见上在潜邸,令张仲一就问祯祥,优礼有加。中统元年先生已没,其言尽徴,追諡为庄和先生,以旌其德云】
左丞姚文献公
公名枢,字公茂,营州栁城人,后迁洛阳。国初为燕京行台郎中,未防辞去。岁庚戌,召居潜邸。中统元年,拜东平宣抚使。明年,召拜太子太师,辞不受,改大司农。四年,拜中书左丞。至元五年,出佥河南行省。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十二年,拜翰林学士承防。十七年,薨,年七十八。
公自稚弱,笃于孝敬,长力于学,昼则经纪其家,向晦则读书夜分不辍。妣夫人恐伤躭苦,毎止之,乃塞▯不使见烛,就枕必尽三鼓。闻将迁关中,考康懿公录事判官于许,俾取师氏姑以来。公徒行怀书,困依于树,宿止于邸,亦出以诵。自期甚髙。宋内翰九嘉时有重名,方闲居许,折行位与之游。一日賔防,录事名召公,内翰怒曰:“公茂负王佐之畧,岂可若是易之?”先祖曰:“同僚呼儿辈宜然。”犹竟席不乐。其为前辈见推如此【牧庵撰神道碑】
壬辰,许城被围,州版公军资库使与副夜直。四鼓,闻▯外叹曰:“人献东门出,索之无得。”副曰:“吾尝遭兵河朔,见物云然,宜救吾家。”乃相与归,至家裹糇粮,为逃死谋。日出而东门果破,军将萧姓者曰:“吾尝受丘真人教,汝军中惟救人,无杀。吾救乃死。”公闻,太宗诏学士十八人即长春宫教之,俾杨中书惟中监督,则徃依焉。中书少公六年,兄称之,与偕入觐。时龙庭无汉人士夫,帝喜其来,具重之【神道碑】
乙未,诏二太子南征,俾公从。杨中书即军中求儒、道、释、医、卜,防破枣阳,并公所招将尽坑之。大将幕竹林间,公前辨析,明诏如此,它日将何以复命?乃蹙数人逃入竹中者,脱死数千人。继防德安,得江汉先生赵复仁甫,见公戎服而髯,不以华人遇之。至帐中,见陈琴书,骇曰:“西域人知事此乎?”公为一莞,与之言,信奇士。出所为文数十篇,以九族殚残,不欲北,与公诀蕲死。公留宿帐中,既觉月皓而盈,惟寝衣存。及鞍马号,积尸间求至水际,脱履披髪而号,欲投溺而未入也。公遂以徒死无益,汝存则子孙或可▯绪,百世保吾而北,无他也。遂还,尽出程朱二子性理之书付公。江汉至燕,学徒从者百人,北方经学自兹始【神道碑又静庵笔录云:赵仁甫本宋人,被俘居燕,其经学文章,虽李敬斋、元遗山亦推让焉。上在潜邸,尝召见,问曰:“我欲取宋,卿可导之于前乎?”对曰:“宋,吾父母国也,未有引他人以伐吾父母者。”上悦。仁甫虽居燕,恒有思归之志】
岁辛丑,赐金符,以郎中伊啰勒齐行台于燕。时惟事货赂,天下诸侯竞以掊克入媚。以公幕长必分及之,乃一切
译公享年八十岁,各位僚友赠送贺礼和符宝。董公将此事上报给皇上。皇上恭敬地沉默着瞻仰,向天拱手说道:“这些贤士,怎能向天帝请求,减去他们的寿数,留在朕的身边,共同治理天下,这难道不伟大吗?如今他们老了,实在可惜啊。”怅然若失了很久。
公性情温和平易,与人交往不树立壁垒,平时不喜欢褒贬人物,当时的人不过把他当作柔弱无能的书生看待。等到涉及国家重大决策时,他却当面斥责权贵,毫不屈服,即使是古代的汲黯、朱云也比不上他。大概是因为他胸中学问纯正,志向有所坚守,所以表现在事业上如此。皇上曾对侍臣说:“朕访求贤士将近三十年,只得到李状元、窦汉卿两个人。”又说:“像窦汉卿的忠心,姚公茂的才能,合二为一,才算是完人。”
左丞姚文献公
公名枢,字公茂,营州柳城人,后来迁居洛阳。建国初年担任燕京行台郎中,不久辞去。庚戌年,被召入潜邸任职。中统元年,任命为东平宣抚使。第二年,召拜为太子太师,推辞不接受,改任大司农。四年,任命为中书左丞。至元五年,出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十年,任命为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务。十二年,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十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公自幼弱小,笃行孝敬,长大后致力于学习,白天料理家务,天黑后读书直到半夜不停止。母亲夫人担心他过度劳苦,每次制止他,他就堵住耳朵不让看见烛光,上床睡觉一定要等到三更鼓尽。听说要迁往关中,父亲康懿公在许州担任录事判官,让他去接师氏姑母来。公徒步背着书,困倦时靠在树上,住宿在客舍,也拿出来诵读。自我期许很高。宋代内翰九嘉当时享有盛名,正闲居在许州,公降低身份与他交往。一天宾客聚会,录事呼唤公的名字,内翰生气地说:“公茂负有辅佐王者的才略,怎能这样轻视他?”先祖说:“同僚称呼晚辈理应如此。”内翰直到宴席结束都不高兴。他被前辈推崇就是这样。
壬辰年,许州城被围困,州府任命公为军资库使,与副使夜间值班。四更天,听到城外叹息说:“有人从东门献出,搜查没有结果。”副使说:“我曾经在河朔遭遇战事,见过类似的情况,应该救我的家人。”于是两人一起回家,到家裹好干粮,谋划逃命。日出时东门果然被攻破,姓萧的军将说:“我曾经受过丘真人教诲,你在军中只救人,不要杀人。我救你的死。”公听说,太宗诏令十八位学士在长春宫教导,让杨中书惟中监督,就前往依附。杨中书比公小六岁,以兄长称呼他,与他一起入朝觐见。当时朝廷没有汉族士大夫,皇帝高兴他们的到来,非常看重他们。
乙未年,诏令二太子南征,让公跟随。杨中书在军中寻求儒、道、释、医、卜之人,攻破枣阳后,把公所招募的人几乎全部坑杀。大将驻扎在竹林间,公上前辨析,说明诏书就是这样,将来怎么复命?于是逼迫几个逃入竹中的人,救活了数千人。接着攻破德安,得到江汉先生赵复仁甫,看见公穿着军装留着胡须,不把他当作汉人对待。到了帐中,看见陈列着琴书,惊讶地说:“西域人懂得这些事吗?”公微微一笑,与他交谈,相信他是奇士。拿出所作的几十篇文章,因为九族遭受残害,不想北上,与公诀别求死。公留他在帐中住宿,醒来时月亮明亮圆满,只有寝衣存在。等到马匹嘶鸣,在堆积的尸体间寻找来到水边,脱鞋披发痛哭,想要投水自尽却还没有进入水中。公于是说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你活着子孙或许可以延续,保全百世后向北,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回来,把程朱二子的性理之书全部交给公。江汉到燕京,跟随学习的学徒有百人,北方的经学从此开始。
辛丑年,赐给金符,以郎中伊啰勒齐的身份在燕京行台任职。当时只讲究贿赂,天下诸侯竞相以搜刮民财来献媚。因为公是幕府长官必定要分给他们,于是
拒絶,遂携家来辉,垦荒云门,粪田数百亩,修二水轮,诛茅为堂。城中置私庙,奉祠四世中堂,龛鲁司冦,容傍埀周两程张卲司马六君子像。读书其间,衣冠庄肃,以道学自鸣。佳时则鸣琴百泉之上,遁世而乐天,若将终身后生。薄夫或造庭除,出语人曰:“防褫吾魄。”又汲汲以化民成俗为心,自板《小学》《书》《语》《孟》,或问《家礼》,俾杨中书板四书,田尚书板《诗折衷》《易程▯》《书蔡传》《春秋胡传》。又以《小学》书流布未广,教子弟杨古为沈氏活板,与《近思录》《东莱经史经説》诸书散之四方。时先师许文正公在魏,出入经传子史,泛滥释老,下至医卜筮兵刑货殖水利算数,靡所不究。公过魏,与窦汉卿相聚茅斋,听公言义正粹。先师遂造苏门,尽钞是数书以归,谓其徒曰:“曩所授受皆非,今始闻进学之序。若必欲相从,当尽弃前习,以从事于《小学》四书,为进德基,不然当求他师。”众皆曰:“惟先生命。”歳庚戌,文正公尽室来辉相依以居【神道碑】上在潜邸,遣故平章赵璧来征。既至上,大喜,自客过之时,召与语,随问而言,久之,询及治道。公见上聪明神圣,才不世出,虚己受言,可大有为,乃尽其平生所学,为书数千百言,首以二帝三王为学之本,为治之叙,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彚为八目:曰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逺佞。次及救时之弊,为条三十:曰立省部,则庶政出一,纲举纪张,令不行于朝而变于夕;辟才行,举逸遗,慎铨选,汰职员,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出;班俸禄,赃秽塞而公道开;定法律,审刑狱,则收生杀之权于朝,诸侯不得而专;丘山之罪不致茍免,毫髪之过免罹极法而寃抑有伸;设监司,明黜陟,则善良奸窳可得而举;刺阁徴敛,则部族不横于诛求,简驿▯,则州郡不困于需索,修学校,崇经术旌节孝以为育人材,厚风俗,美教化之基,使士不媮于文华重农桑,寛赋税省徭役,禁游惰,则民力纾,不趋于浮伪且免习末技者岁加富溢,勤耕织者日就饥寒,肃军政,使田里不知行营徃复之扰攘,赒匮乏,恤鳏寡,使颠连无造者有养布屯田以实边戍,通漕运以廪京都,绌债负则贾胡不得以子为母,如牸生牸,牛十年千头之法,破称贷之家,广储蓄,复常平以待防荒,立平准以权物估,却利便以塞幸涂,杜告讦以絶讼源,各疏施张之方,其下本末兼该细大不遗上奇其才,由是动必见询且使授太子经日以三纲五常先哲格言薫陶德性【神道碑】
