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仁孝武皇帝实录卷之四
大明败兵入广宁,报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二人闻之人惊,遂与通判万有孚、监军道高出等,弃城向山海关而逃。分巡道高邦佐,走至杏山驿自缢。有游击孙得功、千总郎绍贞、陆国志、守备黄进等把守城门,遣七人请降,帝赏以银两及信牌而去。二十二日,西兴堡备御朱世勋,差中军王志高请降,帝亦赏以银两,给信牌而去。是日,将所得之人畜,论功行赏毕,其余人畜散与三军。二十三日,大兵起行,下广宁,有降夷千总石天柱、秀才郭肇基二人来降曰:“吾等已禁城门”,帝赐以所乘之鞍马,并旗一杆而去。正安堡千总来降,帝赐信牌二面。二十四日,镇静堡参将刘世勋来降,赐旗而去。大兵行至广宁城东三里外望城岗处,城内各家焚香,官生居民执旗张盖,抬龙亭,用鼓乐叩首接见。未时入城,驻于巡抚衙门。有阵逃避匿山上罗万言投降。平洋桥守堡闵云龙、西兴堡备御朱世勋、锦州中军陈尚智、铁场守堡俞鸿渐、大凌河游击何世延、锦安守堡郑登、右屯卫备御黄宗鲁、团山守堡崔尽忠、镇宁守堡李诗、镇远守堡徐镇静、镇安守堡郑维翰、镇静堡参将刘世勋、守堡臧国祚、镇边守堡周元勋、大清堡游击阎印、大康守堡王国泰、镇武堡都司金励、刘式章、李维龙、王有功、壮镇堡、闾阳驿、十三山驿、小凌河、松山、杏山、牵马岭、戚家堡、正安、锦昌、中安、镇夷、大静、大宁、大平、大安、大定、大茂、大胜、大镇,大福,大兴、盘山,共四十余城之官,各领所属民降。帝息兵十日,乃移兵欲进山海,熊廷弼尽焚沿路屯堡房屋而走。大兵至中左所,复回锦州。命大王、四王领兵,至义州移其民。城宁闭门不服,遂觅城,杀兵三千。大兵回至厂宁,遣官接后妃等,二月十一日自辽阳起行,十四日乃至,设庆贺之宴。十六日,蒙古兀轮特国明安、兀儿宰吐、锁诺木、绰乙里扎儿、搭赖、密腮、拜代、刚里妈、昂空、多里吉、孤路、绰里吉、奇布他里、布渰泰、亦林七、特灵、石儿胡那革等十七贝勒,并胯儿胯等部台吉,共率所属军民三千余户,并牲畜叛来。帝升殿,赐宴毕,杜乃谕之曰:“吾国之风俗,主忠信,持法度,贤能者举之不遗,横逆者惩之不贷,无盗贼诈伪,无凶顽暴乱,是以道不拾遗,拾物必还其主,皇天所以眷顾,吾国之风俗盖如此。尔蒙古人,持素珠念佛,而盗贼欺伪之行不息,是以上天不祐,使汝诸王之心,变乱为害,而殃及国矣。今既归我,俱有来降之功,有才德者固优养之,无才能者亦抚育之。切毋萌不善之念,若旧恶不悛,即国法治之。”谕毕,列等賜职,赐以貂鼠、猞狸狲、狐狸、睡◆、虎皮等裘,蟒衣、金银、绸缎、布匹、银器、房田、奴婢、牛马、粮粟,凡所用之物,俱赏给之。胯儿胯部五卫中,有一千二百户民来归。十七,帝命诸王统兵守广宁,驾还辽阳。将广宁一带所服之官民移于河东。时西平败将鲍承先亦随民归降。三月初三日,八固山王等问曰:“上天所予之规模何以底定,所赐之福祉何以永承?”帝曰:“继我而为君者,毋令强势之人为之。此等人一为国君,恐倚强恃势,获罪于天也。且一人之识见能及众人之智虑耶?尔八人可为八固山之王,如是同心干国,可无失矣。八固山王,尔等中有才德能受谏者,可继我之位,若不纳谏,不遵道,可更择有德者立之。傥易位之时,如不心悦诚服而有难色者,似此不善之人,难任彼意也。至于八王理国政时,或一王有得于心,所言有益于国家者,七王当会其意而发明之。如己无能,又不能赞他人之能,但默默无言,当选子弟中贤者易之。更置时,如有准色,亦不可任彼意也。八王或有故而他适,当告知于众,不可私往,若面君时,当聚众共议国政,商国事,举贤良,退谗佞,不可一二人至君前。”是月,帝聚诸王臣议曰:“皇天见祐,将辽东地方付与我等,然辽阳城大,且多年倾圮,东南有朝鲜,西北有蒙古,二国俱未服,若释此而征大明,难免内顾之忱,必另筑城郭,派兵坚守,庶得坦然前驱,而无后虑矣。”诸王臣谏曰:“若舍已得之城廓,弃所居之房屋,而更为建立,毋乃劳民乎?”帝曰:既征大明,岂容中止,汝等惜一时之劳,我惟远大是图,若以一时之劳为劳,前途大事何由而成?可令降民筑城。至于房屋,各建之可也。”诸王臣俱服其言,遂于城东五里代子河边,筑城迁居之,名其城曰东京。七月,大臣雄廓落把土鲁卒,年六十四岁。癸亥,天命八年。正月,前放归蒙古巴革贝勒,至是已期年矣,复来朝见,帝悦,遂将其质子卧齐里桑,与之俱归。
译大明败兵进入广宁,把战败的消息报告给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两人听到后惊恐万分,于是和通判万有孚、监军道高出等弃城逃往山海关。分巡道高邦佐逃到杏山驿后自缢。有游击孙得功、千总郎绍贞、陆国志、守备黄进等把守城门,派七人请求投降,皇帝赏给他们银两和信牌后离去。二十二日,西兴堡备御朱世勋派中军王志高请求投降,皇帝也赏给银两,发给信牌后离去。这天,把俘获的人口和牲畜按功劳赏赐完毕,其余人口和牲畜分给三军。二十三日,大军出发,攻下广宁。有投降的大明千总石天柱、秀才郭肇基二人前来投降,说:“我们已经关闭了城门。”皇帝把自己所乘的鞍马赐给他们,又赐旗一杆,便让他们离去。正安堡千总前来投降,皇帝赐给信牌两面。二十四日,镇静堡参将刘世勋前来投降,赐旗后让他离去。大军行至广宁城东三里外的望城岗时,城内各家焚香,官员、士人和百姓手执旗帜、张设伞盖,抬着龙亭,奏鼓乐叩首迎接。未时进入城中,驻扎在巡抚衙门。此前在战阵中逃走、躲藏在山上的罗万言投降。平洋桥守堡闵云龙、西兴堡备御朱世勋、锦州中军陈尚智、铁场守堡俞鸿渐、大凌河游击何世延、锦安守堡郑登、右屯卫备御黄宗鲁、团山守堡崔尽忠、镇宁守堡李诗、镇远守堡徐镇静、镇安守堡郑维翰、镇静堡参将刘世勋、守堡臧国祚、镇边守堡周元勋、大清堡游击阎印、大康守堡王国泰、镇武堡都司金励、刘式章、李维龙、王有功,以及壮镇堡、闾阳驿、十三山驿、小凌河、松山、杏山、牵马岭、戚家堡、正安、锦昌、中安、镇夷、大静、大宁、大平、大安、大定、大茂、大胜、大镇、大福、大兴、盘山等四十多座城的官员,都各自率领所属百姓投降。皇帝休兵十天后,调动军队准备进攻山海关;熊廷弼把沿途的屯堡和房屋全部焚毁后逃走。大军到达中左所,又返回锦州。命大王、四王率兵到义州,把当地百姓迁走。城宁关闭城门不肯服从,于是攻取城池,杀死士兵三千人。大军返回厂宁,派官员迎接后妃等人。二月十一日从辽阳出发,十四日到达,设宴庆贺。十六日,蒙古兀轮特国的明安、兀儿宰吐、锁诺木、绰乙里扎儿、搭赖、密腮、拜代、刚里妈、昂空、多里吉、孤路、绰里吉、奇布他里、布渰泰、亦林七、特灵、石儿胡那革等十七位贝勒,以及胯儿胯等部的台吉,共同率领所属军民三千多户和牲畜叛来归附。皇帝登殿,赐宴完毕,杜乃谕告他们说:“我国的风俗,以忠信为主,奉行法度;贤能的人都予以举荐而不遗漏,蛮横悖逆的人都依法惩罚而不宽贷;没有盗贼、欺诈、虚伪,也没有凶恶顽劣、暴乱之事。因此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捡取,捡到物品也一定归还原主。上天之所以眷顾我们,是因为我国的风俗大体如此。你们蒙古人手持素珠念佛,可是盗贼、欺诈、虚伪的行为却没有停止,因此上天不保佑你们,使你们诸王的心意发生变乱而相互为害,灾祸也殃及国家。如今你们既然归附了我,都有前来投降的功劳;有才德的人固然优厚供养,没有才能的人也加以抚育。千万不要萌生不善的念头;如果不改旧日的恶行,就按我国国法处治。”谕告完毕,按等级授予官职,又赏赐貂鼠、猞狸狲、狐狸、睡◆、虎皮等皮裘,蟒衣、金银、绸缎、布匹、银器、房屋、田地、奴婢、牛马、粮食等凡是日常所需的物品,全都赏给他们。胯儿胯部五卫中,有一千二百户百姓前来归附。十七日,皇帝命诸王统兵守卫广宁,自己驾车返回辽阳。把广宁一带归降的官员和百姓迁到河东。当时西平堡的败将鲍承先也随百姓归降。三月初三日,八固山王等问道:“上天赐予的事业规模,怎样才能奠定?上天赐予的福祉,怎样才能长久承受?”皇帝说:“继承我做君主的人,不要让势力强大的人担任。这类人一旦做了国君,恐怕会倚仗强力、凭恃权势,因而获罪于上天。况且一个人的见识,能比得上众人的智慧和谋划吗?你们八人可以做八固山的王,这样同心治理国家,就不会有失误。八固山王,你们当中有才能、有德行、能够接受劝谏的人,可以继承我的位置;如果不接受劝谏、不遵循正道,就另行选择有德之人拥立他。假如更换君位时,有人不能心悦诚服而面有难色,这种不善之人就难以任用。至于八王处理国政时,若有一王心中有所见解,所说对国家有益,其他七王应当会合并阐明他的意见。如果自己没有能力,又不能辅佐别人的才能,只是默默无言,就应当从子弟中选取贤能者来替换他。再次更换时,如果有准色,也不可任由其意。”八王中若有人因事前往别处,必须告知众人,不可私自前往;如果面见君主,应当召集众人共同商议国政,讨论国家事务,举荐贤良,斥退谗佞,不可只有一两个人到君主面前。这个月,皇帝召集诸王和大臣商议说:“上天显然在保佑我们,把辽东地方交给了我们。然而辽阳城很大,而且多年倾圮;东南有朝鲜,西北有蒙古,这两个国家都还没有归服。如果放下这里去征讨大明,难免心中顾虑内部,必须另外修筑城郭,派兵牢固守卫,这样才可以安心向前进军而没有后顾之忧。”诸王和大臣劝谏说:“如果舍弃已经得到的城郭,放弃现在居住的房屋而重新建造,恐怕会劳累百姓吧?”皇帝说:“既然已经征讨大明,哪里容许中途停止?你们只顾惜一时的劳苦,我考虑的是长远大事。如果把一时的劳苦看作不可承受,前途的大事又怎么能够成功?可以命令降民筑城。至于房屋,各自建造就可以了。”诸王和大臣都服从他的话,于是在城东五里代子河边筑城迁居,并把这座城命名为东京。七月,大臣雄廓落把土鲁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癸亥,天命八年。正月,前次释放回蒙古的巴革贝勒,到这时已经过了一年,又来朝见皇帝。皇帝很高兴,于是把他的质子卧齐里桑交给他,一同返回。
