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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清太祖武皇帝实录三

武皇帝实录卷之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0–28 段

九月内,中宫皇后薨。后姓纳喇,名孟古姐姐,乃夜黑杨机奴贝勒之女,年十四适太祖。其面如满月,丰姿妍丽,器量宽洪,端重恭俭,聪颖柔顺,见逢迎而心不喜,闻恶言而色不变,口无恶言,耳无妄听,不悦委曲谗佞辈,吻合太祖之心,始终如一毫无过失。太祖爱不能舍,将四婢殉之,宰牛马各一百致祭,斋戒月余,日夜思慕痛泣不已,将灵停于院内,三载方葬于念木山。于是太祖恨夜黑不令母子相会之仇,遂于甲辰年正月初八日率兵往攻。十一日,至夜黑国二城,一曰张,一曰阿气郎,俱克之,收二城七寨人畜二千余,即班师。乙巳年三月,于城外复筑大郭,宰牛羊搞赏夫役五次。曩时卖参与大明国,以水浸润,大明人嫌湿推延,国人恐水参难以耐久,急售之,价又甚廉,太祖欲煮熟晒干,诸王臣不从,太祖不徇众言,遂煮晒,徐徐发卖,果得价倍常。是年,蒙古胯儿胯部把岳卫打儿汉贝勒之子恩格得力台吉进马二十匹来谒。太祖曰:“越敌国而来者,不过有所希图而已”,遂厚赏之。丙午年十二月,恩格得力又引蒙古胯儿胯部五卫之使,进驼马来谒,尊太祖为昆都仑汗即华言恭敬之意。从此蒙古相往不绝。丁未年,东海斡儿哈部蜚敖城主策穆德黑谒太祖曰:“吾地与汗相距路遥,故顺兀喇国主布占太贝勒,彼甚苦虐吾辈,望往接吾等眷属,以便来归。”太祖令弟黍儿哈奇与长子烘把土鲁贝勒,次子带善贝勒与大将军非英冻、虎儿憨等,率兵三千,往蜚敖城搬接。是夜阴晦,忽见旗有白光一耀,众王大臣尽皆惊异,以手摩之,竞无所有,竖之复然。黍儿哈奇王曰:“吾自幼随征,无处不到,从未见此奇怪之事,想必凶兆也。”欲班师。烘把土鲁、带善二王曰:“或吉或凶,兆已见矣,果何据而遂欲回兵?此兵一回,吾父以后勿复用尔我矣。”言讫率兵强进。至蜚敖城,收四周屯寨约五百户,先令非英冻、虎儿憨领兵三百护送。不意兀喇国布占太发兵一万截于路。虎儿憨见之,将五百户眷属扎营于山岭,以兵百名看守,一面驰报众贝勒,一面整兵二百,占山列营,与敌兵相持。经一夜,次日兀喇兵来战,大将杨古里率众奋力交锋,杀兀喇兵七人,我兵止伤一人,敌兵退回,渡河登山,畏惧无复敢来,两军扎营相持。是日未时,三王率兵齐至,见之,烘把土鲁、带善二王策马奋怒曰:“吾父素善征讨,今虽在家,吾二人领兵到此,尔众毋得愁惧,布占太曾被我国擒捉,铁锁击颈,免死而主其国,年时未久,布占太犹然是身,其性命从吾手中释出,岂天释之耶?尔勿以此兵为多,天助我国之威,吾父英名夙著,此战必胜。”众皆曰:“吾等愿效死力”,遂奋勇渡河。烘把土鲁、带善二王各领兵五百,二路登山而战,直冲入营,兀喇兵遂败。有波可多贝勒,被带善王左手捉其盔杀之,其子亦被杀,生擒常朱父子并户力布,杀兵三千,获马五千匹,甲三千副。时追杀败兵之际,黍儿哈奇贝勒原率五百兵落后立于山下,至是方驱兵前进,又被大山所阻,及绕山面来,未得掩杀大敌。是日晴明,霎然阴云大雪,其被伤敌兵冻死甚多。及班师,太祖赐弟黍儿哈奇名为打喇汉把土鲁,出燕奋勇当先,赐名阿儿哈兔土门,带善与兄并力进战,杀波可多,赐名为古英把土鲁,常书、纳奇布二将负太祖所托,不随两贝勒进战破敌,领兵百名与打喇汉贝勒立于一处,因定以死罪。打喇汉把土鲁恳曰:“若杀二将,即杀我也。”太祖乃宥其死,罚常书银百两,夺纳奇布所属人民。五月,太祖令幼弟着里革兔贝勒,大将厄一都、非英冻,虎儿憨虾等,率兵一千,往征东海兀吉部,取黑十黑、敖莫和、所罗佛内黑三处,获人畜二千而回。九月六日夜,有气从星出,向东直冲辉发国,七八夜方没。又有气自西方从星出,月余方没。时辉发国摆银答里贝勒族众,多投夜黑,其部属亦有叛谋。摆银答里闻之,以七酋长之子为质,借兵于太祖,太祖以兵一千助之。有纳林卜禄赚摆银答里曰:“尔若撤回所质之人,吾即反尔投来族众。”摆银答里信其言乃曰:“吾将安居于满洲夜黑之间矣。”遂撤回七酋长子,复以子与纳林卜禄为质,纳林卜禄竟不反其族。摆银答里复遣大臣告太祖曰:“曩者误信纳林卜禄赚言,今仍欲倚汗为生,乞将汗女先许常书之子者,赐我为婚。”太祖遂罢常书之亲而许之。后摆银答里背盟不娶,太祖遣使谓之曰:“汝曾助夜黑二次加兵于我,今又聘吾女而不娶,何也?”摆银答里饰词以对曰:“吾曾质子于夜黑,俟质子归,吾即往娶,与尔合谋矣。”

译九月,中宫皇后去世。皇后姓纳喇,名孟古姐姐,是夜黑杨机奴贝勒的女儿,十四岁嫁给太祖。她面容如满月,姿态丰美秀丽,气度宽厚,端庄稳重、恭敬节俭,聪明柔顺;见到逢迎奉承的人,心中不喜欢;听到恶言,脸色不变;口中不说恶言,耳中不听妄言;不喜欢委曲求全、进谗谄媚之辈,与太祖心意相合,始终如一,没有丝毫过失。太祖爱她,舍不得她离去,便让四名婢女为她殉葬,宰牛马各一百头祭祀,斋戒一个多月,日夜思念,悲痛哭泣不止。把她的灵柩停放在院内,三年后才葬在念木山。于是太祖怨恨夜黑不让母子相见,便在甲辰年正月初八日率兵前往攻打。十一日,到达夜黑国的两座城,一座名叫张,一座名叫阿气郎,全部攻克,收取两城七寨的人畜二千多,随即班师。乙巳年三月,又在城外修筑三层大郭,宰杀牛羊五次犒赏服役人员。从前把人参卖给大明国时,因为用水浸润,大明人嫌它潮湿,推迟交易。满洲人担心泡过水的人参不能长久保存,便急着出售,价格又非常低廉。太祖想把人参煮熟后晒干,诸王大臣不同意;太祖没有听从众人的意见,仍然煮熟晒干,再慢慢出售,果然卖得平常价格的两倍。这一年,蒙古胯儿胯部把岳卫打儿汉贝勒的儿子恩格得力台吉带着二十匹马前来拜见。太祖说:“越过敌国前来的人,不过是有所图谋罢了。”于是优厚地赏赐他。丙午年十二月,恩格得力又带领蒙古胯儿胯部五卫的使者,进献骆驼、马匹前来拜见,尊太祖为昆都仑汗,即汉语“恭敬”的意思。从此蒙古使者往来不断。丁未年,东海斡儿哈部蜚敖城主策穆德黑拜见太祖说:“我的地方与大汗相距遥远,所以归顺兀喇国主布占太贝勒;但他对我们十分虐待,希望您前去接取我们的家属,以便我们前来归附。”太祖命弟弟黍儿哈奇、长子烘把土鲁贝勒、次子带善贝勒以及大将军非英冻、虎儿憨等率三千兵,前往蜚敖城搬接家属。这天夜里天色阴暗,忽然看见旗上闪过一道白光,众王大臣都十分惊异,用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旗竖起后白光又出现。黍儿哈奇王说:“我从小随军征战,没有到过的地方很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事,想来一定是不祥之兆。”想要班师。烘把土鲁、带善二王说:“不论吉凶,征兆已经出现了,究竟凭什么就要回兵?这支军队一旦返回,今后父亲再也不会任用你我了。”说完率兵强行前进。到达蜚敖城后,收取四周屯寨约五百户,先命非英冻、虎儿憨率三百兵护送。不料兀喇国布占太派一万兵在路上拦截。虎儿憨见状,把五百户家属安置在山岭扎营,派一百名士兵看守;一面奔驰报告各位贝勒,一面整顿二百名士兵,占据山头列阵,与敌兵相持。经过一夜,第二天兀喇军前来交战。大将杨古里率众奋力厮杀,杀死兀喇军七人,我军只伤一人,敌军退回,渡河登山,因畏惧而不敢再来,两军扎营相持。这天未时,三位王率兵一同到达。见到这种情况,烘把土鲁、带善二王策马愤怒地说:“我们的父亲一向善于征战,如今虽然在家,但我们兄弟率兵到了这里,你们不许忧愁害怕。布占太曾经被我国擒获,用铁锁锁住脖子;后来免他一死,让他主持本国,时日还不久,布占太如今仍是这个人,他的性命是从我手中释放的,难道是上天释放他的吗?你们不要因为敌兵多就害怕,上天会帮助我国的威势;我们的父亲英名早已著称,这一战一定胜利。”众人都说:“我们愿意拼死效力。”于是奋勇渡河。烘把土鲁、带善二王各率五百兵,分两路登山作战,直接冲入敌营,兀喇军于是败退。有一名波可多贝勒,被带善王用左手抓住头盔杀死;他的儿子也被杀死。又生擒常朱父子和户力布,杀死敌兵三千,缴获马五千匹、铠甲三千副。当时追杀败兵时,黍儿哈奇贝勒原来率五百兵落后,驻在山下,到这时才驱兵前进;又被大山阻挡,绕到山前时,已经没能乘势掩杀大批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这天天气晴朗,忽然阴云密布,下起大雪,被打伤的敌兵冻死了很多。班师时,太祖赐弟弟黍儿哈奇名为打喇汉把土鲁;出燕奋勇当先,赐名阿儿哈兔土门;带善与哥哥合力进攻,杀死波可多,赐名古英把土鲁。常书、纳奇布二将辜负太祖的托付,没有跟随两位贝勒进攻破敌,率一百名士兵与打喇汉贝勒停在一处,因此决定判处死罪。打喇汉把土鲁恳求说:“如果杀死这两位将领,也就是杀死我。”太祖于是赦免他们死罪,罚常书白银一百两,夺去纳奇布所属的人民。五月,太祖命幼弟著里革兔贝勒、大将厄一都、非英冻、虎儿憨虾等率一千兵,前往征讨东海兀吉部,攻取黑十黑、敖莫和、所罗佛内黑三处,俘获人畜二千后返回。九月六日夜里,有一道气从星辰中出现,向东直冲辉发国,过了七八夜才消失。又有一道气从西方的星辰中出现,过了一个多月才消失。当时辉发国摆银答里贝勒的族众大多投奔夜黑,他的部属也有叛乱的谋划。摆银答里听说后,把七名酋长的儿子作为人质,向太祖借兵;太祖派一千兵帮助他。纳林卜禄欺骗摆银答里说:“你如果撤回所扣留的人质,我就把投奔我的族众还给你。”摆银答里相信了他的话,说:“我将住在满洲和夜黑之间了。”于是撤回七名酋长的儿子,又把自己的儿子送给纳林卜禄作人质,但纳林卜禄最终没有归还那些族众。摆银答里又派大臣告诉太祖说:“从前我错误地相信纳林卜禄的欺骗之言,如今仍想依靠大汗生存,请把大汗原先许给常书之子的女儿赐给我成婚。”太祖于是取消她与常书之子的婚约,答应把她嫁给摆银答里。后来摆银答里背弃盟约,不肯迎娶,太祖派使者对他说:“你曾两次帮助夜黑向我加兵,如今又聘娶我的女儿却不娶,为什么?”摆银答里用托词回答说:“我曾把儿子作为人质送给夜黑,等人质回来,我就去迎娶,并同你共同谋划。”

随将城垣修筑三层以自固,质于夜黑之子亦撤回。于是太祖遣使曰:“今质子已归,汝意又何如也?”摆银答里恃城垣已固,遂绝亲。太祖即于九月九日率兵往伐其国,十四日兵到,即时克之,杀摆银答里父子,屠其兵,招服其民,遂班师,辉发国从此灭矣。戊申年三月,太祖令子阿儿哈兔土门及侄阿敏台吉,领兵五千往兀喇部,围异憨山城,克之,杀千余人,获甲三百副,尽收人畜而回。时兀喇布占太与蒙古廓儿沁瓮刚代贝勒合兵,出兀喇城约二十里,遥见我兵之势难敌,遂回。是年太祖欲与大明国和好,谓群臣曰:“俗言一朝为恶而有余,终身为善而不足,今欲与大明国昭告天地以通和好。”言毕,遂会辽阳副将抚顺所备御,宰白马祭天,刻誓辞于碑曰:“各守皇帝边境,敢有窃逾者,无论满洲与汉人,见之即杀。若见面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大明国若负此盟,广宁巡抚、总兵,辽阳道副将,开原道参将等官,必受其殃。若满洲国负此盟,满洲必受其殃。”誓毕,沿边立碑以为记。布占太遣大臣来求曰:“吾累次背盟,获罪于恩父,诚无颜面,若得恩父之女与我为妻,吾永赖之。”太祖复将生女木库石公主妻之,遣侍臣以礼仪往送。已酉年二月,太祖遣使申奏大明国曰:“邻朝鲜境斡儿哈部众,皆吾所属,有入朝鲜者,乞传谕查与,故奏。”万历皇帝遣使谕朝鲜国,查千余户与之。十二月,太祖命胡儿刚虾领兵一千,征东海兀吉部所属呼夜卫,克之,获人畜二千而还。因有功,赏胡儿刚虾盔甲马匹,仍赐名大儿汉虾。时兀吉部内,瑞粉卫酋长吐朗,乃夙附太祖者,被本部押揽卫人掳去。庚戌岁十一月,太祖命厄一都领兵一千,往兀吉部内那木都鲁、瑞粉、宁古塔、尼妈义四卫,将其酋长康孤里、康都里、昂孤、明刚吐、恶洛合、僧革、尼哈里、汤松刚、夜革树等,尽招服之。令其举家先赴满洲,复领兵击押揽卫,获人畜万余而回。辛亥年二月,太祖查本国寒苦旷夫千余,皆给配,中有未得者,发库财与之,令其自娶,于是民皆大悦。七月,太祖命子阿布太台吉、非英冻、雄科落等,领兵一千,讨兀吉部内兀儿孤沉、木冷二卫,皆取之。八月十九日,太祖同胞弟打喇汉把土鲁薨,年四十八岁。生六子,长曰阿敏,次曰扎撒革吐,三曰土龙,四曰债桑孤,五曰吉儿刚郎,六曰非扬古。时东海虎儿哈部内扎古塔处居民来附,太祖赐甲三十副,此民将所赐之甲,送与兀吉部内查哈量处居人,披于木上射之。又受兀喇国布占太招抚布匹。十二月命呵呵里厄夫、厄一都、打喇汉虾三人,领兵二千征虎儿哈卫,围扎占塔城三日,招之而不服,遂拔其城,杀兵一千,获人畜二千,相近之卫皆招服,将土勒伸、厄勒伸二酋长及人民五百户收之而回。壬子年,昔蒙古廓儿沁部明安贝勒,常从夜黑九部兵来,战败,乘骣马逃回,至是已二十年矣。太祖闻其女颇有丰姿,遣使欲娶之,明安贝勒遂绝先许之婿,送其女来。太祖以礼亲迎,大宴成婚。时布占太复背盟,掠太祖所属兀吉部内虎儿哈卫二次,及欲娶太祖所定夜黑国布戒贝勒之女,又以骲箭射太祖侄女娥恩姐,太祖闻之大怒,遂于九月二十二日领大兵往征之。二十九日至兀喇国,太祖张黄盖,鸣鼓乐,沿兀喇河岸而行。布占太领兵出城迎敌,至河边,见满洲兵盔甲鲜明,兵马雄壮,众皆失色,无斗志。太祖遂沿岸而下,克其五城,直抵于河西岸,距布占太居城二里,克其金州城,安营。十月初一日,太祖出营,以太牢告天祭旗,忽见东南有气,蓝白二色,直冲兀喇城北。我兵屯留三日,遣兵四出,尽焚其粮,兀喇兵昼则出城,对垒于河边,夜则入城歇息。太祖二子莽古泰贝勒、皇太极贝勒欲渡河击之,太祖曰:“不然,汝等出言毋若浮面取水之易也,须探其底里耳。欲伐大木岂能骤折,必以斧斤伐之,渐至微细,然后能折。

译随后他把城墙修筑成三层以加强防守,并撤回了留在夜黑的人质之子。于是太祖派使者说:“现在人质已经回来了,你又是什么意思呢?”摆银答里仗恃城墙已经坚固,便断绝婚约。太祖立即在九月九日率兵讨伐他的国家,十四日军队到达,当天攻克,杀死摆银答里父子,屠杀其军队,招抚其百姓,随后班师。辉发国从此灭亡。戊申年三月,太祖命儿子阿儿哈兔土门和侄子阿敏台吉率五千兵前往兀喇部,包围异憨山城,攻克后杀死一千多人,缴获铠甲三百副,把人畜全部收取后返回。当时兀喇布占太与蒙古廓儿沁瓮刚代贝勒合兵,出兀喇城约二十里,远远看见我军声势,难以抵敌,于是返回。这一年,太祖想同大明国和好,对群臣说:“俗话说,一旦作恶,一生也有余;一生行善,却总觉得不足。如今我想同大明国昭告天地,建立和好关系。”说完,便同辽阳副将以及抚顺所的备御会面,宰杀白马祭天,把盟誓之辞刻在碑上:“双方各自守护皇帝的边境,谁敢偷偷越过,无论满洲人还是汉人,见到就杀。如果见面而不杀,灾祸将殃及不杀之人。大明国如果违背这个盟约,广宁巡抚、总兵,辽阳道副将,开原道参将等官,必定遭受灾祸;如果满洲国违背这个盟约,满洲也必定遭受灾祸。”发誓完毕,沿边立碑作为记号。布占太派大臣来请求说:“我屡次背弃盟约,得罪了恩父,实在没有脸面。如果恩父能把女儿嫁给我为妻,我将永远依赖她。”太祖又把亲生女木库石公主嫁给他,派侍臣按照礼仪送她前往。已酉年二月,太祖派使者向大明国上奏说:“与朝鲜接壤的斡儿哈部众,都是我所属的人,其中有人进入朝鲜,请下令查明后交还,所以特来奏报。”万历皇帝派使者向朝鲜国传谕,查出一千多户交还给太祖。十二月,太祖命胡儿刚虾率领一千兵,征讨东海兀吉部所属的呼夜卫,攻克该地,俘获人畜二千后返回。因他有功,赏给胡儿刚虾盔甲、马匹,并赐名大儿汉虾。当时兀吉部中,瑞粉卫酋长吐朗,是早已归附太祖的人,却被本部押揽卫的人掳走。庚戌年十一月,太祖命厄一都率一千兵进入兀吉部,招抚那木都鲁、瑞粉、宁古塔、尼妈义四卫,使其酋长康孤里、康都里、昂孤、明刚吐、恶洛合、僧革、尼哈里、汤松刚、夜革树等全部归服。又命他们全家先到满洲,再率兵攻打押揽卫,俘获人畜一万多后返回。辛亥年二月,太祖查出本国一千多个贫寒的成年男子,都给他们婚配;其中尚未得到婚配的,便发放库中财物给他们,让他们自行娶妻,于是百姓都非常高兴。七月,太祖命儿子阿布太台吉、非英冻、雄科落等率一千兵,征讨兀吉部中的兀儿孤沉、木冷二卫,将其全部攻取。八月十九日,太祖的同胞弟弟打喇汉把土鲁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他生有六个儿子:长子阿敏,次子扎撒革吐,三子土龙,四子债桑孤,五子吉儿刚郎,六子非扬古。当时东海虎儿哈部中扎古塔一带的居民前来归附,太祖赏给铠甲三十副。这些居民又把所赐的铠甲送给兀吉部查哈量一带的居民,让他们把铠甲挂在木头上练习射击。太祖又接受兀喇国布占太送来的招抚礼物布匹。十二月,太祖命呵呵里厄夫、厄一都、打喇汉虾三人率二千兵征讨虎儿哈卫,包围扎占塔城三天,招抚而不服,便攻下城池,杀敌一千,俘获人畜二千;附近各卫也都招抚归服,于是收取土勒伸、厄勒伸两位酋长及五百户民众后返回。壬子年,过去蒙古廓儿沁部的明安贝勒,常常随夜黑九部的军队前来,后来战败,骑着骟马逃回去,到这时已经二十年了。太祖听说他的女儿颇有姿色,便派使者想娶她。明安贝勒于是解除先前许配给女儿的婚约,送女儿前来。太祖按照礼仪亲自迎接,大宴宾客,举行婚礼。当时布占太又背弃盟约,两次掠夺太祖所属兀吉部的虎儿哈卫;又想娶太祖已经为夜黑国布戒贝勒聘定的女儿,还用骲箭射太祖的侄女娥恩姐。太祖听说后大怒,于九月二十二日率大军前去征讨。二十九日到达兀喇国,太祖张设黄盖,鸣奏鼓乐,沿兀喇河岸前进。布占太率兵出城迎战,到了河边,看见满洲兵盔甲鲜明、兵马雄壮,众人都脸色变了,没有斗志。太祖于是沿河岸向下游进军,攻克五座城,直抵河西岸,距离布占太居住的城池二里,又攻克金州城,扎营驻守。十月初一日,太祖出营,以太牢祭告上天并祭旗,忽然看见东南方有蓝白两色的气直冲兀喇城北方。我们的军队驻留三天,派兵四处出击,把敌人的粮食全部焚毁。兀喇兵白天出城,在河边列阵对峙,晚上则回城休息。太祖的两个儿子莽古泰贝勒、皇太极贝勒想渡河攻击,太祖说:“不能这样。你们说话,不要把这件事说得像浮在水面上取水一样容易,必须探明它的底细。想砍伐大树,哪里能一下子折断?一定要用斧头逐渐砍伐,慢慢砍到细小,然后才能折断。

相等之国,欲一举取之,岂能尽灭乎?且将所属城郭尽削平之,独存其都城,如此则无仆何以为主,无民何以为君?”遂毁所得六城,焚其房谷,回至伏儿哈河安营。布占太令兀巴海把土鲁乘舟而来,立于舟上呼曰:“恩父汗兴兵,无非乘怒而来,今恩父之怒已息,可留一言而去。”如此遣使三次,布占太又亲率六将,乘舟来至河中,于舟上顿首呼曰:“兀喇国即恩父之国也,焚粮之火可息乎?”太祖披明甲,乘白马,率诸王臣直出众军前,至河中,水及马腹,厉声曰:“布占太!先擒汝于阵中,已死之身吾养之,释为兀喇国主,仍以三女妻之,今欺蔑皇天后土,背七次盟言,掳吾所属虎哈卫二次,又欲强娶吾已聘夜黑之女,又以骲箭射吾女,吾将女嫁汝异国,原为匹偶,曾令汝以骲箭射之乎?若吾女所为不善,当来告我,天生爱新觉落人,曾被谁责辱,汝试言之,百世以前汝或不知,十世以来汝岂不知?脱有之,则汝射之为是,我兵之来诚非,若其无之,尔何故射吾女?此受辱之名,我将匿之于心乎?抑将徒抱于九泉乎?语云:宁销其骨,莫毁其名,吾非乐于举兵,闻射吾女,故亲举兵来。”布占太对曰:“或者人以谗言令吾父子不睦,若果射汝女,欲娶汝婚,上有天在,吾今在水上,龙神亦鉴之。似此谗言,皆虚妄耳。”布占太部将拉布太扎儿胡七继言曰:“汗有此怒,盍遣一使来问?”太祖曰:“拉布太,我部下岂无似汝之人,汝尚以射吾女为无此事,娶吾婚为妄言耶?若事有不实,须再问,事己的矣,何以问为?此河安有不结之日,吾兵岂有不复临之理,彼时汝能当吾之刀乎?”布占太大惊,止拉布太勿言,布占太弟胯儿胯妈哀恳曰:“汗若宽大其度,请决一言而行。”太祖曰:“尔果未射吾女、娶吾婚,可将汝子并大臣之子为质,方见其真,不然吾不信也。”言毕遂回营。在兀喇国存五日,至兀喇河边,于俄儿红童处一妈虎山上,以木为城,留兵一千而回。十二月,有白气起自兀喇国,越太祖宫楼南,直至虎拦山。自此,太祖以布占太或有和好之意,延及一年,又闻布占太欲将女查哈量、男绰启诺及十七臣之子,送夜黑为质,娶太祖所聘之女,又欲囚太祖二女。癸丑年正月,亲率大兵征之。布占太拟十八日送子与夜黑为质,太祖大兵十七日已至,攻取孙扎塔城,领兵前进,克郭多、俄莫二城屯兵。次日,布占太率兵三万,越弗儿哈城迎敌。太祖部下领兵诸王大臣欲抵敌,太祖止之曰:“岂有伐大国能遽使之无孑遗乎?”仍将前谕之言复申之。太祖子古英把土鲁、侄阿敏及非英冻、呵呵里厄夫、打喇汉虾、厄一都、雄科落等奋然曰:“初恐布占太不出城,尚议计赚之,今彼兵既出,舍此不战,兴兵何为,厉兵秣马何用?布占太倘娶夜黑女,其耻辱当如何?后虽征之无益矣。今人强马壮,既至此,可与一战。”太祖曰:“两国兵连,必吾与子及五大臣身先之,但惜诸王臣等,恐有一二见伤,非为吾身怯惧而止之也。”乃怒而言曰:“蒙皇天眷助,吾自幼于千百军中,孤身突入,弓矢相交,兵刃相接,不知几经鏖战,今既欲哉,即当战。”言毕,遂披甲进战。其诸王臣军士,惟恐不战,正思虑间,及闻进战,皆欣跃,欢声如雷,震动天地,军士尽甲。太祖决破敌下城之策,谕军士曰:“倘蒙天佑,能败敌兵,可乘势夺门取城。”遂前进。布占太率三万兵步行,列阵以待,两军相距百步,满洲兵亦下马进战。太祖见两军之矢如风发雪落,声如群蜂,杀气冲天,心中燥甚,遂杀入。诸王臣军士皆奋勇冲击,兀喇兵遂败,十损六七,其余抛戈弃甲,四散而逃。满洲兵乘势飞奔夺门,遂取其城,太祖登城坐西门楼上。时布占太领败兵不满百,奔城而来,某城早已被克,上竖太祖旗帜,遂大惊,及奔回,被古英把土鲁领一旅兵截之,布占太见势不能敌,遂冲突而走,折兵大半,余皆溃散,布占太仅以身免,投夜黑国去。获马匹盔甲器械无算,兀喇国所属城邑皆归附。存兵十日,升赏有功将士。兀喇兵败后,有觅妻子投来者,尽还其眷属约万家,其余人畜散与众军,即回兵,兀喇国自此灭矣。太祖谓诸王臣曰:“为国之道,心贵忠,谋贵密,法令贵严。至于泄密谋,慢法令者,无益于至道,乃国之祟也。吾所言果皆是欤!若有拂戾处,汝等勿面从。一人之智虑几何,汝等之言岂无着当处,宜冬尽言所知。”