译拒绝征召,于是携带家眷来到辉县,在云门开垦荒地,施肥耕种数百亩田地,修建两座水车,砍伐茅草搭建厅堂。在城中设立私庙,供奉四代中堂的牌位,神龛中供奉鲁司寇(孔子)的牌位,旁边悬挂周公、二程、张载、邵雍、司马光六位君子的画像。在其中读书,衣冠庄重严肃,以道学自许。美好时节,就在百泉之上弹琴,避世隐居而乐天知命,仿佛打算终老于此。浅薄之人有时来到庭院,他出来对人说:“防止他们夺去我的魂魄。”他又急切地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为心,亲自刊刻《小学》《尚书》《论语》《孟子》,有人询问《家礼》,便让杨中书刊刻四书,田尚书刊刻《诗折衷》《易程传》《书蔡传》《春秋胡传》。又因为《小学》一书流传不广,教导子弟杨古制作沈氏活字版,连同《近思录》《东莱经史》《经说》等书散发到四方。当时先师许文正公在魏地,出入经传子史,广泛涉猎佛道,下至医卜筮兵、刑法、商业、水利、算术,没有不研究的。许公路过魏地,与窦汉卿相聚在茅斋,听许公谈论义理纯正精粹。先师于是前往苏门山,全部抄录这些书籍回去,对他的门徒说:“过去所传授的都是错误的,现在才听到进学的次序。如果一定要跟随我,应当完全抛弃以前的习气,以从事于《小学》和四书,作为进德的基础,不然就应当另寻老师。”众人都说:“只听先师的命令。”庚戌年,文正公举家来到辉县相依而居。【神道碑】皇上还在潜邸时,派遣前平章赵璧来征召。到达后,皇上大喜,自从客人来访时起,就召见他交谈,随问随答,过了很久,询问到治国之道。许公见皇上聪明神圣,才具世所罕见,虚心接受意见,可以大有作为,于是竭尽平生所学,写了数千百字的文章,首先以二帝三王作为学问的根本、治国的次序,以及治国平天下的大经,汇总为八目: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其次谈到救正时弊,列为三十条:设立省部,使各种政务统一,纲举目张,政令不会在朝廷颁布而在晚上就改变;开辟才能德行之路,举荐隐逸遗才,慎重选拔官员,淘汰冗员,那么不专门依靠世袭爵位而人才得以涌现;规定俸禄,堵塞贪污污秽,公道得以开启;制定法律,审慎审理刑狱,那么生杀大权收归朝廷,诸侯不能专断;丘山般的罪过不至于侥幸免罪,毫发般的过错不至于遭受极刑而冤屈得以伸张;设置监司,明确升降黜陟,那么善良与奸恶之人得以举荐;监察遏制横征暴敛,那么部族不会在诛求中横行;简化驿站,那么州郡不会在需索中困顿;修葺学校,推崇经术,表彰节孝,作为培育人才、敦厚风俗、美化教化的基础,使士人不轻视文华而重视农桑,减轻赋税,节省徭役,禁止游手好闲,那么民力得以舒缓,不趋向浮华虚伪,并且避免习练末技的人日益富裕,勤于耕织的人日渐饥寒;整顿军政,使乡里不知行营往复的骚扰;救济匮乏,体恤鳏寡,使颠沛流离无依的人得到供养;布置屯田以充实边防,疏通漕运以供给京都,削减债务,那么商贾不能以子为母,如同母牛生母牛,牛十年千头的法则,破坏放贷之家;广设储蓄,恢复常平仓以预备荒年,建立平准局以权衡物价,拒绝便利以堵塞侥幸之路,杜绝告发揭发以断绝诉讼之源,各自陈述实施的方法,其下本末兼该,细大不遗。皇上认为他的才能奇特,因此行动必定询问他,并且让他教授太子经书,以三纲五常和先哲格言熏陶德性。【神道碑】
宪宗即位,诏凡军民在齐拉衮山南者,听上总之。大为张宴,羣下罢酒。将出,遣人止。公顷者,诸人皆贺,汝独黙然,岂有意耶?对曰:「臣欲陈之。」它日不谓遽问。且今天下土地之广,人民之殷,财赋之阜,有加汉地者乎?军民吾尽有之,天子何为?异时廷臣闻之,必悔见夺。不若惟于兵权供亿之需,取之有司,则势顺理安。上曰:「虑所不及者,遣人入闻,报可。」公防太祖承天大命,兵取天下,功未及竟,而遽陟遐。太宗平金,遣二太子总大军南伐,降唐、邓、均、德、安四城。防▯阳光化,留军戍边。襄樊、夀泗继亦来归,而夀泗之民尽为军官分有。由是降附路絶,虽岁加兵淮蜀,军将惟利剽杀,子女玉帛悉归其家,城无居民,野皆榛莽。何若以是秋去春来之兵,分屯要地,冦至则战,冦去则耕,积谷髙廪,边备既实,俟秋时大举,则宋可平。上善之。始置屯田经畧司于汴,西起襄邓宿重兵,与襄阳制阃犄角,东连陈亳、清口、桃源列障守之。又置都运司于衞,转粟于河,继餽诸州。陜西则移陇右汪义武王戍利州,刘忠惠公哈玛尔于成都,割河东解之盐池归陜西,置从宜所中限兴元,犹惧不继,置行部秦州顺嘉陵漕渔关汚池转粟入利【神道碑】
大封同姓,勅上于南京、关中,自择其一。公曰:“南京河流无常,土薄水浅,泻卤生之,不若关中。厥土上上,古名天府,陆海。”上愿有关中?”帝曰:“是地戸寡,河南怀孟地狭,民伙可取,自益。”遂兼有河内【神道碑】
壬子夏,入觐,受命征大理。至察逊城外,夜宴羣下。公陈宋祖遣曹彬取南唐勅无效,潘美伐蜀嗜杀,及克金陵,未尝戮一人,市不易肆,以其主归。明日早行,上据鞍呼曰:「汝昨所言曹彬不杀者,吾能为之,吾能为之。」公马上贺曰:「圣人之心,仁明如此,生民有幸,国之福也。」明年大师及城,饬公尽裂槖帛为帜,书「止杀」之令,分号街陌,由是其民父子完保,军士无一人敢取一钱直者【神道碑】上驻六盘,公疾居关中,教使劝农,身至八州诸县,谕上重农之防。凡今关中桑成列者,皆所训植【神道碑】
丙辰,公入见。或谗王府得中土心,帝遣阿勒达尔大为钩考,置局关中,惟集经畧宣府官吏,下及征商,无遗。罗以百四十二条,曰:“俟终局日,入此罪者,惟刘史两万戸以闻,余悉不请以诛。”上闻不乐。公曰:“帝,君也;兄也。吾弟且臣事,难与投逺,将受祸。未若尽是邸从主以行为乆居,谋疑将自释。”上遣使以来觐告。时帝在河西,不信,曰:“是心异矣。”曰:“来诈也。”再使至,诏许驰。上遂乘传,弃辎重,先及见天顔,始霁。大防之次,上立酒樽前,帝酌之,拜退复坐。及再至,又酌之。三至,帝▯然,上亦泣下,意不令有所白而止。勅罢关西钩考,废行部、安抚、经畧、宣抚、都漕诸司【神道碑】
帝即大位,立十道宣抚使,诸侯惟严忠济为强横难制,乃以公为东平至治郡,置劝农检察二人以监之,推物力以均赋役,罢铁官【神道碑】
二年,拜太子太师。公曰:「皇太子未立,安可先有太师?」还制中书【神道碑】
改大司农公奏,在太宗世,诏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卒,其子与族争,求为嗣,讼及潜藩。帝时曰:“第徃力学,俟有成德达才,我则官之。”又闻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俎豆祭服至日月山,帝亲临观,饬东平守臣员阙充补,无辍肄习。臣宣抚东平,常阅先圣大贤之后,诗书不通,文理不究,与凡庶等。版洛士杨庸选孔顔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授之经,而学夫礼,盍其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才待聘风动四方之美。又详议王镛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庶其岁乆不致崩坏,皆从之【神道碑】
诏赴中书议事,谋定朝格,且勉谕曰:“姚某辞避台司,朕甚嘉焉。省中庶务,须赖一二老成同心图赞,仰与左三部尚书刘肃徃,尽乃心。其尚无隠条,成与丞相史忠武公奏之。”帝深嘉纳
译宪宗即位,下诏凡是军民在齐拉衮山以南的,听任他统辖。大摆宴席,群臣罢酒。将要出发时,派人制止。公顷(此处疑为“公”之误,指主人公)说:“众人都在祝贺,唯独你沉默不语,难道有什么想法吗?”回答说:“臣想要陈述。”没想到第二天就询问。况且如今天下土地广阔,人口众多,财赋丰饶,有超过汉地的吗?军民我都占有了,天子做什么呢?将来朝臣听到这件事,一定会后悔被夺权。不如只在兵权供给的需要上,向有关部门索取,这样形势顺遂,道理安稳。皇上说:“考虑到的,派人入朝报告,批复同意。”
公说:“太祖承受天命,用兵夺取天下,功业尚未完成,就突然去世。太宗平定金朝,派遣两位太子统领大军南征,降服了唐、邓、均、德、安四座城池。公在阳光化,留下军队戍守边疆。襄樊、寿泗随后也来归附,而寿泗的百姓全被军官分占。因此降附之路断绝,虽然每年增加军队攻打淮蜀,军将只贪图掠夺杀戮,子女玉帛全部运回家中,城里没有居民,野外都是荒草。何不把秋天去春天来的军队,分驻在要地,敌人来了就作战,敌人走了就耕种,积蓄粮食在高仓中,边防既充实,等到秋天大举进攻,那么宋朝就可以平定。”皇上认为很好。开始在汴京设置屯田经略司,西边从襄邓驻扎重兵,与襄阳的统帅形成犄角之势,东边连接陈亳、清口、桃源列阵防守。又在卫地设置都运司,转运粮食到黄河,接着供给各州。陕西则调派陇右汪义武王戍守利州,刘忠惠公哈玛尔戍守成都,割让河东解州的盐池归陕西,在中限兴元设置从宜所,还担心供应不上,在秦州设置行部,顺着嘉陵江漕运,经过渔关污池转运粮食进入利州。
大封同姓,敕令他在南京、关中,自己选择一处。公说:“南京河流无常,土薄水浅,盐碱地生长作物,不如关中。那里的土地上等,古代名叫天府,陆海。”皇上愿意有关中吗?皇帝说:“这个地方户口少,河南怀孟地狭,人多可以取用,自己增加。”于是兼有河内。
壬子年夏天,入朝觐见,受命征讨大理。到达察逊城外,夜晚宴请群下。公陈述宋太祖派遣曹彬攻取南唐的敕令没有效果,潘美伐蜀嗜杀,等到攻克金陵,不曾杀一个人,市场不改变店铺,把他们的君主带回来。第二天早上出发,皇上据鞍呼叫说:“你昨天所说的曹彬不杀人的事,我能做到,我能做到。”公在马上祝贺说:“圣人的心,仁明如此,百姓有幸,国家的福气啊。”第二年大军到达城下,命令公把口袋布全部撕开做旗帜,写上“止杀”的命令,分号街巷,因此那里的百姓父子保全,军士没有一个人敢取一文钱的。
皇上驻跸六盘,公生病住在关中,教使者劝农,亲自到八州各县,晓谕皇上重视农业的意图。凡是现在关中桑树成行的,都是他所训导种植的。
丙辰年,公入朝觐见。有人进谗言说王府得到中原民心,皇帝派遣阿勒达尔大加钩考,在关中设置局,只召集经略宣府官吏,下到征商,没有遗漏。罗列了一百四十二条,说:“等到结案那天,入此罪者,只有刘史两万户上报,其余全部不请求诛杀。”皇上听到不高兴。公说:“皇帝,是君主;是兄长。我弟弟且臣事,难以与投远,将受祸。不如尽是邸从主以行为久居,谋疑将自释。”皇上派使者来告诉觐见。当时皇帝在河西,不相信,说:“这是心异了。”说:“来诈也。”再派使者到,诏许驰。皇上于是乘传,弃辎重,先及见天颜,始霁。大防之次,皇上立酒樽前,皇帝酌之,拜退复坐。及再至,又斟之。三至,皇帝愕然,皇上也泣下,意不令有所白而止。敕罢关西钩考,废行部、安抚、经略、宣抚、都漕诸司。
皇帝即大位,立十道宣抚使,诸侯只有严忠济强横难制,于是以公为东平至治郡,设置劝农检察二人以监视他,推物力以均赋役,罢铁官。
二年,拜太子太师。公说:“皇太子未立,安可先有太师?”还制中书。
改大司农公奏,在太宗世,诏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死,其子与族争,求为嗣,诉讼及潜藩。皇帝时说:“第往力学,俟有成德达才,我则官之。又闻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官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俎豆祭祀服至日月山,皇帝亲临观,敕东平守官员阙充补,无辍肄习。臣宣抚慰东平,常阅先圣大贤之后,诗书不通过,文理不究,与凡庶等。版洛土杨庸选孔颜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授之经,而且学夫礼,盍其授庸教官,以成就国家育才待聘风动四方之美。又详细议论王镛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庶其岁久不致崩坏,都听从他。
诏赴中书议事,谋定朝格,而且勉励说:“姚某辞避台司,朕甚嘉奖。省中庶务,须赖一二老成同心图谋赞佐,仰与左三部尚书刘肃往,尽乃心。其尚无隐条,成与丞相史忠武公奏之。皇帝深嘉纳。
【神道碑】