初七日,传谕曰;“八固山王设八臣辅之,以观察其心。谁能于事不分人已,而俱质之公论,谁于涉己之事,不肯自任其非,而难于色,八臣当合一公论,非者即以为非,如不从所诤。即奏上知,一也。大凡国事何以成,何以败,当深为筹画,有堪辅政者,则曰此人可使从政,即举之,有不堪任事者,则曰此人不堪任事,即退之,二也。总兵以下为将者,凡行军之事,何以胜,伺以负当深计之。凡攻用何具、战用何器,有利于用者当预备之。有才堪军旅者,则曰可治军旅,有不能者即曰不能,三也。盖贤不举则无以劝善,不肖者不错则无以惩恶,果能于国事调理咸宜,吾所养之子孙有益,所立之臣僚有益,此心宁不愉快乎!”胯儿胯部五卫拉巴斯希布台吉、琐诺木台吉、蟒古他不能、饿搏货他不能、大赉台吉等,各率所属军民牲畜,并各处蒙古,共五百户叛来,皆列等赐职,仍赐貂裘、猞狸狲裘、金银布帛及房田奴仆牛马等物。初扎抡卫昂刚贝勒,执满洲使者,与夜黑杀之。又有往蒙古使者屡被截杀于路,夺其生畜,帝恨之。于四月十四日,命阿布太台吉、得格垒台吉、债桑孤台吉、姚托台吉,领兵三千往讨之。至二十一日,连夜疾行,二十二日方曙,过罗地,渡辽河,纵兵急趋。有前锋总兵代木布,领精兵五十先至厄儿格勒处,遇昂刚之民,遂抄掠百里。乃与参将押希阐、布儿秦虾,至昂刚居处,攻之。昂刚率妻子并二十余人,乘牛车而奔。押希阐、布儿秦虾领三十余骑下马,代木布领十佘骑驻马而立,昂刚避下马之兵,直冲代木布,代木布抵回,当先射之,昂刚部下一人举小枪刺中代木布口,遂坠马,伤重而死。我兵冲入杀昂刚父子。并从者于一处,尽获其妻子军民牲畜,及捉桑土台吉妻子而回乃壮诺贝勒之子,昂刚孙也。五月初六日,帝出城迎之,至四十里古城堡南相见。因克敌,乃竖旗八杆,吹螺,拜天毕,升帐。其出征王臣叩见,乃设宴劳之。次日将所得人畜先赏出征将士,其余列等以赐各官。是日天雨,帝曰;“蒙古之国,犹此云然,云合则致雨,蒙古部合则成兵,其散犹如云收而雨止也。俟其散时,吾当亟取之。”言毕乃还。时桑土妻子军民既被擒,乃致书哀恳曰:“桑土书奏于主众国明汗,臣自来无罪,故父在日罪诚有之,今大兵下临,惟孤身得脱,妻子俱成俘获,以汗明恕,鉴臣微衷,或有赦还意乎?曩者汗曾云:桑土,尔即于血战中,慎毋惧怯。若果垂怜,望遣一使来。”帝于是遣使告以妻子不曾凌辱,俱存无恙。桑土遂来叩见,即将其妻子与之俱归。十七日,蒙古廓儿沁部孔课里贝勒送女来,上命债桑孤台吉、都督台吉至六十里外宴迎,入城复设大宴。与阿吉格台吉为妃。六月初九日,帝御八角殿,聚御妹阿几格夫今,及众公主训之曰:“天作之君,凡制礼作乐,岂可不体天心。然天心何以体之,莫若举善以感发其善者,诛恶以惩创其恶者。如我国诸王中亦有被贬责者,岂于我有隙哉!不过因其紊乱纲常,法所不容耳。即执政诸王,尚不令枉法,尔等女流苟犯吾法,吾岂肯纵恕,以败纲常乎?男子披坚执锐,共殁于阵者,盖因不背同心之约,故以身殉国耳。尔居家女流,违法行背理之事,有何好处,吾之所以将汝等妻诸大臣者,原酌其才、论其功而匹配之也,岂令受制于汝乎?若尔等悍恶凌逼其夫,较之鬼魅尤甚,如万物俱赖曰光而生,尔等当乘我之光,各安其分可也。”又谓御妹曰:“姑若不预训渚女,倘犯事之后,汝毋阻我。”帝谕诸王曰:“胯儿胯部王原任意独行,无所约束;今之来归,荣而更图其荣,逸而更求其逸也。兀轮特卫王来附,是因其君不仁,故慕我而来归也。此降王等,凡有罪过,当以八固山王视之。倘罪有可诛,无致之死,令还其地可也。”又曰:“尔等降王,凡在我国结婚立家而娶吾女者,勿以吾女为畏。朕原念汝等远附,故与之,岂令汝受制于吾女乎?吾尝闻胯儿胯部诸王以女妻左右近臣者,多侮其夫,而虐害其国人,若吾女有似此不贤者,汝等毋辄杀伤,即告朕知,罪当诛则诛之,罪不至死则废之,另以别女妻焉。或有不贤而不告朕,是汝等之过,告之而不责其非,是予之过。凡有艰苦之情,切毋自讳,各有心事,当尽告之。”
译初七日,传谕说:“八固山王设置八名大臣辅佐,以便观察他们的心术。谁能在处理事务时不分是人是己,都交由公论评判;谁在涉及自己的事情时,不肯自行承担过错,面有难色,八名大臣就应当合为一个公论,认为错误的立即判为错误;如果不听从劝谏,就奏报皇上知晓,这是第一件事。凡是国家事务怎样成功、怎样失败,都应当深思熟虑地筹划。有能够辅佐政务的人,就说这个人可以参与政事,立即举荐他;有不能胜任事务的人,就说这个人不能任事,立即罢退他,这是第二件事。总兵以下的将领,凡是行军作战的事情,怎样才能取胜、怎样会失败,都应当深思熟虑。凡是攻城要用什么器具、交战要用什么武器,凡是有利于作战的,都应当预先准备。有才能胜任军务的人,就说可以管理军务;不能胜任的,就说不能,这是第三件事。贤能的人不被举荐,就无法劝勉善行;不肖的人不被斥退,就无法惩罚恶行。如果果真能把国家事务安排得恰当,使我所养育的子孙有益,使我所任用的臣僚有益,我的内心难道不会高兴吗?” 胯儿胯部五卫的拉巴斯希布台吉、琐诺木台吉、蟒古他不能、饿搏货他不能、大赉台吉等,各自率领所属军民和牲畜,以及各处蒙古人,共五百户叛来归附。全都按等级授予官职,又赏赐貂裘、猞狸狲裘、金银、布帛以及房屋、田地、奴仆、牛马等物。起初,扎抡卫的昂刚贝勒抓住满洲使者,和夜黑一起把他杀死。又有前往蒙古的使者多次在路上被截杀,牲畜也被抢走,皇帝对此十分痛恨。四月十四日,皇帝命阿布太台吉、得格垒台吉、债桑孤台吉、姚托台吉率兵三千前去讨伐。到二十一日,连夜急行;二十二日天刚亮,经过罗地,渡过辽河,放开军队快速前进。前锋总兵代木布率精兵五十人先到厄儿格勒处,遇到昂刚的部众,于是沿途抄掠一百里。随后他和参将押希阐、布儿秦虾到达昂刚的居处,发起进攻。昂刚带着妻子儿女和二十多人,乘牛车逃跑。押希阐、布儿秦虾率三十多名骑兵下马,代木布率十多人骑马驻立。昂刚避开下马的士兵,径直冲向代木布;代木布抵挡并迎面射他。昂刚部下一人举起小枪,刺中代木布的嘴,代木布于是坠马,因伤势过重而死。我军冲入,杀死昂刚父子和随从,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军民和牲畜,并抓获桑土台吉的妻子儿女后返回。桑土是乃壮诺贝勒的儿子,也是昂刚的孙子。五月初六日,皇帝出城迎接他们,在四十里外古城堡南面相见。因为战胜敌军,于是竖起八杆旗,吹螺号,拜天完毕后升帐。出征的王和大臣叩见,皇帝便设宴慰劳他们。第二天,先把所获得的人口和牲畜赏给出征将士,其余按等级赏赐给各位官员。这天正下雨,皇帝说:“蒙古的国家,就像这云一样:云聚集就下雨,蒙古各部聚合就形成军队;它们分散,就像云散雨停一样。等它们分散时,我应当立即把它们夺取过来。”说完便返回。当时桑土的妻子儿女、军民已经被擒获,于是桑土写信哀求说:“桑土上书主众国明汗:我一向没有罪过,只有父亲在世时确实有罪。如今大军压境,只有我一人得以逃脱,妻子儿女全都成为俘虏。愿大汗明察宽恕,体察我的微薄心意,是否有赦免归还他们的意思?过去大汗曾说:‘桑土,你即使身处血战之中,也千万不要害怕怯懦。’如果果真垂怜,希望派一名使者前来。”皇帝于是派使者告知他,他的妻子儿女没有受到凌辱,都平安无恙。桑土便前来叩见,皇帝随即让他的妻子儿女和他一同返回。十七日,蒙古廓儿沁部孔课里贝勒送女儿前来,皇帝命债桑孤台吉、都督台吉到六十里外设宴迎接,进城后又设大宴,把她嫁给阿吉格台吉为妃。六月初九日,皇帝驾临八角殿,召集皇妹阿几格的丈夫以及众位公主,训诫说:“上天所立的君主,凡是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怎么可以不体察天意?然而怎样体察天意,没有比举荐善人来感发善行、诛罚恶人来惩戒恶行更好的了。比如我国诸王中也有被贬责的人,难道是和我有仇隙吗?不过是因为他们扰乱纲常,为法律所不容罢了。即使执掌政务的诸王,尚且不允许违法,你们这些妇女如果触犯我的法令,我难道肯放纵宽恕,来败坏纲常吗?男子披坚执锐,共同死在战阵之中,是因为没有违背同心的约定,所以以身殉国。你们这些居家的妇女,做违法背理的事情,有什么好处?我之所以把你们嫁给大臣,原本是斟酌你们的才能、评定你们的功劳而配婚,难道是让你们去控制丈夫吗?如果你们凶悍恶劣,欺凌逼迫丈夫,比鬼魅还要厉害;正如万物都依赖阳光而生,你们也应当承受我的光明,各自安守本分。”又对皇妹说:“姑若不预先训诫这些女子,假如她们日后犯事,你不要阻拦我。”皇帝又谕告诸王说:“胯儿胯部的王过去任意独行,没有约束;如今前来归附,是为了获得荣耀,还想进一步谋求荣耀;已经安逸了,还想更加追求安逸。兀轮特卫的王前来归附,是因为他的君主不仁,所以仰慕我而来归附。这些投降的王,凡有罪过,都应当由八固山王审理。假如罪行应当诛杀,不要把他处死,让他返回自己的地方即可。”又说:“你们这些降王,凡是在我国结婚立家、娶了我的女儿的人,不要因为我的女儿而畏惧。我原本念及你们从远方归附,所以把女儿嫁给你们,难道是要让你们受制于我的女儿吗?我曾听说胯儿胯部诸王把女儿嫁给身边近臣后,她们大多侮辱丈夫,虐害本国人。如果我的女儿也有这样不贤良的,你们不要擅自杀伤她,只须把事情告诉我;罪行应当诛杀的就诛杀,罪不至死的就废黜她,另嫁别的女子给你们。有不贤良之事却不告诉我,是你们的过错;告诉了我而我不责备她的过错,是我的过错。凡有艰难困苦的情况,千万不要自己隐瞒;各自有什么心事,都要全部告诉我。”