译对于势力相当的国家,想一举攻取,难道能够把它全部消灭吗?况且应当先把它所属的城郭全部削平,只留下都城;这样一来,没有仆役,凭什么做主人?没有百姓,凭什么做君王?”于是毁掉所攻取的六座城,焚烧房屋和粮食,返回到伏儿哈河扎营。布占太派兀巴海把土鲁乘船前来,站在船上喊道:“恩父汗兴兵,不过是乘着怒气而来。如今恩父的怒气已经平息,可以留下句话就离开吗?”他这样派使者来请求了三次。布占太又亲自率领六名将领乘船来到河中,在船上叩头喊道:“兀喇国就是恩父的国家,焚烧粮食的怒火可以平息吗?”太祖穿着明亮的铠甲,骑着白马,率领诸王和大臣径直来到众军前,走到河中,河水淹到马腹,厉声说:“布占太!我先在阵中擒获你,你本来已经该死,是我养活了你,释放你做兀喇国主,还把三个女儿嫁给你。如今你却欺蔑皇天后土,七次背弃盟约,两次掳掠我所属的虎哈卫,又想强娶我已经聘定给夜黑的女子,还用骲箭射我的女儿。我把女儿嫁给你这个异国人,本来是让她与你成为夫妻,难道我曾命令你用骲箭射她吗?如果我的女儿行为不善,应当来告诉我。上天生下爱新觉落人,曾经被谁责辱过,你且说说看。百世以前的事你或许不知道,十世以来的事,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如果确实有这种事,那么你射她就是对的,我的军队前来就是错的;但如果没有这种事,你为什么要射我的女儿?这受辱的名声,难道我应当把它藏在心里吗?还是只能空抱着它到九泉之下吗?俗话说:宁可让骨头销毁,也不能毁坏名声。我并不是喜欢兴兵,只因听说你射了我的女儿,所以亲自率兵前来。”布占太回答说:“也许有人用谗言使我们父子不和。如果我果真射了你的女儿、想娶你的女儿,上有苍天为证,如今我正在水上,龙神也可以鉴察。这些谗言都是虚妄的。”布占太的部将拉布太扎儿胡七接着说:“汗有这样的怒气,为什么不派一名使者来查问呢?”太祖说:“拉布太,我的部下难道没有像你这样的人吗?你还要把射我女儿说成没有这回事,把娶我女儿说成妄言吗?如果事情不实,自然需要再问;事情已经确定了,还问什么?这条河难道会有不结冰的一天吗?我的军队难道会有不再到来的时候吗?到那时,你能抵挡我的刀吗?”布占太大惊,制止拉布太不要再说。布占太的弟弟胯儿胯妈哀求说:“汗如果宽宏大量,请决定一句话,我们照办就是了。”太祖说:“你们如果确实没有射我的女儿、没有娶我的女儿,就把你的儿子和大臣的儿子送来做人质,这样才能证明真实;否则我不相信。” 说完便返回营地。在兀喇国停留五天后,来到兀喇河边俄儿红童处的伏儿哈山,在山上用木头筑城,留下士兵一千人,便返回了。十二月,有白气从兀喇国升起,越过太祖宫楼的南面,直达虎拦山。从此,太祖以为布占太或许有和好之意,拖延了一年;后来又听说布占太想把女儿查哈量、儿子绰启诺以及十七位大臣的儿子送到夜黑做人质,迎娶太祖聘定的女儿,还想囚禁太祖的两个女儿。癸丑年正月,太祖亲自率大军征讨布占太。布占太原定十八日送儿子到夜黑做人质,但太祖的大军十七日已经到达,攻取孙扎塔城,率兵继续前进,又攻克郭多、俄莫两城并驻兵。第二天,布占太率三万兵越过弗儿哈城出迎。太祖部下率兵的诸王、大臣都想迎战,太祖制止他们说:“哪里有讨伐大国,能够立即使它一个遗民也不剩的道理?”仍然重申先前的谕令。太祖的儿子古英把土鲁、侄子阿敏以及非英冻、呵呵里厄夫、打喇汉虾、厄一都、雄科落等激昂地说:“起初还担心布占太不出城,尚且商议设法诱骗他出来;如今他的军队既然出来了,却放弃这场战斗,那兴兵是为了什么,平时磨利兵器、喂饱战马又有什么用?如果布占太娶了夜黑的女子,将来的耻辱怎么办?以后即使再征讨他,也没有用了。如今人强马壮,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应当与他一战。”太祖说:“两国交战,必然要由我、你们以及五位大臣亲自冲在前面;我只是怜惜诸王和大臣,担心有一两个人受伤,并不是因为我自己胆怯害怕才制止你们。”于是他发怒说道:“承蒙皇天眷顾帮助,我自幼以来,在千百军队之中,曾孤身突入,弓箭交射,兵刃相接,不知经历了多少鏖战。如今既然想战,就应当立即交战。”说完便披甲进战。诸王、大臣和士兵都唯恐不能交战,正在思虑之间,听到进战的命令,人人欢欣跳跃,欢呼声如雷,震动天地,士兵全都披甲。太祖决定了击败敌军、攻下城池的策略,向士兵传谕说:“如果承蒙上天保佑,能够击败敌兵,就乘势夺门攻城。”于是继续前进。布占太率三万步兵列阵等待,双方相距一百步,满洲兵也下马步战。太祖看见双方的箭如风吹雪落一般飞射,声音像群蜂一样,杀气冲天,心中十分急躁,于是冲入敌阵。诸王、大臣和士兵都奋勇冲击,兀喇兵于是败退,十人中损失六七人,其余丢弃兵器铠甲,四散逃跑。满洲兵乘势飞奔夺取城门,随即攻下城池,太祖登城,坐在西门楼上。当时布占太带着不到一百名败兵奔向城池,某城早已被攻克,城上竖着太祖的旗帜。布占太大惊,等他奔回时,又被古英把土鲁率一队士兵截住。布占太见势不能抵敌,便冲杀突围逃走,损失了一大半兵力,其余也都溃散,布占太仅仅凭一人逃脱,投奔夜黑国。缴获的马匹、盔甲、器械数不清,兀喇国所属的城邑也都归附。军队停留十天,升迁、赏赐有功将士。兀喇兵败后,有寻找妻子儿女前来投降的人,便把他们的家属全部送还,约有一万户;其余人口牲畜分给各军,然后撤军。兀喇国从此灭亡。太祖对诸王、大臣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内心贵在忠诚,谋略贵在严密,法令贵在严明。至于泄露机密、轻慢法令的人,对最高的治国之道毫无益处,反而是国家的祸患。我所说的确实都对吗?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不要当面顺从我。一个人的智虑能有多少?你们的话难道没有恰当的地方吗?应当把你们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太祖遣使如夜黑国,言:“布占太阵中被擒应伏诛,吾养之,连妻以三女,因与我为仇,故怒而征之,乃破其国,身投汝地,当献与我。”如此遣使三次,夜黑国金台石、布羊姑贝勒不与。太祖于九月初六日,领兵四万征夜黑。时有逃者,将声息预闻于夜黑,夜黑遂收张、吉当刚二处部众,独兀苏城有痘疫,未曾收去,太祖兵至,围兀苏城,招谕之曰:“城中军民,降则已,不然必攻取之。”城中人曰:“若养之则降,况汝师众如林,不绝如流,盔甲鲜明,如三冬冰雪,吾等焉敢抗拒?”言讫,守将散谈、胡石木二人开门出降,叩见。太祖以金盔赐酒,将所戴东珠金佛帽并衣赐之。其张城、吉当刚城、兀苏城、押哈城、黑儿苏城、何敦城、胯布七拉城、俄及塔城,大小共十九处,尽焚其房谷,遂收兀苏降民三百户而回。是时,金台石、布羊姑使大臣谮太祖于万历皇帝曰:“哈达、辉发、兀喇已被尽取矣,今复侵吾地,欲削平诸部,然后侵汝大明,取辽阳为都城,开原铁岭为牧地。”万历皇帝信之,遣使来谓太祖曰:“自今汝勿侵夜黑国,若肯从吾言,是存我体统,若不从吾言,后必有侵我之日。”遂遣游击马时楠、周大歧,带枪炮手一千,卫夜黑二城。太祖闻之,修书曰:“吾国兴兵,原为夜黑、哈达、兀喇、辉发、蒙古、实伯、刮儿恰九国,于癸巳年会兵侵我,上天罪彼,故令我胜。于时,杀夜黑布戒,生擒兀喇布占太。至丁酉年,复盟,宰马歃血,互结婚姻,以通前好。后夜黑负盟,将原许之女悔亲不与,布占太乃吾所恩养者,因与我为仇,伐之,杀其兵,得其国,彼身投夜黑,又留而不发,故欲征之。吾与大国,有何故乃侵犯乎?”书毕,亲赍诣抚顺所。于二十五日,至一旷野处,名古勒,卯时日出,两傍如门,青红二色祥光垂照,随行不已。太祖一见,遂率众拜之,其光乃止。二十六日辰时,至抚顺所,游击李永芳出三里外迎之,马上拱揖,接入教军场,将书与之,不移时即还。甲寅年四月,万历皇帝遣守备萧伯芝来,诈称大臣,乘八抬轿,作威势,强令拜旨,述书中古今兴废之故,种种不善之言。太祖曰:“吓我之书,何为下拜,善言善对,恶言恶对”,竟不览其书,令之回。四月十五日,蒙古扎抡卫桩农贝勒,送女与太祖次子古英把土鲁贝勒为婚,贝勒亲迎,大宴,以礼受之。二十日,蒙古扎抡卫内七汉,送妹与太祖三子莽古泰贝勒为婚,贝勒亲迎,大宴,仍以礼受之。蒙古廓儿沁蟒孤贝勒,送女与太祖四子皇太极贝勒为婚,贝勒迎至辉发国胡里气山城处,大宴,以礼受之。十一月,遣兵五百,征东海之南兀吉部押拦、石临二卫,收降民二百户,人畜一千而回。十二月,蒙古扎抡卫儿吉格贝勒,送女与太祖子得格垒台吉为婚,台吉亲迎,设宴,以礼受之。乙卯年正月,蒙古廓儿沁部空戈落贝勒,送女与太祖为妃,迎接,设大宴,以礼受之。三月二十八日寅时,天有黄色,人面映之皆黄,太祖升殿,至辰时方明。四月,于城东阜上建佛寺、玉皇庙、十王殿,共七大庙,三年乃成。是时,万历皇帝命广宁总兵张承胤巡边,承胤奉命巡边回,遣通使董国胤曰:“今欲更立石碑,以汝居处为吾地,其钗哈、法纳哈、三七拉三处所种之田勿获,可收汝人民退居。”太祖日:“吾世世祖居耕种之地,今令弃之,想尔心变,故出此言也。吾闻古人云:海水不溢,王心不变,帝今反常,护助夜黑,吾国所种之田,又不容收获而令退居,吾岂敢违王命?然不愿治平,而顿起恶念,吾小国若受小害,汝大国自受大害矣。吾非大国,欲退即退,试看汝大国何以收拾?若成仇敌,非吾一身之患,汝以兵众国大欺凌我也。然大国成小,小国成大,皆出于天,汝若一城屯兵一万,城自烦扰,若止屯兵一千,城中军民皆为吾俘物矣。”通使董国胤曰:“此言太过矣”,遂去.自此,大明遂侵占疆土,立石碑于边外甚多。

译太祖派使者到夜黑国,说:“布占太在阵中被擒,本应依法处死,是我养活了他,还把三个女儿嫁给他。他后来却与我为敌,所以我发怒征讨,攻破了他的国家。他本人逃到你们那里,应当把他献给我。”这样派使者去了三次,夜黑国的金台石、布羊姑贝勒都不肯交出布占太。太祖于九月初六日率四万兵征讨夜黑。当时有逃跑的人把消息预先通知了夜黑,夜黑于是收拢张、吉当刚两处的部众;唯独兀苏城发生痘疫,没有来得及收拢。太祖军队到达后包围兀苏城,招谕说:“城中的军民,投降就可以保全,否则一定攻取。”城中人说:“如果你肯养活我们,我们就投降;何况你的军队多得像树林一样,连续不断如流水,盔甲鲜明,像三冬的冰雪,我们哪里敢抗拒?”说完,守将散谈、胡石木二人开门出降,叩头拜见。太祖用金盔赐他们酒,又把自己所戴的东珠金佛帽和衣服赐给他们。张城、吉当刚城、兀苏城、押哈城、黑儿苏城、何敦城、胯布七拉城、俄及塔城等大小十九处城邑,全都焚烧房屋和粮食,于是收取兀苏城投降的三百户民众后返回。这时,金台石、布羊姑派大臣向万历皇帝进谗言说:“哈达、辉发、兀喇已经被全部攻取了,如今又来侵扰我们的土地,想先把各部削平,然后进攻你们大明,夺取辽阳作为都城,把开原、铁岭作为牧地。”万历皇帝相信了,派使者来对太祖说:“从今以后你不要侵扰夜黑国。如果肯听从我的话,就是保存我的体统;如果不听从我的话,将来必定会有侵犯我的一天。”于是又派游击马时楠、周大歧,带领枪炮手一千人,保护夜黑两座城。太祖听说后写信说:“我国出兵,原是因为夜黑、哈达、兀喇、辉发、蒙古、实伯、刮儿恰九国在癸巳年联合出兵侵扰我。上天降罪于他们,所以使我获胜。当时,我杀了夜黑的布戒,生擒兀喇的布占太。到了丁酉年,我们又重新结盟,杀马歃血,彼此联姻,以恢复从前的友好。后来夜黑背弃盟约,对原先答应嫁给我的女子反悔,不肯履行婚约;布占太又是我曾施恩养活的人,后来却与我为敌,所以我才讨伐他,杀了他的军队,取得他的国家。他本人逃到夜黑,夜黑又把他留下而不交出,因此我想征讨夜黑。我同大国之间有什么缘故,竟会侵犯你们呢?” 信写完后,太祖亲自带着它前往抚顺所。二十五日,到了一个旷野之处,名叫古勒。卯时太阳升起,太阳两旁像门一样,有青、红两色的祥光垂照,随着队伍不断移动。太祖一看见,便率众人向它跪拜,光才停止。二十六日辰时,到达抚顺所。游击李永芳在三里外出迎,在马上拱手作揖,把太祖迎入教军场。太祖把书信交给他,不一会儿便返回。甲寅年四月,万历皇帝派守备萧伯芝前来,假称是大臣,乘坐八人抬的轿子,摆出威势,强令太祖跪拜圣旨,并在书信中讲述古今兴亡的缘故,说了许多不善之言。太祖说:“这是恐吓我的书信,为什么要下拜?他说善言,我就以善言回答;他说恶言,我就以恶言回答。”最终不看他的书信,命他回去。四月十五日,蒙古扎抡卫桩农贝勒送女儿与太祖次子古英把土鲁贝勒结婚。贝勒亲自迎接,大宴宾客,按照礼仪接受了她。二十日,蒙古扎抡卫的七汉送妹妹与太祖三子莽古泰贝勒结婚。贝勒亲自迎接,大宴宾客,仍按照礼仪接受了她。蒙古廓儿沁的蟒孤贝勒送女儿与太祖四子皇太极贝勒结婚。贝勒在辉发国胡里气山城处迎接她,大宴宾客,按照礼仪接受了她。十一月,派五百士兵征讨东海以南兀吉部的押拦、石临二卫,收降二百户民众和一千头人畜后返回。十二月,蒙古扎抡卫的儿吉格贝勒送女儿与太祖的儿子得格垒台吉结婚。台吉亲自迎接,设宴,按照礼仪接受了她。乙卯年正月,蒙古廓儿沁部的空戈落贝勒送女儿给太祖为妃。太祖迎接她,设大宴,按照礼仪接受了她。三月二十八日寅时,天空出现黄色气体,人的脸被映照得都是黄色;太祖登殿,到辰时天色才明亮起来。四月,在城东的土山上修建佛寺、玉皇庙、十王殿,共七座大庙,三年才建成。这时,万历皇帝命广宁总兵张承胤巡视边境。张承胤奉命巡视回来后,派通使董国胤说:“如今想重新立一块石碑,把你们居住的地方划为我们的土地;你们在钗哈、法纳哈、三七拉三处所种的田地,不许收获,可以收拾人民退居。”太祖说:“这些是我世世代代祖居、耕种的土地,如今却命令我放弃,想来是你的心意改变了,所以才说出这种话。我听古人说:海水不会泛滥,君王的心志不会改变。如今皇帝反常,保护帮助夜黑;我国所耕种的田地,又不允许收获,还命令我们退居,我难道敢违抗王命吗?然而你们不愿意天下太平,突然产生恶意。我们小国如果受到小害,你们大国自身就会遭受大害。我不是大国,想退就退;且看你们大国将怎样收拾局面。即使成为仇敌,也不只是我一身的祸患,而是你们凭借兵多国大来欺凌我。不过,大国可以变小,小国也可以变大,这都是出于上天。你们如果每座城驻兵一万,城中自然会受到扰乱;如果只驻兵一千,城中的军民就都会成为我的俘虏和财物。”通使董国胤说:“这话太过分了。”于是离去。从此,大明便侵占满洲疆土,在边外立了许多石碑。

六月,初,夜黑布羊姑以妹许太祖,受其聘礼,又欲与蒙古胯儿胯部蟒孤儿太台吉乃八哈搭儿憨子也,诸王臣曰:“闻夜黑将汗聘之女欲与蒙古,所可恨者莫过于是,当此未与之先,可速起兵,若已与之,乘未嫁时,攻其城而夺之。况此女汗所聘者,非诸王可比,既闻之,安得坐视他适?”皆力谏兴兵不已。太祖曰:“或有大事可加兵于彼,以违婚之事兴兵则不可。盖天生此女非无意也,因而坏哈达、辉发、兀喇,使各国不睦,干戈扰攘至此。大明助夜黑,令其女不与我而与蒙古,是坏夜黑,酿大变,欲以此事激我忿怒,故如是也。今尽力征之,虽得其女,谅不久而亡,反成灾患。无论与何人,亦不能久,启衅坏国已极,死期将至矣。”诸王臣反复谏之,必欲兴兵。太祖曰:“吾以怒而兴师,汝等犹当谏之,况吾所聘之女为他人娶,岂有不恨之理,予尚弃其忿恨,置身局外以罢兵,汝等反苦为仇校,令吾怨怒何也?聘女者不恨,汝等深恨何为,岂因忿遂从汝等之言乎?汝等且止。”言毕,令调到人马皆回。其女聘与蒙古未及一年果亡。诸王臣奏曰:“此女迄今三十三岁,已受聘二十年矣。被大明遣兵为夜黑防御,夜黑遂倚其势,转嫁与蒙古,今可侵大明。”太祖不允曰:“大明以兵卫夜黑,自有天鉴之,任彼悠久。满洲与夜黑均异国也,大明白以为君临天下,是六合之主,何独为吾一身之主?不审是非,恃势横加侵夺,如逆天然。夜黑乃天不佑之国也,既遣兵为之卫,吾且听之,汝等急何为也?若侵大明合乎天,天自佑之,天既佑,则可得矣。但我国素无积储,虽得人畜,何以为生,无论不足以养所得人畜,即本国之民且待毙矣。及是时先治其国,固疆圉,修边关,务农事,裕积贮。”遂不动兵。乃谕各牛禄,每十人出牛四只,于旷野处屯田,造仓积粮。于是设仓官十六员,吏八员,执掌出入。十月初四日出猎,宿于牧奇,次日卯时,日两傍有青红色祥光,又对日有蓝白光三道,绕日似门,随太祖而行,太祖率众拜之,其光遂止。十一月,太祖遣兵二千征兀吉部东厄黑枯棱城木城名,至顾纳哈枯棱,招之不服,遂吹螺布兵,拆其栅,越三层壕,攻取其城,杀人八百,俘获万余,收降五百户而回。太祖谓群臣曰:“语云,心贵正大,予窃思之,心之所贵者莫过于正大也。卿等荐人,勿曰吾何故使疏者反逾亲也,切莫拘根基,择心术正大者荐之,莫因仕族之争辄为援引,择有才者举之在位。凡为政,得一材一艺犹难,但可以资政之人,即荐之可也。”太祖出猎时,天降雪已霁,恐草木之浮雪濡衣,将衣撷之。时有随太祖者布阳姑虾、押哈本二人见之卜刃尊私谓曰:“何所不有,而惜此衣,。盍进猎也!”太祖闻之,笑曰:“吾非无衣而惜之,但沾濡无益耳。与其濡于雪,曷若以新煮赐汝等,岂不美哉。以濡雪之衣赐汝,何美之有。吾所惜者,为汝等惜也。”太祖谓群臣曰:“天作之为君,君命之为臣,卿等当念所任之职,有能理国政者,知之则勿隐,今国事繁琐,须多得贤人,各任之以事,倘治国统军者少,则济事几何,若有临阵英勇者,赐之以官赏,有干国忠良者,用以佐理国政,有博通古今者,用以讲古今,有才堪宴宾客者,用以宴宾客,各处搜罗可也。太祖训诸王曰:“贤者不举,则贤者何由而进,不肖者不退,则不肖者何由而惩,汝等宜秉忠直,切勿贪婪,均平之大道莫过于忠直,吾夙好忠直,从来未慊,汝等当留心。”又曰:“全才者有几,夫一人之身,才技有长短,处事亦有工拙,有阵中之勇者,于理甲则拙而无用,有宜于国中者,于从军则无用矣。自是任用,皆随其材。”太祖削平各处,于是每三百人立一牛禄厄真,五牛禄立一扎拦厄真,五扎拦立一山厄真,固山厄真左右,立美凌厄真。原旗有黄白蓝红四色,将此四色镶之为八色。成八固山。行军对,若地广,则八固山并列,队伍整齐,中有节次。地狭,则八固山合一路而行,节次不乱。军士禁喧哗,行伍禁纷杂,当兵刃相接之际,披重铠执利刃者,令为前锋。披短甲即两截甲也善射者,自后冲击。精兵立于别地观望,勿令下马,势有不及处,即接应之。预画胜负谋略,战无不胜,克城放敌之后,功罪皆当其实,有罪者即至亲不贳,必以法治,有功者即仇敌不遗,必加升赏。用兵如神,将士各欲建功,一闻攻战,无不忻然,攻则争先,战则奋勇,威如雷霆,势如风发,见遇战阵,一鼓而胜。

译六月,起初,夜黑的布羊姑把妹妹许配给太祖,收受了聘礼;后来又想把她嫁给蒙古胯儿胯部的蟒孤儿太台吉,即八哈搭儿憨的儿子。诸王、大臣说:“听说夜黑想把大汗聘定的女儿嫁给蒙古人,最可恨的事没有超过这个了。在她还没有嫁给蒙古之前,应当赶快出兵;即使已经许嫁,也应当趁她尚未出嫁时攻破城池把她夺回来。何况这个女子是大汗聘定的女儿,不是普通诸王所能相比的,既然听说了,怎么能坐视她嫁给别人?”他们都极力不停地劝太祖出兵。太祖说:“如果有重大事情可以对他们用兵,但因为婚约变更一事出兵却不可以。上天生下这个女子,并不是没有用意。正是借此毁坏哈达、辉发、兀喇,使各国不和,战乱扰攘到如今。大明帮助夜黑,让她不嫁给我而嫁给蒙古,这是在毁坏夜黑、酿成大变,想用这件事激怒我,所以才这样做。如今竭力征讨,即使得到这个女子,我料想她也不会长久,反而会成为灾祸。不论她嫁给什么人,都不能长久;挑起事端、把国家毁坏到极点,死期已经到了。”诸王、大臣反复劝谏,坚决想要出兵。太祖说:“我因为愤怒而兴兵,你们尚且应当劝阻,何况我所聘的女子被别人娶走,哪里有不怨恨的道理?我尚且抛弃忿恨,把自己置身事外而停止用兵,你们反而苦苦争辩,要把她当作仇敌,为什么还要使我增加怨怒?聘定这个女子的人自己都不怨恨,你们为什么反而如此深恨?难道我要因为愤怒就听从你们的话吗?你们暂且停止吧。”说完,命令已经调集来的人马全部返回。这个女子嫁给蒙古不到一年,果然就去世了。诸王、大臣奏说:“这个女子至今已经三十三岁,受聘已经二十年了。大明派兵为夜黑防守,夜黑于是倚仗大明的势力,把她改嫁给蒙古,如今可以进攻大明。”太祖不同意,说:“大明出兵保护夜黑,自有上天鉴察,任凭他们长久如此。满洲和夜黑同为不同的国家。大明自以为君临天下,是四海之主,难道只是我一人的君主吗?不审察是非,倚仗势力横加侵夺,这是违逆自然。夜黑本来就是上天不保佑的国家,既然大明派兵保护它,我姑且听任,你们急什么?如果进攻大明合乎天意,上天自然会保佑我们;上天既然保佑,就可以取得胜利。但我国向来没有积蓄,即使得到人口牲畜,又靠什么养活?不用说不足以养活所得的人畜,就是本国百姓也将坐等死亡。趁这个时候,应先治理国家,巩固边疆,修整边关,致力于农业,增加积蓄。”于是没有出兵。又传谕各牛禄,每十人出牛四头,在旷野屯田,建造仓库积存粮食。于是设置仓官十六员、吏八员,掌管粮仓的出入。十月初四日出猎,夜宿牧奇。第二天卯时,太阳两旁出现青、红两色的祥光,太阳对面又有三道蓝白色的光,环绕太阳像门一样,随着太祖移动。太祖率众跪拜,光才停止。十一月,太祖派二千兵征讨兀吉部东部的厄黑枯棱城,木城是它的名称。军队到达顾纳哈枯棱,招抚而对方不服,于是吹螺集结军队,拆毁栅栏,越过三重壕沟,攻取城池,杀八百人,俘获一万多人,收降五百户后返回。太祖对群臣说:“俗话说,内心贵在正大。我私下思量,内心所贵的没有超过正大。你们推荐人才时,不要说‘为什么让关系疏远的人反而超过亲近的人’,千万不要拘泥于出身根基,应当选择心术正大的人来推荐;不要因为仕宦家族之间的争斗就随意援引,应该选择有才干的人举荐在职。凡是治理政务,得到一个有才能、有技艺的人尚且困难;只要是能够辅助政务的人,就可以推荐。” 太祖出猎时,天降的雪已经停了。他担心草木上的浮雪沾湿衣服,便提起衣服。当时随从太祖的布阳姑虾、押哈本二人见到后,卜刃尊私下对他们说:“什么东西没有,竟然爱惜这件衣服?为什么不赶快进猎!”太祖听见后笑着说:“我不是没有衣服才爱惜它,只是沾湿了没有好处。与其让雪把衣服沾湿,不如把刚煮好的东西赏赐给你们,岂不是更好吗?把沾了雪的衣服赏给你们,有什么好处?我所爱惜的,是替你们爱惜它。”太祖又对群臣说:“上天造就君主,君主任命臣下。你们应当考虑自己所担任的职务;有能够治理国政的人,知道了就不要隐瞒。如今国事繁多琐碎,必须多得到贤能之人,让他们各自承担事务。倘若治理国家、统率军队的人太少,事情还能办成多少?如果有临阵作战英勇的人,就授予官职、给予赏赐;有干预国事而忠良的人,就用来辅佐处理国政;有博通古今的人,就用来讲说古今;有才干适合宴请宾客的人,就用来主持宴宾。各处搜罗人才即可。” 太祖教导诸王说:“贤能的人不被举荐,贤能的人凭什么得到晋用?不肖的人不被黜退,不肖的人凭什么受到惩罚?你们应当秉持忠诚正直,千万不要贪婪。使天下均平的大道,没有超过忠诚正直的。我一向喜爱忠直,从来没有厌倦过,你们应当留心。” 又说:“具备各种才能的人能有几个?一个人的才干和技能有长有短,处理事情也有巧有拙。有在阵中勇猛的人,处理政务却很笨拙而没有用;有适合治理国家的人,跟随军队作战却没有用。因此任用人才,都应当根据各人的才能。” 太祖平定各地后,于是每三百人设置一名牛禄厄真,五个牛禄设置一名扎拦厄真,五个扎拦设置一名山厄真;在固山厄真左右设置美凌厄真。原有黄、白、蓝、红四种旗色,又将这四种颜色镶边,成为八种旗色,组成八固山。行军时,如果地势宽广,八固山并列前进,队伍整齐,行列中有秩序;地势狭窄时,八固山合为一路前进,秩序也不混乱。禁止士兵喧哗,禁止队伍纷乱。兵刃相接时,身披重铠、手执利刃的人担任前锋;身披短甲,即两截甲,且善于射箭的人从后面冲击。精兵另行驻扎观察,不许下马;如果有力量达不到的地方,就立即前去接应。预先谋划胜负策略,因而战无不胜;攻克城池、放走敌人之后,功罪都应当与实际相符。有罪的人即使是至亲也不宽赦,必须依法惩治;有功的人即使是仇敌也不遗漏,必须升迁赏赐。用兵如同神明,将士都想建立功劳,一听说要攻战,没有不高兴的;进攻时争先恐后,交战时奋勇向前,威势如雷霆,气势如风发,遇到战阵,一鼓作气便能取胜。