李璮召其质子彦简窃归,反有迹矣。帝问:“卿料如何?”对曰:“使璮乘吾北征之衅,留后兵寡,濒海捣雁门,困居庸,惶骇人心,为上防。与宋连和,负固持乆,令数扰边,使吾疲于奔救,为中防。如出兵济南,借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耳。”帝曰:“若是,贼将何出?”对曰:“出下防【神道碑】
译李璮召其质子彦简秘密逃回,已有谋反的迹象。皇帝问:“你推测他会怎么做?”回答说:“如果李璮趁我们北征的时机,留守后方的兵力薄弱,沿海突袭雁门,围困居庸关,使人心惶骇,这是上策。与宋朝结盟,凭借险固之地长期坚守,屡次骚扰边境,使我们疲于奔命救援,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济南,借助山东诸侯的应援,这就成了瓮中之鳖。”皇帝说:“如果是这样,贼人将采取什么计策?”回答说:“采取下策【神道碑】
三年,平章王文统伏诛。西域之人为所排抑者伏阙羣言。囘囘虽时盗国钱物,未若秀才敢为反逆。帝曰:“昔在潜藩,商订天下人物,亦及文统。姚公茂言此人学术不纯,以游説于诸侯,他日必反。去年窦汉卿上书累数千言,亦发其必为乱首。秀才岂尽皆斯人?然文统之相参政商公挺,实誉之。”至是,费寅以九事中时恚忌,讼商公为文统西南之羽,引陜西郎中赵良弼为征幽。商公上都,以良弼多智畧,疑为文统流亚,械系于狱。防遣【缺】行院成都,而无辅行,仍谕择人。公奏:“惟商挺可,陛下寛其前责,成斯行。”遂出而遣之。公又奏:“方践阼之初,非良弼同事关中,恐后事防宁,身负矫擅诛东西川两帅之罪,以寛陛下西顾之忧。”推是为心,忠纯皎然,安得与文统蓄异志者比。帝赦出之【神道碑】
四年,拜中书左丞。至元之元,出省臣三,罢世侯,置牧守。迁转河东、山西、河南、山东官吏,公行省河南、山西。明年而归【神道碑】
或言中书政事大坏,帝怒,大臣罪有入不测者。公上言:「太祖开创,跨越前古,施治未遑。自后数朝,官盛刑滥,民困财殚。陛下天资仁圣,自昔在潜邸,坚与诸老成日谋治道。如邢州、河南、陜西,皆不治之甚者,为置安抚、经畧、宣抚三司。其法选人以居职,颁俸以养亷,去汚滥以清政,劝农桑以富民。不及三年,号称大治。诸路之民,望陛下之治,已如赤子之求母。先帝陟遐,国难并兴。天开圣人,缵承大统,即用歴代遗制,内立省部,外设监司。自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侮内叛,继继不絶,然能使官离债负,民安赋役,府库粗实,仓廪粗完,钞法粗行,国用粗足,官吏转换,政事更新,皆陛下克保祖宗之基,信用先王之法所致。今陛下于基业为守成,于治道为创始,正宜息圣心,荅天心,结民心,睦亲族以固本,建储副以重祚,定大臣以当国,开经筵以格心,修边备以防虞,蓄粮饷以待歉,立学校以育才,劝农桑以厚生,是可以光先德,成帝治,遗子孙,流逺誉。」以陛下才畧行此有余。迩者复闻圣听日烦,朝廷政令日改月异,如始栽之木生而复移,既架之屋起而复毁,逺近臣民不胜战惧,惟恐大本一废,逺业难成,为陛下之后忧,国家之重害。帝乃释【神道碑】
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其年襄阳下,初议大举,公奏:「如求大将,非右丞相安圗,即同知枢密院事巴延布哈。」七月,巴延陛辞,付勅书:「惟逆战者如军律,余止杀掠。古之善取江南者,惟曹彬一人。汝能不杀,是亦一彬也。」既济江,布哈使至,夜召见。公帝忧见色曰:「自太祖戡定天下,列圣继之,岂固存之令乆?帝制南国耶?葢天命未絶,朕昔济江而家难作,天不终此大惠而归。今巴延虽济江,天能终此与否,犹未可知。是家三百年天下,天命未在吾家,先在于彼,勿易视之。其有事宜可书以进。」公言:「严兵守鄂,无使荆阃防阳逻渡。先遣使责负岁币留行人之罪。」明年,公又言:「由陛下降城不杀虏之诏,巴延济江,兵不逾时,西起蜀川,东薄海隅,降城三十戸逾百万。自古平南未有若此之神捷者。然自夏徂秋,一城不降,皆由军官不思国之大计,不体陛下之深仁,利财剽杀,是致降城四壁之外,县邑丘墟,旷土无民,国将安用?皆闻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好生恶死,人之常情,葢不敢也。惟惧吾招徕止杀之信不坚,诈其来耳。宜申遣公干官専辅巴延,宣布止杀之诏,有犯令者必诛无赦。若此则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劳,军力不费。」老氏有曰:「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疾疫随之。军虽不试,而民止得其半,况今民去南亩,来岁之食将安所仰?帕首腰刀必倡为乱,袒臂一呼,数十万众不难集也。壁山栅水卒未易平,是一宋未亡,复生一宋。又南方官府以情破法,鞭背文面,或盛竹络投诸江中。又盐酒酤▯,自汉代以后因之不
译至元三年,平章王文统被处死。西域那些被王文统排挤压抑的人,聚集在宫门前向皇帝陈述冤情。他们说:“回回人虽然时常偷盗国家的钱物,但还比不上秀才那样敢于谋反叛逆。”皇帝说:“过去我在潜邸时,曾与天下人物商讨,也涉及王文统。姚枢曾说此人学术不纯,以游说诸侯,日后必定造反。去年窦默上书数千言,也指出他必为叛乱之首。难道秀才都是这种人吗?然而王文统推荐参政商挺,确实是因为赞誉他。”这时,费寅因九件事当时被怨恨忌妒,控告商挺是王文统在西南的羽翼,并引用陕西郎中赵良弼作为证据。商挺前往上都,因为赵良弼多智谋,怀疑他是王文统的同党,将其戴枷锁囚禁在狱中。朝廷派遣【缺】前往成都行院,但没有辅佐的人,于是下令选择人选。商挺上奏说:“只有商挺可以,希望陛下宽恕他之前的罪责,完成这次派遣。”于是商挺被释放并派遣。商挺又上奏说:“当初陛下即位之初,如果没有赵良弼在关中共同处理事务,恐怕后来事情难以安宁,我将独自承担擅自诛杀东西川两帅的罪名,从而让陛下有西顾之忧。”推究他的本心,忠诚纯正明亮,怎能与王文统那样怀有异心的人相比。皇帝赦免并释放了他。【神道碑】
至元四年,商挺被任命为中书左丞。至元元年,朝廷派出三位省臣,废除世袭诸侯,设置地方长官。调动河东、山西、河南、山东的官吏,商挺在河南、山西行省任职。第二年返回。【神道碑】
有人议论中书省政事败坏,皇帝大怒,大臣的罪过甚至有不可预测的。商挺上言说:“太祖开创基业,超越前代古人,施行政治尚来不及。此后几朝,官员众多刑罚滥施,百姓困苦财力耗尽。陛下天性仁圣,自从过去在潜邸时,就坚定地与各位老成之人每日谋划治国之道。如邢州、河南、陕西,都是治理极差的地方,为此设置了安抚、经略、宣抚三司。其方法选拔人才担任职务,发放俸禄以培养廉洁,去除污浊滥施以澄清政治,鼓励农桑以富裕百姓。不到三年,号称大治。各路百姓,盼望陛下的治理,已如婴儿寻求母亲。先帝升遐,国难并起。上天开启圣人,继承大统,即采用历代遗留的制度,对内设立省部,对外设置监司。从中统到现在五六年间,外侮内叛,接连不断,但能使官员脱离债务,百姓安于赋役,府库大致充实,粮仓大致完备,钞法大致通行,国家用度大致充足,官吏更替,政事更新,这都是陛下能够保持祖宗基业,信用先王之法所致。现在陛下在基业上是守成,在治道上则是创始,正应当平息圣心,回应天心,凝聚民心,和睦亲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君以加重皇位,安定大臣以担当国事,开设经筵以端正心性,修缮边防以预防意外,积蓄粮饷以应对歉收,设立学校以培育人才,鼓励农桑以厚养百姓,这样可以光大先德,成就帝治,留给子孙,流传远誉。以陛下的才略施行这些绰绰有余。近来又听说圣听日益烦扰,朝廷政令日新月异,如同刚栽种的树木生长后又移动,既搭建的房屋建起后又毁坏,远近臣民不胜战栗恐惧,只担心根本一旦废弃,远大事业难以成就,成为陛下日后的忧患,国家的重大祸害。”皇帝于是宽释。【神道碑】
至元十年,商挺被任命为昭文馆大学士,详定礼仪事务。这一年襄阳被攻下,起初商议大举进攻,商挺上奏说:“如果寻求大将,不是右丞相安图,就是同知枢密院事巴延布哈。”七月,巴延向皇帝辞行,交付敕书说:“只有迎战者按军律处置,其余只禁止杀掠。古代善于夺取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人。你如果能不杀,也是一位曹彬。”巴延渡江后,布哈使者到来,夜间召见。商挺对皇帝忧虑的神色说:“自从太祖平定天下,列圣相继,难道一定要长久存在?皇帝统治南国吗?大概天命未绝,我过去渡江时家中发生变故,上天不最终给予此大惠而回归。现在巴延虽然渡江,上天能否最终给予此惠,还不可知。这是我家三百年天下,天命不在我家,先在彼处,不要轻视它。如果有适宜的事情可以书写进献。”商挺说:“严密驻兵守卫鄂州,不要让荆南防线阳逻渡。先派遣使者责备拖欠岁币、扣留使者的罪过。”第二年,商挺又说:“由于陛下下达不杀俘虏的诏书,巴延渡江,军队不过时,西起蜀川,东到海边,投降的城市三十户超过百万。自古平定南方没有像这样神速的。然而从夏到秋,一城不降,都是因为军官不考虑国家的大计,不体察陛下的深仁,贪图财物剽掠杀戮,导致投降城市四壁之外,县邑成为废墟,旷野没有百姓,国家将用什么?都听说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斗,我们虽然战胜,伤亡也很多。宋朝不能为国审察了,而临安不肯轻易投降。好生恶死,人之常情,大概是不敢。只怕我们招徕止杀的信义不坚,欺骗他们来罢了。应当申明派遣干练官员专门辅佐巴延,宣布止杀诏书,有违反命令的一定诛杀不赦。如果这样,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需劳累,军力不需耗费。”老子说:“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疾疫随之。军队虽然不试用,而百姓只得到一半,何况现在百姓离开农田,明年的食物将依靠什么?帕首腰刀必倡为乱,袒臂一声呼喊,数十万众不难聚集。依山筑栅依水防守卒未易平定,是一个宋朝未亡,又生出一个宋朝。又南方官府以情破法,鞭背刺面,或盛竹络投入江中。又盐酒酤〇,自汉代以来因之不
废。今方新附,若复徴之,人必离散。」制曰:「鞭背黥面及诸滥刑,冝急除之。▯酤后议【神道碑】十三年拜翰林学士承防。宋平凡其侍从之臣,以士子入见者必令见公。询其学行而官之【神道碑】
译废除。如今刚刚归附,如果再次征发,百姓必定离散。」皇帝下诏说:「鞭打背部、刺面以及各类滥刑,应当立即废除。〇酤后议【神道碑】元丰十三年,任命为翰林学士承旨。宋平曾经说,凡是侍从之臣,以士人身份入朝觐见的,必定让他们拜见您。询问他们的学问品行后,再授予官职【神道碑】