二十八日,谕曰:“总兵以下,备御以上,凡有官职者,果恪守乃职,夙夜匪懈,尽心以为国者,吾视之如子,诚为有益,若怀窳惰安佚之心,而怠慢天职,则视之如子,竟何益耶?尔等各宜竭力为国。今汉人、蒙占并各国,杂处国中,其逃叛、盗贼、诈伪、横逆者,当细察之。尔等若严加察访,则恶者无暇于为恶,国有不治者乎?国治则吾心安,方见养汝等之益也。若俱耽安佚而不稽查之,恶者窃发而为国乱,国乱则吾心不安,尊养汝等竟何益哉!创业则难,今既得之,而汝等不敬谨以供职,则吾所养之恩,更将何以为报耶?”十月二十日,大臣搭儿汉虾卒,年四十八,帝亲临痛哭之搭儿汉虾,原名呵儿汉,押儿孤人也。因来附,帝养为子,赐以大臣之职。初,胯儿胯部巴玉特卫答儿汉巴土鲁贝勒之于恩格得儿台吉,先诸部来叩见求婚,帝嘉之,将御弟打喇汉把土鲁贝勒女巽代郡主妻之,往送其地。至是,甲子,天命九年正月,与郡主同来,欲率部众请命求住东京,帝嘉其意,欲厚养之,与之誓曰:“皇天垂祐,使恩格得里舍其已父而以我为父,舍其己之弟兄,以妻之弟兄为弟兄,弃其故土而以我国为依归,若不厚养之,则穹苍不祐,殃及吾身,于天作合之婿子,而恩养无间,则天自保祐,俾吾子孙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阿布太台言、得格垒台吉、戒桑孤台吉、迹儿哈朗台吉、阿吉格台吉、都督台吉、姚托自吉、芍托台吉、沙哈量台吉、及恩格得里台吉等,命得延长,永享荣昌。”恩格得里亦誓曰:“蒙恩父汗厚养,若忘其恩父,思回本国,不以汗之喜怒为喜怒,犹念故国兄弟,而怀二心者,穹苍不祐,殃及其身,若同心共意,则皇天眷顾,俾子孙世食汗禄,永享荣昌。”誓毕,上以制诰赐恩格得里暨郡主,其文曰:“恩格得里后若有罪,惟篡逆不赦,其余一切过犯,俱不加罪。但昔居汝国,吾女仰望于汝,今移居至此,尔则倚赖吾女,但吾女或恃亲族而慢其夫者,或有之,谅尔有何事苦吾女也?尔心或受吾女之制而不得舒,吾惟汝是庇,汝虽死吾女,必不溺爱以姑息之也。”初六日命大王、二王、三王、四王,并阿布太、姚托、阿吉格、戒桑孤、迹儿哈朗、都督等台吉,领兵往移恩格得里并弟莽古儿代部下人民。诸王即奉命移部众回。帝出东京,迎至张义站,大宴之。恩格得里弟兄各赐以雕鞍、骏马、貂裘,恩格得里子囔孥、满赌、答哈,并莽古儿代子满柱石里,各赐猞狸狲裘,遂还京。复賜恩格得里等,人、牛、金银、蟒缎、布帛、貂鼠、猞狸狲皮、及房田应用之物,仍以平虏堡人民賜之。二月十六日,皇弟著里革兔贝勒薨,年四十三岁。初,与廓儿沁部遣使往来者数年,至是复遣使诣其处,约固和好。其部长遂遣使赍书来,书曰:“奥巴哄台吉等致书于明掩众光威震列国睿主陛下,吾嫩江台吉等闻汗谕莫不欣服,然主持其女事,裁之自汗,吾等莫有敢违命者。但查哈儿汗及胯儿胯部知吾等与异图同谋,必来征伐,将何以为我谋也?惟汗筹之而已。”帝遂遣榜什库儿缠、希福往,与奥巴、阿都奇答儿汉、歹青莽古各台吉等会盟,宰牛马,置白骨、血、土、酒平肉各一碗,焚香而誓曰:“满洲廓儿沁二国,因有查哈儿欺凌之愤,故以盟言昭告天地,愿同心合意,既盟之后,满洲若为查哈尔奇货所诱,中其巧计,不令廓儿沁知,而先与之和者,穹苍不祐,降以灾殃,如此骨暴血出,土埋而死。若廓儿沁为查哈尔奇货所诱,中其巧计,不令满洲知而先与之和者,穹苍不祐,降以灾殃,亦如骨暴血出,土埋而死。果能践盟,则天地祐之,寿得延长,子孙万◆,永享荣昌。”誓毕,库儿缠、希福与廓儿沁使者来。帝命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阿布木台吉、得格垒台吉、戒桑孤台吉、迹儿哈朗台吉、阿吉格台吉、都督台吉、姚托台吉、芍托台吉、沙哈量台吉等,亦宰白马乌牛,对来使同前立誓,书而焚之。
译二十八日,皇帝谕告说:“总兵以下、备御以上,凡是担任官职的人,如果恪守职责,早晚不懈怠,尽心尽力为国效劳,我把他看作儿子,确实是有益的;如果心怀懒惰安逸,怠慢上天授予的职责,那么即使把他看作儿子,究竟有什么益处呢?你们都应当竭尽全力为国效劳。如今汉人、蒙古人以及各国之人杂居在国内,其中逃亡叛变、盗窃、欺诈、虚伪、蛮横悖逆的人,应当仔细察访。你们如果严加察访,恶人就没有空闲作恶,国家哪里会有治理不好的地方?国家安定,我的心就安宁,这才看得出供养你们的益处。如果都沉溺于安逸而不加查察,恶人暗中作乱,国家动乱,我的心就不得安宁,尊贵地供养你们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开创基业本来就困难,如今既然已经取得,你们却不谨慎尽职,我供养你们的恩德,又将怎样得到报答呢?” 十月二十日,大臣搭儿汉虾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皇帝亲自前往,痛哭哀悼。搭儿汉虾原名呵儿汉,是押儿孤人;因前来归附,皇帝收养他为儿子,授予大臣职务。起初,胯儿胯部巴玉特卫的答儿汉巴土鲁贝勒之子恩格得儿,早于各部前来叩见求婚,皇帝嘉奖他,于是把皇弟打喇汉把土鲁贝勒的女儿巽代郡主嫁给他,并送她前往其地。到这时,甲子,天命九年正月,恩格得儿和郡主一同前来,想率领部众请求皇帝允许他们住在东京。皇帝嘉许他的心意,准备优厚供养他,并和他发誓说:“上天降下保佑,使恩格得里舍弃自己的父亲而以我为父,舍弃自己的兄弟而把妻子的兄弟当作兄弟,抛弃故土而以我国为归依。如果不优厚供养他,上天就不保佑,灾祸将殃及我的身体;对于上天撮合的女婿和儿子,如果恩养无间,上天自然保佑,使我的子孙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阿布太台言、得格垒台吉、戒桑孤台吉、迹儿哈朗台吉、阿吉格台吉、都督台吉、姚托台吉、芍托台吉、沙哈量台吉,以及恩格得里台吉等,寿命得以延长,永远享受荣华昌盛。”恩格得里也发誓说:“承蒙恩父汗优厚供养,如果忘记恩父,想返回本国,不以汗的喜怒为喜怒,仍然思念故国兄弟而怀有二心,上天就不保佑,灾祸将殃及自身;如果同心同意,上天就会眷顾,使子孙世代享受汗的俸禄,永远享受荣华昌盛。” 发誓完毕,皇帝把诰命赐给恩格得里和郡主,诰文说:“恩格得里以后如果犯罪,只有篡逆罪不能赦免,其余一切过犯,都不加罪。但你过去居住在本国时,我的女儿仰望依靠你;如今迁居到这里,你反过来依赖我的女儿。不过我的女儿有时也可能仗恃亲族而怠慢丈夫,想来你又有什么事情使我的女儿受苦呢?你的内心如果受到我女儿的控制而不得舒展,我只庇护你;即使你杀死我的女儿,我也必定不会溺爱姑息她。” 初六日,命大王、二王、三王、四王以及阿布太、姚托、阿吉格、戒桑孤、迹儿哈朗、都督等台吉,率兵前往迁移恩格得里及其弟莽古儿代部下的百姓。诸王立即奉命把部众迁回。皇帝从东京出发,到张义站迎接他们,并设大宴。恩格得里兄弟各赐雕鞍、骏马、貂裘;恩格得里的儿子囔孥、满赌、答哈,以及莽古儿代的儿子满柱石里,各赐猞狸狲裘,随后返回京城。又赏赐恩格得里等人、牛、金银、蟒缎、布帛、貂鼠、猞狸狲皮以及房屋、田地等日用物品,并把平虏堡的百姓赐给他们。二月十六日,皇弟著里革兔贝勒去世,享年四十三岁。起初,和廓儿沁部互派使者往来已有数年;到这时又派使者前往那里,约定巩固和好关系。廓儿沁部的首领于是派使者带信前来,信中说:“奥巴哄台吉等致书明掩众光威震列国睿主陛下:我们嫩江台吉等听到大汗的谕令,没有不欣然服从的。然而主持女儿婚事、裁决婚配,都由大汗决定,我们没有谁敢违抗命令。只是查哈儿汗和胯儿胯部知道我们与异图共同谋划,必定前来征伐,将怎样替我们谋划呢?只有大汗筹画了。”皇帝于是派榜什库儿缠、希福前往,与奥巴、阿都奇答儿汉、歹青莽古等台吉会盟。宰杀牛马,摆放白骨、鲜血、泥土、酒和平肉各一碗,焚香发誓说:“满洲、廓儿沁两国,因为有查哈儿欺凌的愤恨,所以用盟誓把事情告明天地。愿我们同心合意。结盟以后,如果满洲被查哈尔奇货所诱惑,中了他的巧计,不让廓儿沁知道而先同他讲和,上天就不保佑,降下灾祸,使骨头暴露、鲜血流出,尸体被泥土埋葬而死。如果廓儿沁被查哈尔奇货所诱惑,中了他的巧计,不让满洲知道而先同他讲和,上天也不保佑,降下灾祸,同样骨头暴露、鲜血流出,尸体被泥土埋葬而死。如果果真能够践行盟约,天地就会保佑,寿命得以延长,子孙万◆,永远享受荣华昌盛。”发誓完毕,库儿缠、希福和廓儿沁使者一同回来。皇帝命大王、二王、三王、四王、阿布木台吉、得格垒台吉、戒桑孤台吉、迹儿哈朗台吉、阿吉格台吉、都督台吉、姚托台吉、芍托台吉、沙哈量台吉等,也宰杀白马和黑牛,与来使按照先前的仪式立誓,并将盟书焚烧。