又立理国政听讼大臣五员,都堂十员,太祖五日一朝,当天设案焚香,以善言晓谕国人,宣上古成败之语。凡事都堂先审理,次达五臣,五臣鞫问,再达诸王,如此循序问达,令讼者跪于太祖前,先阐听讼者之言,犹恐有冤抑者,更详问之,将是非剖析明白,以直究问,故臣下不敢欺隐,民情皆得上达矣。太祖明敏才智,法度得宜,敬老尊贤,黜谗远佞,恩及无告,为国事日夜焦思,上体天意,下合人心,于是满洲大治,欺诈不生,拾物不匿,必归其主,若不得其主,悬于衙门,令认识之。五谷收获毕,纵牲畜于山野,莫有敢窃害者。因是,诸王臣会议称帝号,遂表闻于太祖。丙辰岁,正月朔,甲申,八固山诸王率众臣聚于殿前排班,太祖升殿,诸王臣皆跪,八臣出班进御前,跪呈表章,太祖侍臣阿东虾、厄儿得溺榜识接表,厄儿得溺立于太祖左,宣表,颂为列国沾恩明皇帝,建元天命。帝于是离坐,当天焚香,率诸王臣三叩首,转升殿,诸王臣各率固山叩贺正旦,时帝年五十八矣。大明边民每年越边窃采满洲参矿果木等物;扰害无极。一日帝曰:“昔与大明立碑,宰马结盟,原为杜其混扰,今大明边民累扰吾地,吾杀潜越禁边者亦不为罪。”遂于六月,遣答儿汉虾将越边窃物之人,遇则杀之,约有五十余。时帝闻广宁新任都堂至,乃遣纲孤里、方吉纳二人往见之。都堂李维翰将纲孤里、方吉纳并从者九人各以铁索系之,仍差人至满洲谓帝曰:“吾民出边,汝当解还,安得遽杀之?”帝曰:“昔竖碑盟言,若见越禁边者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今何负前盟,而如是强为之说?”使者曰:“不然,但将首杀吾民者答儿汉虾献与抵罪则已,不然此事难寝。”甚以言逼之。帝不从。使者曰:“此事已闻于上,乃不容隐者,汝国岂无罪人乎?盍将此等人献之边上,杀以示众,此事遂息。”帝欲图大明所拘之十一人还,即于狱中取自夜黑所掳十人,解至抚顺所杀之,大明遂将所拘十一人放归。帝遣答儿汉虾、雄科落二将领兵二千,征东海查哈量部。二将承命,于七月十九日起兵,行至兀儿姜河,造船二百只,水陆并进,取沿河南北寨三十有六。至查哈量河南岸佛多落坤寨安营。初查哈量河每年十一月十五二十中间方结,松刚里河十一月初十十五中间方结,是年十月初一日答儿汉虾、雄科落二人兵至其处,见查哈量河水未结,独对寨之处河宽二里,横结冰桥一道,约六十步。将士皆奇之,忻然相谓曰,此实天助一桥也,领兵渡之,取查哈量部内寨十二处,及兵复回,其冰已解矣,此西又如前结冰一道,已渡,冰复解。后至十一月应时始结。又招服阴答哄塔库拉拉即役犬处也、诺落、石拉忻尼三处酋长四十人,遂回兵。至十一月初七日入城。丁巳,天命二年正月,初,帝纳蒙古明安贝勒女已六年,至是,闻其来见,于初八日与皇后率诸王臣迎至百里外付儿江阿拉处即红岗也,相搂于马上,随宴讫。明安贝勒以骆驼十◆,马牛各一百奉献。至十一日入城,每日小宴,越一日大宴,留一月,赠礼甚厚,与人四十户,甲四十副及缎匹财物,送三十里外,一宿而还。二月,以皇弟打喇汉把土鲁郡主孙带,与蒙古胯儿胯部巴约卫恩格得里台吉为妻。是年,遣兵四百,沿东海地界收取离散不服之国。至日,遂将东海岸散居之民尽取之。其负岛险不服者,乘小舟尽取而回。戊午,天命三年。正月十六日晨,有青黄二色气,直贯月中。此光约宽二尺,月之上约长三丈,月之下约丈余。帝见之谓诸王臣曰:“汝等勿疑,吾意己决,今岁必征大明国。”时闻原服阴答哄塔库拉拉三处酋长四十人,率家属部众约百余户来归,帝遣人以糇粮往迎,复以马百匹令来官乘之,二月内一方至。其归顺酋长,列等赐职,俱给妻奴牛马房田衣物。帝曰:“朕与大明国成衅,有七大恼恨,此外小忿难枚举矣。今欲征大明。”因预与诸王臣画策,若明修攻具,恐泄机于众,乃以盖诸王马院为名,遂遣人七百伐攻具之木。三月传谕催喂马匹,整顿盔甲器械,其攻具之木,虑大明通使或有事来见,恐泄其机,遂用以盖马房。

译又设置负责治理国政、审理诉讼的大臣五员,都堂十员。太祖每五日临朝一次,当天设置案几、焚香,用善言晓谕国人,宣讲上古成败的道理。凡有诉讼,先由都堂审理,再上报五位大臣;五位大臣审问后,再上报诸王。这样按次序审问、上报,让诉讼者跪在太祖面前,先陈述审理诉讼者的意见;仍担心有人受到冤屈压抑,便进一步详细审问,把是非剖析清楚,按照正理追问。因此臣下不敢欺骗隐瞒,民情都能上达。太祖明察敏锐、才智过人,法度制定得当,敬养老人、尊重贤能,斥退进谗言的人,远离奸佞,恩惠施及无依无靠的人;他为国事日夜焦虑思考,对上体察天意,对下符合人心。于是满洲大治,欺诈不再发生;拾到东西不隐藏,一定归还原主;如果找不到原主,就悬挂在衙门,让人辨认。五谷收获完毕后,把牲畜放到山野中,也没有人敢偷盗伤害。因为这样,诸王、大臣商议尊称帝号,于是上表报告太祖。丙辰年正月初一甲申日,八固山的诸王率领群臣在殿前按班次排列。太祖登殿,诸王、大臣都跪下。八位大臣出班到御前,跪着呈上表章。太祖的侍臣阿东虾、厄儿得溺榜识接过表章,厄儿得溺站在太祖左边宣读表章,尊颂太祖为“列国沾恩明皇帝”,建元“天命”。皇帝于是离开座位,当天焚香,率诸王、大臣三叩首,然后重新登殿。诸王、大臣各自率领固山叩头祝贺正旦。当时皇帝五十八岁。大明边民每年越过边界,偷偷采挖满洲的人参、矿产、果木等物,骚扰侵害没有止境。有一天,皇帝说:“从前同大明立碑、杀马结盟,本来是为了杜绝彼此混杂骚扰。如今大明边民屡次侵扰我的土地,我杀死那些偷偷越过禁边的人,也不算有罪。”于是六月,派答儿汉虾去杀越过边界偷取物品的人,遇到就杀,约有五十多人。当时皇帝听说广宁新任都堂到任,便派纲孤里、方吉纳二人前去拜见。都堂李维翰把纲孤里、方吉纳以及随从九人分别用铁索捆绑起来,又派人到满洲对皇帝说:“我的百姓出边,你应当解送回来,怎么能立即把他们杀死?”皇帝说:“从前立碑订盟时说过,见到越过禁边的人不杀,祸患就会降临到不杀他们的人身上。如今我们哪里违背了先前的盟约,竟要这样强词夺理?”使者说:“不是这样,只要把首先杀死我百姓的答儿汉虾献出来抵罪,这件事就算了;否则此事难以平息。”并且用话严厉逼迫太祖。皇帝不答应。使者说:“这件事已经上报皇帝,不能隐瞒。你们国家难道没有罪人吗?何不把这些人献到边上杀掉给众人看,这件事就可以平息。”皇帝想设法换回大明拘押的十一人,便从监狱中取出十名夜黑掳来的人,解送到抚顺所杀死,大明于是释放了所拘押的十一人,使他们返回。皇帝派答儿汉虾、雄科落二将率二千兵征讨东海查哈量部。二将奉命后,于七月十九日起兵,行军到兀儿姜河,制造二百只船,水陆并进,攻取沿河南北三十六座寨子。到达查哈量河南岸的佛多落坤寨后扎营。起初,查哈量河每年要到十一月十五日至二十日之间才结冰,松刚里河要到十一月初十日至十五日之间才结冰。这一年十月初一日,答儿汉虾、雄科落率兵到达那里,看见查哈量河水还没有结冰,唯独正对寨子的地方,河面宽二里,却横着结成一道冰桥,约六十步长。将士们都觉得奇异,高兴地互相说:“这实在是上天帮助我们架起的一座桥。”于是率兵渡河,攻取查哈量部所属十二处寨子。军队返回时,冰已经融化;往西又遇到像先前那样结成的一道冰桥,刚渡过去,冰又融化了。后来到了十一月,河水才按通常时节结冰。又招抚使阴答哄塔库拉拉,即役犬处、诺落、石拉忻尼三处的四十名酋长归服,于是撤军。到十一月初七日进入城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丁巳年,即天命二年正月。起初,皇帝迎娶蒙古明安贝勒的女儿已经六年;到这时,听说她前来拜见,便于初八日与皇后一同率诸王、大臣到百里外的付儿江阿拉处迎接,即红岗。双方在马上相互拥抱,随后设宴。明安贝勒献上骆驼十◆、马一百匹、牛一百头。十一日进城后,每天设小宴,隔一天设大宴,留居一个月。皇帝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赐给人口四十户、铠甲四十副以及缎匹财物,送出城三十里,住一夜后返回。二月,把皇帝的弟弟打喇汉把土鲁郡主的孙女,嫁给蒙古胯儿胯部巴约卫的恩格得里台吉为妻。这一年,派四百兵沿东海地界收取那些离散而不服的国家。军队到达后,便把东海沿岸分散居住的民众全部收取;那些凭借岛屿险要地势而不服的人,也乘小船全部攻取后返回。戊午年,天命三年。正月十六日早晨,有青、黄色两种气直贯月中。这道光约有二尺宽,月亮上方约长三丈,月亮下方约长一丈多。皇帝看见后对诸王、大臣说:“你们不要怀疑,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今年一定征讨大明国。” 当时听说原先归服的阴答哄塔库拉拉三处的四十名酋长,率领家属部众约一百多户来归附。皇帝派人带着糇粮前去迎接,又给马一百匹,让他们由官员骑乘而来,二月之内分批到达。对归顺的酋长,按等级赐给官职,并都发给妻子、奴仆、牛马、房屋、田地和衣物。皇帝说:“朕与大明国结下仇怨,有七件最大的恼恨,除此之外的小忿恨更是数不清。如今想征讨大明。”于是预先同诸王、大臣谋划对策。若公开制造攻城器具,恐怕向众人泄露军事机密,便假称是给诸王盖马院,于是派七百人砍伐制造攻具所需的木材。三月,传谕催促喂养马匹,整顿盔甲器械;至于制造攻具的木材,考虑到大明使者可能来往或有事情来见,恐怕泄露机密,便用来修盖马房。

四月,帝颁攻战之策,谕领兵诸王臣曰:“平时以正为上,军中以智巧谋略、不劳己不钝兵为上。若我众敌寡,我兵不令之见,须伏于隐僻处,少遣兵诱之。诱而来,是中吾计,若诱而不来,详观其城邑之远近,相距若远,即尽力追袭,近则直抵城门,使自拥塞而掩杀之。倘我兵止一二固山,遇敌兵之众,勿令近我,即回觅大兵,然后寻敌所在。若止二三处兵,须酌量之,此乃遇敌野战之法。至于攻城,当观其势,势可下,则令兵攻之,否则勿攻,倘攻之不拔而回,反损名矣。夫不劳兵力而克敌者,是擅知巧谋略,诚为三军之主帅,若劳兵力,虽胜何益?当征战之际,最上者,莫过于不损己兵,而能胜敌者也。每牛禄作二云梯,派甲兵二十名以备攻克。自出兵日,至班师日,各军勿得离本牛禄旗,违者执之,详问其由。若五牛禄之主不申法令于众,罚五牛禄主及本牛禄马各一匹,若谕之不听,即杀梗令之人。五牛禄主与牛禄等,凡所委托之事,若能胜其任,则受委托,若不能胜,则勿受,不能胜任而强为之者,其关系非止一身,若率百人,则误百人之事,率千人,则误千人之事,不知此事乃国之大事也。至于攻克城邑,有一二先进者不足算,若一二先之,必致伤,如此者虽见伤不行赏,即没身不为功。其首拆城者即为首功,可报固山厄真录之,待环攻之人俱拆毕,然后固山厄真吹螺,令各处兵并进,此谕。”四月十三壬寅,巳时,帝将步骑二万征大明,临行,书七大恨告天曰:“吾父祖于大明禁边,寸土不扰,一草不折,秋毫未犯,彼无故生事于边外,杀吾父祖,此其一也。虽有祖父之仇,尚欲修和好,曾立石碑盟曰:大明与满洲皆勿越禁边,敢有越者,见之即杀,若见而不杀,殃及于不杀之人。如此盟言,大明背之,反令兵出边卫夜黑,此其二也。自清河之南,江岸之北,大明人每年窃出边,入吾地侵夺,我以盟言杀其出边之人,彼负前盟,责以擅杀,拘我往谒都堂使者纲孤里、方吉纳二人,逼令吾献十人于边上杀之,此其三也。遣兵出边为夜黑防御,致使我已聘之女转嫁蒙古,此其四也。将吾世守禁边之钗哈即柴河、山七拉即三岔、法纳哈即抚安三堡耕种田谷,不容收获,遣兵逐之,此其五也。边外夜黑,是获罪于天之国,乃偏听其言,遣人责备,书种种不善之语辱我,此其六也。哈达助夜黑侵我二次,吾返兵征之,哈达遂声我有,此天与之也。大明又助哈达,逼令返国,后夜黑将吾所释之哈达掳掠数次。夫天下之国互相征伐,合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死于锋刃者使更生,既得之人畜令每返,此理果有之乎?天降大国之君,宜为天下共主,岂独吾一身之主?先因糊笼部华言诸部会兵侵我,我始兴兵,因合天意,天遂厌糊笼而佑我也。大明助天罪之夜黑,如逆天然,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妄为剖断,此其七也。凌辱至极,实难容忍,故以此七恨兴兵。”祝毕,拜天焚表。帝又谓诸王臣曰:“此兵吾非乐举,首因七大恨,余难尽言矣,忿怒己极,故兴此兵。然阵中所得之人,勿剥其衣,勿奸其妇,勿离其夫妻,拒敌者杀之,不与敌者勿妄杀。”谕讫,遂与诸王暨领兵诸将等,鸣鼓乐,谒玉帝庙而行,营古勒处,宿之。次日,分二路进兵,令左侧四固山兵取东州、马根单二处,亲与诸王率右侧四固山兵及八固山摆押拉即精锐内兵也,取抚顺所,行至穵哄即臭泥泊旷野处安营而宿。是晚,帝将先朝金史讲与恩格得里厄夫原系蒙古、查哈量厄夫原系查哈儿国臣,乃曰:“朕观自古为君者,身经征战之苦,皆来得永享其尊,今兴此兵,非欲图大位而永享之,但因大明累致我忿恨,容忍不过,无可奈何,故兴师也。”是夜,忽晴忽雨,帝谓诸王臣曰:“阴雨之时,,不便前进,可回兵。”大王曰:“与大明和好久矣,今因其不道,故成仇隙,兴师已至其境,若回兵,吾等更与大明和好乎,抑为敌乎?且兴兵之名,谁能隐之,天虽雨,吾军有雨衣,弓矢各有备雨之具,更虑何物沾濡乎?且天降之雨,乃懈大明之人,不意吾进兵,此雨有利于我,不利于彼。”帝善其言,于夜亥时传令军士,方起行,云开月霁,众兵分队连夜进抚顺边,兵布百里,旌旗蔽空。

译四月,皇帝颁布攻战策略,向领兵的诸王、大臣传谕说:“平时以正道为上,军中则以运用智巧谋略、不劳累自己、不损钝兵器为上。如果我军人数多、敌军人数少,不要让敌人看见我军,应当埋伏在隐蔽偏僻的地方,少派军队去诱敌。敌人被诱而来,就是中了我们的计;如果诱敌而不来,就详细观察敌城的远近。相距远,就竭力追击袭扰;相距近,就直接抵达城门,使敌军自己拥挤堵塞,再乘机掩杀。这是野战遇敌的方法。至于攻城,应当观察形势,形势可以攻下,就命令士兵进攻;否则不要进攻。倘若进攻而不能攻克便返回,反而会损害声望。能够不劳兵力而战胜敌人的,是善于掌握智巧谋略的人,确实是三军的主帅。即使劳损兵力而获胜,又有什么益处?征战时,最高明的事情没有超过不损失自己的士兵而能战胜敌人。每个牛禄制造两架云梯,派甲兵二十人准备攻城。从出兵之日到班师之日,各军不得离开本牛禄旗,违者拘捕,详细审问原因。如果五个牛禄的首领不向众人申明法令,就罚五牛禄主和本牛禄马各一匹;如果已经传谕而仍不听从,就杀掉违抗命令的人。五牛禄主和牛禄等人,凡是交付给他们的事情,能够胜任就接受任命,不能胜任就不要接受;不能胜任却勉强去做,牵涉的就不只是自己一人。若率领一百人,就会耽误一百人的事情;若率领一千人,就会耽误一千人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是国家的大事。至于攻克城邑,有一两个抢先的人不值得计算;如果一两个先行,必然导致受伤,这样的人即使受伤也不赏赐,即使丧命也不记功。第一个拆毁城墙的人,才算首功,应当报告固山厄真登记;等到参加包围进攻的人全部拆毁城墙后,再由固山厄真吹螺,命令各处士兵一同进攻。这就是谕令。” 四月十三日壬寅,巳时,皇帝将率步兵、骑兵二万人征讨大明。临行时,写下七大恨告祭上天,说:“我的父祖在大明所禁的边界内,从未骚扰一寸土地,从未折取一根草,连秋毫也没有侵犯;大明却无故在边外制造事端,杀害我的父祖,这是第一件恨事。虽然有祖父被杀的仇恨,我仍想修复和好,曾立石碑结盟说:大明与满洲都不得越过禁边,胆敢越过的,见到就杀;见到而不杀,祸患就降临到不杀他的人身上。大明背弃这样的盟约,反而派兵出边保护夜黑,这是第二件恨事。自清河以南、江岸以北,大明人每年偷偷越出边界,进入我的土地侵夺。我依据盟约杀死越过边界的人,他们却违背先前盟约,反过来责怪我擅自杀人,拘押前往拜见都堂的使者纲孤里、方吉纳二人,逼迫我把十个人送到边界杀死,这是第三件恨事。大明派兵出边保护夜黑,导致我已经聘定的女子改嫁蒙古,这是第四件恨事。大明把我世代守护禁边的钗哈,即柴河;山七拉,即三岔;法纳哈,即抚安三堡的耕种田地,强令不许收获,派兵驱逐我们,这是第五件恨事。边外的夜黑,是获罪于上天的国家,大明却偏听它的话,派人来责备我,还在书信中说了种种恶劣的话侮辱我,这是第六件恨事。哈达曾两次帮助夜黑侵扰我,我于是回兵征讨它,哈达便声称我拥有它的土地,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大明又帮助哈达,逼迫我退兵回国;后来夜黑又多次掳掠我释放的哈达人。天下各国互相征伐,符合天意的就获胜而存在,违背天意的就失败而灭亡。难道死在刀兵之下的人能够复生,已经得到的人口牲畜又能一一归还吗?这种道理果真存在吗?上天降生大国之君,本应成为天下共同的君主,难道只是我一人的君主吗?起初因为糊笼部用华言说各部联合出兵侵扰我,我才开始兴兵;因为合乎天意,上天于是厌弃糊笼而保佑我。大明帮助获罪于上天的夜黑,违逆自然,把是非颠倒,妄自裁断,这是第七件恨事。凌辱已经到了极点,实在难以容忍,所以我因这七件恨事兴兵。” 祝祷完毕,拜天并焚烧表文。皇帝又对诸王和群臣说:“这次出兵并不是我喜欢兴兵,起初是因为七大恨,其余的难以全部说尽了。我愤怒已经到了极点,所以才发动这次战争。但是,阵中俘获的人,不许剥去他们的衣服,不许奸淫他们的妇女,不许拆散他们夫妻;抵抗的就杀掉,不抵抗的不得任意杀害。”训谕完毕,便和诸王以及领兵的各位将领等鸣鼓奏乐,拜谒玉帝庙后出发,在古勒处扎营住宿。第二天,分两路进兵。命左翼四固山的军队攻取东州、马根单两处;亲自和诸王率右翼四固山的军队以及八固山摆押拉,即精锐内兵,攻取抚顺所。行进到穵哄,即臭泥泊的旷野处,扎营住宿。这天晚上,皇帝把先朝《金史》讲给恩格得里厄夫和查哈量厄夫听;恩格得里厄夫原是蒙古人,查哈量厄夫原是查哈儿国的臣子。皇帝说:“我看自古以来做君主的人,亲身经历征战的艰苦,都是为了后来长久享有尊位。如今发动这次战争,并不是想图谋大位并永远享有它,只是因为大明屡次使我愤恨,已经无法再容忍,实在无可奈何,所以才兴兵 罢了。” 这天夜里,天气忽晴忽雨。皇帝对诸王和群臣说:“阴雨天气不便前进,可以回兵。”大王说:“我们同大明和好已经很久了,如今因为它不守道义,才结下仇隙。现在已经兴兵到了它的境内,如果回兵,我们以后还要同大明和好吗,还是要成为敌人呢?况且出兵的名声,谁能隐瞒得了?即使天在下雨,我军有雨衣,弓箭也各有防雨的器具,还担心什么被雨水沾湿呢?况且上天降雨,正好使大明人松懈,他们没有料到我军进兵,这场雨对我们有利,对他们不利。”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亥时传令军士出发。此时云开月明,众兵分队连夜向抚顺边境进发,军队绵延百里,旌旗遮蔽天空。