十四年,上以自九月不雨至于三月,问可以惠利斯民者。公曰:「糜谷之多,无若醪醴麴糵。京师列肆百数,日酿有多至三百石者,月已耗谷万石。百肆计之,不可胜算矣。祈神赛社费以不赀,宜悉禁絶。」从之【神道碑】
公天质含▯,而仁恕恭敏,而勤俭。理生惟务本实,不事末作。未尝疑人欺已有负其德,亦不留意。胷中忧患之来,不见言色。有来即谋,必反覆忠告,惟恐吾言之不尽。及秉笔中书,或咎公独遗门墙故人,对曰:「用人威权,当出天子。果若贤才,焉避不闻?其琐尾者,乌敢借权树亲賔,市私恩乎【神道碑】
左丞许文正公
公名衡,字仲平,怀庆河内人。金大安己巳生于河南新郑寓舎。壬辰北渡,隠居大名,迁居于衞。甲寅,京兆宣抚使亷公奉潜邸命来征。乙卯,授京兆提举,辞不受。中统元年五月,应召北上。二年五月,授太子太保,力辞不受。改国子祭酒,九月以疾辞归。三年九月,应召北上。至元元年正月,辞归。二年十月,应召北上,诏入省议事。四年正月,辞归。十一月,应召北上。六年,奏定官制。七年正月,拜中书左丞,力辞不允。八年四月,改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十年七月,迁葬辞归。十三年七月,应召北上,修授时厯。十五年三月,授集贤大学士兼教领太史院事。十七年春,厯成。八月辞归。十八年三月薨,年七十三。皇庆三年,诏与宋儒周程张邵司马朱张吕九人从祀夫子庙庭。
先生初有异禀,赋性端慤,与羣儿嬉,即画坐作进退周旋之节,羣儿莫敢犯。年七八岁,受学于乡师,时国家多事,学校废弛,惟农隙之际,下第老儒防闾里,正句读以糊口尔。先生凡三易师焉,所授书輙不忘。尝问其师曰:“读书欲何为?”师曰:“应举取第尔。”曰:“如此而巳乎?”师大竒之。每从质句读训解,必问其防义。师辞于父母曰:“此儿頴悟非常,它日必有过人者。流离之际,吾聊以遣日,岂能为之师乎?”父母固请,而师卒遁去。乱后,先生知三师皆遇难而无后,每岁时设位祭之,终身【祭酒耶律公撰考岁畧又云先生十余岁时有道士欵其门谓父母曰此儿骨清而神全目光射人当谨视之茍非名冠天下即当神游八表驰骋方外者也人间富贵不足道耳但两颧颇暗清节有余而安逸不足惜乎父母俱不能见之】时岁饥,民食橡栗,或易子而食。先生闻人有书,即徃求观,父母危之,每与俱徃,人厌其迂【考岁畧】
时民间徭戍繁迫,舅氏适典县吏,先生从授吏事,参摭名议,考求立法用刑之原。乆之,以应办宣宗山陵,州县追呼旁午,代舅氏分办。因见执政,执政方怒舅氏,不敢见。及见先生,应对则以温言抚慰。及还,叹曰:「民不聊生,而事督责以自免,吾不为也。」遂不复诣县,而决意求学【考岁畧】
是时,国日以蹙,民皆转徙,无从师授,亦无书籍。父母知世将乱,因欲稍知占▯之术,以为避难计,遂令与日者游。故于推步占▯之家,见《尚书疏义》,皆散乱毁缺。先生凡三徃就宿其家,皆手录之。由是刻意坟典,攷求古者为治为学之序,操心行已之方,一言一行必质诸书。故虽乱离之际,人亦稍稍从学焉【考岁畧】
乱后,先生隠居于魏。时窦黙子声以针术得名,累被朝廷征访,亦隠于魏。最知敬先生,每相遇则危坐终日。出入经传,泛滥释老,下至医药卜筮诸子百家,兵刑货殖,水利算数之类,靡不研究。雪斋姚枢公茂,方以道学自任,闻先生苦学力行,因过魏,相与聚居,剖微穷深,忘寝与食【考岁畧】
壬寅,雪斋隠苏门,▯伊洛之学于南士赵仁甫。先生即诣苏门访求之,得伊川易▯、晦庵论孟集注、中庸大学章句、或问、小学等书。读之,深有黙契于中,遂一一手写以还。聚学者谓之曰:「昔所授受殊孟浪也,今始闻进学之序。若必欲相从,当悉弃前日所学章句之习,从事于小学洒扫应对,以为进徳之基。不然,当求他师。」皆唯师命,遂悉取向来简帙焚之,使无大小,皆自小学入。先
译十四年,皇上因为从九月到三月没有下雨,询问可以施恩惠、利于百姓的措施。许衡说:“消耗粮食最多的,没有比得上酿酒和制作曲糵的了。京城里排列的店铺有上百个,每天酿酒多的达到三百石,一个月已经消耗粮食一万石。上百个店铺计算起来,无法算尽。祈求神灵、祭祀社稷的费用不计其数,应该全部禁止。”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神道碑】
许衡天性温和,而且仁爱宽恕、恭敬勤勉,并且勤劳节俭。治理民生只务求根本实在,不从事末节虚浮之事。不曾怀疑别人欺骗自己或辜负自己的恩德,也不在意。胸中忧患来临,不表现在言语神色上。有人来咨询,必定反复忠告,只担心自己的话没有说尽。等到在中书省任职,有人责怪他独自遗漏门生故旧,他回答说:“用人威权,应当出自天子。如果确实是贤才,怎么会避讳不让他们被听闻?那些地位低微的人,怎么敢借权树立亲信宾客,谋取私恩呢?”【神道碑】
左丞许文正公
许衡,字仲平,怀庆河内人。在金朝大安己巳年生于河南新郑的寓所。壬辰年北渡黄河,隐居大名,后迁居卫州。甲寅年,京兆宣抚使廉公奉潜邸之命来征召。乙卯年,授予京兆提举,推辞不接受。中统元年五月,应召北上。二年五月,授予太子太保,极力推辞不接受。改任国子祭酒,九月因病辞职回家。三年九月,应召北上。至元元年正月,辞职回家。二年十月,应召北上,诏令入中书省议事。四年正月,辞职回家。十一月,应召北上。六年,上奏确定官制。七年正月,拜为中书左丞,极力推辞不被允许。八年四月,改任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十年七月,因迁葬辞职回家。十三年七月,应召北上,修订授时历。十五年三月,授予集贤大学士兼教领太史院事。十七年春季,历法修成。八月辞职回家。十八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皇庆三年,诏令他与宋代儒者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司马光、朱熹、张栻、吕祖谦九人一同配享孔子庙庭。
先生起初就有非凡的禀赋,性情端正诚实,与一群孩子玩耍,就画地而坐,做出进退周旋的礼节,孩子们不敢触犯。七八岁时,在乡间老师那里求学,当时国家多事,学校废弛,只有在农闲时节,落第的老儒聚集在乡里,纠正句读以糊口罢了。先生一共换了三位老师,所授的书辄不忘。曾经问他的老师说:“读书想要做什么?”老师说:“参加科举获取功名罢了。”先生说:“就这样吗?”老师非常惊奇。每次请教句读训解,必定追问其大义。老师对父母说:“这个孩子聪明悟性非常,将来一定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流离之际,我姑且以此打发日子,怎么能做他的老师呢?”父母坚持请求,但老师最终逃走了。战乱后,先生知道三位老师都遇难且无后代,每逢岁时设位祭奠他们,终身如此。【祭酒耶律公撰考岁略又云先生十余岁时有道士叩其门谓父母曰此儿骨清而神全目光摄人当谨视之苟非名冠天下即当神游八表驰骋方外者人间富贵不足道耳但两颧颇暗清节有馀而安逸不足惜乎父母俱不能见之】当时闹饥荒,百姓吃橡子栗子,有的交换孩子吃。先生听说有人有书,就去请求观看,父母担心他,每次与他同去,人们厌烦他的迂腐。【考岁略】
当时民间徭役戍守繁重紧迫,舅舅恰好掌管县吏事务,先生跟随他学习吏事,参酌名议,考求立法用刑的根源。时间久了,因为应办宣宗山陵之事,州县追呼频繁,代替舅舅分办。因此见到执政官,执政官正对舅舅发怒,不敢见。等到见到先生,应对则以温言抚慰。等到回来,叹息说:“百姓无法生活,却用督责来自我解脱,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不再去县衙,而决意求学。【考岁略】
这时,国家日益衰败,百姓都迁徙流离,没有老师传授,也没有书籍。父母知道世道将乱,因而想稍微了解占卜之术,作为避难之计,于是让他与日者交往。所以在推步占卜的人家,见到《尚书疏义》,都散乱毁缺。先生一共三次去他家住宿,都亲手抄录。由此刻意研究坟典,考求古人治国治学的次序,操心行己的方法,一言一行必定以书为准则。所以虽然处于乱离之际,人们也渐渐跟随他学习。【考岁略】
战乱后,先生隐居在魏州。当时窦默以针术闻名,屡次被朝廷征召访求,也隐居在魏州。最敬重先生,每次相遇就端正坐定整天。出入经传,广泛涉猎释老,下至医药卜筮诸子百家,军事刑罚货殖,水利算数之类,无不研究。雪斋姚枢公茂,正以道学自任,听说先生苦学力行,因而路过魏州,与他聚居,剖析微妙穷尽深奥,忘记睡眠与饮食。【考岁略】
壬寅年,雪斋隐居苏门,将伊洛之学传授给南方士人赵仁甫。先生立即到苏门访求,得到伊川易传、晦庵论语孟子集注、中庸大学章句、或问、小学等书籍。读后,内心深有默契,于是逐一手写带回。聚集学者对他们说:“过去所传授的太轻率了,现在才开始听到进学的次序。如果一定要跟随我,应当全部抛弃往日所学章句的习惯,从事于小学洒扫应对,作为进德的根基。不然,应当另求老师。”大家都听从师命,于是全部取来往日的简帙焚烧,使无论大小,都从小学入门。先
生亦朝夕精诵不辍,笃志力行,以身先之,虽隆冬盛暑不废也。诸生出入惴栗惟谨,客至则欢然延接,使之恻然动念,渐濡善意而后出【考岁畧】
译先生早晚精心诵读不停止,坚定志向并努力践行,以身作则,即使是隆冬酷暑也不废弃。学生们进出时战战兢兢、非常谨慎,有客人到来就愉快地迎接款待,使他们内心感动而产生善念,逐渐受到善意的熏陶然后离去。
己酉,先生年四十,自得伊洛之学,其释理顺义如刍豢。尝谓:“终夜以思,不知手之舞足之蹈。”是岁有《读易私言》。先生于书于易,尤多致力,然每学者请问,则必使之从事于小学,卒未尝以此语之也【考岁畧又耶律公国学事迹云:先生日用《小学》书,则举此书以开导学者。尝寄其子书曰:“《小学》旧书,吾敬信如神明。然能明此书,虽他书不治可也】庚戌春,先生力疾还乡里,过衞,闻怀之政尤苛虐,遂止苏门,与雪斋相比,以便讲习,且为还乡之渐。辛亥,雪斋赴征,先生独处苏门,始有任道之意【考岁畧】
甲寅,王府征教授,京兆逊于大名,使者访焉,遂偕徃。乙卯,防公希宪宣抚关中,奏拟授先生京兆提学,仍给月俸,力辞不受,徃返凡六七,不能强也【考岁畧】
庚申,上正位宸极。应诏北行,至上都,入见。问所学曰:“孔子。”问所长曰:“虚名无实。”误达圣听。问所能曰:“勤力农务,教授童蒙。”问科举何如曰:“不能。”上曰:“卿言务实,科举虚诞,朕所不取。”七月还燕【考岁畧】
辛酉三月,应召至上都。时王文统秉政,深忌雪斋诸公。以先生素无因缘,而弗惮也。及窦公立排其学术之非,必至误国。文统始疑先生唱和其説。五月,授雪斋太子太师,窦公太子太傅,先生太子太保。外佯尊之,内实不欲,备顾问也。窦公既以言,文统不中,欲依春宫以避焉。先生独以为不可,曰:“姑舎其不安于义者,且以一事言之。如中古以来,傅与太子相见,则就西位,东面。太子东位,西向。公能为此事否?不然,是师道自我而亡也。”雪斋亦赞其説,相与怀麻力辞于阙下,凡数日,始从其请。由是改授雪斋大司农,窦公翰林侍讲学士,先生国子祭酒。既拜命,以疾辞。九月,得吿南还,仍奉防教授怀孟路子弟【考岁畧】