四月内,命宗弟多毕、王善、背胡吉,往祖居虎拦哈达山名黑土阿喇处冈名,移先陵。三人承命,至皇祖考妣及皇后诸陵前,用太牢祭毕,乃移诸灵衬,肩舆以行。幙分黄红,各有其等。皇祖考用红幙,中宫皇后用黄,其大父李敦把土鲁、皇弟打喇汉把土鲁、青把土鲁、宗弟胡里哈奇、皇叔塔义偏谔子也用红。逐日宰牛祭奠,沿途不缺。将至,帝率诸王臣,令众军披挂,出东京二十里,迎至接官亭,命束草为汉人形,放炮呐喊,斩草人以夺其地。帝暨诸王军士,俱俯伏道傍,候皇祖考及皇后灵过乃起。至东京城东北四里岗上,建立灵堂安置之。乃盛陈祭仪,宰牛羊,多焚金银纸张,以祭诸灵。躬诣祖考灵前跪奠,祝曰:“吾征大明以复祖父之仇,遂得广宁辽阳,今迎先灵葬于所获之地,乞祖父上达天地神祇,冥中默祐可也。”祝毕,再拜而起,其继娶滚代皇后及皇子阿儿哈兔土门灵衬,亦同移于此。五月,大明毛文龙,令游击三员,领兵顺鸭绿江越长白山,寇满洲东界所属辉发地。时有满洲守将素儿东刚击破之,追杀三日,其兵无一人得脱。二十八日,廓儿沁部桑刚儿赛台吉送女来,帝设宴,与皇子多儿哄台吉为妃。八月初十日,驸马总兵官呵呵里卒,年六十四。命皇后等往弔之。帝于宫中大恸日;“佐吾创业诸巨,何无一人在后送我也?”是月,帝闻毛文龙兵渡朝鲜义州城西鸭绿江,入岛中屯田,命整白旗固山副将冷格里、镶红旗固山游击兼副将事兀善,领兵一千往袭之。于途中获一谍者,诘之,告曰:“昼则渡江入岛收获,夜则敛兵过江,宿于义州西岸。”冷格里连夜领兵从于山僻处前进,遂隐伏,至天明,料大明兵已渡江,遂纵兵前进。大明侦探未及举炮传烽,冷格里即渡夹江,突至其岛,大明兵将大惊,俱抛戈溃走。冷格里等于陆地掩杀五百余人,其余夺船渡江,皆溺死。冷格里等尽焚其粮而回。乙丑,天命十年。正月,朝鲜国韩润、韩义来降。润父韩明廉,与总兵官李果谋篡,兴兵攻王京。国王遣兵迎之,为明廉等所败,遂弃城而走。二人领兵入城,有李果部下中军执二人杀之,明廉子润、侄义脱走来归。帝赐韩润游击之职,韩义备御之职,仍给妻奴、房田、牛马、财帛、衣服一切应用之物。帝谓诸王曰:“吾宗室中有拜煮户、胡星刚二兄者,昔惟知贻我之忧,毫无利益我也。又兀喇国岳母满太贝勒妻,皇后之母也,及夜黑国岳母等,皆唆其夫与我为仇,有何益哉。虽然,爱敬之礼亦不可废。”遂令人请二兄并岳母、皇姨皇后之姊,长住贝勒妻也及夜黑国布占太、金台石二人妻入中宫,延二兄于上座,贺正旦,行家人礼。先拜二兄,后拜四妪,回至东塌下铺毡而后坐。后妃三人亦行妇礼,毕,设宴。帝跪而酌酒,令人奉之,后妃等亦遥跪,令侍婢劝饮。宴毕,仍赐二兄补服衣,送还。帝闻大明遣兵一万,由海上至旅顺口,葺城驻兵,乃于正月十四日,命三王领兵六千克之,尽杀其兵,毁城而回。二月,廓儿沁债桑贝勒子兀革苫台吉,送其妹来与四王为妃。四王迎至沈阳北冈,宴之。将至,帝与诸王及后妃等出迎十里,大宴,入城复设宴,以礼成配。因其送婚,遂优待之,赐以人口、金银、蟒缎、布帛、盔甲、银器等物,令之还。三月,帝聚诸王臣议,欲迁都沈阳。诸王臣谏曰:“东京城新筑,宫廨方成,民之居室未备,今欲迁移,恐食用不足,力役繁兴,民不堪苦矣。”帝不允曰:“沈阳四通八达之处,西征大明,从都儿鼻渡辽河,路直且近,北征蒙古,二三日可至。南征朝鲜,自清河路可进。沈阳浑河通苏苏河,于苏苏河源头处伐木,顺流而下,材木不可胜用。出游打猎,山近兽多。且河中之利亦可兼收矣。吾筹虑已定,故欲迁都,汝等何故不从。”乃于初三日,出东京,宿虎皮驿,初四日至沈阳。是日,有前遣去刚儿搭、富哈纳、塔羽三人招斡儿哈部三百三十人而至。初,上命宗弟王善、副将答主户、扯儿革,领兵一千五百讨斡儿哈部。至是,闻其大获而归,乃畋而迎之,于四月初二日出城,初三日至避荫行猎,四日至木胡角落会之。宰牛八只,祭旗毕,王善等率众军叩见。帝曰:“尔等所向俱利否?”王善对曰:“仗汗洪福,所到之处俱利。”遂叩首。帝与三臣搂见毕,乃以酒二百埕,并所猎之兽百余,犒三军及降民等而回。十三日至沈阳北冈,复宰牛羊四十,酒四百埕,设四百席大宴劳之。未时入城,赏王善、答主户、扯儿革从征军士每名银五两。
译四月,命宗弟多毕、王善、背胡吉前往祖居虎拦哈达山(山名)黑土阿喇处(冈名),迁移先陵。三人奉命到达皇祖考妣及皇后诸陵前,用太牢祭祀完毕,才迁移各位神灵的灵衬,用肩舆抬着前行。帷幕分为黄、红两色,各有等级。皇祖考用红帷幕,中宫皇后用黄帷幕;其大父李敦把土鲁、皇弟打喇汉把土鲁、青把土鲁、宗弟胡里哈奇、皇叔塔义偏谔之子,也都用红帷幕。每天宰牛祭奠,沿途没有缺少。将要到达时,帝率诸王、大臣,命众军披挂出战,出东京二十里,到接官亭迎接。命人把草扎成人形,鸣炮呐喊,斩杀草人,以表示夺取其土地。帝以及诸王、军士都俯伏在道路旁,等皇祖考和皇后灵柩经过后才起身。到达东京城东北四里的冈上,建立灵堂安置。于是隆重陈设祭祀仪式,宰杀牛羊,多多焚烧金银纸张,祭祀各位神灵。帝亲自到祖考灵前跪下祭奠,祝告说:“我征讨大明,是为了报祖父之仇,于是取得了广宁、辽阳。如今迎接先灵,安葬在所夺取的土地上,祈求祖父在冥冥之中上达天地神祇,默默保佑我。” 祝告完毕,拜了两拜起身;他的继娶皇后滚代,以及皇子阿儿哈兔土门的灵衬,也一同迁移到这里。五月,大明毛文龙命三名游击率兵沿鸭绿江越过长白山,侵扰满洲东部边界所属的辉发地区。当时满洲守将素儿东刚将其击破,追杀了三天,敌兵没有一人逃脱。二十八日,廓儿沁部桑刚儿赛台吉送女儿前来,帝设宴,与皇子多儿哄台吉结为姻亲。八月初十日,驸马总兵官呵呵里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命皇后等前往吊唁。帝在宫中极为悲痛,说:“辅佐我创建基业的那些大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我死后送我呢?”本月,帝听说毛文龙的军队渡过朝鲜义州城西的鸭绿江,进入岛中屯田,便命正白旗固山副将冷格里、镶红旗固山游击兼副将事兀善,率兵一千前往袭击。途中俘获一名间谍,审问他,他回答说:“白天渡江进入岛中收割,晚上收拢军队渡江,在义州西岸住宿。”冷格里连夜率兵从山间僻静处前进,随后隐蔽埋伏。到天亮时,料想大明军队已经渡江,便放兵前进。大明的侦察兵还来不及鸣炮传递烽火,冷格里便渡过夹江,突然抵达该岛。大明军士大惊,全都丢下兵器溃逃。冷格里等人在陆地上掩杀五百多人,其余人夺船渡江,也都淹死了。冷格里等把他们的粮食全部焚毁后返回。乙丑年,天命十年。正月,朝鲜国韩润、韩义前来投降。韩润的父亲韩明廉与总兵官李果谋划篡位,起兵攻打王京。国王派兵迎战,被韩明廉等击败,于是弃城逃走。两人率兵进入城中,李果部下的中军擒住二人并将其杀死;韩明廉的儿子韩润、侄子韩义逃走归附。帝授韩润游击之职,授韩义备御之职,仍赏给他们妻子、奴仆、房屋、田地、牛马、财帛、衣服等一切所需物品。帝对诸王说:“我们宗室中有拜煮户、胡星刚两位兄长,过去只知道给我增添忧患,对我毫无益处。又有兀喇国岳母满太贝勒的妻子,她是皇后的母亲;以及夜黑国岳母等人,都唆使她们的丈夫与我为敌,有什么益处呢?虽然如此,爱敬的礼节也不可废弃。”于是命人请两位兄长,以及岳母、皇姨(皇后的姐姐)、长住贝勒的妻子和夜黑国布占太、金台石的两位妻子进入中宫。让两位兄长坐在上座,庆贺正旦,行家人之礼。先拜两位兄长,再拜四位老妇,返回东榻下铺毡后才入座。皇后妃嫔三人也行妇人之礼。礼毕,设宴。帝跪下斟酒,命人奉上;皇后妃嫔等也遥遥跪下,命侍婢劝饮。宴会结束后,仍赏赐两位兄长补服、衣物,送他们回去。帝听说大明派兵一万人从海上到达旅顺口,修葺城池、驻扎军队,于是正月十四日命三位王爷率兵六千攻克那里,把敌兵全部杀死,毁坏城池后返回。二月,廓儿沁债桑贝勒的儿子兀革苫台吉送妹妹前来,嫁给四王为妃。四王到沈阳北冈迎接她,并设宴款待。她将要到达时,帝与诸王及后妃等出城迎接十里,举行盛大宴会;入城后又设宴,依礼完成婚配。因为他送妹妹来成婚,便优厚款待他,赏赐人口、金银、蟒缎、布帛、盔甲、银器等物,命他返回。三月,帝召集诸王、大臣商议,想把都城迁到沈阳。诸王、大臣劝谏说:“东京城刚刚修筑,宫殿官署才建成,百姓的住房还没有准备好。现在想迁移,恐怕粮食和日用品不足,劳役大量兴起,百姓就承受不了这种苦难了。”帝不答应,说:“沈阳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向西征讨大明,从都儿鼻渡过辽河,道路笔直而且近;向北征讨蒙古,两三天就能到达;向南征讨朝鲜,可以从清河道路进军。沈阳的浑河通向苏苏河,可以在苏苏河源头砍伐木材,顺流而下,木材多得用不完。出游打猎,山近而野兽多;而且河流的利益也可以兼收。我的筹划已经确定,所以想迁都,你们为什么不听从?”于是初三日离开东京,夜宿虎皮驿,初四日到达沈阳。这一天,先前派去的刚儿搭、富哈纳、塔羽三人招抚斡儿哈部三百三十人前来。起初,帝命宗弟王善、副将答主户、扯儿革率兵一千五百征讨斡儿哈部。到这时,听说他们大获全胜归来,便出外打猎迎接他们。四月初二日出城,初三日到避荫处行猎,初四日到木胡角落与他们会合。宰牛八头,祭旗完毕,王善等率众军叩见。帝问:“你们所到之处都顺利吗?”王善回答:“仰仗大汗洪福,所到之处都顺利。”于是叩头。帝与三位大臣相互拥抱会见完毕,便拿出酒二百埕以及所猎野兽一百多只,犒赏三军和归降百姓等后返回。十三日到沈阳北冈,又宰牛羊四十头、酒四百埕,设四百席盛宴慰劳他们。未时入城,赏给王善、答主户、扯儿革以及随征军士每人白银五两。
