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清太祖武皇帝实录
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
武皇帝实录卷之一
长白山高约二百里,周围约千里,此山之上有一潭,名他们,周围约八十里,鸭绿、混同、爱滹三江俱从此山流出。鸭绿江自山南泻出,向西流,直入辽东之南海。混同江自山北泻出,向北流,直入北海。爱滹江向东流,直入东海。此三度中,每出珠宝。长白山山高地寒,风劲不休,夏日,环山之兽俱投憩此山中,此山尽是浮石,及东北一名山也。满洲源流。满洲原起于长白山之东北布库里山下一泊,名布儿湖里。初,天降三仙女浴于泊,长名恩古伦,次名正古伦,三名佛古伦。浴毕上岸,有神鹊啣一朱果置佛古伦衣上,色甚鲜妍,佛古伦爱之不忍释手,遂啣口中,甫着衣,其果放腹中,即感而成孕。告二姊曰:“吾觉腹重,不能同升,奈何?”二姊曰:“吾等曾服丹药,谅无死理,此乃天意,俟尔身轻上升未晚。”遂别去。佛古伦后生一男,生而能言,倏尔长成。母告子曰:“天生汝,实令汝为夷国主,可往彼处。”将所生缘由一一详说,乃与一舟:“顺水去即其地也。”言讫,忽不见。其子乘舟顺流而下,至于人居之处登岸,折柳条为坐具,似椅形,独踞其上。彼时长白山东南鳌莫惠地名鳌朵里城名内,有三姓夷酋争长,终日互相杀伤,适一人来取水,见其子举止奇异,相貌非常,回至争斗之处,告众曰:“汝等无争,我于取水处遇一奇男子,非凡人也。想天不虚生此人,盍往观之?”本酋长闻言罢战,同众往观。及见,果非常人,异而诘之,答曰:“我乃天女佛古伦所生,姓爱新华言金也觉罗姓也,名布库里英雄,天降我定汝等之乱。”因将母所嘱之言详告之。众皆惊异曰:“此人不可使之徒行。”遂相插手为舆,拥捧而回。三酋长息争,共奉布库里英雄为主,以百里女妻之,其国定号满洲,乃其始祖也南朝误名建州。历数世后,其子孙暴虐,部属遂叛。于六月间,将鳌朵里攻破,尽杀其阖族子孙,内有一幼儿名范嗏,脱身走至旷野,后兵追之,会有一神鹊栖儿头上,追兵谓人首无鹊栖之理,疑为枯木桩,遂回。于是范嗏得出,遂隐其身以终焉。满州后世子孙俱以鹊为祖故不加害。其孙都督孟特木,生有智略,将杀祖仇人之子孙四十余,计诱于苏苏河虎栏哈达山名下黑秃阿喇黑秃华言横也阿喇岗也,距鳌朵里两千五百余里,杀其半以雪仇,执其半以索眷族,既得,遂释之。于是孟特木居于黑秃阿喇。都督孟特木生二子,长名充善,次名除烟。充善生三子,长名拖落,次名脱一莫,三名石报奇。石报奇生一子,都督福满。福满生六子,长名德石库,次名刘谄,三名曹常刚,四名觉常刚,五名豹郎刚,六名豹石。德石库住觉里乂地方,刘谄住阿哈河洛地方,曹常刚住河洛刚善地方,觉常刚住其祖居黑秃阿喇地方,豹郎刚住尼麻兰地方,豹石住张家地方。六子六处。各立城池,称为六王,乃六祖也五城距黑秃阿喇远者不过二十里,近者不过五六里。长祖德石库生三子,长名苏黑臣代夫,次名谈吐,三名娘古。二祖刘谄生三子,长名禄胡臣,次名麻宁格,三名门土。三祖曹常刚生五子,长名李太,次名武太,三名绰气阿朱古,四名龙敦,五名非英敦。四祖觉常刚生五子,长名李敦把土鲁把土鲁华言英雄也。次名厄里衮,三名界坎,四名塔石,五名塔乂。五祖豹郎刚生二子,长名对秦,次名棱得恩。六祖豹石生四子,长名康嘉,次名阿哈纳。三名阿都栖,四名朵里火栖。彼时有一人,名灼沙纳,生九子,皆强悍。又一人名加虎,生七子,俱骁勇,常身披重铠,连跃九牛。