壬戌九月,召至大都。先生居都下也,假馆于道庵中。凡权贵豪右延请,皆不徃。惟姚、窦二公时时相过,始终如一【考岁畧】
中书左丞张公仲谦,由大名宣抚复入中书,好善最笃。自初见先生,屡请执弟子礼,先生拒之而止。一时贤俊多所荐防,凡中原士夫颇依赖之。而公亦以复古进贤为己任,每先生进退之际,必徃返导达上意,挽之留之,兾有以不屑去也。然性执,数忤幸臣,故被谴责。至是遣人求言,先生贻书曰:「吊者在门,庆者在闾。一倚一伏,孰知其初?君子存诚克己就义,始若甚难,终知甚易。可委者命,可凭者天。人无率尔,事不偶然。舎苗不耘,固为有害助,而揠之其害愈大。既征于色,又发于声。天道无他,庸玉汝成【考岁畧】
至元元年正月,恳辞还怀州。六月,迅雷起中堂,时卜筑于此而未迁也。先生与一二从者视役其下,雷雨骤至,火光满室,墁匠从者皆昏仆而先生弗动也【考岁畧】二年十月,召至大都,即陈雷震不宜入见,上不许。十二月,奉防入省议事,先生以疾辞。丞相安圗素闻先生名,心慕之,乃就访于行馆。及还,心悦诚服,念念不释者累日,谓左右曰:“若辈自谓相去防何,葢什百而千万也。是岂缯缴之可及耶?”翼日,先生与丞相答礼【考岁畧】
三年春二月,召至檀州后山,面奉德音。窦汉卿独言:“王文统,当时汝何为不言?岂孔子教法使汝若是耶?汝不遵孔子教法,自若是耶?徃者不咎,今后勿尔也。”是云是非云,非可者行,不可者勿行。我今召汝,无他,省中事。前虽命汝,汝意犹未悉。今而命汝,人皆誉汝,想有其实。汝之名分,其斟酌在我,国事所以无失,百姓所以得安。其谋谟在汝,谓汝年老,未为老;谓汝年小,不为小。正当黾勉从事,毋负汝平生所学。安圗尚防,苦未更事,汝谨辅导。汝有嘉谟,先告安圗,以达于我,我将择焉。先生对曰:“圣人之道,至大且逺,而学者所得有浅深。臣平生虽读其书,所得甚浅。然既叨特命,愿罄所知者言之,所不知者,亦不能强也。”安圗聪明且有执持,告以古人言语,悉能领解。
译己酉年,先生四十岁,自得伊洛之学,他阐释理顺义理如同刍豢(美味)一样自然。他曾说:“整夜思考,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一年有《读易私言》。先生对于书籍和《易经》,尤其致力研究,然而每当学者请教,他必定让他们从事小学(基础学问),最终未曾以此(高深学问)告知他们【考岁略又耶律公国学事迹云:先生日常使用《小学》一书,就举此书来开导学者。曾寄信给他的儿子说:“《小学》是旧书,我敬信它如同神明。然而能明白此书,即使其他书不研读也可以”】庚戌年春,先生带病还乡,经过卫国,听说怀州的政令尤其苛虐,于是停留在苏门,与雪斋相邻,以便讲习,并且作为还乡的渐进准备。辛亥年,雪斋应征出发,先生独自留在苏门,开始有承担道义的意思【考岁略】
甲寅年,王府征召教授,京兆逊于大名,使者访问他,于是一起前往。乙卯年,防公希宪宣抚关中,上奏拟授先生京兆提学,仍然给予月俸,先生极力推辞不接受,往返共六七次,不能强迫他【考岁略】
庚申年,皇上正位宸极(登基)。应诏北行,到达上都,入见。问所学,回答说:“孔子。”问所长,回答说:“虚名无实。”误达圣听(被皇上听到)。问所能,回答说:“勤力农务,教授童蒙。”问科举如何,回答说:“不能。”皇上说:“你说务实,科举虚诞,朕所不取。”七月返回燕京【考岁略】
辛酉年三月,应召到达上都。当时王文统秉政,深忌雪斋等公。因为先生素无因缘,而不忌惮他。等到窦公立排斥其学术之非,说必定会误国。文统开始怀疑先生唱和他的说法。五月,授雪斋太子太师,窦公太子大傅,先生太子太保。外表假装尊崇,内心其实不想让他们备顾问。窦公既然以言论,文统不中意,想依靠春宫(太子)来避祸。先生独自认为不可,说:“姑且放下那些不安于义的,且以一事来说。如中古以来,傅与太子相见,就西位,东面。太子东位,西向,公能这样做吗?不然,这是师道自我而亡也。”雪斋也赞同他的说法,一起怀揣麻制官服在阙下极力推辞,共数日,才听从他们的请求。由此改授雪斋大司农,窦公翰林侍读学士,先生国子祭酒。已经拜受任命,以疾病推辞。九月,得到允许南还,仍然奉旨教授怀孟路子弟【考岁略】
壬戌年九月,召至大都。先生居住在都下,借馆于道庵中。凡是权贵豪右延请,都不前往。只有姚、窦二公时时相过,始终如一【考略】
中书左丞张公仲谦,由大名宣抚再次进入中书,好善最笃。自从初见先生,屡次请求执弟子礼,先生拒绝了他而止。一时贤俊多所荐举,凡是中原士夫颇依赖他。而公也以复古进贤为己任,每当先生进退之际,必定往返导达上意,挽之留之,希望有以不屑去也。然而性执,多次忤逆幸臣,所以被谴责。至此遣人求言,先生遗书说:“吊者在门,庆者在闾。一倚一伏,孰知其初?君子存诚克己就义,始若甚难,终知甚易。可委者命,可凭者天。人无率尔,事不偶然。舍苗不耘,固为有害助,而揠之其害愈大。既征于色,又发于声。天道无他,庸玉汝成【考岁略】
至元元年正月,恳辞还怀州。六月,迅雷起中堂,时卜筑于此而未迁也。先生与一二从者视察役其下,雷雨骤至,火光满室,墁匠从者皆昏仆而先生不动也【考岁略】二年十月,召至大都,即陈雷震不宜入见,上不许。十二月,奉旨入省议事,先生以疾辞。丞相安图素闻先生名,心慕之,乃就访于行馆。及还,心悦诚服,念念不释者累日,谓左右曰:“若辈自谓相去几何,盖什百而千万也。是岂缯缴之可近耶?”翌日,先生与丞相答礼【考岁略】
三年春二月,召至檀州后山,面奉德音。窦汉卿独言:“王文统,当时汝何为不言?岂孔子教法使汝若是耶?汝不遵孔子教法,自若是耶?往者不咎,今后勿尔也。”是云是非云,非可者行,不可者勿行。我今召汝,无他,省中事。前虽命汝,汝意犹未悉。今而命汝,人皆誉汝,想有其实。汝之名分,其斟酌在我,国事所以无失,百姓所以得安。其谋谟在汝,谓汝年老,未为老;谓汝年小,不为小。正当黾勉从事,毋负汝平生所学。安图尚幼,苦未更事,汝谨辅导。汝有嘉谟,先告安图,以达于我,我将择焉。先生对曰:“圣人之道,至大且远,而学者所得有浅深。臣平生虽读其书,所得甚浅。然既叨特命,愿罄所知者言之,所不知者,亦不能强也。”安图聪明且有执持,告以古人言语,悉能领解。
臣所知者,尽吿之,但虑中有人间之则难行,外用势力纳入其间则难行。臣入省之日浅,浅见如此,未知是否【考岁畧】
译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只是担心中间有人从中阻挠,事情就难以推行;如果外部势力介入其中,事情也难以推行。我进入尚书省任职的时间尚短,见识浅陋,看法如此,不知是否正确。
夏四月,分省至上都,屡防访问,遂奏陈时务五事,圣防俞允,令缮写以进,朕当详之。其一曰立国规模,歴论前代建国北方,奄有中夏,如魏、如辽、如金,能用汉法,故享国长乆。今国家当行汉法,事在不疑。然万世国俗,累朝勲贵,一旦驱之下从臣仆之谋,改就亡国之俗,其势甚难,非三十年不能成功。举一语民,使富实,兴学校,练甲兵,随时损益,裁为定制。如臣等辈,皆足以任此,在陛下笃信而坚守之,不杂小臣,不营小利,不贵近效,不惑浮言,庶防可以得天下之心,成至治之效。二曰中书大要,今仕者宜颁俸禄,使可资以为养;未仕者宜明立条式,俾就铨叙,则失职之怨少舒矣。外设监司,纠察汚滥;内由吏部,考订资歴,则逾分之求渐可息矣。再任、三任,抑髙而学下,则人才爵禄可得而差次之矣。至于贵家世袭品官任子,驱良戸口之制,亦不可缓也。若夫得行与不得行,在上之委任者何如;而能行与不能行,在执政得人与不得人耳。其三曰为君难,其目曰践言,曰防欺,曰任贤,曰去邪,曰得民心,曰顺天道。六者乃为君难之目,举其要则修德、任贤、爱民三者而已,此谓治本。治本立,则纲纪可布,法度可行,治功可必矣。其四曰农桑学校,今国家徒知敛财之巧,不知生财之由,不惟不知生财,而敛财之酷,又害于生财也。徒知防人之欺,不知养人之善,欲其不欺,非衣食以养其生理义,以养其心不可也。徒思法令之不行,不思法令无可行之地上,多贤才皆思为公,下多富民皆知自爱,则不令自行,不禁自止。诚能爱重农民,勿使扰害,尽▯游惰之民,归之南亩,岁课种树,恳谕而笃行之,十年以后,当仓盈库积,非今日比矣。自上都、中都及司县皆设学校,使皇子以至庶人之子弟皆从事于学,日明父子君臣之大伦,自洒扫应对至于平天下之要道。十年以后,上知所以御下,下知所以事上,上和下睦,又非今日比矣。其五曰慎微。文多削藁。先生毎有奏对,或欲召见,则上自择善译者,然后见之。或译者言不逮意,上已领悟;或语意不伦,上亦觉其非而正之。至燕,先生以疾不复入省,因求还家养疾,许之【考岁畧】
四年十一月召至大都。六年奉防议官制。先生与左丞张公、赞善王公同奏官制,送入中书。先生歴攷古今设官分职之本,沿革之由,与夫上下统属之序。其权摄增置冗长倒置,行之有弊者,率皆不取。自省部属县体统之正,左右台院辅弼之制,内外诸官聨属控制之差,后妃储藩隆杀之防,悉图为定制,以闻。其所以取舎,欲着成书,而未暇也【考岁畧】
十年正月,拜中书左丞,入见,奏事毕,辞于上前,不允。大槩以为臣之所以不敢承受者有三:一则臣一介书生,遽当大任,非勲非旧,不足以服内外之人;二则无德无才,不能办陛下责任之事;三则臣之所学迂逺,与陛下圣谟神筭未尽吻合。陛下知臣未尽,信臣未至,直以虚名误防采擢。臣若不自度,冒当圣眷,其旋致悔咎必矣。上曰:“此一事皆出朕意,无复多让。”先生再三恳请,上命左右掖出。左右曰:“有防令先生出矣。”将至门,复还奏曰:“陛下令臣出,当出省去耶?”上曰:“出殿门尔。”尔后连日求辞,不允【考岁畧】
夏五月,先生随省赴上都,因具奏阿哈玛特专权无上,蠧国害民等事。渠由是衘之。或曰:“先生夜寝疎濶,无他防备,卒有横逆,奈何?”先生曰:“主上在此,何得敢尔?脱或有之,亦命也。人生不应有如许计校【考岁畧又云:阿哈玛特欲以其子与兵柄,先生以为不可。谓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父位尚书者,典民与财,而子又典兵,太重。防卿虑阿哈玛特反侧耶?先生言此反侧之道也。古者奸邪,未有不由如此者。上以此语语西相,相语先生曰:“公何以言吾反?”先生曰:“吾言前世反者,皆由权重。君诚不反,何为由其道?”相复之曰:“公实反耳。人所嗜好者,势利爵禄声色,公一切不好,欲得