二十三日,帝设大宴,聚诸王训之曰:“语云,其为人也孝弟,而犯好上作乱者未之有也。吾后代子孙,当世守孝弟之道,不可违也。其为长上者,居恒当和睦其子弟,为子弟者,亦宜承顺关切可也。至于上待下,下事上,务以真心实意爱敬之,慎勿怀虚假之念。且我满洲原与汉人蒙古国别俗殊,今共处一城,如同室而居,若侮虐其下,则卑幼者必无得所之期,虽些须饮食,亦当聚宴,以示亲好然,吾之所指示此耳,汝等毋负朕言可也。”六月二十七日,大明毛文龙三百兵,夜入耀州南荞麦冲,至官屯,方欲越墙,时屯中未及准备,有青加奴妻先执刀,与那代、卖土二人妻,内竖车辕,为首登墙,截杀其兵,敌人遂坠墙惊走。有守耀州总兵杨古里领兵尽追杀之。帝闻而奇之,乃宣至,赐青加奴、那代二人妻备御之职,卖土妻千总之职,以金帛牛马,列等重赏之,其名自此播扬于国中。八月,命佟布路、阿儿代、冒海、光石等,率兵守耀州,重修其城。四人奉命修城,将半,有宁远、山海二处兵,自娘娘宫渡河,夜半来攻。守城诸将追杀,直抵河上,人马溺死者甚众,获马七百匹,盔甲器械无算。佟布路等献功,帝出迎十里,宰牛八只,祭旗毕,将所获马匹列等赏败敌之将,各赐银牌一面,其令马匹散与众军。初,命游击代管副将事市儿侵虾、备御胃七、扎诺、色牛克、著内、东贵、尼勘须兵二千讨东海南胡儿哈部,招五百户而来。帝闻之,迎至浑河,出征诸将并招来首领叩见毕,大宴,乃还。初,命鸦虎、刚木塔尼二人,领兵讨东海北挂儿插部,时获人二千而来,帝出城迎之,大宴而回。初九日,廓儿沁奥巴闻查哈拉国灵丹汗兴兵来侵,乃遣使驰书于帝曰:“向者我二国曾宰白马乌牛,对天歃血结盟,愿合为一,遇有敌兵,必互相救援。今闯南查哈拉与北阿禄会灵丹汗举兵,于九月十五日,乘河未结草未枯,来夹攻我。自去年欲探其兴兵之的实往告,不意汗已预闻,急遣益撒木乘二马先来告我。今闻举兵已实,助兵多寡唯汗裁之。其炮手火器,乞助千人。五卫王中吾不能尽知,独哄巴土鲁急刈其禾,欲与我合,吾所恃者,哄巴土鲁、巴领二人而已。其宰赛、巴刚塔儿汉,皆有附查哈拉加兵于我之意,彼若连兵而来,乘虚袭后,其睿算唯在汗也。”帝览毕,遂修书答之曰:“奥巴哄台吉,汝用兵或多或寡,吾皆应之,不必过虑也。盖兵不在众寡,惟在乎天,凡国皆天所立者也。以众害寡,天岂容之?但当坚备城郭,守御于城上,彼不能拔必退,若折兵败走,彼国自坏,即不败而回,彼知难取,亦不敢复侵汝,自无虞矣。昔土们扎散兔汗灵丹之祖也曾征辉发,时辉发兵五百,带甲仅五十人。与之战不胜而回,以后无复敢侵。凡两军交战,胜负难必,有兵寡而欲出战者,此人必是怯敌,欲其便于走也,慎勿从之。若据城待战,伺其攻城不拔,回时乘机一战而致胜者,诚为英勇者也。汝设欲与之和而图无事,昔汝廓儿沁王等,曾与土们扎撒兔和好,至今屡屡来侵,汝等何罪之言?即与和以图无事,彼果有侵汝,即日无罪,彼遂干休耶?大明、朝鲜、兀喇、辉发、夜黑、哈达、满洲,苟无城廓,蒙古岂令我等得安居哉?因我等之弱,所以恃城池也。”于初十日,发炮手八人,遣四使赍书往送之。初,查哈拉扯臣汗卒,孙灵丹立,尽夺石纳明车卫歹青扯臣弟也人民,歹青率其妻并六子扎儿布、色冷、功革、石答答、刚里马、兀里占,叛归奥巴哄台吉。时青子扎儿布、色冷,从廓儿沁来谒,帝賜蟒衣四件,玲珑金带二束,甲十二副,刀二口,猞狸狲裘二领,貂皮百张,青鼠皮千张,海獭皮二张。又厚赐银器、缎帛等物,令之回。甘泉铺南,海州所属张屯汉人欲叛,密以人通毛文龙,文龙遣兵三百夜袭其屯,屯中满洲人身无甲冑,与之战,杀其四人,敌遂败走。时防海州边将戒沙、兀儿坤,闻炮声即领兵追之,杀兵百七十。十七日,帝因臣民嗜酒,遂降旨谕之曰:“自来曾闻饮酒之人,于饮中得何物,于饮中增何艺?如是利益者有耶?饮酒者与人争斗,以刀伤人,反自害其身者有之。或坠马伤其手足,折其颈项而死,或为奇鬼所戏而死,或纵酒成疾而死,或仆于途路而失衣帽,或得罪于父母兄弟,或恃酒力而碎坏其器皿,消乏其家业者有之,似此种种无益,吾尝闻之矣。况饥饿时酒不能饱,饭可食,羔可食,夫酒与食同是五谷所造,酒能伤人,食能饱人,何不食其饱人者,而饮此伤人之酒也?无量者饮之丧身,有德者饮之败德,更且见罪于君上。至于夫饮而为妻憎,妻饮而为夫恶,奴仆因之而逃亡,饮酒有何美哉?古之贤者有云: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佞言耸人之听必坏道,旨酒美人之口必败德,可弗戒欤?”
译二十三日,帝设盛大宴会,召集诸王训诫说:“俗话说,一个人如果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犯上作乱,是从来没有的。我后代子孙,应当世世代代遵守孝悌之道,不可违背。作为长辈,平时应当与子弟和睦相处;作为子弟,也应当承顺长辈、关心体贴。至于上级对待下属、下属侍奉上级,都务必以真心实意相互爱护敬重,千万不要怀有虚假的念头。况且我们满洲原本与汉人、蒙古各国国别不同、风俗有别,如今共同居住在一座城里,就像同室而居。如果欺侮虐待下属,卑微年幼的人必然永远没有安身之处。即使只有少量饮食,也应当聚在一起宴饮,以表示亲近友好。这就是我的训示,你们不要辜负我的话。” 六月二十七日,大明毛文龙派三百名士兵夜袭耀州南面的荞麦冲,到达官屯,正要翻墙时,屯中还来不及准备。青加奴的妻子先拿刀,与那代、卖土的两个妻子在里面竖起车辕,率先登墙,截杀敌兵,敌人于是坠墙惊逃。有守卫耀州的总兵杨古里率兵一路追杀他们。帝听说后感到惊异,便召她们前来,授青加奴、那代的妻子备御之职,授卖土的妻子千总之职,并按等级用金帛、牛马重重赏赐她们,她们的名声从此在国内传扬开来。八月,命佟布路、阿儿代、冒海、光石等率兵守卫耀州,重新修筑城池。四人奉命修城,工程进行到一半时,宁远、山海两处的军队从娘娘宫渡河,半夜前来进攻。守城诸将追杀他们,一直追到河边,溺死的人马很多,缴获战马七百匹,盔甲器械数不清。佟布路等献上战功,帝出城迎接十里,宰牛八头祭旗完毕,将缴获的马匹按等级赏给击败敌军的将领,各赐银牌一面,并命令把马匹分给众军。起初,命游击代管副将事市儿侵虾、备御胃七、扎诺、色牛克、著内、东贵、尼勘率兵二千征讨东海南部胡儿哈部,招抚五百户前来。帝听说后,到浑河迎接他们;出征诸将和前来归附的首领叩见完毕,举行盛大宴会,然后返回。起初,命鸦虎、刚木塔尼二人率兵征讨东海北部挂儿插部,这次俘获二千人回来。帝出城迎接他们,设盛宴后返回。初九日,廓儿沁奥巴听说查哈拉国灵丹汗起兵来侵,便派使者飞驰送信给帝说:“从前我们两国曾宰白马、乌牛,向天歃血结盟,愿意合为一体;遇到敌兵,必定相互救援。如今南面的查哈拉和北面的阿禄会同灵丹汗起兵,将于九月十五日趁河水尚未封冻、草木尚未枯黄时,从两面夹攻我。自去年我想探听他们起兵的确实情况并报告你,不料大汗已经预先听闻,急忙派益撒木骑两匹马先来告诉我。如今听说他们起兵已经成为事实,援兵多少,唯请大汗裁定。炮手和火器,请求援助一千人。五卫王中,我不能全部了解,只有哄巴土鲁急忙收割他的禾稼,想来与我会合;我所能依靠的,只有哄巴土鲁、巴领二人。那宰赛、巴刚塔儿汉,都有联合查哈拉向我增兵的意图;如果他们联兵而来,乘虚从后面袭击,如何应对,全在大汗的英明筹划。”帝看完信,便写信答复说:“奥巴哄台吉,你用兵或多或少,我都予以援助,不必过分忧虑。兵力不在于多少,关键在于天意;各国都是上天所建立的。以多兵侵害少兵,上天难道会容许吗?你只应坚固修备城郭,在城上防守。他们攻城不能攻克,必然退走;如果折损兵力败退,他们的国家自然会衰败;即使没有战败而返回,他们知道难以攻取,也不敢再侵犯你,你自然就没有忧患了。” 从前土们扎散兔汗(灵丹汗的祖先)也曾征讨辉发,当时辉发有士兵五百人,其中披甲的只有五十人。土们扎散兔与其交战,不能取胜而返回,此后再也不敢侵犯辉发。两军交战,胜负本来就难以预料。有兵少却想出战的人,这种人一定是害怕敌人,想便于逃跑,千万不要听从他。如果据城等待交战,等敌人攻城不能取胜、退回时乘机一战而取胜,这才确实是英勇之举。你如果想同他们讲和以求无事,那么过去你们廓儿沁王等曾与土们扎撒兔和好,但他们至今仍屡屡来侵,你们又有什么罪过可说呢?即使与你们讲和以求无事,他们果真侵犯你们,难道当天就能被认为无罪、从此罢休吗?大明、朝鲜、兀喇、辉发、夜黑、哈达、满洲,如果没有城郭,蒙古难道会让我们安居吗?正因为我们弱小,所以要依靠城池。”初十日,派炮手八人,遣四名使者带信送给他。起初,查哈拉扯臣汗去世,孙子灵丹继位,全部夺取石纳明车(歹青是扯臣的弟弟)的人民。歹青率妻子和六个儿子扎儿布、色冷、功革、石答答、刚里马、兀里占,叛逃归附奥巴哄台吉。当时歹青的儿子扎儿布、色冷从廓儿沁来拜见,帝赏赐蟒衣四件、玲珑金带两束、铠甲十二副、刀两把、猞狸狲皮衣两领、貂皮一百张、青鼠皮一千张、海獭皮两张;又厚赏银器、缎帛等物,命他们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甘泉铺以南、海州所属的张屯汉人想要反叛,秘密派人同毛文龙联系。毛文龙派三百名士兵夜袭张屯,屯中的满洲人身上没有穿戴甲胄,便与敌交战,杀死敌兵四人,敌人于是败逃。当时防守海州边境的将领戒沙、兀儿坤听到炮声,立即率兵追赶,杀死敌兵一百七十人。十七日,帝因臣民嗜好饮酒,便下旨训谕说:“从来可曾听说饮酒的人在饮酒中得到什么、在饮酒中增长了什么才能吗?有这样的益处吗?饮酒的人与人争斗,用刀伤人,反而害死自己的,有的是;有的从马上跌下,伤了手足,折断颈项而死;有的被奇怪的鬼怪戏弄而死;有的纵情饮酒成病而死;有的醉倒在道路上,丢失衣帽;有的因此得罪父母兄弟;有的仗着酒力砸坏器皿、耗尽家业。像这样种种无益的事情,我曾经都听说过。何况饥饿时酒不能使人吃饱,饭可以吃,羔羊肉可以吃。酒和食物同样都是五谷制成的,酒能伤人,食物能使人饱,为什么不吃能使人饱的东西,却要喝这种伤人的酒呢?没有节制的人喝酒会丧身,有德行的人喝酒会败坏德行,还会因此获罪于君上。至于丈夫饮酒而被妻子憎恶,妻子饮酒而被丈夫厌恶,奴仆因此逃亡,饮酒有什么美好之处呢?古代贤人说过: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事;谄媚之言迎合人的听闻,必然败坏正道;甜酒使人贪恋口腹,必然败坏德行。难道可以不戒除吗?”