至十五日晨,往围抚顺城,执一人赍书与游击李永芳,令之降。书曰:“因尔大明兵助夜黑,故来征之,量尔抚顺游击,战亦不胜,今欲服汝,辄深向南下,汝设不降,误我前进,若不战而降,必不扰尔所属军民,仍以原礼优之。况尔乃多识见人也,不特汝然,纵至微之人,犹超拔之,结为婚姻,岂有不超升尔职与吾大臣相齐之理乎?汝勿战,若战,则吾兵所发之矢,岂有目能识汝乎?倘中则必死矣。力既不支,虽战死亦无益,若出降,吾兵亦不入城,汝所属军民,皆得保全。假使吾兵攻入城中,老幼必致惊散,尔之禄位亦卑薄已,勿以吾言为不足信,汝一城不能拔,朕何以兴兵为,失此机会,后悔无及。城中大小官员军民等,果举城纳降,父母妻子亲族俱不使离散,是亦汝等之福也。降与不降,汝等熟思,慎勿以一朝之忿而不信,遂失此机也。”李永芳览毕,衣冠立南城上言纳降事,又令城上备守具。满洲兵见之,遂竖云梯以攻,不移时,即登城,永芳衣冠乘马,方出城降。固山厄真阿冻引之,永芳下马跪见,帝于马上拱手答礼。其攻城相敌时死者死,城已克,乃传令勿杀,皆抚之。此举下抚顺、东州、马根单三城,台堡五百余,乃收兵,各于所进之处安歇,帝宿抚顺。十六日,遣兵四千拆抚顺城。大兵回至抚顺城东旷野处,会各营兵出边,至甲板安营,论功行赏,将所得人畜三十万散给众军,其降民编为一千户。有山东、山西、涿州、杭册州、益州、河东、河西等处商贾十六人,皆给路费,书七恨之言付之,令归。其拆城兵四千亦至,遂令兵六万,率降民及所得人畜,前行归国,帝与诸王臣领四万移营,复临大明边安营。二十一日,帝回兵,距边二十里,至舍里甸,方欲安营,广宁镇守张守胤、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闻满洲大兵尽取抚顺等处,领兵一万急追。时满洲兵已出边,大明兵不敢逼近,但蹑尾观视。侦探飞报大王、四王,二王闻之,令兵尽甲,迎至边,随报帝。帝曰:“彼兵非来与我为敌,盖欲诈称驱吾宾出边,以诳其君耳,必不待我兵也。”乃遣厄儿得尼榜识令二王停兵。二王奉命屯兵于边上,复回报曰:“彼兵若待,我兵则战,若不待,必自走矣。吾欲乘势袭其后,不然我兵默默而回,彼必以我为怯不敢战也。”帝然之,遂帅大兵前进。大明兵分三处据山险,掘壕列火器安营。八固山列阵冲击。初风自西起,及兵临时,其风骤转向敌营,大明兵连放火炮,我兵奋勇射之,杀入其营,锐不可当,大明兵遂败,三营皆破,死者伏尸相枕,杀总兵、副将、参游及千把总等官共五十余员,追杀四十里,死尸络绎不绝,敌兵十损七八,获马九千匹,甲七千副,器械无算。是阵中,满洲止折小卒二名,回至边,安营,论诸王臣奋勇前进者,列等升之,稽三军被伤之轻重以赏之。二十三日,兵宿于舍里甸,是晚,自西向东有蓝黑气二道,横亘天上。二十六日还国,所得降民千户,父子兄弟夫妇俱无离散,至于六亲失散者,查给伊亲,奴仆失散者查归本主。又与房田牛马衣食牲畜器皿等物,仍照大明国设大小官属,令李永芳统管,将皇子阿布太贝勒郡主妻之,升为总兵。闺四月二十二日,遣鲁太监下商人二名,开原人一名,书七大恨付之,令回国。帝率诸王臣统军征大明,至十九日进边,克抚安堡及花豹冲、三岔儿大小共十一堡。二十日招服崔三屯,其周围有四堡民,招之不服,遂攻取之。大兵营于三岔儿堡,留六日,犒赏三军,均分所得人畜,先令兵送人畜归国。又传令众军沿屯搜掘粮窖,运毕安营。二十八日晨大雾,卯时有红绿白三色气,自天垂于营之两旁,上圆似门,及起营时,气之两头坠于军之前后,相随十五里方散。六月二十二日,广宁巡抚遣通事一名,从者五名及前送书者共七人,来言两国修好,令送还所掳之人。帝曰:“吾征战所得者,虽一人何可还哉!若以我为是,于所得之外,更加金帛方和,若以我为非,我则不和,征伐如故”,令来使回。七月二十日,帝率诸王臣统大兵征大明。入鸦鹘关,环攻清河,其城守副将邹储贤,领兵一万固守,其中炮手约千余,兼滚木矢石齐下,满洲兵拆城竖梯攻之,不避锋刃跃入,四面兵皆溃,其城遂拔。邹储贤及兵众俱杀之,一堵墙、硷场二城官民弃城走,遂论功行赏毕,起兵向辽阳。行二日复撤回,拆一堵墙、硷场二城,将周围之粮运尽方班师。当克清河之日,有大明副将贺世贤,领兵五千出叆阳,掳满洲山林所居新东郭寨,杀七人及妻子共约百余而去。

译到十五日早晨,前往包围抚顺城,派一人带信去见游击李永芳,命他投降。信中说:“因为你们大明的军队帮助夜黑,所以我来征讨你们。估量你这个抚顺游击,即使交战也不能取胜。如今我想使你服从,便深入向南进兵。你如果不投降,耽误我前进;如果不交战而投降,我一定不扰害你所管辖的军民,仍按原来的礼数优待他们。何况你是一个见识广博的人,不仅是你,即使是极其卑微的人,也可以加以超拔,结为婚姻,哪里有不提升你的官职、使你与我的大臣相齐的道理呢?你不要交战;如果交战,我军射出的箭,哪里能凭眼睛认出你来?一旦射中就必死无疑。力量既然不能支撑,即使战死也没有益处;如果出城投降,我军也不进入城中,你所管辖的军民都可以保全。假如我军攻入城中,老幼必定惊慌逃散,你的俸禄和官位本来就已经卑微菲薄了。不要认为我的话不可信。你一座城都不能攻取,我为什么还要兴兵?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城中大小官员、军民如果果真全城纳降,父母、妻子、亲族都不使他们离散,这也是你们的福气。投降还是不投降,你们要仔细思量,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而不相信我,最终失掉这个机会。” 李永芳看完信,穿戴整齐站在南城上,声称要办理投降的事,同时又命令城上准备守城器具。满洲兵见此,便竖起云梯进攻,不一会儿就登上城去。李永芳穿戴整齐,骑马出城投降。固山厄真阿冻把他带来,李永芳下马跪拜相见,皇帝在马上拱手还礼。攻城交战时,双方都有阵亡者;城池攻克后,便传令不得杀人,全部加以安抚。这一战攻下抚顺、东州、马根单三城和五百多座台堡,于是收兵,各自在进兵所到之处休息,皇帝住在抚顺。十六日,派四千兵拆毁抚顺城。大军返回抚顺城东面的旷野处,会合各营军队出边,到甲板扎营,评定功劳并行赏赐,把所得的人口和牲畜三十万分给各军。投降的民户编成一千户。有山东、山西、涿州、杭册州、益州、河东、河西等地的商人十六人,都给他们路费,把写有七大恨的话交给他们,命令他们回去。拆城的四千兵也到了,于是命六万兵率领降民以及所得的人畜,先行回国;皇帝和诸王、群臣率四万人移营,再次临近大明边境扎营。二十一日,皇帝回兵,距边境二十里,到舍里甸,正要扎营时,广宁镇守张守胤、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听说满洲大军已经全部攻取抚顺等地,便率一万兵急追。当时满洲兵已经出边,大明兵不敢逼近,只是尾随在后观察。侦探飞马报知大王和四王。二王听说后,命令全军披甲,迎到边境,并随即报告皇帝。皇帝说:“他们不是来同我军为敌的,大概是想假称驱赶我军宾客出边,以此欺骗他们的君主罢了,他们一定不会等候我军。”于是派厄儿得尼榜识传令二王停止进兵。二王奉命在边上屯兵,又回报说:“他们如果等候我军,就交战;如果不等候,必定自行逃走。我想乘势袭击他们的后方;否则我军默默返回,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胆怯,不敢交战。”皇帝认为有理,于是率大军前进。大明兵分三处占据山险,挖壕沟、排列火器扎营。八固山列阵冲击。起初风从西面吹来,等到两军接近时,风突然转向敌营。大明兵连续发射火炮,我军奋勇射击并冲入其营,锐不可当。大明兵于是败退,三座营寨全被攻破。死者尸体相互枕藉;总兵、副将、参将、游击以及千总、把总等官员共五十多人被杀。追杀四十里,死尸接连不断。敌兵十人中损失七八人,缴获战马九千匹、铠甲七千副,其他器械数不清。这场战斗中,满洲军只折损两名小卒。返回边境后扎营,评定诸王和群臣中奋勇前进者,分等提升;又根据三军受伤的轻重给予赏赐。二十三日,军队驻宿在舍里甸。这天晚上,天空中有两道蓝黑色的气,从西向东横贯天际。二十六日回国。所得降民一千户,父子、兄弟、夫妻都没有离散;至于六亲失散的,就查找并交还给他们的亲属;奴仆失散的,就查明后归还原主。又给他们房屋、田地、牛马、衣食、牲畜、器皿等物,仍按照大明国的制度设置大小官属,命李永芳统管,并把皇子阿布太的贝勒郡主嫁给他,使他升任总兵。闰四月二十二日,派鲁太监、两名商人和一名开原人,把写有七大恨的文书交给他们,命令他们回国。皇帝率诸王和群臣统领军队征讨大明,到十九日进入边境,攻克抚安堡以及花豹冲、三岔儿大小共十一座堡寨。二十日招降崔三屯;其周围有四座堡寨的百姓,招降他们而不服,于是攻取了它们。大军在三岔儿堡扎营,停留六天,犒赏三军,平均分配所得的人畜,先命士兵把人畜送回国。又传令全军沿各屯搜寻挖掘粮窖,运完后扎营。二十八日早晨大雾,卯时有红、绿、白三色气,从天上垂到营寨两旁,上端圆圆的像门。起营时,气的两端坠落在军队前后,跟随十五里才消散。六月二十二日,广宁巡抚派一名通事、五名随从以及先前送信的人,共七人前来,说两国修好,命令送还被掳的人。皇帝说:“我军通过征战所得的人,即使只有一个,怎么可以归还呢?如果认为我是有理的,除了所得之物外,还要增加金帛,才可以讲和;如果认为我是无理的,我就不和,仍照旧征伐。”于是命来使回去。七月二十日,皇帝率诸王和群臣统领大军征讨大明。进入鸦鹘关,四面进攻清河城。城守副将邹储贤率一万兵固守,其中炮手约一千多人,又同时投下滚木、箭和石块。满洲兵拆城竖梯进攻,不避锋刃,跃入城中,四面的守军都溃败,城池于是被攻克。邹储贤和士兵全都被杀。一堵墙、硷场两城的官民弃城逃走,于是评定功劳、行赏完毕,起兵向辽阳进发。走了两天又撤回,拆毁一堵墙、硷场两城,把周围的粮食全部运走后才回师。在攻克清河的当天,大明副将贺世贤率五千兵从叆阳出兵,掳掠满洲山林中居住的新东郭寨,杀死七人及其妻子,约一百多人,随后离去。

时秋成,帝命纳邻、因德二人率四百众,往夹木和收获夹木和在浑河界凡河之间,戒之曰:“昼则督农收刈,夜则避于山险处,当今宿南山,明宿北山,今宿东山,明宿西山,于受敌之处而能谨慎者,斯为贵矣。”纳邻、因德违帝命,被大明侦探潜窥数次,至九月初四日,总兵李如柏遣兵乘夜直抵收获处,杀七十人,未晓而回,其余三百三十人得脱。帝定二人违命之罪,籍纳邻之家,因德家产半没入官。又以拽古得侦探不明,籍其家三分之一。帝与诸王臣议曰:“今与大明为敌,我国居处与敌相远,其东边军士途路更遥,行兵之时,马匹疲苦,可将马牧于近边地。西近大明国,于界凡处筑城。”议定,遂经营基址,收聚木石。因天渐寒,且止。九月二十五日,遣兵掠会安堡,屠戮甚众,得人畜一千,其中有屯民三百斩于抚顺关,留一人,割双耳,令执书回。其书曰:“若以我为逆理,可约定战期,出边,或十日,或半月,攻城搦战。若以我为合理,可纳金帛,以了此事。尔大国乃行窃盗,袭杀吾农夫一百,吾杀汝农夫一千,且汝国能于城内业农乎?”遂回兵。至二十九日寅时,东南有一道白气,自地冲天,形如大刀,约长十五丈,宽丈余,十月十一日五更时,东南更有白气自星出,约宽五尺,直冲大明,至十四日后不见。其出气之星,每夜向北斗渐移,至二十九日,直越北斗尾,自此以后不见。十二日,闻东海胡儿胯部长纳哈答,率民百户来降,命二百人迎之,二十日至。上升殿,降众见毕,设宴。举家来归者,列一处,有遗业而来欲还家者,另立一处。其为首八人各赐男妇二十口,马十匹,牛十只,冬衣蟒缎、皮裘、大囤,秋衣蟒袍、小褂,四季衣服俱备,及房田等物。其欲还者见之。留而不去者甚多,乃附信与还家者曰:“满洲兵欲杀吾等,图我人畜财物,汗以抚聚人民为念,收为羽翼,不意施恩至此,吾土所居弟兄眷属,可皆率之来。”十二月初二日,辽东经略杨镐,遣承差李继学同前放还者二人至。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实录卷之三已未,天命四年,大明万历四十七年。正月初二征夜黑。令大王一率将十六员,兵五千,于夹哈关防御大明。自将诸王臣统大军起行,初七日深入夜黑界,自掯特城粘罕寨,掠至夜黑城东十里,将投城人畜皆截取之,十里外所居屯寨大小二十余处,尽焚之。又掠蒙古所牧生畜此蒙古乃附夜黑者乃收兵,离城六十里安营。当进兵之日,夜黑遣使往开原总兵马林处告急,林遂领兵来助,与夜黑合兵一处,出城四十里,见我兵势重,惧不能敌而退。帝亦班师。二十二日,令大明使者李继学及通使赍书回,其书曰:“皇上若声辽人之罪,撤出边之兵,以我为是,解其七恨,加以王封,岂有不罢兵之理?再将我原赏及抚顺所原有敕书五百道,并开原所有敕书千道,皆赐吾兵,将我与大臣外加缎三千匹,金三百两,银三千两。”二十六日,令木哈量领兵一千,收东海胡儿胯部遗民。二月十五日,遣人夫一万五千赴界凡处,运筑城之石,令骑兵四百卫之。是月,大明令总兵杜松榆林人、王宣保定总兵榆林人、赵梦麟陕西人、刘铤江西人、李如柏辽东总兵铁岭人、马林宣府人、贺世贤榆林人、副将麻岩大同人、监军广宁分巡道张铨大名府人、海盖道康应乾河南人、辽阳分守道阎鸣泰保定人、开原道潘宗颜宣府人,文武臣等统兵二十万,期灭满洲,诸臣承命起兵至辽阳。经略杨镐以二十万兵号四十七万,遣满洲人一名,系取抚顺时叛投者,于二十四日赍书至,言大兵征取满洲,领兵将帅及监军文臣齐至,三月十五日乘月明之时,分路前进.后大兵果会于沈阳,分为四路,约三月初一日齐出边境,合兵攻取满洲都城,约定,遂起大兵进发。乃分左侧中路;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监军道张铨,领兵六万,顺浑河出抚顺关。右侧中路:总兵李如柏、贺世贤、监军道阎鸣泰,领兵六万,往清河出鸦鹘关。左侧北路:总兵马林、副将麻岩、监军道潘宗颜,领兵四万,往开原合夜黑兵,出三岔口。右侧南路:总兵刘铤、监军道康应乾,领兵四万,合朝鲜兵,出宽奠口。

译当时正值秋收,皇帝命纳邻、因德二人率四百人前往夹木和收割庄稼;夹木和在浑河与凡河之间。皇帝告诫他们说:“白天要督促农民收割,夜里要躲避到险要的山地。今天住南山,明天住北山;今天住东山,明天住西山。处在可能遭受敌人的地方而能谨慎行事,这才是可贵的。”纳邻、因德违背皇帝命令,被大明侦探暗中窥探了数次。到九月初四日,总兵李如柏派兵乘夜直抵收割处,杀死七十人,天亮前返回,其余三百三十人得以逃脱。皇帝判定二人违令的罪责,抄没纳邻的家产,因德的家产没收入官府一半。又因拽古得侦察不明,抄没其家产的三分之一。皇帝和诸王、群臣商议说:“如今同大明为敌,我国居处距离敌国很远,东边的军士道路更加遥远,出兵时马匹疲惫劳苦,可以把马匹放牧在近边地区。西面靠近大明国,应在界凡处筑城。”议定后,便勘察营建地基,收集木材和石料。由于天气渐渐寒冷,暂且停止。九月二十五日,派兵劫掠会安堡,杀戮很多,得到人口和牲畜一千。其中屯民三百人在抚顺关被斩杀,留下一个人割去双耳,命他带信回去。信中说:“如果认为我是违背道理的,可以约定交战日期,出边作战;或十天,或半个月,攻城挑战。如果认为我是合理的,可以纳送金帛,以了结这件事。你们大国竟然行窃盗之事,袭击杀害我的农夫一百人;我杀你们的农夫一千人。况且你们国家难道能在城内耕作吗?”于是回兵。二十九日寅时,东南方有一道白气从地面冲上天空,形状像大刀,大约长十五丈、宽一丈多。十月十一日五更时,东南方又有白气从星辰中出现,约五尺宽,直冲大明方向,到十四日以后不再看见。那颗发出气的星,每夜逐渐向北斗移动,到二十九日正好越过北斗的尾部,此后便不见了。十二日,听说东海胡儿胯部的首领纳哈答率一百户百姓前来投降,便命二百人迎接他们,二十日到达。纳哈答上殿,降众拜见完毕后,设宴款待。全家来归的,编列在一处;有遗留产业而来、想回家的人,另列一处。为首的八人,每人赏赐男妇二十口、马十匹、牛十头,以及冬衣蟒缎、皮裘、大囤,秋衣蟒袍、小褂,四季衣服都配备齐全,另外还有房屋、田地等物。那些想回去的人看见了这些。留下而不走的人很多,于是给回家的人附带一封信说:“满洲兵想杀害我们,图谋夺取我们的人口、牲畜和财物;汗以安抚聚集人民为念,把我们收为羽翼,没想到施恩到了这样的程度。住在我们土地上的兄弟和眷属,都可以率领他们来这里。” 十二月初二日,辽东经略杨镐派承差李继学,和前次释放遣还的两个人一同到来。《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实录》卷三。己未年,天命四年,大明万历四十七年。正月初二日征讨夜黑。命大王率领将领十六员、士兵五千人,在夹哈关防御大明。皇帝亲自率诸王和群臣统领大军出发。初七日深入夜黑境内,从掯特城、粘罕寨掠取,直到夜黑城东十里处,把前往城中的人畜全部截获;十里以外居住的大小屯寨二十多处,全部焚毁。又掠取蒙古人放牧的牲畜;这里的蒙古人是依附夜黑的。于是收兵,离城六十里扎营。进兵当天,夜黑派使者到开原总兵马林处告急,马林于是率兵来援,同夜黑合兵一处,出城四十里,见我军声势强盛,害怕不能抵敌而退。皇帝也回师。二十二日,命大明使者李继学和通使带信回去。信中说:“皇上如果宣布辽人的罪过,撤出越过边境的军队,认为我是有理的,解除七大恨,并加封王爵,哪里有不停止战争的道理?再把原来赏赐我的以及抚顺所原有的敕书五百道,连同开原所有的敕书一千道,都赏给我的军队;给我和大臣另外增加缎子三千匹、金三百两、银三千两。” 二十六日,命木哈量率一千兵,收取东海胡儿胯部的遗民。二月十五日,派民夫一万五千人前往界凡处,运输筑城用的石料,命四百骑兵护卫他们。这个月,大明命总兵杜松(榆林人)、王宣(保定总兵,榆林人)、赵梦麟(陕西人)、刘铤(江西人)、李如柏(辽东总兵,铁岭人)、马林(宣府人)、贺世贤(榆林人)、副将麻岩(大同人)、监军广宁分巡道张铨(大名府人)、海盖道康应乾(河南人)、辽阳分守道阎鸣泰(保定人)、开原道潘宗颜(宣府人)等文武臣员统领二十万军队,约定消灭满洲。诸臣奉命起兵到辽阳。经略杨镐把二十万军队号称四十七万,派一名满洲人,即攻取抚顺时叛变投降的人,于二十四日带信到来,说大军将征讨满洲,领兵将帅和监军、文臣都会到齐,三月十五日趁月明之时分路前进。后来大军果然会合于沈阳,分为四路,约定三月初一日一同出边,合兵攻取满洲都城。约定后,便发动大军进发。于是分为左侧中路: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和监军道张铨,率六万人,沿浑河从抚顺关出兵;右侧中路:总兵李如柏、贺世贤和监军道阎鸣泰,率六万人,前往清河,从鸦鹘关出兵。左侧北路:总兵马林、副将麻岩、监军道潘宗颜,率四万人,前往开原与夜黑军会合,从三岔口出兵。右侧南路:总兵刘铤、监军道康应乾,率四万人,与朝鲜军会合,从宽奠口出兵。

三月初一日,诸王聚于大衙内,辰时,哨探飞报曰:“昨二十九夜,见大明兵执灯火出抚顺关。”一此报尤未奏闻,其南方哨探又来报曰:“昨日未时,大明兵自东郭而进。”诸王遂奏闻于帝。帝曰:“大明兵来是实,吾南方已有兵五百,即将此兵捍御之。然大明故令吾南方预见其兵者,是诱吾兵南敌,其大兵必从抚顺关来,今当先战此兵。”即时令大王与诸王臣领城中兵出。正行间,哨探又来报曰:“见清河路兵来。”大王曰:“清河路虽有兵,其地狭险,不能遽至,姑且听之,吾等先往抚顺关迎敌”遂过加哈关,与答儿汉虾按兵候帝。四王因祀神后至,曰:“吾筑城运石之人夫俱无器械,界凡山虽然险固,倘大明将不惜其兵,必极力攻之,吾之人夫被陷将奈何?今吾兵急往其地,人夫一见而心自慰矣。”大王与众臣等皆善其言,即令兵尽甲,未时,行至太拦冈。大王与答儿汉虾欲掩兵俟帝,四王不悦曰:“何故令兵立于僻处?当显出遇敌布阵,运石人夫见我兵至,亦奋勇而战矣。”厄一都曰:“贝勒之言诚是也,吾等当向前立于显处。”众皆从之,遂前进与大明兵对垒布阵。我兵未至之先,杜松、王宣、赵梦麟领兵前来。时满洲护卫人夫骑兵四百,伏于撒儿湖山谷口,伺敌大兵过半、击其尾,杀至界凡河,合运石人夫,据于界凡之吉邻山险。杜松兵围而甚之,山上骑兵率众人夫一战,折大明兵约百人。正攻守之际,诸王俱至,见大明兵二万攻吉邻山,又一枝兵立于撒儿湖山上。大王、二王、三王、四王谓众臣曰:“吾夫内有卫兵四百,更令兵一千,登山协助,往下冲杀,以右侧四固山兵夹攻之,其左侧四固山兵可瞭防撒儿湖山敌兵。”言毕,遂令兵一千往吉邻山。帝至,问诸王曰:“汝等所议破敢之策若何?”诸王遂将前议告之。帝曰:“天将晚,即照此指挥可也。今令右二固山兵益于左四固山,先破撤儿湖山所立之兵,此兵一败,其界凡改兵自丧胆矣。再令右二肖旗固山瞭望界凡敌兵,俟吾兵自吉邻山下冲之际,协力以战。”时我兵离城三十里以内,壮马者先至,疲弱者陆续而进,其远方兵皆未至。六固山兵进攻撒儿湖山,敌兵布阵,发炮接战,我兵仰射冲杀,直破其营,不移时杀得尸覆成堆。其助吉邻山之兵,自山而下,正冲击之际,右二白旗固山渡河前进夹攻之,大明兵连发火炮接战,我兵奋勇冲杀,遂破之。横尸堆积,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等,皆死于阵中。大明兵死者漫山遍野,血流成渠,军器与尸冲于浑河者,如解冰旋转而下。追杀大明兵二十里,仆尸联络,至灼勤山,天色已晚,令兵沿途截杀逃窜之兵。大明左侧北路总兵马林兵,是夜至尚间山安营凿壕,击鼓传铃,周转巡逻,我兵见之,遂星夜来报大王。次日,大王领兵三百余先往,马林方起营,见大王兵至,遂撤兵布阵,四面而立,绕营凿壕三道,壕外列大炮,炮手皆步立,大炮之外,又密布骑兵一层,前列枪炮,其余众兵皆下马,于三层壕内布阵。此营西,相距三里,又一营兵立于非夜分山。大王见之,三次遣人驰报,满洲后至兵,陆续赴大王营不绝。大明左侧中路后营游击龚念遂、李希泌,领车营骑兵一万,至穵哄泊处安营,绕营凿壕列炮。帝率四王,领兵不满千人,令一半下马步战,大明兵一齐发炮,四王率骑兵突入,步兵遂摧覆战车,大败其兵。四王领兵尽力追杀,龚念遂等皆殁于阵中。帝正望间,大王报到,言敌已驻尚间山,帝闻之,不待四王之兵,急领随从四五千人,午时至其处,见敌兵四万,已布阵而立。帝曰:“吾兵当先据山上,向下冲击,其兵必败矣。”众兵将登山,见大明营内兵与壕外兵合,帝曰:“是兵欲来战我也,不必登山,可下马步战。”大王遂往左二固山,令众兵下马。时下马者方四五十人,大明西面兵遂来搦战。大王谓帝曰:“吾当领兵前进。”即策马迎敌,直入其营。后二王、三王与诸台吉等分投杀入,两兵混战,敌兵遂败,被杀大半。其六固山兵见之,前不待后,行伍亦不暇整,飞奔大明大营。营中兵发炮接战。我兵发矢冲击,大明兵势不能敌,大败而走,我兵乘势追杀,死者漫山遍野,副将麻岩等皆被杀,总兵马林仅似身免,血水分流,如阳春释雪,尚间山下,河水皆赤。乃收兵攻非夜分山潘宗颜之营,令兵一半下马向上攻之。宗颜兵一万,以战车为卫,枪炮连发,我兵突入,摧其战车,遂破其营,宗颜并全军覆没。时夜黑金台石、布羊古领兵来助大明,至中固城,闻大明兵败,大惊,遂回。