二姓恃其强勇,每各处扰害。时觉常刚有才智,其子李敦又英勇,遂率其本族六王,将二姓尽灭之。自五岭迤东,苏苏河迤西,二百里内,诸部尽皆宾服,六王自此强盛。初,豹石次子阿哈纳至沙革达部,欲聘部长巴斯汉把土鲁妹为妻,巴斯汉曰:“尔虽六王子孙,家贫,吾妹必不妻汝。”阿哈纳曰:“汝虽不允,吾决不甘心。”遂割发留掷而去。巴斯汉爱东果部长克辙殷富,遂以妹妻其子厄儿机。后厄儿机自巴斯汉家回至阿布塔力岭,被托莫河处厄吐阿禄部下九贼截杀之。贼中有与阿哈纳同名者,群贼相呼,路人悉传阿哈纳之名,克辙闻之曰:“先豹石之子阿哈纳欲骋吾儿妇,其兄不允,吾儿遂娶,今杀吾儿者必此人也。”时哈达国汗万名,闻其言,遣使往告克辙曰:“汝子非豹石之子所杀,乃厄吐阿禄部下九贼杀之,我擒此九贼与尔,尔当顺我。”克辙曰:“吾儿被杀,何故又令我降,此不过以路远之厄吐阿禄为辞耳。吾等地属同邻,若果豹石之子未杀吾儿,何不以金帛馈哈达汗擒此九贼与我面质?
译《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 武皇帝实录卷之一 长白山高约二百里,周围约千里。山上有一潭,名为〔原文“他们”〕,周围约八十里。鸭绿江、混同江、爱滹江三条江都从此山流出:鸭绿江从山南流出,向西流,直入辽东南海;混同江从山北流出,向北流,直入北海;爱滹江向东流,直入东海。这三江中,每当水流出时都有珠宝。长白山山高地寒,风势强劲不止;夏天,环山的野兽都到山中栖息。此山遍是浮石,也是东北的一座名山。满洲源流。满洲最初起源于长白山东北布库里山下的一处湖泊,名叫布儿湖里。起初,天上降下三位仙女到湖中沐浴,长女名恩古伦,次女名正古伦,三女名佛古伦。她们洗完上岸后,有一只神鹊衔来一枚朱果,放在佛古伦的衣服上,果色十分鲜艳。佛古伦喜爱它,舍不得放下,便把它含在口中;刚穿好衣服,朱果便进入腹中,她因此感应受孕。她告诉两个姐姐说:“我觉得腹部沉重,不能和你们一同升天,怎么办?”两个姐姐说:“我们曾服食丹药,料想不会死,这一定是天意。等你身体变轻后再升天也不迟。”于是分别离去。后来佛古伦生下一个男孩,生下来就会说话,很快便长大成人。母亲告诉他说:“上天生下你,确实是要让你做夷国之主,你可以到那里去。”她把生子的缘由一一告诉他,便给他一条船,说:“顺水而下,就能到那个地方。”说完,忽然不见了。他的儿子乘船顺流而下,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后上岸,折下柳条做成坐具,形状像椅子,独自坐在上面。当时长白山东南鳌莫惠地有一处名叫鳌朵里的城,城中有三个姓氏的夷人酋长争夺首领地位,整天互相杀伤。恰好有一人来取水,看见这个孩子举止奇异、相貌非凡,回到争斗之处后告诉众人:“你们不要争斗了。我在取水处遇见一个奇异男子,不是凡人。我想上天不会无缘无故生下这个人,何不去看看他?”三位酋长听说后停止交战,和众人一同前去观看。见到他后,果然不是普通人,众人惊异地询问他。他回答说:“我是天女佛古伦所生,姓爱新〔华言为金〕觉罗,名布库里英雄。上天降生我,是来平定你们的纷乱的。”于是把母亲嘱咐的话详细告诉了他们。众人都惊异地说:“不能让这个人徒步行走。”便彼此挽手做成轿子,拥护着他回去。三位酋长停止争斗,共同奉布库里英雄为主,把百里女嫁给他为妻。他的国家定名为满洲,他就是满洲的始祖;南朝误称为建州。过了几代以后,他的子孙残暴虐待部众,部属于是反叛。