初,命子阿拜、塔拜、巴布泰,领兵一千征东海虎里哈部。二路进兵获人一千五百,十月初四日乃至,帝出城迎之,大宴而回。十一月初五日,奥巴哄台吉遣五使告急曰:“灵丹汗举兵来侵,其势已见。”帝遂调各处军士,于初十日率诸王臣领大兵往助之。至开原镇北关,阅兵马,因先射猎之故,马甚贏,乃选精骑五千,命三王、四王、阿布泰、迹儿哈朗,阿吉格,芍托、查哈量众台吉等,领兵往助,帝率大军而回。三王等兵至孥安塔处,其灵丹汗围奥巴城已数日,攻之不下,闻满洲援兵至,急夜遁,遗驼马无算,围遂解,诸王乃还。丙寅,天命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帝率诸王统大军征大明。十六日次于东昌堡,十七日渡辽河,于旷野布兵,南至海岸,北越广宁大路,前后如流,首尾不见,旌旗剑戟如林。有前锋至西平堡,捉哨探问之,告曰:“大明兵右屯卫一千,大凌河五百,锦州三千,以外人民,随处而居。”大兵将至右屯卫,守城参将周守廉率军民已遁。帝令八官领步兵四万,将海岸粮俱运贮右屯卫。大兵前进,锦州游击萧圣、中军张贤、都司吕忠、松山参将左辅、中军毛凤翼,并大凌河、小凌河、杏山、连山、塔山七城军民大惧,焚房谷而走。二十三日,大兵至宁远,越城五里,横截山海大路安营。放捉获汉人入宁远,往告:“吾以二十万兵攻此城,破之必矣,尔众官若降即封以高爵。”宁远道袁宗焕答曰:“汗何故遽加兵耶?宁锦二城乃汗所弃之地,吾恢复之,义当死守?岂有降理?乃谓来兵二十万,虚也,吾已知十三万,岂其以尔为寡乎?”帝即令军中备攻具,于二十四日以战车覆城下进攻。时天寒土冻,凿城破坏而不堕。军士奋力攻打,宁远道袁宗焕、总兵满桂、参将祖大寿婴城固守,枪炮药罐雷石齐下,死战不退,满洲兵不能进,少却。次日复攻之,又不能克,乃收兵。二日攻城共折游击二员,备御二员,兵五百。二十六日,闻大明关军所需粮草俱屯于觉华岛离宁远南十六里,遂命兀内革率八固山蒙古,又益兵八百往取之。见大明守粮参将姚抚民、胡一宁、金冠、游击李善、张国青、吴游击,于冰上安营,凿冰十五里,以战车为卫。我兵寻未凿处杀入,遂败其兵,尽杀之。又见二营兵立于岛山之上,遂冲入,亦尽杀之,焚其船二千余,及粮草千余堆,复回大营。二十七日,帝回至右屯卫,将粮草尽焚之。二月初九日至沈阳。帝自二十五岁征伐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惟宁远一城不下,遂大怀岔恨而回。三月初三日,帝曰;“吾思虑之事甚多,意者朕身倦惰而不留心于治道欤?国势安危民情甘苫而不省察欤?功勋正直之人有所颠倒欤?再虑吾子嗣中果有效吾尽心为国者否?大臣等果俱勤谨于政事否?又每常意虑敌国之情形。当此昼夜踌蹰之际,有启沃朕心暨精练行阵者,入而坐谈可也。若通窍之人,朕以思议质彼,必令彼以己见复我。骁勇之人,于吾言须当切记。大凡语言,有闲论之而忽入理者,亦有粗言之忽入精者。有等人,既不能言,又无勇敢,閒觑吾面,坐听吾言,可不令人燃燥耶?尔之才调规模,吾已知之矣,将欲觌面斥之,恐尔难受,故不出诸口。谚有云:一人善射,十拙随而分肉。贤人理治之国而汝坐享之,英雄阵获之物,而汝坐分之,诚如苗之有莠也。尔自为尔所为,进吾前何益?”初,帝与五卫王等盟,曾言征大明与之同征,和则与之同和。后五卫王等背盟,私与大明和,杀满洲斥堠军,献首于大明’多受其赏。又屡劫满洲使者财物生畜,由是与之为恶。于四月初四日,率诸王臣统大军征之。初五日出十方寺边,渡辽河安营。选精骑令诸王率之急进,寻其居处,亲率众军继之。于初六日,大兵星夜前驱,次日天明,分兵八路并进。前锋四王、二王、阿吉格台吉、芍托台吉先至囔奴寨嚷奴乃胯几胯部巴林卫叶黑把土鲁幼子,囔奴领从者数人弃寨而走,满洲诸王随后追至,囔奴且战且走,忽然背后一王突至,囔奴措手不及,被射于马下,射之者乃四王也。后大兵续至,取一带屯寨,收其牲畜。初九日,令大王、二王、四王、暨迹儿哈朗、阿吉格、姚托、芍托、查哈量众台吉等,领精兵一万,往石拉木鲁,遇有人民即收之,如马力不及则回。复令三王,及八固山诸将率兵二千,蹑前去诸王继进。诸王马疲,欲进不能,未至其地而回。三王连夜而进,与回兵之路相违,遂渡石拉木鲁河,收获牲畜无算,乃还大营。帝率兵回至科坤河边安营。五月初一日,宰牛八只,祭旗毕。初二日,胯儿胯部巴林卫喇班他不能,与弟得儿格里率百户人来降喇班兄弟原系古儿布石下,是日,将所获人畜五万六千五百,俱列等赏给将士。
译起初,命子阿拜、塔拜、巴布泰率兵一千征讨东海虎里哈部。分两路进军,俘获一千五百人;十月初四日到达,帝出城迎接,设盛宴后返回。十一月初五日,奥巴哄台吉派五名使者告急说:“灵丹汗起兵来侵,形势已经显现。”帝于是调集各处军士,初十日率诸王、大臣和大军前往援助。到达开原镇北关,检阅兵马;由于此前先行射猎,马匹十分疲惫,于是挑选精锐骑兵五千,命三王、四王、阿布泰、迹儿哈朗、阿吉格、芍托、查哈量等众台吉率兵前往援助,帝率大军返回。三王等的军队到达孥安塔处时,灵丹汗包围奥巴的城已经数日,攻打不下;听说满洲援兵到来,连夜仓促逃走,遗留下的骆驼、马匹不计其数,包围遂解,诸王于是返回。丙寅日,天命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帝率领诸王统率大军征讨大明。十六日驻军东昌堡,十七日渡过辽河,在旷野布置军队,南到海岸,北越过广宁大路,前后相接如流水,首尾望不相见,旌旗、刀剑、戈戟密集如林。有一支前锋抵达西平堡,捉住哨探盘问,哨探回答说:“大明军队在右屯卫有一千人,在大凌河有五百人,在锦州有三千人,此外的百姓随处居住。”大军将到右屯卫时,守城参将周守廉已经率领军民逃走。帝命八官率领四万步兵,把海岸的粮食全部运送储存在右屯卫。大军继续前进,锦州游击萧圣、中军张贤、都司吕忠、松山参将左辅、中军毛凤翼,以及大凌河、小凌河、杏山、连山、塔山七城的军民都非常害怕,焚烧房屋和粮食逃走。二十三日,大军抵达宁远,在距城五里的地方横截山海大路安营。放回被俘的汉人进入宁远,前去传话说:“我率二十万军队攻打这座城,一定能够攻破;你们众官如果投降,就封给你们高爵。”宁远道袁宗焕回答说:“汗为什么突然发兵呢?宁远、锦州两城本来是汗放弃的地方,我既然收复了它们,按义理应当拼死守卫,哪里有投降的道理?至于说来兵二十万,这是虚数;我已经知道你们有十三万人,难道会把你们看作兵力少吗?”帝立即命令军中准备攻城器具,二十四日用战车遮护着向城下推进进攻。当时天气寒冷、土地冻结,凿击城墙使其受损,却没有倒塌。士卒奋力攻打,宁远道袁宗焕、总兵满桂、参将祖大寿登城固守,枪炮、药罐、雷石一齐投下,拼死作战不退,满洲兵无法攻入,只得稍稍退却。第二天再次进攻,仍然不能攻克,于是收兵。两天攻城共损失游击二员、备御二员、士兵五百人。二十六日,听说大明关军所需的粮草全都屯集在觉华岛,距宁远城南十六里,于是命兀内革率领八固山蒙古兵,又增派八百名士兵前去夺取。只见大明守粮参将姚抚民、胡一宁、金冠,游击李善、张国青、吴游击在冰上安营,凿开冰面十五里,以战车作为掩护。我军很快找到尚未凿开的地方,攻入其中,于是击败那些军队,将其全部杀死。又看见两营士兵驻立在岛山上,便冲进去,也将他们全部杀死;焚烧了他们的船只二千余艘,以及粮草一千余堆,然后返回大营。