译三月初一日,诸王聚集在大衙内。辰时,侦察兵飞马报说:“昨夜二十九日,看见大明兵举着灯火从抚顺关出兵。”——这份报告还没有上奏,南方的侦察兵又来报告说:“昨天未时,大明兵从东郭方向进来。”诸王于是向皇帝报告。皇帝说:“大明兵来犯是确实的。我军南方已有五百兵,正可以用这支兵抵御他们。但是,大明故意让我们在南方先看到他们的军队,是想诱使我军向南迎敌;他们的大军一定会从抚顺关来。现在应当先迎战这一路兵。”随即命大王和诸王、群臣率城中军队出发。正在行进时,侦察兵又来报告说:“看见清河一路的兵来了。”大王说:“清河路虽然有兵,但那里狭窄险要,不能很快到达,暂且不必管它;我们先去抚顺关迎敌。”于是经过加哈关,与答儿汉虾按兵等待皇帝。四王因祭祀神灵后来到,说:“我们筑城运石的民夫都没有器械。界凡山虽然险固,但如果大明将领不惜损失军队,极力进攻,我们的民夫陷入危险怎么办?如今我军赶紧前往那里,民夫一看见我军到达,心里就安定了。”大王和众臣都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军队全部披甲。未时,行军到太拦冈。大王和答儿汉虾想隐藏军队,等待皇帝。四王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要让军队停在偏僻的地方?应当显露出来,遇敌布阵。运石的民夫看见我军到达,也会奋勇作战。”厄一都说:“贝勒的话确实有道理,我们应当向前,到显眼的地方列阵。”众人都听从了,于是前进同大明军对阵布列。在我军到达之前,杜松、王宣、赵梦麟率兵赶来。当时满洲护卫、民夫和骑兵四百人埋伏在撒儿湖山谷口,等敌军大部通过后攻击其后尾,追杀到界凡河,与运石的民夫会合,占据界凡的吉邻山险要处。杜松的军队包围并猛烈进攻,山上的骑兵率领民夫交战,杀死大明兵约一百人。正在攻守之际,诸王都到了,看见两万大明兵正在进攻吉邻山,另有一支兵驻在撒儿湖山上。大王、二王、三王、四王对众臣说:“我方民夫中有四百名卫兵,再命一千兵登山协助,从山上冲下杀敌;让右翼四固山兵夹攻,左翼四固山兵可以瞭望防备撒儿湖山的敌兵。”说完,便命一千兵前往吉邻山。皇帝到达后,问诸王:“你们商议的破敌策略怎么样?”诸王便把先前的商议告诉他。皇帝说:“天将晚了,就按照这个部署办。现在命右翼两个固山增援左翼四固山,先攻破驻在撒儿湖山的军队;这支兵一败,界凡的明军就会丧失胆气。再命右翼两个镶旗固山瞭望界凡的敌兵,等我军从吉邻山冲下时,协力交战。” 当时我军距离城池还不到三十里,强壮的战马先到,疲弱的陆续赶来,远处的军队都还没有到达。六固山兵进攻撒儿湖山,敌兵列阵,发炮交战。我军仰射并冲杀,直接攻破其营寨,不一会儿就杀得尸体堆积成山。援助吉邻山的军队从山上冲下,正在冲击时,右翼两个白旗固山渡河前进,夹攻大明兵。大明兵连续发射火炮交战,我军奋勇冲杀,于是攻破了他们。尸体横陈堆积。总兵杜松、王宣、赵梦麟等都死在阵中。大明兵死者遍布山野,血流成渠;军器和尸体冲入浑河,像解冻的冰块旋转着流下。追杀大明兵二十里,倒毙的尸体连绵不断,到达灼勤山时天色已晚,便命军队沿途截杀逃窜的士兵。大明左翼北路总兵马林的军队,当夜到尚间山扎营,挖壕沟,击鼓传铃,周密巡逻。我军看见后,便连夜来报告大王。第二天,大王率三百多人先行前往。马林刚刚起营,看见大王的军队到来,便撤兵列阵,四面布置,环绕营寨挖了三道壕沟,壕沟外排列大炮,炮手都步行站立;大炮外面又密集布置一层骑兵,前面列着枪炮,其余士兵全都下马,在三层壕沟内布阵。此营西面相距三里,又有一营军队驻在非夜分山。大王看见后,三次派人骑马飞报,满洲后续军队陆续赶往大王的营地,接连不断。大明左翼中路后营的游击龚念遂、李希泌,率车营骑兵一万人,到穵哄泊处扎营,环绕营寨挖壕沟、排列火炮。皇帝率四王领兵不到一千人,命一半下马步战。大明兵一齐发炮,四王率骑兵突入,步兵随即摧毁战车,大败敌军。四王率兵尽力追杀,龚念遂等都死在阵中。皇帝正在观望时,大王来报告说敌兵已经驻在尚间山。皇帝听到后,不等四王的军队,急忙率随从四五千人前往,午时到达那里,看见四万敌兵已经列阵。皇帝说:“我军应当先占据山上,向下冲击,他们一定会败。”众兵将要登山时,看见大明营内的兵和壕沟外的兵合在一起,皇帝说:“这支兵是要来同我交战的,不必登山,可以下马步战。”大王于是前往左翼两个固山,命众兵下马。当时刚下马的只有四五十人,大明西面的军队便前来挑战。大王对皇帝说:“我应当率兵前进。”立即策马迎敌,直接冲入敌营。随后二王、三王和各位台吉等分别冲杀进去,两军混战,敌兵于是败退,被杀了大半。六固山兵见状,前军不等后军,队形也来不及整顿,飞奔大明大营。营中军队发炮交战,我军发箭冲击,大明兵无法抵挡,大败逃走。我军乘势追杀,死者遍布山野。副将麻岩等都被杀,总兵马林仅仅像是自身逃脱。血水分流,如同阳春时融化的积雪;尚间山下的河水全都变红。于是收兵进攻非夜分山潘宗颜的营寨,命一半士兵下马向上进攻。宗颜率一万兵,以战车作为屏障,枪炮连续发射。我军突入,摧毁战车,于是攻破营寨,潘宗颜和全军都覆没。当时夜黑的金台石、布羊古率兵来援助大明,到了中固城,听说大明兵败,大为惊恐,于是返回。

帝收大兵,申时,至雇儿奔。方安营,有侦探来报曰:“南方东郭与清河路胡拦二路之兵,向都城而进。”遂令答儿汉虾领兵一千先往,帝宿于是处。翌晨,又令二王阿敏领兵一千继之,帝随率诸王等领大兵行至界凡,因破敌,乃杀牛八只祭旗。大王曰:“吾领从者二十人,粉作小卒前探消息,待祭旗后,汗可率众兵而徐进。”帝允之,大王遂起行。继而三王亦行。四王乘马至帝前问曰:“大王果前去,吾欲与同之。”帝曰:“汝兄扮作哨探,前听消息,汝可随我同行。”四王曰:“大兄既已独往,吾等何故留后。”言毕,亦起行。夜近初更,大王乃至都城,径往大衙内。时后妃及公主等正聚于此,见大王至,曰:“今又闻二路兵来,奈何?”大王曰:“抚顺开原二路兵已败,尽被杀矣。此来兵吾已有兵迎敌,且不能至,吾待父命前去接战。”大王夜出城十五里,至大屯,候帝祭旗毕,申时自界凡起行,至五更,遇:大王二王四王入城。天明令诸王领兵敌宽奠路刘铤之兵,帝存都城,留兵四千以防清河路李如柏、贺世贤之兵。当刘铤兵出宽奠时,东廓卫民皆避于山林,刘铤兵焚遗寨,杀瘸瞽不能移者,向前进。牛禄厄真托保、厄里纳、厄黑乙三人,率守卫兵五百迎敌酣战,被刘铤大兵围住,厄里纳、厄黑乙死于阵中,折兵五十,托保领残兵四百五十余人逃出,会答儿汉虾兵,答儿汉虾遂伏兵于山谷隘处。巳时,大王、三王、四王率大兵出穵里胯什,正行间,刘铤部下精兵二万前来,令一万兵野掠,见我大兵,遂登阿布答里山布阵。大王领兵欲自山上向下击之,四王曰:“兄领大兵在后守尾,吾当领兵上山向下击之。”大王曰:“此言最善,吾行于山之西,汝令右侧兵登山向下冲击。汝可在后观之,勿亲入负吾言也。”四王率右侧兵前去,领精兵三十,更出众军之先,从上下击,兵刃相接,正酣战间,后兵亦至,冲击而进。大王亦率左侧兵自山西而进,大明兵溃遂走,四王随掩杀之。又见刘铤二营兵来,乘其未布阵之先杀入,刘铤战死于阵中,全军覆没,我兵乃安营。见监军康应乾步兵合朝鲜兵,营于付嗏旷野处,四王驻兵,诸王随皆至,遂列阵前战。见应乾部下兵皆执莨筅竹杆长枪,披藤甲皮,朝鲜兵皆披纸甲,柳条盔,枪炮层层布列。当进战之际,大明营中枪炮连发,适大风骤起,其烟尘皆返向本营,迷罩昏黑,竟无分晓。我兵遂发矢冲入,破二万兵,掩杀殆尽,风尘遂止,康应乾仅以身免。帝前遣二王与答儿汉虾击大明游乔一琦营,破之,琦率残兵奔入朝鲜都元帅姜弘立营。诸王又见朝鲜兵营于孤拉苦山,诸王各整固山欲进战。姜弘立知大明兵败,大惊,遂倒掩旌旗,遣通事执旗来曰:“此来非吾愿也。昔日倭侵我国,据我城郭,夺我土地,当此急难,赖大明助之,得退倭兵,此恩当报,今调吾国兵,焉敢不来?若宥我罪,愿往纳降。且吾兵有在大明兵营者,汝已杀矣,今营中尽我国兵,惟有大明游击一员,并相从兵丁而已,吾即献之。”诸王议定,乃曰:“尔等若降,主将可先来,不然必战。”令通使回告之,姜弘立曰:“吾今领兵旦宿于此,若身先往,恐众军混乱逃走,今令副元帅先见诸王,即宿于营,吾率众翌日即降。”言讫,尽捉大明兵掷于山下,一琦见势急,遂自缢,于是副元帅来见诸王。次日姜弘立率五千兵下山来降,诸王设宴相待。令朝鲜官兵先往都城,帝升殿,都元帅、副元帅率众官叩见,帝待以宾礼,五日小宴,十日大宴。诸王既杀尽刘铤兵,驻三日,收人畜盔甲及器械回兵,初七日乃至。战三路兵时,我兵约折二百人。经略杨镐驻沈阳,闻三路兵败,大惊,即撤李如柏、贺世贤之兵。如柏自胡拦处回兵时,有我哨兵二十人见之,乃立于山上吹螺,作后有大兵状,将帽系弓梢挥之,喊噪而入,杀兵四十,获马五十匹。其大明兵大溃,夺路而走,自相蹂踏,死者约千余。三路兵已破,帝笑谓诸王曰:“大明皇帝以二十万兵,声言四十七万,分四路来战,各国闻之,若为我分兵破敌,必谓吾兵众。若为我往来剿杀,必为我兵强。究言之,闻于四方,无有不称善者也。”

译皇帝收拢大军,申时到达雇儿奔。刚扎营,便有侦探来报告说:“南方东郭和清河路胡拦两路的军队,正向都城进发。”于是命答儿汉虾率一千兵先去,皇帝在此处住宿。第二天早晨,又命二王阿敏率一千兵接续前往。皇帝随后率诸王等统领大军行至界凡,因为击败敌军,便杀牛八头祭旗。大王说:“我带二十名随从,装扮成小卒先去侦察消息,等祭旗以后,汗可以率众兵慢慢前进。”皇帝答应了,大王于是出发。接着三王也出发。四王骑马到皇帝面前问:“大王果真先去了,我想和他一起去。”皇帝说:“你的兄长装扮成侦察兵,先去探听消息,你可以跟随我同行。”四王说:“大兄既然已经独自前往,我们为什么要留在后面?”说完,也出发了。夜将近初更时,大王到达都城,直接前往大衙内。当时后妃和公主等正聚集在那里,看见大王到来,说:“如今又听说有两路兵来了,怎么办?”大王说:“抚顺、开原两路兵已经败了,全都被杀。这次来的军队,我已经派兵迎敌,而且他们也不能到达这里。我正等候父亲的命令前去交战。” 大王夜间出城十五里,到达大屯,等候皇帝祭旗完毕。申时,皇帝从界凡出发;到五更时,遇到大王、二王、四王进入城中。天亮后,命诸王率兵迎击宽奠路刘铤的军队。皇帝留在都城,留下四千兵防备清河路李如柏、贺世贤的军队。刘铤的军队从宽奠出发时,东郭卫的百姓都躲避到山林中。刘铤的军队焚烧遗弃的寨子,杀死那些瘸腿、失明而不能迁移的人,继续前进。牛禄厄真托保、厄里纳、厄黑乙三人率五百守卫兵迎敌奋战,被刘铤的大军包围。厄里纳、厄黑乙死于阵中,损失士兵五十人;托保率剩余的四百五十多人逃出,与答儿汉虾的军队会合。答儿汉虾于是把军队埋伏在山谷险隘处。巳时,大王、三王、四王率大军从穵里胯什出发。正在行进时,刘铤部下的两万精兵赶来,派一万兵四处掠夺;看见我军后,便登上阿布答里山列阵。大王想从山上向下进攻,四王说:“兄长率大军在后面守住退路,我应当率兵登山向下攻击。”大王说:“这个主意最好。我从山的西面行动,你命右翼军队登山向下冲击。你可以在后面观察,不要亲自冲入敌阵,以免违背我的话。”四王率右翼军队前进,带着三十名精兵走在众军之前,从山上向下攻击。双方兵刃相接,正激战时,后续军队也赶到,冲击前进。大王也率左翼军队从山西进攻,大明兵溃败逃走,四王随后追杀。又看见刘铤的两营兵到来,便趁他们还没有列阵时冲入,刘铤战死阵中,全军覆没,我军于是扎营。又看见监军康应乾的步兵和朝鲜军合营,驻扎在付嗏旷野处。四王驻兵,诸王也相继到达,于是列阵迎战。看到康应乾部下的士兵都拿着莨筅、竹杆和长枪,披着藤甲、皮甲;朝鲜兵都披纸甲,戴柳条盔,枪炮层层排列。交战时,大明营中枪炮连续发射,恰好突然刮起大风,烟尘全都吹回本营,迷蒙笼罩,一片昏黑,什么也看不清。我军于是射箭冲入,攻破两万兵,几乎全部追杀殆尽。风尘随即停止,康应乾仅仅一人逃脱。皇帝先前派二王和答儿汉虾攻击大明游击乔一琦的营寨,攻破后,乔一琦率残兵逃入朝鲜都元帅姜弘立的营寨。诸王又看见朝鲜兵驻扎在孤拉苦山,便各自整顿固山兵准备进攻。姜弘立知道大明兵已经战败,大为惊恐,便倒卷旌旗,派通事举旗前来,说:“这次前来并不是我的愿意。过去倭寇侵入我国,占据我国城郭,夺取我国土地。在这样的危急困难中,依靠大明相助,才使倭兵退去;这份恩情应当报答。如今调发我国军队,哪里敢不来?如果宽赦我的罪过,我愿意前来投降。况且我军中有在大明军营里的士兵,你们已经杀掉了;现在营中全是我国军队,只有一名大明游击及其随从士兵而已,我立即把他们献出。”诸王商议决定后说:“你们如果投降,主将可以先来;否则就交战。”命通使回去告诉他。姜弘立说:“我现在率军驻扎在这里,如果亲自先去,恐怕全军混乱逃走。现在命副元帅先去拜见诸王,暂时留在营中;我率众人第二天就投降。”说完,把大明士兵全部捉住扔到山下。乔一琦见形势危急,便上吊自杀。于是副元帅前来拜见诸王。第二天,姜弘立率五千兵下山投降,诸王设宴款待。命朝鲜官兵先前往都城。皇帝升殿,都元帅、副元帅率众官叩见,皇帝以宾客之礼待他们,小宴五日,大宴十日。诸王把刘铤的军队全部消灭后,驻扎三天,收取人口、牲畜、盔甲和器械,回师,初七日才到达。与三路军队交战时,我军约损失二百人。经略杨镐驻在沈阳,听说三路军队战败,大为惊恐,立即撤回李如柏、贺世贤的军队。李如柏从胡拦处回兵时,有我军二十名侦察兵看见他们,便站在山上吹螺,装出后面有大军的样子,把帽子系在弓梢上挥舞,呐喊着冲入,杀死四十人,缴获战马五十匹。大明兵大败溃逃,争夺道路而逃,彼此践踏,死了约一千多人。三路军队已经被攻破,皇帝笑着对诸王说:“大明皇帝以二十万兵力,声称有四十七万,分四路来作战。各国听说后,如果认为是我分兵击破敌人,一定会说我的军队众多;如果认为是我往来剿杀,一定会说我的军队强大。总的说来,这件事传到四方,没有不称赞的。”

三月二十一日,令朝鲜降将张应京及官三员、通事一人,书七大恨之事,遗书一封,遣二使者与之俱往。书曰:“先朝大金帝、蒙古帝并三四国,总归于一,虽如此,亦未得悠久于世,吾亦知之,今动干戈,非吾愚昧,因大明欺凌无奈,故兴此兵。吾自来若有意与大国结怨,穹苍鉴之。今天之眷顾我者,岂私我而薄大明耶?亦不过是者是,非者非,以直断之,故祐我而罪大明。尔兵来助大明,吾料其非本心也,乃因尔国有倭难时,大明曾救之,故报答前情,不得不然耳。昔先金大定帝时,有朝鲜官赵惟忠,以四十余城叛附,帝曰:吾征徽钦二帝时,尔朝鲜王不助宋,亦不助金,是中立国也,遂不纳。由此观之,吾二国原无仇隙,今阵擒尔官十员,特念尔王,故留之。继此以往,结局惟在王矣。且天地间国不一也,岂有使大国独存,令小国皆没耶?吾意明朝大国,必奉行天道,今违天背理,欺侮外国,横逆极矣,王岂不知。又闻大明欲令子侄主吾二国,辱人太甚,今王之意,以为吾二国原无衅隙,同仇大明耶?抑以为既助大明,不忍背之耶?愿闻其详。”四月初三日,帝曰:“战马羸弱,当乘春草喂养,吾欲据界凡筑城,屯兵防卫,令农夫得耕于境内。”遂亲西往卜基筑城,又择旷野处牧马。继选骑兵一千,于初九日遣入大明铁岭境,掠得人畜一千。五月二十八日,朝鲜遣官一员,从者十三人,并前使者赍书至。其书曰:“朝鲜国书,平安道观察使朴化,致书于建州卫马法足下,吾二国地土相连,大明为君,吾二国为臣,经二百余载,毫无怨恶。今贵国与大明为仇,因而征战,生民涂炭,不特邻邦,即四方皆动干戈矣,亦非贵邦之善事也。大明与我国犹如父子,父之言于岂敢拒,盖太义也,吾亦不愿此举,其如不从何?事属已往,今不必言。若等情由,闻张应京等四人来言方知。然邻国亦自有交道也。来书云。吾有心与大国之君结怨,穹苍鉴之。即此一念,便可常享天眷,受福无疆,以后果行合大道,明朝闻之必喜,善言不久而下矣。吾二国各守边疆,复乎前好,乃为善也。”六月初八日,遣木哈量收东海胡儿胯都遣民千户、丁男二千而回。帝出城接款降者,置酒二百席、宰牛二十只,大宴。赐所降酋长每男妇各十人,马十匹,牛十只,衣五件。次者赐男妇各五人,马牛各五匹只,衣三件。房田等物皆给之。六月初十日,帝将兵四万取开原。行三日,时天雨,河水泛涨,乃谓诸王臣曰:“可回兵耶,抑前进耶?倘路涂泥泞,河水难济,何以行之?”会议屯留二日,待水落地干。恐此际有逃者泄机于大明,知取开原,故令兵进沈阳地界,遂遣兵一百掠沈阳,杀人三十余,生擒二十而回。令人看开原路河水可济否,来报曰:“开原处无雨,道路不泥。”帝闻言,遂起大兵,守城总兵马林、副将于化龙、署监军道事推官郑之范、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备御何懋官等,城上布兵防守,城外四门屯兵。我兵遂布战车云梯进攻,欲先破东面寨门掩杀。正夺门时,攻城者云梯未竖,遂逾城而入,城上四面兵皆溃。其城外三面兵,见城破大惊,冲突而走,被抵门之兵尽截杀于壕内。郑之范预遁,马林、于化龙、高贞、于守志、何懋官等,并城中士卒尽被杀。帝登城南楼而坐,有哨探来报铁岭三千兵来援,诸王领兵迎之,大明兵一见即走,我兵二十人,追杀四十余人而回。收人畜财物,三日犹未尽。有蒙古阿不兔把土鲁先投大明,居开原,受守备职,因妻子被掠,遂带二千总及兵二百余来降,将妻子家业尽查付之。将士论功行赏毕,毁其城郭,焚公廨并民间房屋,遂回兵。帝谓王臣曰:“吾等不回都城,于界凡筑城架屋居之,令兵马不济浑河,牧于边境可也。”诸王臣议定,奏曰:“不如还都,各修马厩,采草牧养,以水洗濯,方得肥壮也。士卒归家,以便整顿器具。”帝曰:“是非汝所知也,当此六月炎天,行兵已经二十日,自此归家,远近不等,或有二三日至者,或有居都城之东,三四日方至者,今天暑路遥,马匹何日得肥,吾欲居界凡,令马牧于此也。早令之壮,八月兴师。”言讫,遂至界凡居之,牧马于边,遣人迎后并诸王妃至,大宴之。是月,帝行宫及王臣军士房屋皆成。

译三月二十一日,命朝鲜降将张应京、三名官员和一名通事,把七大恨的事情写成文书,另附一封信,派两名使者和他们一同前往。信中说:“先朝大金帝、蒙古帝以及三四个国家,最终都归于一统。即使如此,也没有能够长久存在于世,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如今发动战争,并不是我愚昧无知,而是因为大明欺凌我、使我无可奈何,所以才兴兵。我一向如果有意同大国结怨,上天可以鉴察。如今上天眷顾我,难道是偏爱我而轻视大明吗?不过是有理的就是有理,无理的就是无理,按照正直来裁断,所以保佑我而惩罚大明。你们的军队来帮助大明,我料想这并不是你们的本心,只是因为你们国家有倭寇之难时,大明曾经救援过你们,所以为了报答过去的情分,不得不这样做罢了。从前先金大定帝时,有朝鲜官员赵惟忠带着四十多座城叛变归附,皇帝说:我征讨徽宗、钦宗二帝时,你们朝鲜王既不帮助宋,也不帮助金,是一个中立之国,于是不接受他的归附。由此看来,我们两国原本没有仇隙。如今在阵中擒获你们十名官员,只是顾念你们的国王,所以把他们留下。此后事情的结局,只在于国王了。况且天地之间国家并不只有一个,哪里有让大国独自存在、使小国全都灭亡的道理呢?我的意思是,大明是一个大国,本来一定会奉行天道;如今却违背天意、背弃道理,欺侮外国,横暴悖逆到了极点,国王难道不知道吗?又听说大明想让子侄主宰我们两国,这对人侮辱太过分了。现在国王的意思,是认为我们两国原本没有嫌隙,应当共同仇视大明吗?还是认为既然帮助了大明,就不忍心背叛它呢?希望听到详细说明。” 四月初三日,皇帝说:“战马羸弱,应当趁春草生长时喂养。我想占据界凡筑城,驻兵防守,使农夫能够在境内耕作。”于是亲自向西前往选择地基筑城,又选择旷野处放牧战马。随后选拔一千骑兵,于初九日派入大明铁岭境内,掠得人口和牲畜一千。五月二十八日,朝鲜派一名官员、十三名随从,和前一位使者一起带信到来。信中说:“朝鲜国书:平安道观察使朴化致书建州卫马法足下。我们两国土地相连,大明为君主,我们两国为臣属,已经二百多年,彼此毫无怨恨。如今贵国同大明为仇,因而交战,使百姓遭受涂炭;不只是邻邦,连四方都动起干戈,这也不是贵国的好事。大明和我国如同父子,父亲的话哪里敢违抗,这是大义所在。我也不愿意这样做,只是怎么能不听从呢?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不必再说。贵方的情由,是听张应京等四人来说明后才知道的。不过邻国之间也自有交往的道理。来信说:‘我有意同大国的君主结怨,上天可以鉴察。’仅凭这个念头,就可以长久享受上天的眷顾,得到无穷的福分。以后如果果真奉行大道,明朝听说后一定会高兴,美好的言辞不久就会传下来了。我们两国各自守卫边疆,恢复过去的友好关系,这才是好事。” 六月初八日,派木哈量收取东海胡儿胯都的遗民一千户、丁男二千人,返回。皇帝出城迎接安抚投降者,摆设二百席酒宴,宰牛二十头,大宴款待。赏赐投降的酋长,每名男妇各十人、马十匹、牛十头、衣服五件;次一级的,每名男妇各五人、马五匹、牛五头、衣服三件。房屋、田地等物也都给予。六月初十日,皇帝率四万兵攻取开原。行军三天时,天下着雨,河水泛滥上涨,于是对诸王和群臣说:“是回兵,还是继续前进?如果道路泥泞、河水难以渡过,怎么行军?”众人商议后停留两天,等待水落地干。皇帝担心这时有人逃跑,把消息泄露给大明,使大明知道将要攻取开原,于是命军队进入沈阳地界,派一百兵掠夺沈阳,杀死三十多人,生擒二十人回来。又派人查看开原道路和河水是否可以通行,来报告说:“开原一带没有下雨,道路不泥泞。”皇帝听后,便发动大军。守城的总兵马林、副将于化龙、署监军道事推官郑之范、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备御何懋官等在城上布置军队防守,城外四门也驻扎军队。我军于是布置战车、竖起云梯进攻,想先攻破东面的寨门后冲杀进去。正在夺门时,攻城的云梯还没有竖起,士兵便越城而入,城上四面的守军全都溃败。城外三面的军队看见城池被攻破,大为惊慌,冲突逃走,被堵在城门的军队全部截杀在壕沟内。郑之范预先逃走,马林、于化龙、高贞、于守志、何懋官等以及城中士卒全都被杀。皇帝登上城南楼坐下,有侦察兵来报告说铁岭三千兵前来援救。诸王率兵迎击,他们一看见大明兵,大明兵立即逃走。我军二十人追杀四十多人后返回。收取人口、牲畜和财物,三天还没有收完。有个蒙古人阿不兔把土鲁先前投降大明,居住在开原,担任守备;因妻子被掳,便带着两名千总和二百多名士兵来投降,把他的妻子和家业全部查明交还给他。将士评定功劳、行赏完毕后,毁坏开原城郭,焚烧官署和民间房屋,于是回兵。皇帝对诸王和群臣说:“我们不回都城,在界凡筑城、搭屋居住,让兵马在浑河以外放牧于边境,也是可以的。”诸王和群臣商议后奏报说:“不如返回都城,各自修建马厩,割取草料喂养,用水洗濯,这样马才会肥壮。士卒回家,也便于整顿器械。”皇帝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现在正是六月炎热的天气,出兵已经二十天;从这里回家,路程远近不同,有的两三天就能到,有的住在都城以东,要三四天才能到。如今天气炎热、道路遥远,马匹什么时候才能养肥?我想住在界凡,让马就在这里放牧。早早让它们壮起来,八月就可以兴师。”说完,便到界凡居住,在边境放牧战马,派人迎接皇后和诸王妃前来,大宴款待她们。这个月,皇帝的行宫以及诸王、群臣和军士的房屋都建成了。