译夏四月,分省抵达上都,屡次防范并询问,于是上奏陈述时务五件事,圣旨允准,命令抄写进献,朕将详细审阅。第一件是关于立国的规模,历数前代在北方建国,吞并中原,如魏、如辽、如金,能够采用汉法,所以国运长久。如今国家应当实行汉法,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万世以来的国俗,累朝勋贵的势力,一旦驱使他们顺从臣仆的谋划,改变为亡国的习俗,其形势非常艰难,不到三十年不能成功。提出一项措施使百姓富裕充实,兴办学校,训练军队,随时增减调整,制定为定法。像我们这样的人,都足以承担这些任务,在于陛下坚定信任并坚守,不混杂小人的意见,不谋求小利,不看重眼前的成效,不被浮夸的言论迷惑,或许可以赢得天下人心,成就至治的成效。第二件是关于中书省的大要,如今做官的人应当发放俸禄,使他们可以依靠来供养家庭;没有做官的人应当明确设立条规,让他们进入铨选叙用,那么失职者的怨恨就会稍得舒缓。在外设置监司,纠察贪污滥权;在内由吏部,考核资历,那么越分的求取就可以逐渐平息了。再任、三任,抑制高位而推崇低位,那么人才的爵位俸禄就可以得到合理的次序了。至于贵族世袭品官、任子制度,以及驱良为奴的户口制度,也不可延缓。至于能否实行,在于上面的委任如何;而能实行与不能实行,在于执政者用人得当与否。第三件是关于为君之难,其条目有践行诺言、防止欺瞒、任用贤能、去除奸邪、赢得民心、顺应天道。这六项是为君之难的条目,举其要点则是修养德行、任用贤能、爱护百姓这三项而已,这称为治国的根本。治国的根本确立,那么纲纪就可以颁布,法度就可以推行,治国的功绩就可以必然实现了。第四件是关于农桑和学校,如今国家只知道敛财的巧术,不知道生财的来源,不仅不知道生财,而且敛财的残酷,又损害了生财。只知道防止人的欺瞒,不知道培养人的善心,想要他们不欺瞒,不用衣食来养活他们的生计,不用义理来培养他们的心志是不行的。只思考法令的不行,不思考法令没有可以施行的土地,如果上面多贤才都想着为公,下面多富民都知道自爱,那么不命令也会自行,不禁止也会自止。如果真能爱护重视农民,不使他们受扰害,使所有游手好闲的人,都回归农田,每年考核种树,诚恳告诫并切实执行,十年以后,应当仓库充盈,与今日大不相同了。从上都、中都到州县都设立学校,使皇子以至平民的子弟都从事于学习,每日明白父子君臣的大伦理,从洒扫应对到平天下的要道。十年以后,上面知道如何驾驭下面,下面知道如何侍奉上面,上下和睦,又与今日大不相同了。第五件是关于慎微。文章多有删削草稿。先生每次有奏对,或者想要召见,就自己选择善于翻译的人,然后才接见。或者翻译的人言语不能表达心意,皇上已经领悟;或者语意不伦不类,皇上也觉察其错误并纠正。到达燕京,先生因病不再入省,于是请求回家养病,获准【考岁略】
四年十一月被召到大都。六年奉旨议定官制。先生与左丞张公、赞善王共同上奏官制,送入中书省。先生历考古今设官分职的根本,沿革的原因,以及上下统属的次序。那些权摄、增置、冗长、倒置,施行有弊端的,一概不取。从省部属县的体制正统,左右台院的辅弼制度,内外诸官的联属控制差别,后妃储藩的隆杀防范,全部制定为定法,上报朝廷。其取舍的原因,想要著成书籍,但没有闲暇【考岁略】
十年正月,拜为中书左丞,入朝觐见,奏事完毕,在皇上面前辞谢,不被允许。大概认为臣不敢承受的原因有三:一是臣只是一个书生,突然担当大任,没有功勋也不是旧臣,不足以使内外之人信服;二是没有德行没有才能,不能办理陛下托付的事情;三是臣所学迂阔遥远,与陛下的圣谋神算未尽吻合。陛下了解臣不全面,信任臣不到位,只是以虚名误蒙采擢。臣如果不自量,冒犯圣眷,很快导致悔咎是必然的。皇上说:“这件事都出于朕的意思,不要再推让。”先生再三恳请,皇上命令左右扶他出去。左右说:“有旨令先生出去了。”将要到门口,又回来奏道:“陛下令臣出去,是出省去吗?”皇上说:“出殿门罢了。”此后连日请求辞官,不被允许【考岁略】
夏五月,先生随省赴上都,于是具奏阿哈玛特专权无上,蛀国害民等事。他因此怀恨先生。有人说:“先生夜间睡觉疏阔,没有其他防备,突然有横逆之事,怎么办?”先生说:“主上在这里,怎么敢这样?即使有,也是天命。人生不应该有如此多的计较【考岁略又说:阿哈玛特想把自己的儿子交给兵权,先生认为不可。说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父亲位居尚书,掌管民与财,而儿子又掌管兵,太重了。怕卿担心阿哈玛特反侧吗?先生说这反而是反侧之道。古代奸邪,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皇上把这话告诉西相,西相对先生说:“公为什么说我要反?”先生说:“我说前世反者,都因为权重。您如果不反,怎么会走这条路?”西相回答说:“公才是真的反。人所喜好的,是势利爵禄声色,公一切都不喜好,想要得到
先生以病吿,辞丞相。安圗不许。台官李罗奏闻。圣意悯恻,召其子师可入见,喻以举官自代。先生奏:“用人者,天子之柄。臣下泛论其贤,否则可。若授之以政,则当断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觊觎市恩之渐【考岁畧】
八年,授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先生方居相府丞相,传防令教防古生四人。后又奉防教七人。至是有防令,四方及部下愿受业者,俱得预其列。即令南城之旧枢密院设学【国学事迹】
先生自开,学家事悉委其子师可。凡賔客来学中者,皆谢絶之。先生尝谓:“学中若应接人事,诸生学业必有所妨。外人谤怒,是我一巳之事。诸生学业,乃上命也。”日令家具早饍、午饍,以老疾日西不复食矣。先生时年六十有一,以宿疾当忌盐、肉、酒、面三年,且以治法不可以补,而体力复不可以泻,故日节饮食,未尝敢至于饱,以为饱则必有补邪气也。然朝夕莅事,畧无老人疲倦之意【国学事迹】
先生尝谓防古生员质朴,未能视听专一,茍置之好伍曹中,涵养三数年,将来必为国家用。乃奏召旧子弟散居四方者:王梓、韩思永、苏郁、耶律有尚、孙安、髙凝、姚燧及其弟炖、刘季伟、吕端善、刘安中、白栋,皆驲致馆下为伴读,欲其夹辅匡弼,薫陶浸润而自得之也。或谓先生:“何不博选时俊,而独用其门生?”曰:“吾但教人而已,非用人也。方以我之拙学教人,它人从否未可知也【国学事迹】先生欲以防古生习学算术,遂自唐尧戊辰距至元壬申,凡三千六百五年,编其世代歴年为一书,令诸生诵其年数而加减之【国学事迹】
先生教诸生习字,必以顔鲁公为法。尝曰:「古者民无所知,圣人御世,有以教之。然圣人不可乆生于世,故为文字以记其言。文字之始,义取记言而已。」后世习字书者,多少説话?书固六艺之一。程先生谓:「一向好着,亦自丧志。」然其作字时甚敬,谓「只此是学,此为可法【国学事迹】诸生读书之暇,先生令防古生年长者习拜友、受宣、拜诏仪、释奠、冠礼,时亦习之。小学生有倦意,令习跪拜、揖让、进退、应对之节,或投壶、习射,负者罚读书若干遍【国学事迹】
先生説书章数不务多,唯恳欵周折。若未甚领解,则引证设譬,必使通晓而后已。尝问诸生:「此章书义,若推之身,自今日之事有可用否?」大凡欲其践行,而不贵徒説也。先生尝曰:「世谓能作文者可以骄人,至于能説书者亦可以骄人。诸生讲书,但使之省解可也,何必要他防説?」及见学者能有疑问,先生喜气溢于眉宇。尝谓:「书中无疑,看得有疑;有疑却看得无疑,方是有功【国学事迹】先生尝曰:「敬敷五教在寛,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则是为教者,当以寛字存心也。」今日学中大体虽要严密,然就中节目须且寛缓。大槩人品不一,有夙成者,有晚成者;有可成其大者,有可成其小者。且一事有所长,必一事有所短,千万不同,遽难以强之也。《学记》自一年离经辨志,至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其始终节次防多积累,必不可以茍且致之。故教人不止各因其材,又当使随其学之所至而渐进也。葢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教其所短【国学事迹】
先生之教人也,恩同父子,义若君臣,因其所明,开其所蔽,而纳诸善。时其动息而张弛之,慎其萌蘖而防范之。其日渐月渍,不知其变也;日新月盛,不自知其化也。其言谈举止,望而知其为先生弟子,卒皆为世用也【考岁畧】先生尝言:「为学者,治生最为先务。茍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宦嗜利者,殆亦窘于生理之所致也。」诸葛孔明身都将相,死之日,廪无余粟,库无余财。其防所以能如此者,以成都桑土子弟衣食自有余饶尔。治生者,农工商贾而已。士君子多以农务为生,商贾虽为逐末,亦有可为者。果处之不失义理,或以姑济一时,亦无不可。若以教学与作官规图生计,恐非古人之意也【国学事迹又云】「岁
译先生因病告假,辞去丞相职务。安图不批准。台官李罗上奏禀报。圣上怜悯同情,召见先生的儿子师可,告知他举荐官员代替父亲。先生上奏说:“用人是天子的大权。臣下泛泛议论某人贤能,或者不贤,是可以的。如果授予他政事,就应当由皇帝决断,不能让臣下有觊觎恩宠、市恩邀名的苗头。”
至元八年,先生被授予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的职位。先生当时正居住在丞相府,丞相下令教授蒙古学生四人。后来又奉命教授七人。至此有命令规定,四方及部下愿意接受教育的,都可以列入学生行列。随即命令在南城的旧枢密院设立学校。
先生自从开设学校后,家中事务全部委托给儿子师可。凡是来学校拜访的客人,都谢绝不见。先生曾说:“学校中如果应酬人事,诸生的学业必定会受到妨碍。外人诽谤愤怒,是我个人的事。诸生的学业,是皇上的命令。”每天让家人准备早饭、午饭,因为年老多病,太阳西下后就不再进食了。先生当时六十一岁,因旧疾应当忌口盐、肉、酒、面三年,而且治疗原则不能补,而体力又经不起泻,所以每天节制饮食,不敢吃饱,认为吃饱就一定会助长邪气。然而早晚处理事务,丝毫没有老人疲倦的样子。
先生曾认为蒙古学生质朴,不能视听专一,如果把他们放在好的同伴中,涵养三五年,将来必定能被国家任用。于是上奏召回旧日散居四方的子弟:王梓、韩思永、苏郁、耶律由尚、孙安、高凝、姚燧及其弟炖、刘季伟、刘安中、白栋,都用驿车送到馆舍担任伴读,希望他们夹辅匡正,通过熏陶浸润而自然有所得。有人对先生说:“为什么不广泛选拔当时的俊杰,而独独使用您的门生?”先生说:“我只是教人罢了,不是用人。正用我拙劣的学问教人,别人是否听从还不可知。”先生想让蒙古学生习学算术,于是从唐尧戊辰年到至元壬申年,共三千六百五十年,编其世代历年为一书,让诸生诵读其年数并进行加减运算。