二十七日,帝返回抵达右屯卫,将粮草全部焚烧。二月初九日到达沈阳。帝自二十五岁开始征伐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有宁远一城没有攻下,于是满怀遗憾返回。三月初三日,帝说:“我思虑的事情很多,难道是我的身体疲倦懒惰,因而不留心治国之道吗?国家形势的安危、百姓生活的甘苦,我是否没有考察呢?有功勋和正直的人,是否被颠倒对待呢?我又想到,我的子嗣中果真有像我这样尽心为国的吗?大臣们果真都勤勉谨慎地处理政事吗?我平常还常常思考敌国的情况。正当我昼夜踌躇的时候,如果有能够启发开导我的心思、精通训练行军布阵的人,可以进来与我坐谈。若是通达明理的人,我把所思所想拿来询问他,他一定要用自己的见解回答我。骁勇的人,对我的话也应当切实记在心里。大凡语言,有的闲谈几句却忽然说到道理,有的粗略说话却忽然触及精微。有些人既不会说话,又没有勇敢,闲着只看我的脸色,坐在那里听我的话,难道不令人焦躁吗?你们的才能、才调和气度规模,我已经知道了。本想当面斥责你们,又怕你们难以承受,所以没有说出口。谚语说:一个人善于射箭,十个无能的人也跟着分肉。贤人治理国家,你们却坐享其成;英雄在阵中夺取的东西,你们却坐下来分取,实在就像禾苗中长了杂草。你们只管做你们自己的事,进到我面前来有什么益处?” 起初,帝曾与五卫王等结盟,说征讨大明时与他们一同出征,讲和时也与他们一同讲和。后来五卫王等背弃盟约,私下与大明讲和,杀死满洲的斥候军,把首级献给大明,获得很多赏赐;又多次劫掠满洲使者的财物、牲畜,因此与他们结成仇敌。四月初四日,帝率诸王、大臣统领大军征讨他们。初五日从十方寺边出发,渡过辽河扎营。挑选精锐骑兵,命诸王率领迅速前进,寻找他们的居处;帝亲率众军随后跟进。初六日,大军连夜急行,第二天天亮时,分成八路并进。前锋四王、二王、阿吉格台吉、芍托台吉先到达囔奴寨。囔奴是嚷奴胯几胯部巴林卫叶黑把土鲁的幼子,他带着几名随从弃寨逃走。满洲诸王随后追到,囔奴边战边逃,忽然身后一位王爷突袭而来,囔奴措手不及,被射落马下,射箭的人就是四王。后来大军陆续到达,攻取了一带屯寨,收缴其牲畜。初九日,命大王、二王、四王,以及迹儿哈朗、阿吉格、姚托、芍托、查哈量等众台吉率精兵一万前往石拉木鲁,遇到百姓就收取;如果马力不够,就返回。又命三王及八固山诸将率兵二千,跟随先前出发的诸王继续前进。诸王的马匹疲惫,想前进却不能,尚未到达目的地便返回了。三王连夜前进,恰好与返回军队的道路相反,于是渡过石拉木鲁河,收获牲畜不计其数,便返回大营。帝率兵回到科坤河边扎营。五月初一日,宰牛八头,祭旗完毕。初二日,胯儿胯部巴林卫喇班他不能与弟弟得儿格里率领百户人来投降。喇班兄弟原本属于古儿布石麾下。这一天,将所俘获的人口、牲畜五万六千五百,全部分等赏给将士。
大明毛文龙遣兵袭鞍山驿,城守巴布泰败之,杀兵千余,生擒游击李良美。帝闻鞍山有警,即夜入沈阳,诸王俱向鞍山进发,至途中,闻敌兵已败,乃回。十二日,大明毛文龙复遣兵袭撤儿湖。初更,攻城南门,城中矢炮齐下,大明少却而阵。总兵官把都里自山向下,呐喊而入,敌遂败,追杀其兵二百余。十六日,帝闻廓儿沁部奥巴哄台吉来叩见,以奥巴乃异国之都领也,即令三王、四王,并众台吉等远迎之。行三日,遇于中固城,行接见礼,大宴毕,至汎河郊外,奥巴亦宰牛羊以宴诸王,次日诸王复设宴答之。二十一日奥巴将至,帝谒庙,乃出廓迎十里,升帐,奥巴率部属列于帐前,同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二台吉进见,叩首,奥巴复诣帝膝下再拜,搂见,帝离坐答之。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二人随之,亦各如此,见毕,复位而跪。帝问台吉等安否。后诸王亦依次行接见礼。奥巴等献貂皮、貂裘、驼马曰:“我等之物,俱被查哈拉、胯儿胯两家兵掠去,竟无堪献者。”帝曰:“彼二部兵原为贪得而来,掠其所有,不待言也。今尔我无恙,得相会足矣。”遂大宴毕,各赐雕鞍、马匹、金顶帽、锦衣、金带。奥巴大喜曰:“今蒙赐太重,吾等意后必有掣回之日,是以且喜且讶,而未敢深信也。”帝曰:“些须之物,何足为意,但以后赐与之物,不过随其心而已,谁肯以好物给之。尔等若见诸王所服之衣暨奇异之物,即任意逼取之可也。”遂与奥巴等同入城,每日设宴,待之甚厚。奥巴令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二人问诸王曰:“汗曾许我以女,若果允之,吾可娶也。”诸王转奏之,帝乃酌定,大设宴,具奁资,以秃龙台吉女肫姐妻之。秃龙乃打喇汉把土鲁贝勒子,帝侄也。六月初六日,宰白马乌牛,与奥巴结盟誓曰:“我本安分守己之人,被大明国并查哈拉、胯儿胯部欺凌,隐忍无奈,乃昭告于天,天遂佑之。又查哈拉、胯儿胯连兵侵廓儿沁部奥巴,亦蒙天祐。今奥巴怀恨二部,为国事来与我共议,彼此受厄之人,盖天所凑合也。如能体天心,相好不替,而无欺诳者,天必眷之,不然天必咎之,降以灾危。和好后,子孙有败盟者,天亦以灾危,咎其人。如克敦盟好,天自永为眷顾。”奥巴誓曰:“天命入主中原公正明汗,奇缘遇合奥巴,今以盟言告天。吾廓儿沁王等,自事扎撒兔以来,忠心于查哈拉、胯儿胯,未有分毫不睦,今欲相好而不得,彼唯知劫杀不已,将我廓儿沁部诸王虏杀几尽,后无辜而杀我搭赖台吉,后宰赛又杀我六贝勒,因无辜劫害,不图和好,吾等故成敌也。彼谓我敢于抗敌,因以加兵,幸皇天默祐得脱,又得满洲汗协助,吾不敢忘天所祐、汗所助,故来此谒汗,祝天地,盟好。若渝盟忘恩,仍与查哈拉、胯儿胯相和者,天罪以灾危。如践盟言,不忘汗恩,天必眷之。后之子孙倘有败盟者,皇天亦以灾危罪其人。如守盟言,世好不替,天自永为之眷顾。”时宰牛马盟于浑河岸,当天焚香献牲,帝率奥巴三跪九顿首毕,将二誓书宣于众,焚之。初七日,大宴奥巴,赐以汗号。帝曰:“有过恶者天咎之,致令国势衰败,存正念者天祐之为君,而国乃兴矣。总之,主宰在天。查哈拉起兵来害奥巴,皇天祐之。当时昆仲奔北,奥巴独力抵敌,吾故顺天道,赐名吐舍免汗,其兄土美,为泰打儿汗,弟布塔七,为扎撒兔都领,贺儿禾代为青著里兔。”复赐盔甲,并四季衣服,诸般银器,雕鞍蟒缎布帛。奥巴等谢赐号之恩。初十日,吐舍兔汗留妻肫姐,自回本地。帝率诸王臣送之,路经一宿,设大宴。至蒲河南岗处。令大王、二王送至铁岭遂还。二十四日,帝训诸王臣曰:“昔我祖六人,及东郭、王佳、哈达、夜黑、兀喇、辉发、蒙古,俱贪财货,尚私曲,不尚公直,昆弟中自相争夺杀害,乃至于败亡,不待我言,汝等岂无耳目,亦尝见闻之矣。吾以彼为前鉴,预定八家但得一物,八家均分公用,毋得分外私取。若聘民间美女,及用良马,须破格赏之。凡军中所获之物,毋隐匿而不明分于众,当重义轻财可也。此言每常曾训诫,慎毋遗忘,而行贪曲之事。诸王昆弟中,有过不可不极力进谏,而存姑息心,若能力谏其过,诚为同心共事人也。昔卫鞅云: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又忠经云:谏于未形者上也,谏于既形者下也,违而不谏则非忠臣。凡事勿谓小而无害,不知由小及大,有坏于国者多世。凡我训言,莫非成就汝等,岂贻累于汝等耶?