七月,有原居开原千总王一屏、戴集宾、金玉和、白奇策、守堡戴一位,共带二十余人,觅妻子来降。帝曰:“观此来降者,知天意祐我矣。彼闻吾养人,故来投耳。”于是赐阿不兔人一百,牛马一百,羊一百,驼五只,银百两,绸缎二十匹,布二百匹。六千总各赐人五十,牛马五十,羊五十,驼二只,银五十两,绸缎十匹,布百匹。守堡百总等官,各赐人四十,牛马四十,羊四十,驼一只,银四十两,绸缎八匹,布八十匹。从者皆列等赐妻奴牛马财物田舍。帝夜梦天鹅鹚(原字为左老右鸟)及群鸟往来翱翔,罗得一白鹚(原字为左老右鸟),执之,声言吾捉得宰赛矣,随呼而觉宰赛蒙古之长,与帝有隙,常思捉之,故梦中云。将此梦语后妃,后妃曰:“宰赛为人如飞禽,何以捉之?”次日,复语诸王臣,诸王臣对曰:“此梦主吉,盖天将以大有声名之人为吾国所获,故为之兆也。”是月,帝率诸王臣领兵取铁岭,二十五日至其城。将围之,其外堡之兵俱投城,被截在外者殆半,四散遁走,我兵布战车云梯攻城北面,城中游击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令众军连放枪王炮,齐发矢石,我兵竖梯拆城垛,摧锋突入,四面皆溃,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及士卒尽杀之。帝入城,驻于兵备道衙内。是夜,蒙古胯儿胯部宰赛、扎伦卫巴格、与巴牙里兔歹青色蚌诸台吉等约二十人,共领兵万余,星夜而来,伏于禾地内。及天明,有出城牧马者约十人,宰赛见之发矢追杀。我兵一见既出土城,知是蒙古,欲遽战,又无上命,不战而吾人已被杀,但蹑其尾而行。帝出城见曰:“何为不战,可急击之。”大王曰:“今一战,恐贻后悔。”帝曰:“此兵乃宰赛兵也,吾与宰赛之恨有五,今又先杀吾人如此,何悔之有?”诸王臣遂领兵冲杀,败其兵,追至辽河,溺死、杀者甚众,生擒宰赛,并二子色剔希儿、克石兔及巴格、色蚌并廓儿沁桑刚里寨明安贝勒子也、宰赛妹夫代刚儿塔不能,又酋长十余人,兵百五十余,尽囚于钟楼内。诸王臣俱奇之曰:“得擒宰赛,正应汗神梦也。”次日,设宴,张鼓乐,宰赛等叩见。其部下虾兀胡七日:“汗与王臣皆无恙否?时四王在侧答曰:“吾军中之仆厮有十数人破头颅者,余皆无恙,不知汝等鞍马俱保全否?”蒙古等皆赧然垂首,竟无以对。屯兵三日,论功行赏,将人畜尽散三军。先放宰赛部臣孛落机等十一人还国,寄言宰赛兵败及二子并兵百五十余被擒之事,乃班师。帝谓诸王臣曰:“今既留宰赛,其兵已尽被杀,恐所属军民生畜为他人所掠,奈何,不如将所捉百四十人放还可也。”言讫,遂令回。八月十九日,帝率王臣领兵征夜黑,会议破敌之策,令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领部下健卒西向,围布羊古城,亲率八固山厄真并营兵东向,取金台石城。议定,大兵星夜前进。夜黑哨探见之,即飞报于布羊古曰:“满洲大兵至矣。”于是夜黑国民皆惊惶,其屯寨之民,近者入城,远者避于山谷。二十二日天明,大兵至。布羊古、布儿杭领兵出城西,立于冈上,吹螺呐喊。见满洲兵盔甲明如冰雪,旌旗剑戟如林,大兵压境,漫山遍野,前后不绝如流,威势可畏,布羊古大惊,急入城。诸王领健卒遂围其城。日方升,帝率大兵至金台石城,四面围之,遂分队破其外郭。军士整顿云梯战车已备,令金台石降,金台石不从,答曰:“吾非汉人,均男子也,吾亦有手,岂肯降汝,惟有死战而已。”遂令兵攻之。两军矢发如雨,我兵即推战车登山,拥至,拆其城,城上滚放巨药◆櫑木,我兵不退,遂拆城而入。城上兵抵杀一阵,败走,于是四面皆溃,各入其家。帝遣人执旗,令众兵勿杀城中军民,又遣人执黄盖,传谕勿杀降者,于是城中军民俱降。金台石携妻子登其所居之台,我兵围之,招曰:“汝降则下,不然必攻之。”金台石答曰:“吾不能战,城已被克,今困于家,虽战亦不能致胜,若得吾妹所生于皇太极请来一见,得闻的言,吾即下矣。”闻者将言奏之,帝令人往西城召四王至曰:“尔舅有言,但得汝到即降,汝盍往之,彼降则已,不然令吾兵拆台。”四王领命而去。既至,金台石曰:“吾甥皇太极从来未识,焉能辨其真伪?”非英冻,答儿汉厄夫二人曰:“人之相貌汝岂不识,常人中有此奇伟者耶?汝国使者必尝告汝,岂末之闻乎?若不深信,曩者吾国曾遣汝子得儿格里之乳母往议和好,可令来认之。”金台石曰:“何用老妪为也,吾观此子颜色,未得其父留养之善言,是欲赚吾下台杀之耳。吾石城铁门已失,今困于此台,战岂能胜?然此地是吾祖居,愿死于此。”

译七月,原居开原的千总王一屏、戴集宾、金玉和、白奇策,以及守堡戴一位,共带二十多人,寻找妻子前来投降。帝说:“看这些前来投降的人,就知道天意在保佑我了。他们听说我收养、善待人口,所以前来投奔。”于是赐给阿不兔人口一百、牛马一百、羊一百、骆驼五只、白银一百两、绸缎二十匹、布二百匹。六名千总各赐人口五十、牛马五十、羊五十、骆驼两只、白银五十两、绸缎十匹、布一百匹。守堡百总等官员,各赐人口四十、牛马四十、羊四十、骆驼一只、白银四十两、绸缎八匹、布八十匹。随从人员也都按等级赏赐妻子、奴仆、牛马、财物和田舍。帝夜里梦见天鹅鹚及群鸟来往飞翔,捕得一只白鹚,拿住它,大声说:“我捉到宰赛了!”随即呼喊着醒来。宰赛是蒙古的首领,与帝有嫌隙,帝常想着捉住他,所以梦中这样说。帝把这个梦告诉后妃,后妃说:“宰赛这个人像飞禽一样,怎么能捉到他呢?”第二天,帝又告诉诸王和群臣,诸王群臣回答说:“这个梦预示吉祥,大概上天将把一位声名显赫的人交给我国擒获,所以先降下了这个征兆。” 这个月,帝率诸王、群臣领兵攻取铁岭,二十五日到达城下。将要包围时,外部堡寨的士兵都逃入城中,被截在外面的几乎有一半,四散逃走。我军布置战车和云梯,进攻城北。城中的游击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命令全军接连发射鸟枪、王炮,齐放箭石。我军竖起云梯,拆毁城垛,冲锋突入,四面守军全都溃败。喻成名、史凤鸣、李克泰以及士卒全部被杀。帝进入城中,驻扎在兵备道衙门内。当天夜里,蒙古胯儿胯部的宰赛、扎抡卫的巴格,以及巴牙里兔歹青、色蚌等台吉约二十人,共领一万多兵,连夜赶来,埋伏在禾田中。天亮时,有约十名出城放马的人,宰赛看见后发箭追杀。我军一看他们出了土城,知道是蒙古兵,想立即交战,但没有上命;不交战,我方人员又已经被杀,只好跟在他们后面行进。帝出城看见后说:“为什么不交战?应当赶快攻击他们。”大王说:“现在交战,恐怕会留下后悔。”帝说:“这就是宰赛的军队。我与宰赛有五项仇恨,如今他又这样先杀我方人员,还有什么可后悔的?”诸王群臣于是领兵冲杀,击败蒙古兵,追到辽河,溺死和被杀的很多,生擒宰赛,以及他的两个儿子色剔希儿、克石兔,还有巴格、色蚌;廓儿沁桑刚里寨明安贝勒之子,宰赛的妹夫代刚儿塔不能,以及十多名酋长和一百五十多名士兵,也全部囚禁在钟楼里。诸王群臣都惊奇地说:“擒获宰赛,正好应验了汗的神梦。”第二天设宴,陈列鼓乐,宰赛等前来叩见。他的部下虾兀胡说:“汗和诸王群臣都平安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当时四王在旁边回答说:“我军中的仆役有十几人头颅被打破,其余都平安无事。不知你们的鞍马是否也都保全了?”蒙古人都羞惭地低头,竟然无法回答。驻兵三天后,评定功劳、实行赏赐,把人口和牲畜全部分给三军。先放宰赛部下孛落机等十一人回国,托他们带话,说明宰赛兵败、两个儿子以及一百五十多名士兵被擒的事情,然后班师。帝对诸王群臣说:“如今既然留下了宰赛,他的军队也都被杀了,恐怕他所属的军民和牲畜会被别人掠夺,怎么办?不如把所擒的一百四十人放回去。”说完,便命令放他们回去。八月十九日,帝率诸王、群臣领兵征讨夜黑,商议破敌的策略,命大王、二王、三王、四王率部下精锐向西,包围布羊古城;亲自率八固山厄真和营兵向东,攻取金台石城。商议确定后,大军连夜前进。夜黑的哨探看见了,立即飞报布羊古说:“满洲大军到了!”于是夜黑国的百姓都惊慌起来,驻寨的人,近的进入城中,远的逃到山谷里。二十二日天亮,大军抵达。布羊古、布儿杭领兵出城向西,站在冈上吹螺呐喊。他们看见满洲军的盔甲明亮如冰雪,旌旗剑戟密如树林,大军压境,漫山遍野,前后连绵不绝如流水,威势令人害怕,布羊古大惊,急忙入城。诸王率精锐随即包围了城池。太阳刚刚升起,帝率大军到达金台石城,从四面包围,随即分队攻破外郭。士兵整顿云梯、战车,准备完毕后命金台石投降。金台石不答应,说:“我不是汉人,人人都是男子;我也有手,怎么肯向你投降?只有死战罢了。”于是命令士兵进攻。两军箭如雨发,我军推动战车登山,拥挤推进,拆毁城墙;城上滚下巨药、櫑木,我军不退,终于拆城而入。城上守兵抵抗厮杀一阵后败逃,于是四面都溃败,各自逃回家中。帝派人举旗,命众兵不得杀城中军民;又派人举黄盖,传令不得杀投降者,于是城中军民全都投降。金台石带着妻子儿女登上自己居住的高台,我军包围了高台,招呼说:“你投降就下来,否则一定攻打。”金台石回答说:“我已经不能作战,城也已经被攻克,如今困守家中,即使交战也不能取胜。如果能把我妹妹所生的皇太极请来,让我见一面,听到确切的话,我就下台。”听到这话的人将其上奏,帝派人到西城召四王来,说:“你舅舅说,只要你去他就投降。你何不去一趟?他投降就算了,否则命令我军拆掉高台。”四王领命而去。到了以后,金台石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外甥皇太极,怎么能辨认真假?”非英冻、答儿汉厄夫二人回答说:“人的相貌你难道认不出来吗?普通人中有这样奇伟的吗?你们国家的使者一定曾经告诉过你,难道你没有听说?如果还不深信,从前我国曾派你儿子得儿格里的乳母去商议和好,可以让她来辨认。”金台石说:“何必用老妇人?我看这孩子的容貌,还没有得到他父亲留养他的确切话,这是想骗我下台杀死我罢了。我的石城铁门已经失守,如今困在这座高台上,交战哪里能取胜?但这里是我祖先居住的地方,我愿意死在这里。”

四王曰:“汝于天险之山,苦已劳民多年,筑其城郭,如是之固,尚且被克,今居于此台何为?汝意不过诱取敌人抵命已耳,不知孰肯以好人攻战,中汝计耶?乃何故曰得吾的实之言方下,岂战不能胜汝,而出的实之言欤?吾已在此,若下台,即带见父皇,杀之则死,宥之则生。昔汝等征伐六亲,屠戮欲尽者,岂肉可食而血可饮耶?吾遣人二三十次欲相和好,似乎战不能胜而欲求和,乃将吾使杀者杀、羁者羁,今汝丧身之祸已至,吾父若念此恶则戮之,若以我故而不究则生之矣。”劝慰再三,仍执前言不下。四王曰:“舅言吾来即下,故来耳。若愿降可疾下,带见父皇,否则吾去矣。”金台石曰:“尔勿去,待吾近臣阿儿塔什先去见汗,察言观色,回时吾方下。”遂令阿儿塔什来见。帝怒曰:“阿儿塔什唆调吾亲,使大明举兵四十万,非尔而谁?若念此恶,杀之宜也。但前愆何必追究?”令回招其主。于是阿儿塔什往招曰:“我主宜降。”金台石又曰:“闻吾子得儿格里被伤,犹存彼处,当召来相见,吾即下矣。”四王召得儿格里来与之见,得儿格里谓父曰:“吾等战不能胜,城已陷矣,今居此台之上,更欲何为。盍降之?若杀则死,留则生。”言之再三,竟不从。于是四王带得儿格里回,欲杀,遂缚之。得儿格里曰:“年三十六矣,死于今日,欲杀即杀,勿缚我也。”四王留得儿格里于家,以其言奏之。帝曰:“子招父降而不从,是父之罪也,其父当诛,其子勿杀。”四王引得儿格里见帝,帝推食与之,令四王与得儿格里同食,曰:“此尔之兄也,当恩养之。”其金台石妻见夫不降,遂携稚子,即趋而下。金台石执弓,与从者重整盔甲,我兵遂执斧毁其台。金台石纵火自焚,诸将疑金台石已死,遂撒毁台之兵,其房舍火焚罄尽。金台石被火炙,乃自下,遂捉而缢之。诸王正围西城,招而不从。既而布羊古、布儿杭孤闻东城已破,大惊,乃遣使曰:“今吾等虽战,亦无如之何,愿降。”大王曰:“初令降而不从,料吾兵既至此,岂肯遗汝等而去乎?汝主,吾妻兄弟也,招抚之意,予不过欲恩之使得生也。战,则汝等之身不过死于吾小卒之手,降则得生。果纳降,彼弟兄二人或惧而不来,其母乃吾之岳母,可令先来,吾岂有杀妇人之理?”使者以言回告,又来曰:“吾等愿降,汝可出一的实誓言,将吾等仍居本城。”大王怒曰:“汝等再勿出此言,既破一城,复留汝等居此,岂吾力不能拔而去乎?汝可速降,不然东城已破,汗驾来攻,汝等必死矣。”布羊古、布儿杭孤遂将母送出城,大王搂见礼毕,满洲俗别久相见必互搂以示亲爱母曰:“汝无的言,吾二子不信,故惧耳。”大王乃以刀划酒而誓曰:“若杀汝等于降后,殃及于我,若我誓后而犹不降,殃及汝等,倘必不从,克城之后杀无赦。”遂将此酒饮半,半送与布羊古、布儿杭孤饮之,遂开门出降。大王曰:“可去见父皇。”布羊古驻马终不答,大王挽其辔曰:“汝非男子,乃妇流耶?一言已定,立此更欲何为?可随吾往见。”遂引见帝。布羊古膝不并屈,惟屈一膝,不拜而起。帝以金杯赐酒,布羊古屈膝不端,酒亦不饮,聊尝而已,仍不拜而起。帝谓大王曰:“可带汝舅仍往彼城。”帝默思谓:“吾既不念旧恶而留养之,当以为死而幸生可也,反如此漫无喜意,仍若仇雠,于叩首起拜之间,尚不肯屈,此人将何如以养之也?”是夜遂缢之。其弟布儿杭虽有过恶,咎之何益,念吾长子,留之可也。将大明来助此二城者,游击马时楠及兵一千,俱杀之。于是凡夜黑城郭皆降,其王臣军民一无骚扰,父子兄弟夫妇诸亲等亦无离散,秋毫无犯,俱迁徒而来,给房田田粮谷等物,查其无马者千余,赐以马匹,夜黑自此灭矣。满洲国自东海至辽边,北自蒙古嫩江,南至朝鲜鸭绿江,同一音语者俱征服,是年诸部始合为一。十月二十二日,蒙古查哈拉灵丹汗,遣使康胯儿摆胡赍书来曰:“蒙古国统四十万众英主青吉汗,青吉汗乃大元始祖之号,故称之谕问水滨三万人英主安否。大明于吾二国乃雠也,吾闻自戊午年来,大明始受兵于汝国,今夏吾已亲往广宁招抚其城,取其贡赋,倘汝兵往图之,吾将不利于汝。吾二人原无交恶,若吾所服之城,为汝所得,吾名安在?设不从吾言,二人之是非,穹苍鉴之。先时吾二国使者常相往来,因汝使捏言吾之骄慢,告汝以不善之言,故相绝耳。若以吾言为是,汝将前使可令复来。”满洲王臣等见此书皆怒,有谓来使可杀,有谓可劓◆之放归。帝曰:“汝等之怒诚然,即吾亦怒矣。然于来使无与,是遣使者罪也,可久留之,待回时亦书不善之言相答。”言讫,遂羁其使。

译四王说:“你凭借险峻的山势,使百姓辛苦劳作多年,修筑了这样坚固的城郭,尚且还是被攻克;如今住在这座高台上又有什么用?你的心思不过是诱使敌人来送死罢了,难道不知道谁肯用好人来交战、落入你的计谋吗?你为什么说听到确切的话才下台,难道是认为不能战胜你、要听你的确切话才肯下台吗?我已经在这里了,你下台后,我带你去见父皇;杀你,你就死,宽赦你,你就活。过去你们征伐六亲,几乎把他们屠杀殆尽,难道他们的肉可以吃、血可以喝吗?我曾派人二三十次想与你们和好,你们似乎知道交战不能取胜,想求和,却把我的使者杀的杀、拘禁的拘禁。如今你丧身的灾祸已经到了,若我父皇念及这些恶行就杀你,若因我的缘故不追究,你就能活。”四王再三劝慰,金台石仍坚持先前的话,不肯下来。四王说:“舅舅说我来就下台,所以我才来的。若愿意投降,就赶快下来,我带你去见父皇;否则我就走了。”金台石说:“你不要走,等我的近臣阿儿塔什先去见汗,察看他的言辞神色,回来后我才下台。”于是命阿儿塔什前来见帝。帝发怒说:“阿儿塔什煽动、挑拨我的亲属,使大明出兵四十万,不是你又是谁?” “如果念及这些恶行,杀了他也是应该的。但过去的过错何必一定追究?”于是命他回去招呼自己的主人。阿儿塔什回去劝说:“我的主人应当投降。”金台石又说:“听说我的儿子得儿格里受了伤,还留在那边,应当把他叫来相见,我就下台。”四王召得儿格里来与他相见。得儿格里对父亲说:“我们作战不能取胜,城已经陷落,如今住在这座高台上,还想做什么?何不投降?杀了就死,留下就活。”他再三这样说,金台石始终不听。于是四王带得儿格里回来,想要杀他,便把他捆绑起来。得儿格里说:“我已经三十六岁了,今天死去也罢。要杀就杀,不要捆我。”四王把得儿格里留在家中,将这话上奏。帝说:“儿子招父亲投降而父亲不听,这是父亲的罪;应当诛杀他的父亲,不要杀他的儿子。”四王带得儿格里来见帝,帝把食物推给他,又命四王和得儿格里一同进食,说:“这是你的兄长,应当施恩养活他。”金台石的妻子见丈夫不投降,便带着幼子,立即走下高台。金台石拿着弓,与随从重新整顿盔甲,我军于是拿斧头毁坏高台。金台石放火自焚,诸将怀疑金台石已经死了,于是撤去并毁坏高台上的军队,他的房屋也被火烧得一干二净。金台石被火烧灼,于是自己走下来,随即被擒获并勒死。诸王正在包围西城,招降而城中不从。不久,布羊古、布儿杭孤独听说东城已经攻破,大为惊慌,于是派使者说:“如今我们即使交战,也没有办法了,愿意投降。”大王说:“起初命令你们投降,你们不听;料想我军既然已经到这里,难道会留下你们而离去吗?你们的主君是我的妻兄弟;我招抚你们,不过是想施恩让你们活下来。交战,你们不过死在我的小卒手里;投降,就能活命。如果你们确实接受投降,他们兄弟二人中或许有一个害怕而不来;他们的母亲是我的岳母,可以让她先来,我难道会杀妇人吗?”使者回去转告后,又来传话:“我们愿意投降,你可以立下确实的誓言,让我们仍然住在本城。”大王发怒说:“你们不要再说这种话。攻破一座城后,又留下你们住在这里,难道是我的力量不能拔城而去吗?你应当赶快投降,否则东城已经攻破,汗亲自来攻,你们必死无疑。”布羊古、布儿杭孤于是把母亲送出城。大王搂抱相见行礼完毕;按照满洲习俗,久别重逢必须互相搂抱以表示亲爱。母亲说:“你没有说确实的话,我的两个儿子不相信,所以害怕。”大王便用刀划酒发誓:“如果投降后杀你们,灾祸就降临到我身上;如果我发誓后你们仍不投降,灾祸就降临到你们身上;如果你们一定不从,攻克城池后就杀无赦。” 于是把酒喝了一半,另一半送给布羊古、布儿杭孤饮下,他们便开门出城投降。大王说:“可以去见父皇了。”布羊古停住马,始终不回答。大王拉住他的缰绳说:“你不是男子,难道是妇人吗?一句话已经说定,站在这里还想做什么?可以跟我去见父皇。”于是带他去见帝。布羊古双膝没有同时跪下,只屈一膝,不叩拜便起身。帝赐他金杯饮酒,布羊古屈膝不端正,酒也不喝,只略尝一下,仍不叩拜便起身。帝对大王说:“可以带你的舅舅仍然回到那座城。”帝默默思量:“我既然不计较旧日的恶行而留下养活他,本来可以把这看作死里逃生的幸运;他反而这样毫无喜色,仍像仇敌一样,连叩首起拜时也不肯屈服,这样的人将如何养活他呢?”当夜便把他勒死。他的弟弟布儿杭虽然有过错,但追究他又有什么益处?念及他是我的长子,留下他也可以。大明派来援助这两座城的游击马时楠及一千名士兵,全部杀死。于是夜黑所有城郭都投降,王臣、军民没有受到任何骚扰,父子、兄弟、夫妻及各类亲属也没有离散,秋毫无犯,全部迁徙前来,发给房屋、田地、田粮、谷物等物资;查出没有马的有一千多人,又赐给他们马匹。夜黑从此灭亡。满洲国从东海到辽边,北起蒙古嫩江,南至朝鲜鸭绿江,凡是使用同一种语言的人都被征服;这一年各部才开始合为一体。十月二十二日,蒙古查哈拉灵丹汗派使者康胯儿摆胡带着书信前来,说:“蒙古国统领四十万众的英主青吉汗,青吉汗是大元始祖的称号,所以特此致书问候水滨三万人的英主是否安好。大明对我们两国都是仇敌。我听说自戊午年以来,大明才开始在你国受到兵乱;今年夏天,我已经亲自前往广宁招抚其城,取得它的贡赋。倘若你的军队前去图取,我将对你不利。我们两人原本没有交恶,如果我所征服的城池被你取得,我的名声还在哪里?假如不听我的话,我们两人的是非,苍天可以鉴察。从前我们两国使者经常往来,因为你的使者捏造谎言,说我骄傲怠慢,向你报告了诋毁我的话,所以两国断绝往来。如果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可以让你从前的使者再次前来。”满洲王臣等看了这封信都很愤怒,有人说可以杀来使,有人说可以割去他的鼻子后放回去。帝说:“你们愤怒确实有道理,就是我也愤怒。但这与来使没有关系,是派遣使者的人的罪过。可以长期扣留他,等他回去时,也写信以不好的言辞答复。”说完,便拘禁了他的使者。

是日,胯儿胯部着里革兔洪把土鲁合五卫王等致书曰:“宰赛屡屡生事,诚为得罪,然处此唯在乎汗。但大明乃敌国也,征之必同心合谋,直抵山海,负此言者,天神鉴之。倘与和,亦同议定。若大明所与财物,厚汝薄吾,汝毋受,厚吾薄汝,吾亦不受,能践此言,名闻远近,不亦善乎。”十一月初一日,帝令厄革腥格、褚胡里、鸦希谄、库里缠、希福五臣,赍誓书与胯儿胯部五卫王等,共谋连和。同来使至冈干色得里黑孤树处,遇五卫之王,宰白马乌牛,设酒肉血骨土各一碗,对天地誓曰:“蒙皇天后土,祐我二国同心,故满洲国主并十固山执政王等,今与胯儿胯部五卫王等会盟,征仇国大明,务同心合谋,倘与之和,亦同商议,若毁盟而不通五卫王知辄与之和,或大明欲散我二国之好,密遣人离间而不告,则皇天不祐,夺吾满洲国十固山执政王之算,即加此血出、土埋、暴骨而死。若大明欲与五卫王和,密遣人离间,而五卫王不告满洲者,胯儿胯部主政王都稜洪把土鲁、奥巴歹青、厄参、八拜、阿酥都晋蟒古儿代、厄布格特哄台吉、兀把什都稜、孤里布什、代打臣汗、蟒古儿代歹青、弼东兔、叶儿登、褚胡里、大里汉把土鲁、暴革得里、桑阿里寨、布打七都棱、桑阿力寨、巴丫里兔、朵里吉、内七汉、位征、偶儿宰兔、布儿亥都、厄滕、厄儿吉格等,王皇天不祐,夺其纪算,血出、土埋、暴骨亦如之。吾二国若践此盟,天地祐之。饮此酒,食此肉,寿得延长,子孙百世昌盛,二国始终如一,永享太平。”帝曰:“宰赛与二子俱被擒,但恐其所属人畜为族人侵夺,可令其二子轮流往来,一子在彼保守人畜,一子在此侍父。若宰赛之归期,须待五卫王同征大明得广宁后再筹之。”于是,赐其子克石革兔轻裘三领貂二猞狸狲一,靴帽衣带鞍马,令还。庚申,天命五年。正月十七甘,修书复查哈拉汉曰:“阅来书,汝为四十万蒙古主,吾为水滨三万人主,何故恃其众以骄吾国乎?闻昔大明洪武取大都时,四十万蒙古摧折几尽,奔逃者仅有六万,不尽属汝,俄里都施一万,专拙土默特一万,阿孙特、雍寿布、胯喇沁一万,此三万之众,据汝之右,任意纵横,于汝无与。即左三万之众,果尽属于汝耶?三万且不足,乃以昔日之陈言自哆为四十万,而鄙吾国止三万人乎?天地岂不知之。然吾国虽小,不似汝之众,吾力虽绵,不似汝之强,但得天地垂祐,哈达、辉发、兀喇、夜黑,暨大明国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八处,俱为我有。汝且言,广宁吾取贡处,毋征也,若图之,将有不利于我。若尔我从来有隙,出此言宜也,本无仇隙,何故为异姓大明,遂欲欺天地所祐之人主,而出此恶言?恣行不道,如逆天然,吾惟至诚格天,天乃赐吾勇智,其眷顾也独隆,亦未之闻乎,焉能不利于我哉!且汝于广宁所得微利,谓能破彼之城郭,畏而与之耶?抑以亲视汝,爱而与之耶?如其爱而与之,锱铢之利,受之何为?汝果能复三十四万之大都,而出此言,诚是也。想大明未受吾兵时,汝初与构兵,弃盔甲驼马,空身败北。再与构兵,革根歹青之虾,并十余人被斩于阵中,一无所获而回。不知二次所得者何处人畜,所克者何处名城,所败者何处大兵,独不思大明赏汝从来未有如此之厚,今不过以我威势逼临,杀其男子,遗其妇女,大明畏吾,故以利诱汝,非欤?大明、朝鲜异国也,言虽殊,因衣冠相类,二国遂结为同心。尔我异国也,言虽殊,而服发亦相类,汝果有知识者,来书当云;‘皇兄征吾旧日之仇国,蒙天垂祐,破其城,败其众,同心协力共图有隙之大明。’如此不亦善乎?今且不求合理,不务令名,以祈天眷,乃欲贪得有尽之财货,鄙辱异国无隙之人主,若此者,神祗岂不鉴之。”书毕,乃令邵紫、兀把什为使,赍往。灵丹汗览书,将去使扭械,囚于百姓所居之城。帝风闻去使见杀,欲杀彼使。四王谏曰:“杀吾使恐未的,前所羁内有与康胯儿摆胡同来者,令持书往,约以归吾使之期,若逾期不至戮之未晚。”帝从其言,遂遣其人赍书云:“若还吾使,吾亦反康胯儿摆胡,不然吾必杀之矣。”去后,过期不还。又胯儿胯部五卫使者,屡言邵紫兀把什被灵丹汗斩之祭旗矣,帝犹待月余,谓诸王臣曰:“今过期已有月余,去使被杀无疑也。”遂诛康胯儿摆胡。后邵紫、兀把什密通监者,去其扭械,同潜出,徒步逃回。帝与五卫王盟后,有胯儿胯部巴允卫锁宁台吉下一人,及扎抡卫宰藏喉恨下一人来投。帝曰:“降者之情诚为可矜,但前日之一盟,尤不可背。”遂不纳,各还其主。二月内,赐宰赛子色剔希儿蟒衣、裘、帽、靴、带、鞍马,令还。