先生教诸生习字,必定以颜鲁公为法度。曾说:“古代百姓无所知,圣人治理天下,有办法教导他们。然而圣人不能长久生活在世上,所以创造文字来记录他的话。文字的起源,意义在于记录言语罢了。”后世习字书的人,说了多少废话?书法固然是六艺之一。程先生说:“一味喜好书法,也会丧失志向。”然而先生写字时非常恭敬,说:“这本身就是学习,这才是可效法的。”诸生读书闲暇时,先生让蒙古学生中年长的练习拜友、受宣、拜诏礼仪、释奠、冠礼,有时也练习这些。小学生有倦意时,让他们练习跪拜、揖让、进退、应对的礼节,或者投壶、习射,输的人罚读书若干遍。
先生讲解书籍不追求数量多,只求恳切周到曲折。如果学生没有完全领会,就引证设喻,一定要使他们通晓后才停止。曾问诸生:“这一章书的义理,如果推及自身,从今天的事来看有可以应用的吗?”大抵是希望他们践行,而不崇尚空谈。先生曾说:“世人认为能作文的人可以傲视他人,至于能讲书的人也可以傲视他人。诸生讲书,只要使他们省悟理解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他们多讲?”等到见到学者能提出疑问,先生喜悦之情溢于眉宇。曾说:“书中没有疑问,看得有疑;有疑却看得无疑,这才是有功。”先生曾说:“恭敬地敷陈五教在于宽厚,君子以教思无穷,包容保护百姓没有边界。那么作为教育者,应当以‘宽’字存心。”如今学校大体上虽然要严密,但其中的细节须且宽缓。大抵人品不一,有早成的,有晚成的;有能成就大业的,有能成就小业的。而且一事有所长,必一事有所短,千万种不同,仓促难以强求。《学记》从一年离经辨志,到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其始终阶段多次积累,必定不可以苟且达到。所以教人不仅各自因其材质,还应当让他们随着学习的进展而逐渐深入。大概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应当用其长处,教人应当教其短处。
先生教人,恩惠如同父子,道义如同君臣,依据他们明白的地方,开启他们蒙蔽的地方,而引导他们向善。适时调节他们的动静与张弛,谨慎防范他们萌芽的恶念。他们日积月累,不知不觉发生变化;日新月异,不自知受到感化。他们的言谈举止,望而知其为先生的弟子,最终都被世所用。先生曾说:“做学问的人,谋生是最先要务。如果生计不足,就会对为学之道有所妨碍。那些旁求妄进以及做官嗜利的人,大概也是窘迫于生计所致。”诸葛孔明身为将相,死的时候,粮仓没有多余的粮食,府库没有多余的财物。他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成都的桑土子弟衣食自有富余。谋生者,不过是农工商贾而已。士君子多以农务为生,商业虽然被视为逐末,也有可做的。如果处理得当不失义理,或者用来姑且救济一时,也没有不可。如果以教学与做官来规图生计,恐怕不是古人的本意。
时诸伴读以酒礼至先生家,先生辞曰:『所以奏取诸生者,葢为国家,为吾道,为学校,为后进,非为供备我也。夫为官守学所当得者,俸禄也。俸禄之外,复于诸生有取焉,欲师严道尊,难矣】
译当时,各位伴读拿着酒礼来到先生家中,先生推辞说:“我之所以奏请朝廷选拔这些学生,大概是为了国家,为了我的道义,为了学校,为了后辈学生,并不是为了供给我个人。作为官员和掌管学校的人,应当得到的只有俸禄。如果在俸禄之外,再从学生那里索取东西,想要做到师道尊严,就难了。”
国学之置,肇自许文正公。文正以笃实之资,得朱子数书于南北未通之日,读立领防,起敬起畏。及被遇世祖,纯乎儒者之道,诸公所不及也。世祖圣明天纵,深知儒术之大,思有以变化其人而用之,以为学成于下,而后进于上。或疎逺未即自达,莫若先取侍御贵近之特异者,使受教焉,则效用立见。故文正自中书罢政,为之师。是时风气浑厚,人材朴茂,文正故表章朱子《小学》一书以先之,勤之以洒扫应对,以折其外;严之以出入游息,而养其中。掇忠孝之大纲以立其本,发礼义之微权以通其用。于是数十年彬彬然,号称名卿才大夫者,皆其门人矣。呜呼!使国人知有圣贤之学,而朱子之书得行于斯世者,文正之功甚大也【蜀郡虞公文集又牧庵文集云:文正微时,于大名,于辉,于秦,于河南,以倡明斯道为己任,谆谆私淑,少长不一其年也。利钝不齐其才也,积多至数百人。闻之,天聪徴为成均,俄拜左丞,岁余辞免,复求成均。后其子弟继司鼎▯者将十人,卿曹风纪二千石吏棊错中外者,又十余焉。其于隆平之治,岂不少赞乎?又静庵笔录云:许先生在燕中,从学者颇多,卒不见得许子之学者,然好学者固有之。为托名干禄,亦有之】
襄阳下上,欲遂有江南,先生以为不可,其辞甚秘【考岁畧】十年,诸生廪饩不继,稍稍引去。又权臣屡毁汉法,四月召赴上都议事,面请还乡里。上命众议其去留。雪斋云:「先生出处关时世之汚隆,我辈不可强之,先生自处审矣。今日直当以圣贤待之。」遂合辞奏,国学设立于今三年,教尊严谨,诸生学问进长。许某所以吿辞之意,言为年老残疾,上世有数丧未▯,欲归了此一事,其意甚哀。此系人子孝道之事,宜赐允从,由是得吿南归。先生至怀简,絶人事,尝居山下,课童仆事,耕垦【考岁畧】
十三年七月,使者来召,议改厯。十七年二月,测验已周,厯事告成。自先生入院,恩眷愈隆。上每北还,必问先生安否,病则赐药,赐杖。至是入见,皆跪奏事。上令先生起,赐坐,劳问乆之。六月,疾益进。八月,得请还家。就除师可怀孟路总管,以便供养【考岁畧】
十八年春,先生疾甚,医者诊之曰:“损隂偏阳,谓之疾。今六脉皆平,先生其少瘳乎?”先生曰:“乆病而脉平者不治,吾殆将不起矣。”遂不服药。顷之稍间,适仲春祭祀,先生曰:“吾一日未死,可不有事于祖考乎?”遂力疾奠献。外礼既彻,家人馂恬如也。遂曳杖于门,曰:“予心抨抨然。”瞑目坐乆之,曰:“死生何异?人精神能有几?世事何时穷?”遂发叹歌:“子朱子,睡起牀,风瑟瑟。觉来山月团团,身心无累,乆轻安。况有清凉池馆,茍穏翻嫌白俗情,髙却笑郊寒。兰膏元自少陵残,好处金章不换。”歌罢奄然而逝。俄而雷电晦暝,大风防木。城中老幼徃哭其门,征商过客相唁于途。虽农夫里妇,亦叹息焉。先生尝语师可曰:“我平生虚名所累,竟不能辞官。死后慎勿请諡,立碑必不可也。”便书“许某之墓”四字,使子孙识其处足矣。“贤耶不贤耶?碑于人何有?”至是从其治命,葬而无碑。既葬,四方学者有不逺数千里而来哭于墓者。蒲人王楫,年逾六十,衰绖赴葬。司賔者辞曰:“门人衰礼欤?”楫曰:“吾师也,术艺之师欤?賔主之司欤?吾犹惧乎报之无从,吾将以愧夫王通之门人耳。”先生去世,朝野识与不识,莫不哀伤,以为斯道斯民之不幸【考岁畧】
先生居家勤俭,强于自治,公爱兼尽,不严而整。闺门之内,若朝廷然。与夫人敬氏相待如賔,而夫人谦顺自牧,周旋道义。先生亦赖其内助焉【考岁畧】
先生天资▯毅,卓然有守,其恭俭正直出于天性,虽艰危穷阨之际,所守益坚。好学不倦,闻一善言,见一善行,不啻饥渴。于利名纷华,畏若探汤,诚心自然,天下信之。建元以来,十被召防,未尝不起,然卒不肯枉尺直寻而去。每入奏对,以格君心为己任,气质雍客,诚敬交孚,言虽切直,
译国学的设立,始于许衡(文正公)。许衡以笃实深厚的资质,在南北尚未交通之时,得到了朱熹的几部著作,阅读后立刻领悟并加以防范,心中充满敬畏。等到他受到元世祖的赏识,纯粹遵循儒者的道统,这是其他公卿所不及的。元世祖圣明且天赋异禀,深知儒学的重要性,想着有所教化并加以任用,认为学问在下层成就,然后向上层进用。有些人疏远未能立即自达,不如先选取侍从、贵近中特别优异的人,让他们接受教育,那么效用的显现就会很快。所以许衡从中书省罢政后,担任了他们的老师。当时风气淳厚,人才朴实茂盛,许衡特意表彰朱熹的《小学》一书作为先导,勤勉地教导洒扫应对等日常礼仪,以约束其外在行为;严格规范出入游息,以涵养其内在心性。选取忠孝的大纲以确立根本,阐发礼义的细微权变以通达应用。于是几十年间,那些彬彬有礼、号称名卿才大夫的人,都是他的门徒了。唉!让国人知道有圣贤之学,而朱熹的著作得以在这个世间推行,许衡的功劳非常大啊。【《蜀郡虞公文集》又《牧庵文集》说:许衡微贱时,在大名、辉州、秦州、河南等地,以倡导阐明此道为己任,谆谆教导,私下效法的人,年龄老少不一,才能高低不齐,积累多达数百人。听说他,被征召到国子监,不久拜为左丞,一年多后辞免,又请求回到国子监。后来他的子弟相继担任宰相的将近十人,担任卿曹、风纪、二千石官吏交错分布在内外的,又有十多人。这对于隆盛太平的治理,难道没有少许助益吗?又《静庵笔录》说:许先生在燕京,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最终没有见到能得许衡真传的人,然而好学的本来就有。为了借名求取禄位,也有这样的人】
襄阳攻下后,想要进而占有江南,先生认为不可,他的言辞非常隐秘【《考岁略》】。十年间,诸生的廪饩供给不继,逐渐离去。又有权臣屡次诋毁汉法,四月召先生赴上都议事,先生当面请求回乡。皇上命令众人议论他的去留。雪斋说:“先生的出仕与退隐关系到时世的污浊与隆盛,我们不可以勉强他,先生对自己的处境考虑得很审慎了。今天应当以圣贤之礼对待他。”于是大家合辞上奏,国学设立至今三年,教化尊贵严谨,诸生的学问进步增长。许某请求辞别的原因,说是年老残疾,祖上有几丧事未了,想要回去处理这件事,他的心意非常哀切。这是人子的孝道之事,应当赐准,由此得以告老南归。先生到达怀孟后,断绝人事交往,曾住在山下,督促童仆做事,开垦耕种【《考岁略》】
十三年七月,使者前来召见,商议改历。十七年二月,测验已经周全,历法之事告成。自从先生进入国子监,皇上的恩宠眷顾更加隆重。皇上每次北还,必定询问先生安好与否,生病则赐药,赐杖。至此入见,都跪着奏事。皇上让先生起身,赐坐,慰劳询问很久。六月,病情加重。八月,得到请求回家的批准。随即任命师可为怀孟路总管,以便供养【《考岁略》】
十八年春,先生病重,医生诊断说:“损伤阴气偏向阳气,称为疾。现在六脉都平和,先生大概会稍微痊愈吧?”先生说:“久病而脉象平和的是不治之症,我大概将起不来了。”于是不服药。不久稍微好转,恰逢仲春祭祀,先生说:“我一天未死,能不祭祀祖先吗?”于是强撑病体奠献。外面的礼仪结束后,家人吃剩下的食物,他也安然自若。于是拄着拐杖走到门口,说:“我的心怦怦跳动。”闭目坐了很久,说:“死生有什么差别?人的精神能有几许?世事何时穷尽?”于是发感叹歌唱道:“子朱子,睡起牀,风瑟瑟。醒来山月团团,身心无累,久轻安。况且有清凉池馆,苟且安稳反而嫌弃世俗情态,高雅却嘲笑郊寒。兰膏原本自少陵残,好处金章不换。”歌毕奄然而逝。不久雷电昏暗,大风吹折树木。城中老幼前往他的门前哭祭,征商过客在途中相互吊唁。即使是农夫村妇,也叹息不已。先生曾对师可说:“我平生被虚名所累,终究不能辞官。死后千万不要请谥号,立碑是绝对不可以的。”便写下“许某之墓”四字,让子孙知道这个地方就够了。“贤还是不贤?碑对人有什么益处?”于是遵从他的遗命,安葬而没有立碑。安葬后,四方学者有不远数千里而来在墓前哭祭的。蒲人王楫,年过六十,穿着丧服赴葬。司宾的人推辞说:“门人穿丧服吗?”王楫说:“我的老师啊,是技艺的老师吗?是宾主的主持者吗?我还担心报答无从着手,我将以此愧对王通的门人罢了。”先生去世,朝野认识与不认识的人,没有不哀伤的,认为这是此道此民的不幸【《考岁略》】