六月间,叛军攻破鳌朵里城,把全族的子孙全部杀死,其中有一个幼儿名叫范嗏,逃脱后跑到旷野中。后来追兵追来,恰好有一只神鹊停在孩子头上,追兵认为人的头上不可能有鹊停留,怀疑那是枯木桩,于是返回。范嗏因此得以逃脱,后来隐姓埋名以终其身。满洲后世子孙都把鹊视为祖先的恩物,所以不加害鹊。范嗏的孙子都督孟特木富有智谋,计划杀死仇人祖先的子孙四十多人。他把这些人诱骗到苏苏河虎栏哈达山下〔山名黑秃阿喇;“黑秃”华言为横,“阿喇”华言为岗〕,那里距鳌朵里二千五百多里,杀死其中一半,以报雪仇恨;拘捕另一半,用来索取亲属。亲属得到后,便释放了他们。于是孟特木居住在黑秃阿喇。都督孟特木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充善,次子名除烟。充善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拖落,次子名脱一莫,三子名石报奇。石报奇生一子,即都督福满。福满生有六个儿子:长子名德石库,次子名刘谄,三子名曹常刚,四子名觉常刚,五子名豹郎刚,六子名豹石。德石库住在觉里乂地方,刘谄住在阿哈河洛地方,曹常刚住在河洛刚善地方,觉常刚住在祖居黑秃阿喇地方,豹郎刚住在尼麻兰地方,豹石住在张家地方。这六个儿子分居六处,各自修筑城池,称为六王,也是六祖。五座城距离黑秃阿喇,远的不过二十里,近的不过五六里。长祖德石库生三个儿子:长子名苏黑臣代夫,次子名谈吐,三子名娘古。二祖刘谄生三个儿子:长子名禄胡臣,次子名麻宁格,三子名门土。三祖曹常刚生五个儿子:长子名李太,次子名武太,三子名绰气阿朱古,四子名龙敦,五子名非英敦。四祖觉常刚生五个儿子:长子名李敦把土鲁〔“把土鲁”华言为英雄〕,次子名厄里衮,三子名界坎,四子名塔石,五子名塔乂。五祖豹郎刚生两个儿子,长子名对秦,次子名棱得恩。六祖豹石生四个儿子,长子名康嘉,次子名阿哈纳,三子名阿都栖,四子名朵里火栖。当时有一人名叫灼沙纳,生有九个儿子,都很强悍。又有一人名叫加虎,生有七个儿子,都很骁勇,常常身披重铠,能够连续跳过九头牛。两个姓氏仗恃强悍勇猛,常在各处侵扰危害他人。当时觉常刚有才智,他的儿子李敦又很英勇,于是率领本族六王,把这两个姓氏的人全部消灭。从五岭以东到苏苏河以西,方圆二百里内的各部全都宾服,六王从此强盛起来。起初,豹石的次子阿哈纳来到沙革达部,想聘娶部长巴斯汉把土鲁的妹妹为妻。巴斯汉说:“你虽然是六王的子孙,但家境贫穷,我妹妹一定不嫁给你。”阿哈纳说:“你虽然不答应,我也决不会甘心。”于是割下头发,留下扔在地上后离去。巴斯汉喜爱东果部长克辙的富有,便把妹妹嫁给他的儿子厄儿机。后来厄儿机从巴斯汉家返回阿布塔力岭,在托莫河处被厄吐阿禄部属下的九名盗贼截杀。盗贼中有一人与阿哈纳同名,群盗互相呼喊时,路人都传说是阿哈纳的名字。克辙听见后说:“先前豹石的儿子阿哈纳想聘我的儿媳,她哥哥不答应,我儿子于是娶了她。如今杀我儿子的必定就是这个人。”当时哈达国汗万听说后,派使者告诉克辙:“你儿子不是被豹石的儿子杀的,而是被厄吐阿禄部下的九名盗贼杀死的。我把这九名盗贼擒来交给你,你应当归顺我。”克辙说:“我的儿子被杀了,为什么反而要我投降?这不过是拿路远的厄吐阿禄部作借口罢了。我们两地相邻,如果果真不是豹石的儿子杀了我的儿子,你为什么不拿金帛送给哈达汗,请他擒住这九名盗贼,交给我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