译这一天,胯儿胯部着里革兔洪把土鲁合五卫王等写信说:“宰赛屡次制造事端,确实有罪,但这件事只能由汗处置。大明是敌国,征讨大明时,我们一定同心合谋,直抵山海关;违背这句话的人,天神可以鉴察。假如要与大明和好,也应共同商议决定。若大明给你的财物丰厚、给我的薄少,你不要接受;给我的丰厚、给你的薄少,我也不接受。若能践行这番话,使名声传遍远近,不也是好事吗?” 十一月初一日,帝命厄革腥格、褚胡里、鸦希谄、库里缠、希福五名臣子,带着誓书与胯儿胯部五卫王等共同谋议结盟,联合征讨大明。使者一同来到冈干色得里黑孤树处,遇见五卫之王;杀白马、乌牛,设酒肉血骨土各一碗,对天地发誓:“承蒙皇天后土保佑我们两国同心,所以满洲国主和十固山执政王等,如今与胯儿胯部五卫王等会盟,征讨仇国大明,务必同心合谋;如果要与大明和好,也共同商议。若毁坏盟约而不通知五卫王,擅自与大明讲和,或者大明想破坏我们两国的友好关系,暗中派人离间却不告知对方,那么皇天不保佑,夺去满洲国十固山执政王的寿数,就像这些血流出、泥土掩埋、尸骨暴露而死一样。若大明想与五卫王讲和,暗中派人离间,而五卫王不告知满洲,那么胯儿胯部主政王都稜洪把土鲁、奥巴歹青、厄参、八拜、阿酥都晋蟒古儿代、厄布格特哄台吉、兀把什都稜、孤里布什、代打臣汗、蟒古儿代歹青、弼东兔、叶儿登、褚胡里、大里汉把土鲁、暴革得里、桑阿里寨、布打七都棱、桑阿力寨、巴丫里兔、朵里吉、内七汉、位征、偶儿宰兔、布儿亥都、厄滕、厄儿吉格等,也由皇天不保佑,夺去寿数,血流出、泥土掩埋、尸骨暴露而死。” 我们两国如果践行这个盟约,天地就保佑我们。饮下这酒,吃下这肉,寿命得以延长,子孙百代昌盛,两国始终如一,永远享有太平。” 帝说:“宰赛和两个儿子都被擒获,只是担心他所属的人口和牲畜被族人侵夺。可以让他的两个儿子轮流往来,一个儿子在那里守护人口牲畜,一个儿子在这里侍奉父亲。至于宰赛的归期,必须等五卫王共同征讨大明、取得广宁以后再商议。”于是赐给他的儿子克石革兔轻裘三领、貂皮两件、猞狸狲一件,以及靴、帽、衣、带、鞍马,命他回去。庚申,天命五年。正月十七日,给查哈拉汗回信说:“看了你送来的书信,你是四十万蒙古人的君主,我是水滨三万人的君主,你为什么要倚仗人口众多来轻慢我国?听说从前大明洪武年间攻取大都时,四十万蒙古人几乎被摧毁殆尽,逃跑的只有六万人;这些人也不全都属于你,其中俄里都施一万,专拙土默特一万,阿孙特、雍寿布、胯喇沁一万,这三万人的部众据守在你的右边,任意行动,与你并无关系。即使是左边的三万人,果真全都属于你吗?三万人尚且不足,却拿过去的陈旧说法自夸为四十万,反而轻视我国只有三万人吗?天地难道不知道吗?我国虽然小,不像你的人众多;我的力量虽然薄弱,不像你强大,但承蒙天地保佑,哈达、辉发、兀喇、夜黑,以及大明的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八处,都已经归我所有。你还说广宁是我取得贡赋的地方,不许我征讨;如果我去图取,你将对我不利。假如你我素来有嫌隙,说出这种话还算合理;本来没有仇隙,你为什么为了异姓的大明,就想欺凌受天地保佑的君主,说出这种恶言?” “任意行事而不守道义,就像违逆天理。我只以至诚感通上天,上天于是赐给我勇气和智慧,对我的眷顾格外深厚,这一点你难道没有听说吗?怎么会对我不利呢?况且你从广宁得到的那点小利,是因为你能攻破他们的城郭,还是因为害怕他们而与他们交换得来的?或者是因为他们亲近、爱护你,才给你的?如果是因为爱护你而给你,那么微小的利益,你接受它做什么?你如果真能收复三十四万人的大都,再说这样的话,才算有道理。想来在大明还没有受到我军攻击时,你第一次与它交战,丢弃盔甲、骆驼、马匹,空身败逃;第二次交战,革根歹青的虾以及十多人被斩于阵中,什么也没有得到就回去了。不知你两次所得到的是什么地方的人口牲畜,所攻克的是什么有名城池,所击败的是什么大军?你难道没有想到,大明过去从未像这次这样厚重地赏赐你,如今不过是因为我的威势逼近,杀死他们的男子,留下他们的妇女;大明害怕我,所以用利益诱惑你,不是这样吗?大明和朝鲜是不同的国家,语言虽然不同,但因为衣冠相似,两国便结成同心;你我也是不同的国家,语言虽然不同,但服饰发式也相似。你如果真有见识,来信应当这样说:‘皇兄征讨我过去的仇国,承蒙上天保佑,攻破它的城池,击败它的军队,我们同心协力,共同图谋有嫌隙的大明。’” “这样不是很好吗?如今你不求合乎道理,也不追求美名,不致力于求得上天眷顾,反而想贪图有限的财物,轻视羞辱与我国没有仇隙的异国君主;像这样,神明难道不会鉴察吗?”书信写完,便命邵紫、兀把什作为使者,带信前往。灵丹汗看了信,准备给来使套上刑具,囚禁在百姓居住的城中。帝听闻派去的使者被杀,想杀掉对方的使者。四王劝谏说:“杀死我方使者的消息恐怕还不确实。先前被扣留的人中有与康胯儿摆胡同来的,可以命他带信前去,约定归还我方使者的期限;如果超过期限,再杀他们也不晚。”帝听从了他的话,便派那人带信说:“如果你归还我方使者,我也放回康胯儿摆胡;否则我一定杀了他。”那人离开后,超过期限仍未回来。胯儿胯部五卫的使者又多次说,邵紫、兀把什已经被灵丹汗杀死并用来祭旗。帝仍等了一个多月,对诸王群臣说:“如今超过期限已经一个多月,派去的使者被杀无疑了。”于是诛杀康胯儿摆胡。后来邵紫、兀把什暗中与看守相通,去掉刑具,一同逃出,徒步逃回。帝与五卫王结盟后,胯儿胯部巴允卫锁宁台吉属下的一人,以及扎抡卫宰藏喉恨属下的一人前来投降。帝说:“投降者的情形确实值得怜悯,但前几天结下的盟约尤其不能背弃。”于是没有接纳他们,分别让他们回到自己的主人那里。二月,赐给宰赛的儿子色剔希儿蟒衣、皮裘、帽子、靴子、腰带和鞍马,命他回去。

三月初一日,放扎抡卫色蚌回,色蚌立誓曰:“吾与巴格弟兄二人,素与满洲无隙,因与有罪之宰赛同来被擒,蒙恩视吾犹子,赐衣食养之,今又放吾还国,若不恩报,而如布占太怀仇者,皇天后土鉴之,殃及其身,夺吾之算。若此心不易,常思恩报,神祗祐之,俾寿延长,子孙昌盛。”书毕,告天焚之。帝仍赐蟒衣、轻裘、‘靴、带、鞍马之类,令还。帝论功序爵,列总兵之品为三等,副参游亦如之,其牛禄厄真俱为备御,每牛禄下立千总四员。初八日,申时,左固山一品总兵官非英冻卒,年五十七,酸人也酸地名也,初率众来归,帝授一品总兵,以皇子阿儿刚兔土们贝勒女妻之。秉心正直,凡上有诖误处,极力争之,尽心竭力,以辅国政,临终时,天色明朗,忽起片云,声雷掣电,雨雹齐降,霎时而霁,遂卒,诚满洲之良臣也。帝欲临丧,后妃诸王谏曰:“亲临此丧,恐有所忌。”帝曰:“吾与创业大臣,渐有一二殒殁者,吾亦不久矣。”坚执以往,哭之恸,惆怅多时,漏下三更始回。六月初四日,竖二木于门外,令曰:“凡有下情不得上达者,可书诉词悬于木上,吾据诉词颠末,以便审问。”满洲使者胡垒,往扎抡卫搭叶台吉处,赍来马八匹,牛四十四,羊一百,并所骑之马、衣服器械等物,被本卫壮诺、昂刚、著扯特喉恨三王,毁盟使兵要于路,俱劫之,惟放胡垒而已。满洲往五卫使者还曰:“五卫王等已负盟矣,谒奥巴歹青二次,不容相见。诸卫之使不来,惟二卫使者至。述都棱洪把土鲁之言曰:‘吾子孙之心俱变而不能制,吾身绝不负汗。’”扎抡卫壮诺、昂刚、著扯特喉恨三卫王,领兵复截满洲使者石拉那、烧落货二人于路,将赍来马十一匹、牛六十二只夺之。又夺往扎卫色蚌处使者亦沙木赍来马二匹,牛二十八只,羊百十二。八月十一日,帝自将诸王臣领兵掠大明,进懿路、蒲河二处,其人民弃城走,遂收兵安营。哨探报曰:“有沈阳兵出城来迎,已越我侦探处矣。”帝遽起曰:“可掩杀来兵,以塞其门。”言讫,遂率兵迎之。沈阳城总兵贺世贤、副将鲍承先、总兵李秉诚、副将赵率教,各离城二十里下寨,见我兵至,遂遁回。帝谓三王曰:“近汝之敌兵寡,汝可领本部追之。”三王遂率健卒百人,追杀李秉诚、赵率教兵,越沈阳城东,抵浑河始回。其左一固山兵追贺世贤、鲍承先,直抵沈阳北门,杀人百余回。四王复欲杀入,大王与答儿汉虾劝止之。遂将所获八千人畜,论功赏賜军士,乃还。九月,皇弟青把土鲁薨庶母所生,原名木儿哈奇,葬之。七日,帝亲往奠之,因至非英冻墓泣拜,三奠酒毕,又至拉哈、吉妈松二墓,令从臣奠之而回。二人均系近臣,勤劳素著者。十月,自界凡迁于撒儿湖建军民房舍,至十一月乃成。辛酉,天命六年。正月十二日,帝与带善、阿敏、蒙古儿泰、皇太极、得格垒、迹儿哈朗、阿吉格、姚托诸王等,对天焚香祝曰:“蒙天父地母垂祐,吾与强敌争衡,将辉发、兀喇、哈达、夜黑同一音语者俱为我有,征仇国大明得其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城,又破其四路大兵,皆天地之默助也。今祷上下神衹,吾子孙中纵有不善者,天可灭之,勿令刑伤,以开杀戮之端。如有残忍之人,不待天诛,遽兴操戈之念,天地岂不知之,若此者亦当夺其算。昆弟中若有作乱者,明知之而不加害,俱怀理义之心,以化导其愚顽,似此者天地祐之。俾子孙百世延长,所祷者此也。自此之后,伏愿神祗不咎既往,惟鉴将来。”二月十一日,帝率诸王臣,统大军分八路掠大明奉集堡。守城总兵李秉诚闻之,领三千骑出城六里安营,令兵二百为前探。左四固山兵遇之,二路追杀至山上,山下有大明兵结阵,一见我兵至,即开营奔城,我兵随后击之,大明兵败走,两路拥二门争进,杀至壕边方回。当塞门掩杀之时,有参将吉布哈答及一卒被城上炮打死。帝率大兵离城三里,方立冈上,右侧兵亦至。午时将回兵,有小卒来报曰:“吾同行三人,遇大明兵二百,被杀其二,其兵还远。”帝谓诸王臣曰:“右侧王可领本部追杀,吾率左侧兵立此。”于是得格垒台吉、姚托台吉、芍托台吉寻敌所在,因追二百兵,遂杀至二千兵所立之处,敌兵见之惊走,四王领部下健卒至黄山,时署总兵朱万良率大营兵,见我兵势重,不能抵敌,遂惊走,四王追击至武靖营而回。路遇分投破敌之诸王,相遇收兵,合大营,论功行赏毕,乃旋师。

译三月初一日,放扎抡卫的色蚌回去。色蚌立誓说:“我与巴格兄弟二人一向与满洲没有仇隙,只因和有罪的宰赛一同前来而被擒,承蒙恩德,把我们视如儿子,赐给衣食养活我们;如今又放我回国。如果不知报恩,反而像布占太那样怀有仇恨,皇天后土可以鉴察,灾祸将降临自身,夺去我的寿数。如果此心不变,常常想着报恩,神明就保佑我,使我长寿,子孙昌盛。”写完后,告祭上天并将誓书焚烧。帝仍赐给他蟒衣、轻裘、靴子、腰带、鞍马之类,命他回去。帝评定功劳、排列爵位,将总兵官的品级列为三等,副将、参将、游击也同样分等;牛禄厄真都任备御,每个牛禄之下设置千总四员。初八日申时,左固山一品总兵官非英冻去世,五十七岁,是酸人。酸地名。起初他率众归附,帝授予他一品总兵官,并把皇子阿儿刚兔土们贝勒的女儿嫁给他为妻。他秉性正直,凡是皇上有过失或被误解的地方,都极力争辩;尽心竭力辅佐国政。临终时,天气晴朗,忽然升起一片云,雷声震动,闪电交作,雨雹一齐降下,片刻便放晴,他随即去世,确实是满洲的良臣。帝想亲自前往吊丧,后妃和诸王劝谏说:“亲自去参加这场丧事,恐怕有所忌讳。”帝说:“与我共同创业的大臣,渐渐已有一两个去世,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帝坚持前往,哭得十分悲痛,惆怅了很久,直到三更漏下才回来。六月初四日,在门外竖起两根木柱,下令说:“凡是有下情不能向上申达的人,都可以把诉词写好挂在木柱上,我将根据诉词的始末,以便审问。” 满洲使者胡垒前往扎抡卫搭叶台吉处,带回马八匹、牛四十四头、羊一百只,以及他所骑的马、衣服、器械等物,却被本卫的壮诺、昂刚、著扯特喉恨三位王毁坏盟约,在路上全部劫夺,只有胡垒被放回。满洲派往五卫的使者回来报告说:“五卫王等已经背弃盟约。我两次拜见奥巴歹青,他都不肯接见。各卫的使者也不来,只有二卫的使者到来。他们转述都稜洪把土鲁的话说:‘我的子孙心意都变了,我不能控制,但我本人绝不背负汗。’” 扎抡卫的壮诺、昂刚、著扯特喉恨三位卫王,领兵再次在路上截住满洲使者石拉那、烧落货二人,夺走他们带来的马十一匹、牛六十二头。又夺走前往扎抡卫色蚌处的使者亦沙木带来的马两匹、牛二十八头、羊一百一十二只。八月十一日,帝亲自率诸王、群臣领兵掠夺大明,进军懿路、蒲河两处。当地人民弃城逃走,帝于是收兵安营。哨探报告说:“有沈阳的军队出城迎战,已经越过我方侦察地点了。”帝立即起身说:“可以突然袭击并杀伤来军,堵住城门。”说完,便率兵迎击。沈阳城总兵贺世贤、副将鲍承先、总兵李秉诚、副将赵率教,各自离城二十里扎营,见我军到来便逃回。帝对三王说:“靠近你的敌兵人数少,你可以率本部追击。”三王于是率一百名精锐骑兵追杀李秉诚、赵率教的军队,越过沈阳城东面,抵达浑河才回来。他的左一固山追击贺世贤、鲍承先,直抵沈阳北门,杀了一百多人后返回。四王又想杀入城中,大王与答儿汉虾劝止了他。于是把所俘获的八千人口和牲畜,评定功劳后赏赐给士兵,便返回。九月,皇弟青把土鲁去世,是庶母所生,原名木儿哈奇,帝为他办理安葬。七天后,帝亲自前往祭奠,因而到非英冻墓前哭拜;三次奠酒完毕,又到拉哈、吉妈松两座墓前,命随从祭奠后返回。这两人都是近臣,一向以勤劳著称。十月,从界凡迁到撒儿湖,在那里修建军民房舍,到十一月才完工。辛酉,天命六年。正月十二日,帝与带善、阿敏、蒙古儿泰、皇太极、得格垒、迹儿哈朗、阿吉格、姚托等诸王,对天焚香祷告说:“承蒙天父地母降下保佑,我与强敌争衡,把辉发、兀喇、哈达、夜黑等使用同一种语言的部众都归为我所有;征讨仇国大明,取得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城,又击破它的四路大军,这些都是天地暗中相助的结果。如今向天地上下的神明祷告:我的子孙中即使有不善之人,上天可以灭掉他,但不要让刑罚伤及其他人,以免开启杀戮的端绪。如果有残忍的人,不等上天诛罚,便突然产生动武作乱的念头,天地难道不知道吗?这样的人也应当被夺去寿数。兄弟中如果有作乱的人,即使明知此事也不要加害,都要怀着合乎道义的心,以教化引导他的愚顽。像这样的人,天地会保佑他,使子孙百代延续昌盛。这就是我所祷告的。此后,伏愿神明不责怪过去,只鉴察将来。” 二月十一日,帝率诸王、群臣,统领大军分八路掠夺大明奉集堡。守城总兵李秉诚听说后,率三千骑兵出城六里扎营,派二百名士兵担任前哨。左四固山的士兵遇到他们,分两路追杀到山上;山下有大明军队结阵,一看我军到来,立即拔营奔回城中,我军随后攻击。大明军败逃,两路拥挤争入两座城门,杀到壕边才返回。堵住城门掩杀时,参将吉布哈答和一名士卒被城上的炮火击死。帝率大军离城三里,才在冈上驻立,右侧军队也赶到。午时准备收兵时,有小卒来报告:“我们同行三人遇到二百名大明兵,其中两人被杀,那些敌兵还在远处。”帝对诸王群臣说:“右侧的王可以率本部追杀,我率左侧兵留在这里。”于是得格垒台吉、姚托台吉、芍托台吉寻找敌兵所在,因而追赶那二百人,追杀到有二千敌兵驻立的地方。敌兵见状惊逃,四王率部下精锐到达黄山。当时署理总兵朱万良率大营军队,见我军兵势强盛,不能抵挡,便惊慌逃走。四王追击到武靖营才返回。途中遇到分路出兵破敌的诸王,大家相遇后收兵,会合大营;评定功劳、实行赏赐完毕,便回师。

闰二月十一日,筑撒儿湖城毕,帝曰:“筑城之夫最苦,可赐牛劳之。”群臣曰:“与其用国中之牛,盍俟掠大明牛驴而给食之。”帝乃升殿聚诸王臣日:“人君无野处露宿之理,故筑城也。君明乃成国,国治乃成君,至于君之下有王,王安即民安,民安即王安,故天作之君,君恩臣,臣敬君,礼也。至于王宜爱民,民宜尊王,为主者宜怜仆,仆宜为其主,仆所事之农业,与主共食,而主所获之财及所畋之物,亦当与仆共之。如是互相关切。天欣人爱,岂不各成欢庆哉!如筑城之木石,岂出于筑城之地耶?凿石于山,采木于林,搬运之远,既已劳矣,而筑垒之工,不更苦乎?今尔等之意,实不欲出己之财故耳。不知征大明当以大义举之,如为犒筑城之夫而掠之,最不可也。”正言间,副将布儿津后至,帝问曰:“自何来,如是喘息,想徒步来耶?”布儿津对曰:“自筑城处来。”帝曰:“尔空身行走,尚且劳倦,运木石而筑城者,宁不劳欤!”遂赏牛散盐,犒劳夫役。三月初十日,帝自将诸王臣,领大兵取沈阳,将板木云梯战车,顺浑河而下,水陆并进。至十一日夜行,见白蓝二气,自西向东,绕月拦之北,至南而止。是夜,大明沿台举火,哨探至二更飞报总兵贺世贤、尤世功,二人大惊,遂分兵布于城上。十二日辰时,大兵至城东七里,栅板为营。次日辰时,令攻城兵布云梯战车,攻其东面。城外有品坑,内插尖桩,上覆葛秸,以土掩之。又壕一道,于内边竖栅木。近城复有壕二道,阔五丈,深二丈,皆有尖桩,内筑拦马墙一道,间留炮眼,排列战车枪炮,众兵绕城卫守甚严,城上亦然。如是坚备,我兵冲入,其七万兵俱败,绕城掩杀,覆尸如堆,总兵贺世贤、尤世功、参将夏国卿、张纲、知州段展、同知陈柏等,俱杀之,其城遂拔,杀兵几尽。哨探报曰:“浑河南有兵至。”帝领兵迎之。时四川步兵原立营于黄山,总兵陈策、参将张名世闻我兵至沈阳,领兵渡河来援,离城七里,二处安营,执竹杆长枪大刀利剑,铁盔之外,有绵盔,铁甲之外,有绵甲。帝见之,令右固山兵取绵甲战车,徐进击之。红号把牙喇不待绵甲战车至即进战。帝见二军酣战,胜负不分,令后兵助之,遂冲入,败其兵,追杀至浑河,尽溺死,其陈策、张名世俱被杀。有先进战参将布刚、游击郎革、石里泰,战死于阵中。我兵将此二营杀尽。见浑河南五里外,复有步兵一万,布置战车枪炮,掘壕安营,用薥秸为障,以泥涂之。我兵将往战。有守奉集堡总兵李秉诚、守武靖营总兵朱万户、姜弼,领三万骑兵来援,至白塔铺安营,遣兵一千为前探。满洲雅松领二百健兵探之,一见遂走,大明兵随后放鸟枪追之。帝闻报大怒,亲领兵迎敌,因至四王营告之,遂前进。四王急上马领健骑奔帝前曰:“父皇何须亲往,吾愿领兵前敌。”帝允其言,四王率兵疾进,其追兵四散奔北。掩杀至白塔铺,又见三总兵大兵布阵,四王亦不待后兵至,即率百骑杀入,三总兵不能敌,遂惊走。正追杀时,姚托台吉至,大王亦续至,追四十里,沿途死者约三千余,即收兵回营。天将晚,帝复战浑河南步兵,布战车冲入,破其营,杀副将董仲贵、参将张名世、张大斗及众兵殆尽。天已昏暮,帝收兵,诸王各领健卒于东门外教场安营,令众将率大兵屯于城内。次日,帝责雅松曰:“吾子皇太极父兄依赖如眸子,然因汝败走而杀入众军中,万一有失,罪应凌迟,汝何故率吾常胜之军,望风而走,以失锐气?”大怒痛骂,遂定罪,削其职。屯兵五日,论功行赏,将所获人畜分于三军,令先还国。十八日,帝聚诸王臣曰:“沈阳已拔,敌兵大败,可率大兵乘势长驱,以取辽阳。”议定,即前进。至虎皮驿,军民俱弃城逃走,遂安营。大明哨探见之,飞报辽阳城守文武官曰:“满洲大兵已取沈阳,援兵尽败,今又来攻辽阳,旌旗蔽日,漫山塞野,首尾不相见,至虎皮驿下寨。”众官闻之大惊,遂放代子河水于壕,塞其西闸,内列火器,于城上排兵,四面守御甚严。十九日午时兵至城东南角。渡河未毕,哨探报曰:“西北武靖门外有兵。”帝领左侧兵先往,有总兵李秉诚、侯世禄、梁仲善、姜弼、童仲魁等,率兵五万,出城五里布阵。帝一见,令兵击其营之左尾。四王领部下健卒随至,亦欲进战,帝止之曰:“吾已令兵往击,汝勿前进,可领右侧兵驻于城边瞭望之。”四王曰:“令后至二红旗固山兵瞭望。”言讫,遂前进。

译闰二月十一日,撒儿湖城修筑完毕。帝说:“筑城的民夫最为辛苦,可以赏赐牛来慰劳他们。”群臣说:“与其使用国内的牛,不如等掠夺大明的牛驴后再拿来供给他们。”帝于是登殿召集诸王群臣说:“君主没有住在野外、露宿的道理,所以才修筑城池。君主英明才能成就国家,国家治理好才能成就君主;至于君主之下有王,王安定就是百姓安定,百姓安定就是王安定。所以天造就君主,君主施恩于臣,臣敬奉君主,这是礼。至于王应当爱护百姓,百姓应当尊敬王;作为主人的应当怜惜仆役,仆役也应当侍奉主人。仆役从事农业生产,与主人共同食用收获;主人获得的财物和猎取的东西,也应当与仆役共享。这样彼此相互关心。上天欣喜,人人相爱,难道不会各自获得欢乐庆贺吗?筑城所用的木石,难道是从筑城之地出产的吗?在山上凿石、在树林采木,长途搬运,已经很劳苦了;筑造城垒的工程,不是更加辛苦吗?如今你们的意思,实际上是不愿拿出自己的财物罢了。你们不知道,征讨大明应当以大义举兵;如果为了犒劳筑城民夫而去掠夺大明,这是最不可取的。”正说话时,副将布儿津后来到。帝问:“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这样喘气,想来是徒步走来的吧?”布儿津回答:“从筑城处来。” 帝说:“你空着身子行走,尚且疲劳;搬运木石来筑城的人,难道不劳累吗?”于是赏赐牛,分发盐,犒劳服役的民夫。三月初十日,帝亲自率诸王、群臣,领大军攻取沈阳,把板木、云梯、战车顺着浑河运下,水陆并进。十一日夜间行军时,看见白、蓝两种气体从西向东,环绕月亮,挡在月亮北面,直到南面才停止。当夜,大明沿台点燃烽火,哨探到二更天飞报总兵贺世贤、尤世功,二人大惊,便分兵布置在城上。十二日辰时,大军到达城东七里,竖栅栏、立木板扎营。第二天辰时,命攻城士兵布置云梯、战车,进攻城东面。城外有一道品字形坑,里面插着尖桩,上面覆盖葛秸,再用土掩盖;又有一道壕沟,内侧竖立栅木。靠近城墙又有两道壕沟,宽五丈、深二丈,都插有尖桩;里面筑有一道拦马墙,间隔留有炮眼,排列战车、枪炮。众兵环绕城池严密防守,城上也是如此。这样的坚固防备之下,我军冲入其中;城中七万士兵全部败退,环城追杀,尸体堆积如山。总兵贺世贤、尤世功,参将夏国卿、张纲,知州段展,同知陈柏等都被杀死,城池于是攻下,守军几乎被杀尽。哨探报告说:“浑河以南有军队到来。” 帝领兵迎击他们。当时四川步兵原先驻扎在黄山,总兵陈策、参将张名世听说我军到达沈阳,便领兵渡河救援,离城七里,分别扎营。他们手持竹竿长枪、大刀利剑,铁盔之外又戴棉盔,铁甲之外又穿棉甲。帝见到后,命右固山军队夺取棉甲和战车,缓缓推进攻击。红号把牙喇不等棉甲、战车到达便先行交战。帝见两军激战,胜负不分,便命后续部队援助,于是冲入敌阵,击败敌军,追杀到浑河,敌兵全部溺死;陈策、张名世也都被杀。最先交战的参将布刚、游击郎革、石里泰,战死在阵中。我军将这两营军队全部杀尽。距浑河南岸五里,又有一万步兵,布置战车、枪炮,挖壕扎营,以薥秸作屏障,涂泥加固。我军将要前去交战。守奉集堡的总兵李秉诚、守武靖营的总兵朱万户、姜弼,率三万骑兵前来援助,到白塔铺扎营,派一千名士兵为前哨。满洲的雅松率二百名精锐侦察他们,刚一照面便逃走,大明兵随后开鸟枪追赶。帝听到报告大怒,亲自率兵迎敌;因而到四王营告诉四王,便继续前进。四王急忙上马,率精锐骑兵奔到帝面前说:“父皇何必亲自前往?我愿意率兵迎敌。”帝答应了他。四王率兵快速前进,追兵四散向北逃走。追杀到白塔铺,又看见三名总兵率大军列阵;四王也不等后续军队到达,便率一百名骑兵冲入阵中。三名总兵不能抵挡,惊慌逃走。正在追杀时,姚托台吉到达,大王也接着赶到,追击四十里,沿途死亡的约有三千多人,才收兵回营。天将黑时,帝又进攻浑河以南的步兵,布置战车冲入,攻破敌营,杀死副将董仲贵、参将张名世、张大斗以及几乎全部士兵。天已经昏暗,帝收兵;诸王各率精锐在东门外教场扎营,命众将率大军驻扎城内。第二天,帝责备雅松说:“我的儿子皇太极,父兄视他如眼珠一样依赖;如今却因为你逃走而使他冲入众军之中,万一有了闪失,你应当被凌迟处死。你为什么率领我一向战无不胜的军队,望见风势就逃走,使军队失去锐气?”帝大怒,痛骂一番,随即定罪,削去他的官职。驻兵五天后,评定功劳、实行赏赐,把所获人口牲畜分给三军,命令军队先行回国。十八日,帝召集诸王群臣说:“沈阳已经攻下,敌军大败,可以率大军乘胜长驱,攻取辽阳。”商议确定后,立即前进。到了虎皮驿,军民都弃城逃走,于是扎营。大明哨探看见后,飞报辽阳城守卫的文武官员说:“满洲大军已经攻取沈阳,援军全部败亡,如今又来进攻辽阳;旌旗遮天蔽日,军队遍布山野,前后首尾都看不见,已经在虎皮驿扎下营寨。”众官听说后大惊,便把代子河的水放入壕沟,堵塞西闸,在里面排列火器,在城上部署士兵,四面严密防守。十九日午时,军队到达城东南角。渡河尚未完成,哨探报告说:“西北武靖门外有军队。”帝率左侧军队先前往。有总兵李秉诚、侯世禄、梁仲善、姜弼、童仲魁等率五万兵出城五里列阵。帝一看见,便命军队攻击敌营左翼末端。四王率部下精锐随后到达,也想进攻,帝制止他说:“我已经命令军队前去攻击,你不要前进,可以率右侧军队驻在城边观望。”四王说:“命令后到的二红旗固山兵负责观望。”说完,便继续前进。