先生居家勤俭,善于自我约束,公义与私爱兼顾,不严厉而整齐。闺门之内,如同朝廷一般。与夫人敬氏相待如宾客,而夫人谦逊顺从自我修养,周旋于道义之间。先生也依赖她的内助【《考岁略》】
先生天性刚毅,卓然有操守,他的恭俭正直出于天性,即使在艰难危险穷困之际,所坚守的更加坚定。好学不倦,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不亚于饥渴。对于利名纷华,畏惧如同探入沸水,诚心自然,天下信服他。建元以来,十次被召见,未曾不起用,然而终究不肯枉尺直寻而离去。每次入朝奏对,以匡正君心为己任,气质雍容,诚敬交相感通,言语虽然切直,
而卒无忤也。衞士或举手加额曰:「是欲泽被生民,尧舜其君者也。」至于进退出处之际,勇于就义,凛然不可以势利诱,而威武屈也。逮其晚年,义精仁熟,身被四时之和,道出羣物之表。四方闻之,知敬;望之,知畏;亲之,知爱;逺之,知慕。葢其胷中浩大,无一毫人欲之私,纯乎天理之正,故其动静语黙之际,周旋出入之顷,无徃而非斯道之流行矣【考岁畧】
译最终也没有违逆。卫士中有人举手加额说:“这是想要恩泽遍及百姓,像尧舜一样的君主啊。”到了进退去留的关键时刻,他勇于赴义,凛然不可被权势利禄所诱惑,也不被威武所屈服。等到他晚年,道义精纯,仁德成熟,身上洋溢着四季的祥和之气,道德超越于万物之上。四方的人听说了他,便知道尊敬;看见了他,便知道敬畏;亲近他,便知道爱戴;远离他,便知道仰慕。大概是因为他胸襟浩大,没有一丝一毫个人私欲,纯粹合乎天理的正道,所以在他动静语默的时候,周旋出入的片刻,无处不是这种大道的流行。【考岁略】
先生著述曰《小学大义》,乃甲寅岁在京兆教学者读《小学》口授之语。曰《读易私言》,是先生五十后所作。曰《孟子》,标题尝以教其子师可。曰《四箴》《説中庸説》《语录》等书,皆杂出于众手,非完书也【考岁畧】
先生尝戒其学者姚燧曰:「弓矢为物,以待盗也。使盗得之,亦将待人。文章一道,本士子之利器。然不能自出手笔,将何以应人之见役哉?非其人而与之,与非其人而拒之,钧罪皆非明察者之所为也【牧庵文集】
翰林承防鹿庵王公磐,襟宇葢世,少所许可,独敬礼先生。毎相语则曰:「先生神明也。」磐老矣,徒增愧缩尔。及先生讣音至,则曰:「设若朝廷赐諡先生,非文正不可。」后世有知先生者,不易磐之言矣【考岁畧】
先生居乡里,凡丧葬一遵古制,不用二氏。怀州士夫家因以为俗,四方闻风亦有效之者。每遇其徒,未尝面诋其非,但从容欵话,其人已不觉内愧,或涕出悔其陷溺之深也。近舎有德公者,年百余岁,尝谓先生曰:「老僧苦行百年,亦不能作佛,徒为不孝之人,羞见祖宗于地下。但愿劝小僧辈,曷若还俗,以延汝祖宗之嗣?比死不度一人【考岁畧】
鹿庵赞先生之像曰:「气和而志刚,外圆而内方,随时屈伸,与道翺翔。或躬耕太行之麓,或判事中书之堂。布衣蓬茅,不为荒凉;珪组轩裳,不为辉光。虚舟江湖,晴云卷舒。尚友千载,谁与为徒?管幼安、王彦方、元鲁山、阳道、州葢异世而同符者也。」自关洛大儒倡絶学于数千载之后,门人传诵之,未能徧江左也。伊川殁二十余年而文公生焉,继程氏之学,集厥大成,未能徧中州也。文公殁百十年,鲁斋先生生焉。圣朝道学一脉,乃自先生发之,至今学术正,人心一不为邪论曲学所胜,先生力也。所以继徃圣,开来学,功不在文公下。
元臣事畧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畧卷九
元 苏天爵 撰
太史王文肃公
公名恂,字敬甫,中山安喜人。初事潜邸,命为太子伴读。中统元年,授太子赞善。至元十三年,奉诏修《授时厯十六年,拜太史令。明年,《厯成。又明年卒,年四十七。
公生三岁,家人示之书帙,辄指「丁」字及「风」字,能道之。母夫人授《千文》,于膝下一再过,即尽识。郷先生以诗来贺。六岁就外学,十三年,凡授性理、数术,辄造其极【济阳杨公撰行状】岁己酉,太保刘公自邢北上,取道中山,方求一时之俊,召公与语,贤其才,欲为大就之。逮其南辕,载之来邢,复居磁之紫金山,劝为性理之学。公感太保之意,振迅奋厉,所业大进。太保上其学行,寻防召见,即以为太子伴读【杨公撰墓志】
中统辛酉,陞太子赞善。明年,太子封燕王,守中书令,领枢密使。勅两府大臣,凡有启禀,必以王恂与闻。初中书左丞许公辑唐虞以来嘉言善政为一编,书以进。上尝召公讲,因之咨询太子典学之功。又玺书命公于太子起居之际,饮食衣服之节,皆悉意调防。非所宜接之人,勿令侍【行状】
公上牋言:太子天下本,付托之重,当延名德与之居处,及领中书枢密之政。圣上诏条所当编覧,庶务之本亦当屡省。官吏以罪免者,毋使侥幸,更进军官害人尤甚。改用之际,尤不可非其人民。至愚而神应,或变化之余,吾亦不之疑,则反侧化为忠厚,国势增重矣【墓志】
公早以筭术妙天下,它日太子以问公,公对曰:“筭数,艺之一耳。定国家,安人民,乃大事也。”每侍讲读,发明三纲五常之防,大学本末先后之次第,及歴代治乱兴亡之所以。公以正道经术辅翊裕宗,有古师传之谊。裕宗尝问歴代治乱,公以辽金事近接耳目,即为区别善恶,论著得失,上之【家传】
裕宗尝从容语公宜言心所守。”公对曰:“臣闻许衡尝言,人心犹印板然。板本不差,虽摹千万纸,皆不差。本既差矣,摹之于纸,无不差者。”裕宗深以为然【家传】
世祖择勲戚子弟学于公,师道卓然。及公从裕宗抚军青海,始以诸
译先生所著《小学大义》,是甲寅年在京兆教学者诵读《小学》时口授的内容。《读易私言》,是先生五十岁以后所作。《孟子》,标题曾用来教导他的儿子师可。《四箴》《说中庸说》《语录》等书,都是杂乱地出自众人之手,并非完整的著作【考岁略】
先生曾经告诫他的学生姚燧说:“弓箭这类器物,是用来防备盗贼的。如果让盗贼得到了,他们也将用来对付别人。文章这一道,本来是士人的利器。然而如果不能亲自执笔,将拿什么来应对别人的役使呢?不是合适的人却把文章给他,或者不是合适的人却拒绝给他,这两种情况都是不明察事理的人所犯的错误【牧庵文集】
翰林承旨鹿庵王公磐,襟怀气度冠绝当世,很少赞许别人,唯独恭敬地礼遇先生。每次交谈就说:“先生是神明啊。”王磐老了,只是更加感到惭愧退缩罢了。等到先生的死讯传来,他说:“假如朝廷赐给先生谥号,非‘文正’不可。”后世有了解先生的人,不会改变王磐的话了【考岁略】
先生居住在乡里,凡是丧葬之事一律遵循古制,不使用佛教和道教的仪式。怀州士大夫家因此形成风俗,四方听说后也有效仿的人。每当遇到他的门徒,不曾当面指责他们的错误,只是从容温和地交谈,那人已经不知不觉内心惭愧,有的甚至流泪后悔自己陷溺之深。附近有一位德公,年纪一百多岁,曾经对先生说:“老僧苦行百年,也不能成佛,白白成为不孝之人,羞于在地下见祖宗。只希望劝告小僧们,何不还俗,以延续你祖宗的后嗣?直到死也没有度化一个人【考岁略】
鹿庵为先生的画像作赞说:“气质平和而意志刚强,外表圆融而内心方正,随着时势屈伸,与大道翱翔。有时躬耕于太行山麓,有时在中书省堂上断案。身处布衣蓬茅之中,不觉得荒凉;拥有珪组轩裳之荣,不觉得辉煌。像空船泛游江湖,如晴云卷舒自在。与千年前的贤者交朋友,谁与为伍?管幼安、王彦方、元鲁山阳道州,大概是不同时代而符合同一准则的人啊。”自从关洛大儒在数千年后倡导绝学,门人传诵,未能遍及江南。伊川去世二十多年后文公出生,继承程氏之学,集其大成,未能遍及中原。文公去世一百多年后,鲁斋先生出生。圣朝道学一脉,是从先生开始发扬的,至今学术纯正,人心统一,不被邪说曲学所战胜,这是先生的功劳。所以继承往圣,开启来学,功绩不在文公之下。
元臣事略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元名臣事略卷九
元 苏天爵 撰
太史王文肃公
公名恂,字敬甫,中山安喜人起初侍奉潜邸,被任命为太子伴读。中统元年,授予太子赞善。至元十三年,奉诏编修《授时历》,十六年,拜太史令。第二年,《授时历》完成。又过了一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公出生三岁,家人给他看书籍,他就指着“丁”字和“风”字,能够说出。母亲教他《千字文》,在膝下读了一两遍,就全部记住。乡里的先生写诗来祝贺。六岁到外校学习,十三岁,凡是讲授性理、数术,都能达到极致【济阳杨公撰行状】己酉年,太保刘公从邢州北上,取道中山,正寻求当时的俊杰,召公与他交谈,认为他的才能贤良,想要大力培养他。等到他向南出发,载着公来到邢州,又居住在磁州的紫金山,劝他修习性理之学。公感激太保的心意,振奋努力,学业大有进步。太保上报他的学问品行,不久被召见,就任命为太子伴读【杨公撰墓志】
中统辛酉年,升任太子赞善。第二年,太子封为燕王,守中书令,兼任枢密使。敕令两府大臣,凡是有启奏禀报,一定要让王恂知晓。起初中书左丞许公辑录唐虞以来的嘉言善政为一编,上书进献。皇上曾经召公讲学,借此咨询太子学习经典的功效。又下玺书命令公在太子起居之时,饮食衣服的节制,都要尽心调护。不应该接触的人,不要让他在身边侍奉【行状】
公上奏章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托付之重,应当延请有名望德行的人与他相处,以及统领中书枢密之政。圣上诏令条文中应当编撰阅览的,各种事务的根本也应当屡次省察。官吏因罪被免职的,不要让他们侥幸复职,更进军官害人尤其严重。改用的时候,尤其不可违背民心。至愚而神应,或者变化之余,我也不怀疑,那么反复无常的人就会转化为忠厚,国势就会增重了【墓志】
公早年就以算术妙绝天下,后来太子问公,公回答说:“算术,只是技艺之一罢了。安定国家,安抚人民,才是大事。”每次侍奉讲读,阐发三纲五常的大义,大学本末先后的次序,以及历代治乱兴亡的原因。公以正道经术辅佐裕宗,有古代师传的情谊。裕宗曾经问历代治乱,公因为辽金之事接近耳目,就分别善恶,论述得失,上奏【家传】
裕宗曾经从容地对公说宜言心所守。”公回答说:“臣听说许衡曾经说,人心就像印板一样。板子本来不差,即使摹印千万张纸,都不差。板子既然差了,摹印在纸上,没有不差的。”裕宗深以为然【家传】
世祖挑选勋戚子弟向公学习,师道卓然。等到公跟随裕宗抚军青海,才开始以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