帝又令阿吉格台吉往劝之,四王终不从。帝即令麾下二黄旗兵助之。四王奋力冲杀,击其营之左,大明兵放炮接战,四王杀入,破其营,左四固山兵亦杀入,两相夹攻,大明兵大溃而走,四王乘势追杀六十里,至鞍山始回。又有一营兵从西门出即武靖门也,遇二红旗兵抵回,争入门者人马自相蹂踏,积尸不可胜计,乃收兵,是晚回至城南七里安营。二十日卯时,帝忿谕诸王臣曰:“观绕城之水,西有闸门,可令左四固山兵掘之。东有水口,以右固山兵塞之。”亲率右四固山兵布战车于城边以防卫,令众军囊土运石,壅其水口。大明又三万兵,出东门外安营即平夷门也,列枪炮三层,连发不已。左四固山遣人来曰:“西闸口难掘,若夺其桥可得也。”帝曰:“桥可夺,试夺之,若得之,急来告我,吾当进攻此门。”即令来人去讫。水口壅塞即毕,遂令绵甲军排车,进战东门敌兵,其营中连放枪炮,我兵遂出战车外,渡壕水,呐喊而进,两军酣战不退,有红号摆押拉二百杀入,又二白旗兵一千亦杀入,大明骑兵遂走。各王部下白号摆押拉俱杀入,夹攻之,其步兵亦败,投城而走。我兵乘势驱杀,溺水而死者满积,壕水尽赤。时左四固山亦夺西门桥,分杀守壕之兵,大明兵掩于房垣,放炮发矢,节节不断,城上亦放火箭火炮,掷火罐,我兵奋勇冲突,即竖梯登城,驱杀其兵,遂夺西城一面,据其两角楼,城中官军民,皆丧胆亡魂,惊惧溃乱,旋转于城内而已。时右固山兵下马,续行两壕之间,以草木填内壕,正攻城北面。左四固山兵来报曰:“酉时已登西城矣。”帝即撤兵,益于登城处。是夜,城内兵举灯火,与我兵通宵而战,有监军道牛维曜、高出、邢慎言、胡嘉栋、户部傅国并军民等,多坠城而逃。次日黎明,大明兵复布车大战,又败。右四固山兵亦登城,八固山合为一处,沿城追杀。时经略袁应泰在城东北镇远楼监战,见城被克,遂纵火焚楼而死。分守道何廷魁,携妻子投井中。监军崔儒秀自缢。总兵朱万良、副将梁仲善、参将王豸、房承勋,游击李尚义、张绳武,都司徐国全、王宗盛,备御李廷干等,俱死于乱军中。生擒御史张铨,其余官民皆削发降,阖城结彩焚香,以黄纸书万岁牌,肩舆迎帝。午时,大张鼓吹入城,官民俯伏,载道山呼,乃驻于经略衙门,安抚已毕,令张铨来叩见,许以高爵厚禄养之。铨曰:“吾受朝廷宠渥,若降汝,是遗臭于后世,汝虽欲生我,我唯知一死而已。养人固汝国之善事,死则吾之芳名留照汗青矣。”终不见。帝闻其言曰;“若不战而降,理当优养,被擒之人既不欲生,夫欲死之人岂能养耶?”令斩之。四王怜之而不忍杀,乃援古说之曰:“昔宋徽钦二帝为先金天会皇帝所擒,尚尔届膝叩见,受封公侯,吾欲生汝,故以此言提醒耳,何执迷而不屈乎?”铨曰:“王子所教诚是,无非欲生全我也,虽死亦不忘。但徽钦乃乱世之小朝廷,吾当今皇帝一统,天下独尊,吾岂肯屈膝而失大国之体统耶?即留我十日,但迟十日不死之期而已,无复生之理。然吾之所以稍存一时者,盖为后日苍生虑耳。前者,当事官府俱愚昧不谙时务,生灵涂炭不知其几千万矣。吾观汝兵,虽与战无益,徒伤生耳,故欲具本奏知我朝,二国相和,免生灵涂炭,以成我令名于后世。且吾之母妻及五子在家。我死俱可保全,吾若偷生,并宗祀亦覆绝矣,故一死之外无他愿也。”帝知其不服,遂缢而瘗之。辽阳既下,其河东之三河、东胜、长静、长宁、长定、长安、长胜、长勇、长营、静远、上榆林、十方寺、丁家泊、宋家泊、曾迟镇、西殷家庄、平定、定远、庆云、古城、永宁、镇夷、清阳、镇北、威远、静安、孤山、洒马吉、叆阳、新安、新奠、宽奠、大奠、永奠、长奠、镇江、汤站、凤凰、镇东、镇夷、甜水站、草河、威宁营、奉集、穆家、武靖营,平虏、虎皮、蒲河、懿路、汛河、中固、鞍山、海州、东昌、耀州、盖州、熊岳五十寨,复州、永宁监、栾古、石河、金州、盐场、望海埚、红嘴、归服、黄骨岛、蚰岩、青台峪等大小七十余城,官民俱削发降。十九日,蒙古国胯儿胯部着里革兔、大里汉把土鲁、巴刚答里汉、石儿胡那革等四贝勒部下二千余骑,闻大兵已拔沈阳,乘残破之余,来窃取沈阳财粟。时有满洲移营蒙古,居于城,遂出城驱杀,获牛马甚多,生擒三十人以献,帝斩其二十四,留六人持书归,责其侵扰之故。二十一日,遗朝鲜国王书曰:“满洲国汗致书于朝鲜国王,如仍助大明则已,不然有辽人济江而窜者,可尽反之。今辽东官民已削发归降,其降官俱复原职,汝若纳我已附之辽民而不还,异日勿我怨矣。”帝聚诸王臣议曰:“辽阳乃天赐我者,可迁居于此耶,抑仍还本国耶?”

译皇帝又命阿吉格台吉前去劝说,四王始终不听从。皇帝于是命部下两黄旗兵前去援助。四王奋力冲杀,攻击敌营左侧;大明兵放炮迎战。四王杀入并攻破敌营,左四固山兵也杀入,双方夹攻,大明兵大败逃走。四王乘势追杀六十里,到了鞍山才返回。又有一营兵从西门出城,即武靖门,遇到两红旗兵,被挡退回;争着入门的人马互相践踏,尸体堆积得数不胜数,于是收兵。当晚返回城南七里处扎营。二十日卯时,皇帝愤怒地谕告诸王和大臣说:“看这环绕城池的水,西边有闸门,可以命左四固山兵挖掘。东边有水口,可以用右固山兵堵塞。”皇帝亲自率领右四固山兵,在城边布置战车防卫,又命众军运土袋和石头,堵塞水口。大明又派三万兵,在东门外扎营,即平夷门,排列三层枪炮,不停地连续发射。左四固山派人来报告说:“西边闸口难以挖掘,如果夺取那座桥就可以了。”皇帝说:“桥可以夺取,试着夺取它;如果夺下,立即来告诉我,我将进攻这座门。”于是命来人离去。水口堵塞完毕后,皇帝便命绵甲军排列战车,进攻东门的敌兵。敌营中不断发射枪炮,我军于是冲出战车,渡过壕沟中的水,呐喊着前进。两军激战不退。有红号摆押拉二百人杀入敌阵,另有两白旗兵一千人也杀入,大明骑兵于是逃走。各王部下的白号摆押拉都杀入敌阵,从两面夹攻;大明步兵也败退,投奔城中逃走。我军乘势驱赶追杀,溺水而死的人堆满壕沟,壕水全被染红。当时左四固山兵也夺取了西门的桥,分头杀死守卫壕沟的士兵。大明兵躲在房屋墙垣后,发炮放箭,一阵接着一阵没有停息;城上也发射火箭、火炮,投掷火罐。我军奋勇冲杀,随即竖起梯子登城,驱赶杀戮守兵,于是夺取西城一面,占据两座角楼。城中的官员、军人和百姓都吓得魂不附体,惊恐溃乱,只是在城内来回奔逃。当时右固山兵下马,继续行进于两道壕沟之间,用草木填塞内壕,正在进攻城北面。左四固山兵来报告说:“酉时已经登上西城了。”皇帝立即撤兵,并增兵到登城处。当夜,城内士兵举着灯火,和我军彻夜交战;监军道牛维曜、高出、邢慎言、胡嘉栋、户部傅国以及军民等,很多人坠城逃走。第二天黎明,大明兵重新布置战车交战,又一次失败。右四固山兵也登上城墙,八固山会合在一起,沿着城墙追杀。当时经略袁应泰在城东北的镇远楼督战,见城池被攻克,便放火焚烧楼阁而死。分守道何廷魁带着妻子儿女投井而死。监军崔儒秀自缢而死。总兵朱万良、副将梁仲善、参将王豸、房承勋,游击李尚义、张绳武,都司徐国全、王宗盛,备御李廷干等,全都死在乱军之中。生擒御史张铨,其余官员和百姓都剃发投降。全城张挂彩绸、焚香,以黄纸书写万岁牌,抬着肩舆迎接皇帝。午时,皇帝大张鼓乐仪仗进入城中,官民俯伏在地,沿路山呼万岁,于是驻在经略衙门。安抚完毕后,命张铨前来叩见,并许诺授予他高爵厚禄,供养终身。张铨说:“我承受朝廷的宠爱和厚恩,如果向你投降,便会遗臭后世。你虽然想让我活着,我只知道一死而已。供养活人固然是你们国家的善举,但我死后,美名就会留在史册上。”始终不肯相见。皇帝听到这番话后说:“如果不经交战便投降,按理应当优厚供养;被擒的人既然不愿活,想死的人哪里能够供养呢?” 于是命令杀掉张铨。四王怜悯他,不忍心杀,于是援引古事劝说道:“从前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被前金天会皇帝擒获,尚且屈膝叩见,接受公侯的封爵。我想让你活着,所以用这件事提醒你,你为什么这样执迷不悟而不肯屈服呢?”张铨说:“王子教导得确实有道理,无非是想保全我的性命,我即使死了也不会忘记。但徽宗、钦宗所处的只是乱世中的小朝廷;我当今的皇帝一统天下,天下独尊,我怎么肯屈膝而丧失大国的体统呢?即使把我留下十天,也不过是把我死亡的日期推迟十天罢了,并没有再生的道理。然而我之所以暂时苟存,是因为替日后的百姓考虑。从前掌政的官府都愚昧,不懂时务,使百姓遭受涂炭,受害的不知有几千万。我看你们的军队,即使继续交战也没有益处,只会白白伤害百姓,所以想写好奏本,报告我朝,使两国和好,免得百姓遭受涂炭,以便让我的美名流传后世。况且我的母亲、妻子和五个儿子都在家中。我死了,他们都可以保全;如果我苟且偷生,连宗庙祭祀也会断绝。因此,除了一死之外,我没有别的愿望。”皇帝知道他不肯服从,于是把他勒死并埋葬了。辽阳攻下以后,河东的三河、东胜、长静、长宁、长定、长安、长胜、长勇、长营、静远、上榆林、十方寺、丁家泊、宋家泊、曾迟镇、西殷家庄、平定、定远、庆云、古城、永宁、镇夷、清阳、镇北、威远、静安、孤山、洒马吉、叆阳、新安、新奠、宽奠、大奠、永奠、长奠、镇江、汤站、凤凰、镇东、镇夷、甜水站、草河、威宁营、奉集、穆家、武靖营、平虏、虎皮、蒲河、懿路、汛河、中固、鞍山、海州、东昌、耀州、盖州、熊岳五十寨、复州、永宁监、栾古、石河、金州、盐场、望海埚、红嘴、归服、黄骨岛、蚰岩、青台峪等大小七十多座城的官员和百姓,全都剃发投降。十九日,蒙古国胯儿胯部的着里革兔、大里汉把土鲁、巴刚答里汉、石儿胡那革等四位贝勒部下的两千多名骑兵,听说大军已经攻下沈阳,便趁城池残破之际前来窃取沈阳的财物和粮食。当时有迁入满洲的蒙古人住在城中,于是出城驱逐追杀,缴获了很多牛马,生擒三十人献上。皇帝杀了其中二十四人,留下六人带信回去,责问他们侵扰的缘故。二十一日,皇帝给朝鲜国王写信说:“满洲国汗致书朝鲜国王:如果你仍然帮助大明,那就算了;否则,若有辽人渡江逃窜过去,应当全部遣返回来。如今辽东的官员和百姓已经剃发归降,投降的官员都恢复原职。你如果收留我已经归附的辽民而不遣还,将来不要怨恨我。” 皇帝召集诸王和大臣商议说:“辽阳是上天赐给我的,是否可以迁居到这里,还是仍旧返回本国?”

诸王臣俱以还国对。帝曰:“若我兵还,辽阳必复固守,凡城堡之民,逃散于山谷者,俱遗之矣。弃所得之疆土而还国,必复烦征讨。且此处乃大明、朝鲜、蒙古三国之中,要地也,可居天与之地。”诸王臣对曰:“此言诚然。”议定,遂遣人迎后妃皇子。二十四日,释辽阳狱中官民,查削职闲住者复其原职。设游击八员,都司二员,委之以事。帝论拔城破敌将士攻战之功,行赏毕,因得河东,又发库银布帛,重赏总兵以下官员及士卒等有差。移辽阳官民于北城,其南城则帝与诸王臣军民居之。二十九日,命皇子得格垒、侄债桑孤台吉,率八将,领兵一千,安抚人民,并阅三岔河浮桥。二台吉领兵至海州,城中官民富户张鼓乐,以肩舆迎之。二台吉揽辔传令曰:“军士不许扰害居民,劫夺财物,可登城而宿,勿入民室。”言讫,遂入城,二台吉宿于公廨,三军俱屯于城上。次日,看三岔河浮桥之人来曰:“其桥彼已毁,亦无舟揖。”遂安抚人民而回。四月五日,后妃、诸王及臣等眷属悉至。于是下诏安各城堡百姓.六月十四日,左固山一等总兵厄一都卒,年六十岁。起于行伍,因竭勇力,战攻往往争先,大有功勋,故以宗妹妻之,升为上将。当祭奠之日,帝临其墓,哀痛三次而回。七月初三日,帝升殿,因得河东,大宴群臣。总兵以下备御以上,分左右序坐。席间,用金樽行酒,各亲赐之。宴毕,各赐衣一袭。群臣谢恩,帝曰:“大明万历皇帝,土广民众,不知自足,反虐害小邦,而侵夺尺寸之地,大兵为人所杀,疆土遂丧于人,此天厌大明而祐我也。然吾等得至于此者,虽赖上天庇护,亦尔诸臣之力,此杯酒袭衣及微物耳,岂足以酬功哉,但念尔等攻战之劳,以此表吾心而已。”二十日,镇江中军陈良策,与民私通于大明岛中将毛文龙,令堡外民呐喊,诈言敌来,城中人闻之皆溃,良策乘乱执城守游击佟养真,杀其子佟丰年并从者六十人,叛投毛文龙。其汤站、险山二堡民,亦执守堡官陈九阶、李世科以叛。帝闻之,命四王、二王率都堂总兵副参等官,领兵三千,敛镇江沿海居民于内地。命大王、三王领兵二千,移金州民于复州。八月初九日,胯儿胯部以牲畜一万赎宰赛,送其二子一女为质。帝杀白马祭天,令宰赛誓之。赐貂裘、猞狸狲裘各一领,靴帽、玲珑带并弓矢、雕鞍马一匹,甲百副。十五日,诸王送宰赛至十里外,设宴饯别。将所质之女与大王为妃。十一月十八日,命二王领兵五千,渡镇江,入朝鲜地,欲剿毛文龙兵。至镇江,连夜入朝鲜境,杀刘游击、兵一千五百,文龙仅以身免,乃还。蒙古胯儿胯部内古里布什台吉、蟒古儿台吉,率民六百四十五户并牲畜叛来。帝升殿,二台吉拜见毕,设大宴,各赐貂裘三领,猞狸狲裘二领,虎裘二领,貉裘二领,狐裘一领,厢边貂裘五领,厢边獭裘二领,厢边青鼠裘三领,蟒衣九件,蟒缎六匹,绸缎三十五匹,布五百匹,金十两,银五百两,雕鞍一副,沙鱼皮鞍七副,◆金撒袋一副,又撒袋八副,弓矢俱全,盔甲十副,奴仆牛马房田,凡应用之物皆备。以聪古兔公主妻古里布什,賜名青着里革兔,拨满洲一牛禄三百人,并蒙古一牛禄,共二牛禄,升为总兵。其蟒古儿,以宗弟吉白里杜吉胡女妻之,亦升为总兵。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实录卷之四壬戌天命七年正月,扎伦卫送巴革贝勒子卧齐里桑来质,于是遂放巴革还。十八日,帝率诸王臣征取广宁,留宗弟多毕、背胡吉、沙进、及素把海姑夫素把海,哈达国万汗之孙,帝以宗弟吉白里杜吉胡之妹妻之,故称姑夫沙进等统兵守辽阳。即日起行,次日宿东昌堡。二十日寅时起营,辰时至辽河。防河兵见势不可当,遂走,前哨健卒追杀二十里外,至西平堡乃止。申时,大兵至,遂围之。二十一日,招城守副将罗一贵不降,辰时布战车云梯攻之,四百兵皆溃,午时乃下,一贵及兵一万俱杀之。尚未收兵,哨卒来报曰:“广宁城东有兵。”我兵迎之,尚未成列,大明总兵刘渠、祁秉忠、李秉诚、副将刘征、鲍承先、参将黑云鹤、麻承宗、祖大寿、游击罗万言、李茂春等,领兵三万,乘机急来战,我兵亦不暇布阵,即分投杀入。大明兵势不能支,遂溃走,我兵乘胜追杀五十里,至平洋桥。总兵官刘渠、祁秉忠及副参等官,全军覆殁,惟李秉诚、鲍承先、祖大寿、罗万言走脱。时天已晚,帝收兵,回西平堡宿。

译诸王和大臣都回答应当返回本国。皇帝说:“如果我军返回,辽阳一定会重新固守,凡是逃散到山谷中的城堡百姓,也都会被丢弃。放弃已经得到的疆土返回本国,将来必定还要再次劳烦征讨。况且这里处在大明、朝鲜、蒙古三国之间,是要地,可以居住在上天赐予的土地上。”诸王和大臣回答说:“这话确实有道理。”议定后,便派人迎接后妃和皇子。二十四日,释放辽阳监狱中的官员和百姓;查明那些被削职闲住的人,恢复他们原来的职务。设置游击八员、都司二员,委任他们办理事务。皇帝评定攻下城池、击破敌军的将士在攻战中的功劳,实行赏赐完毕;又因为取得河东,便发放库银和布帛,按等级重赏总兵以下的官员以及士卒等人。把辽阳的官员和百姓迁到北城,南城则由皇帝、诸王、大臣和军民居住。二十九日,命皇子得格垒、侄子债桑孤台吉率领八名将领,带兵一千人,安抚百姓,并巡视三岔河浮桥。两位台吉带兵到海州,城中的官员、百姓和富户张鼓奏乐,抬着肩舆迎接他们。两位台吉勒住马缰传令说:“军士不许扰害居民、抢劫财物;可以登城住宿,不要进入百姓的房屋。”说完便进城,两位台吉住在官署,三军都驻扎在城上。第二天,巡视三岔河浮桥的人回来报告说:“那座桥已经被他们毁掉了,也没有船只。”于是安抚百姓后返回。四月五日,后妃、诸王以及大臣等人的家属全部到达。于是下诏安抚各城堡的百姓。六月十四日,左固山一等总兵厄一都去世,享年六十岁。他出身行伍,因为竭尽勇力,作战和攻城时往往争先,大有功勋,所以皇帝把宗室之妹嫁给他,升任上将。举行祭奠的那天,皇帝亲临他的墓前,悲痛哭泣三次后返回。七月初三日,皇帝登殿,因为取得河东,大宴群臣。总兵以下、备御以上的官员,分列左右依次就坐。宴席间使用金樽传酒,皇帝亲自逐一赐酒。宴会结束后,各赐衣服一袭。群臣谢恩,皇帝说:“大明万历皇帝土地广阔、百姓众多,却不知道满足,反而虐害小国,侵夺一寸一尺的土地;大军被人杀败,疆土于是丧失于他人之手,这是上天厌弃大明而保佑我。可是我们能够来到这里,虽然依靠上天庇护,也依靠你们诸位大臣的力量。这杯酒、一袭衣服以及些微物品,哪里足以酬报功劳呢?只是想到你们攻战的辛劳,用这些来表达我的心意罢了。” 二十日,镇江中军陈良策同大明岛中的总兵毛文龙私下勾通,命城堡外的百姓呐喊,假称敌军到来,城中人听见后全都溃散。陈良策乘乱抓住守城游击佟养真,杀死他的儿子佟丰年和随从六十人,叛变投奔毛文龙。汤站、险山两堡的百姓也抓住守堡官陈九阶、李世科叛变。皇帝听说后,命四王、二王率都堂、总兵、副将、参将等官员,带兵三千人,把镇江沿海居民集中迁往内地。又命大王、三王率兵二千人,把金州百姓迁往复州。八月初九日,胯儿胯部用牲畜一万头赎回宰赛,并送来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作人质。皇帝杀白马祭天,命宰赛对此发誓。赏赐貂裘、猞狸狲裘各一领,靴帽、玲珑带以及弓箭、雕鞍马一匹、铠甲一百副。十五日,诸王把宰赛送到十里之外,设宴为他饯行。把作为人质的女子嫁给大王为妃。十一月十八日,命二王率兵五千渡过镇江,进入朝鲜境内,准备剿灭毛文龙的军队。到达镇江后,连夜进入朝鲜境内,杀死刘游击和士兵一千五百人,毛文龙仅凭自身逃脱,于是返回。蒙古胯儿胯部的古里布什台吉、蟒古儿台吉,率领百姓六百四十五户以及牲畜叛来归附。皇帝登殿,两位台吉拜见完毕,设大宴款待。各赐貂裘三领、猞狸狲裘二领、虎裘二领、貉裘二领、狐裘一领、厢边貂裘五领、厢边獭裘二领、厢边青鼠裘三领、蟒衣九件、蟒缎六匹、绸缎三十五匹、布五百匹、金十两、银五百两、雕鞍一副、沙鱼皮鞍七副、◆金撒袋一副、其他撒袋八副,弓箭齐备,铠甲十副,奴仆、牛马、房屋、田地以及一切日用物品全都配备。把聪古兔公主嫁给古里布什,赐名青着里革兔,拨给满洲一牛禄三百人,又拨给蒙古一牛禄,共两牛禄,升任总兵。把蟒古儿嫁给宗室弟弟吉白里杜吉胡的女儿,也升任总兵。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实录 《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实录》第四卷 壬戌,天命七年正月,扎伦卫送巴革贝勒的儿子卧齐里桑来作人质,于是皇帝便释放巴革返回。十八日,皇帝率诸王和大臣出征攻取广宁,留下宗室弟弟多毕、背胡吉、沙进,以及素把海的岳父素把海——素把海是哈达国万汗的孙子,皇帝把宗室弟弟吉白里杜吉胡的妹妹嫁给他,所以称为岳父——等人统兵守卫辽阳。当天出发,第二天住在东昌堡。二十日寅时拔营,辰时到达辽河。守卫河流的士兵见形势不可抵挡,便逃走;前哨的精锐士卒追杀二十里,到西平堡才停止。申时,大军到达,于是包围西平堡。二十一日,招降守城副将罗一贵,他不肯投降;辰时布置战车和云梯进攻,四百名士兵全都溃败,午时攻下城堡,罗一贵和一万名士兵全部被杀。军队尚未收整,哨兵来报告说:“广宁城东边有敌军。”我军前去迎战,阵势还没有列成,大明总兵刘渠、祁秉忠、李秉诚,副将刘征、鲍承先,参将黑云鹤、麻承宗、祖大寿,游击罗万言、李茂春等率领三万兵,乘机迅速前来交战。我军也来不及布阵,便分头杀入。大明兵势不能支撑,于是溃败逃走。我军乘胜追杀五十里,到了平洋桥。总兵官刘渠、祁秉忠以及副将、参将等官员,全军覆没,只有李秉诚、鲍承先、祖大寿、罗万言逃脱。当时天色已经晚了,皇帝收兵,返回西平堡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