译大明毛文龙派兵袭击鞍山驿,守城的巴布泰将其击败,杀死敌兵一千多人,生擒游击李良美。帝听说鞍山有警报,立即连夜进入沈阳;诸王都向鞍山进发,走到途中听说敌兵已经战败,便返回。十二日,大明毛文龙再次派兵袭击撤儿湖。初更时,敌军攻打城南门,城中箭矢、火炮一齐发射,大明军稍稍退却并列阵。总兵官把都里从山上向下呐喊冲入,敌军于是败逃,追杀其兵二百多人。十六日,帝听说廓儿沁部奥巴哄台吉前来朝见,因奥巴是异国的首领,便命三王、四王及众台吉等远道迎接。走了三天,在中固城相遇,举行接见礼并设盛宴。到达汎河郊外后,奥巴也宰牛羊宴请诸王;第二天诸王又设宴回请。二十一日奥巴将要到达时,帝先去谒庙,然后出城远迎十里,升帐。奥巴率部属排列在帐前,与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两位台吉一同进见,叩头;奥巴又到帝膝前拜了两拜,帝离开座位答礼。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二人也依次如此。会见完毕,返回原位跪下。帝问台吉等是否安好。随后诸王也依次行接见礼。奥巴等献上貂皮、貂裘、骆驼、马匹,说:“我们的财物都被查哈拉、胯儿胯两部的军队抢去了,竟然没有可以拿来进献的东西。”帝说:“那两个部落的军队本来就是贪图财物而来,抢夺你们所有的东西,这是不用说的。如今你我都平安,能够相会就足够了。”于是设盛宴,分别赏赐雕鞍、马匹、金顶帽、锦衣、金带。奥巴非常高兴,说:“如今承蒙赏赐如此丰厚,我料想以后必定有收回这些赏赐的一天,因此又高兴又惊讶,还不敢完全相信。” 帝说:“这点东西,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不过以后赏给你们的东西,只是随你们的心意罢了,谁肯把好东西送给你们?你们如果看中了诸王所穿的衣服和奇异物品,只管任意索取。”于是与奥巴等一同入城,每天设宴,厚待他们。奥巴命贺儿禾代、摆沙刚儿二人问诸王:“大汗曾许诺把女儿嫁给我,如果果真答应,我可以娶她。”诸王转达此事,帝便决定下来,大设宴席,准备嫁妆,把秃龙台吉的女儿肫姐嫁给他。秃龙是打喇汉把土鲁贝勒的儿子,也是帝的侄子。六月初六日,宰白马、乌牛,与奥巴结盟发誓说:“我本来是安分守己的人,却受到大明国以及查哈拉、胯儿胯部的欺凌,隐忍而又无可奈何,于是向上天昭告,天便保佑了我。查哈拉、胯儿胯又联合军队侵犯廓儿沁部奥巴,也蒙受上天保佑。如今奥巴对这两个部落怀恨,为国家大事前来同我共同商议;我们都是遭受灾厄的人,大概是上天使我们聚合在一起。若能体察天意,彼此友好而不改变,互不欺骗,上天必定眷顾我们;否则上天必定责罚我们,降下灾祸危险。和好之后,子孙中如有背弃盟约的人,上天也会用灾祸危险责罚他。如果能够守住盟约友好,上天自然永远眷顾我们。”奥巴发誓说:“奉天命入主中原的公正明汗,以奇缘与我奥巴相遇,如今把盟誓之言告知上天。我廓儿沁王等自从侍奉扎撒兔以来,一直忠心于查哈拉、胯儿胯,没有丝毫不和。如今想同他们和好却不能,他们只知道不停地劫掠杀戮,把我们廓儿沁部的诸王几乎全部俘虏杀尽。后来他们无罪杀害我的搭赖台吉,后来宰赛又杀害我的六贝勒。因为他们无故劫掠伤害,不愿讲和,我们才成为敌人。他们认为我敢于抗敌,便因此出兵加害;幸蒙皇天暗中保佑,使我得以逃脱,又得到满洲大汗的协助。我不敢忘记上天的保佑和大汗的帮助,所以来这里拜见大汗,祈告天地,结盟修好。” 如果背弃盟约、忘记恩德,仍与查哈拉、胯儿胯和好,上天就会以灾祸危险责罚他。如果履行盟誓、不忘大汗的恩德,上天必定眷顾他。后世子孙中如果有背盟者,皇天也会以灾祸危险责罚他。如果遵守盟誓,世世代代友好不变,上天自然永远眷顾他们。”当时在浑河岸边宰牛马结盟,当天焚香献牲。帝率奥巴三跪九叩首完毕,把两份誓书向众人宣读后焚烧。初七日,大宴奥巴,赐给他汗号。帝说:“有过恶的人,上天会责罚他,使国家势力衰败;心存正念的人,上天会保佑他做君主,国家于是兴盛。总之,主宰在于上天。查哈拉起兵来加害奥巴,皇天保佑了他。当时他的兄弟们向北逃走,只有奥巴独力抵抗敌人,所以我顺应天道,赐他名号为吐舍免汗;他的哥哥土美为泰打儿汗,弟弟布塔七为扎撒兔都领,贺儿禾代为青著里兔。”又赏赐盔甲、四季衣服、各种银器、雕鞍、蟒缎和布帛。奥巴等感谢赐予汗号的恩德。初十日,吐舍兔汗留下妻子肫姐,独自返回本地。帝率诸王、大臣为他送行,途中住了一夜,设盛宴。到达蒲河南冈处,命大王、二王送他到铁岭,随后返回。二十四日,帝训诫诸王、大臣说:“从前我的祖先六人,以及东郭、王佳、哈达、夜黑、兀喇、辉发、蒙古,都贪图财物,崇尚私曲,不崇尚公正,兄弟之间互相争夺残杀,终于走向败亡。这些事不用我说,你们难道没有耳目,也没有见过听过吗?我把他们作为前车之鉴,预先规定八家得到一件东西时,八家平均分配,公用,不得额外私自取用。如果要从民间聘娶美女,或者使用良马,就必须破格赏赐。军中凡是缴获的物品,不得隐匿而不向众人公开分配,应当重义轻财。这样的话我平常经常训诫,千万不要忘记,去做贪婪不公的事情。诸王兄弟中有人犯错,不能不竭力进谏;如果存有姑息之心,便不能进谏。若能尽力劝谏他的过失,才真正是同心共事的人。从前卫鞅说:表面上的言语是华美的,极其直切的言语是实在的,苦口的言语是药,甜言蜜语是疾病。又《忠经》说:在事情尚未显露时进谏,是上策;事情已经显露后才进谏,是下策;明知不对却不进谏,就不是忠臣。凡事不要认为小事无害,不知道由小变大,许多事情会危害国家多年。我所有这些训诫,都是为了成就你们,难道会给你们带来拖累吗?”
昔宋刘裕谓群臣曰:‘自古明君贤相,皆由困而亨,舜发(原字为左亩右犬)畆,传说举版筑,胶鬲举鱼盐,百里奚食牛,天意何居?’群臣对曰:‘君相之任大任也,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必先苦心志,使之遍虑事物,而内不得安;劳筋骨,使外不得逸;饿体肤,使食不得充;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是人而为君,必能达国事,是人而为相,必能悉民隐,天意如此而已。’若人之言,诚为善识天意者也。以历艰苦者为君,致令国受其福,以享安逸者为君,致令国受其苦,天见我国之民甚苦,故降吾身,历尽艰辛,使之推己以及民。吾艰苦所聚之民,恐尔诸王多享安逸,未知艰苦,有劳其民,不知有德政方可为君为王,否则君王何以称也?吾昔日曾将所思虑之言,明训吐舍兔毕,既而曰:‘恐汝介意,莫不以人孰无心,何为而此言?’吐舍兔对曰:‘以苦言诲人,令其流涕者爱之也,以甘言诲人令其悦怡者不爱之也。’今汗爱我而有此训,天若亡我,我或忘之矣,吾心决不敢忘。吐舍兔曾有此言,尔诸王亦如此心领所训,承我基业而笃行之可也。昔定帝自汴京幸故都会宁府(在白山之东),谓太子曰:汝勿忧也,国家当以赏示信,以罚为威,商贾积货,农夫积粟。’尔八固山(四大王四小王)继我之后,亦如是严法度,以效信赏必罚,使我不与国事,得坐观尔等作为,以舒其怀可也。”言毕,书训词与诸王。七月二十三日,帝不豫,诣清河温泉沐养。[八月]十三日[按:当为初七日]大渐,欲还京,遂乘舟顺代子河而下,遣人请后迎之,于浑河相遇。至瑷鸡堡,离沈阳四十里,八月十一日庚戍未时崩,在位十一年,寿六十八。为国事、子孙,早有明训,临终遂不言及。群臣轮班以肩帝柩,夜初更至沈阳,入宫中。诸王臣并官民哀声不绝。帝后原系夜黑国主杨机奴贝勒女,崩后复立兀喇国满泰贝勒女为后,饶丰姿,然心怀嫉妒,每致帝不悦,虽有机变,终为帝之明所制,留之恐后为国乱,预遗言于诸王曰:“俟吾终必令殉之”,诸王以帝遗言告后,后支吾不从,诸王曰:“先帝有命,虽欲不从不可得也。”后遂服礼衣,尽以珠宝饰之,哀谓诸王曰:“吾自十二岁事先帝,丰衣美食,已二十六年,吾不忍离,故相从于地下。吾二幼子多儿哄、多躲,当恩养之。”诸王泣而对曰:“二幼弟吾等若不恩养,是忘父也,岂有不恩养之理”于是,后于十二日辛亥辰时自尽,寿三十七,乃与帝同柩,巳时出宫,安厝于沈阳城内西北角。又有二妃阿迹根、代因扎亦殉之。帝自幼不饮酒,心正而有德,深于谋略,善于用兵,骑步二射绝伦,勇力出众,睿知神圣,不思而得,阐微言,创金书,顺者以恩抚之,逆者以兵讨之,赏不计仇,罚不避亲,如是明功赏,严法令,推己爱人,锄强扶弱,敬老慈幼,恤孤怜寡,人皆悦服。自二十五岁只身崛起,带甲仅十三人,不侵无罪者,中正合宜,天故祐之,削平诸部,及征大明,得辽阳广宁地,又征蒙古,威名大震,有光于祖考,兴国开疆,以创王基。太祖未即位时,先娶之后生长子出燕,赐号阿儿哈兔土门,次子带善,号古英把土鲁。继娶后所生莽古儿泰,得格垒。中宫皇后生皇太极,即天聪皇帝也。继立之后生阿吉格,多里哄号默里根歹青,多躲号厄里克出呼里。皇妃生阿布太。又三妃生五子,阿拜、汤古太、塔拜、巴布太、巴布亥。
译从前宋朝刘裕对群臣说:‘自古以来的明君贤相,都是由困厄而通达。舜从田野中兴起,傅说从版筑劳作中被举用,胶鬲从贩卖鱼盐中被举用,百里奚曾经喂牛。上天的意旨究竟在哪里呢?’群臣回答说:‘君主和宰相承担的是重大的责任,所以天将要把重大责任降给这个人时,必定先使他的心志困苦,使他反复思虑事情,内心不得安宁;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身体不能安逸;使他的身体饥饿,使他的饮食不能充足;用这些来震动他的心志、坚忍他的性情,增加他原来没有的才能。这样的人做君主,一定能通晓国家大事;这样的人做宰相,一定能详知百姓的隐情。天意不过如此而已。’像这样的话,确实是善于认识天意的人说的。让经历过艰难困苦的人做君主,就会使国家享受他的福泽;让享受安逸的人做君主,就会使国家承受他的苦难。上天看见我国百姓十分困苦,所以降生我这一身,使我历尽艰辛,以便推己及人。我的艰苦聚集了这些百姓,我担心你们诸王大多享受安逸,不知道艰苦,劳役百姓,却不知道有德政才可以做君、做王;否则,君王凭什么称为君王呢?我过去曾把自己的思虑明白地训示给吐舍兔,随后又说:‘恐怕你心里介意,难道会想人谁没有心思,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吗?’ 吐舍兔回答说:‘用苦口之言教诲人,使人流泪,是因为爱护他;用甜言蜜语教诲人,使人喜悦,却不是爱护他。’如今大汗爱护我,所以有这些训诫;上天如果要灭亡我,我也许会忘记它,但我的内心决不敢忘记。吐舍兔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你们诸王也应当怀着同样的心领受训诫,继承我的基业并坚定地实行它。过去定帝从汴京前往旧都会宁府(在白山以东),对太子说:‘你不要忧虑。国家应当用赏赐来显示信用,用刑罚来树立威势;商人积聚货物,农夫积聚粮食。’你们八固山(四大王、四小王)在我之后继承事业,也要像这样严明法度,效法有信必赏、有罪必罚,使我不必参与国事,只坐着观察你们的作为,以舒展心怀。”说完,把这些训词写下,赐给诸王。七月二十三日,帝身体不适,到清河温泉沐浴调养。八月十三日(按:应为初七日)病势危重,想返回京城,于是乘船顺代子河而下,派人请皇后前来迎接,在浑河相遇。到达瑷鸡堡,距沈阳四十里;八月十一日庚戍未时去世,在位十一年,享年六十八岁。为了国家和子孙,他早已留下明确训诫,临终时最终没有再说什么。群臣轮流用肩抬着帝的灵柩,初更时到达沈阳,进入宫中。诸王、大臣以及官民的哀哭声连续不断。帝的皇后原本是夜黑国主杨机奴贝勒的女儿。她去世后,又册立兀喇国满泰贝勒的女儿为皇后。她容貌丰美,但心怀嫉妒,常常使帝不高兴;虽然有机变,最终仍受帝的明察所制。帝担心留下她会成为国家祸乱,预先留下遗言给诸王说:“等我死后,一定让她殉葬。”诸王把帝的遗言告诉皇后,皇后支吾推辞,不肯从命。诸王说:“先帝有命,即使想不从也不可能。”皇后于是穿上礼服,用珠宝全部装饰自己,悲伤地对诸王说:“我从十二岁起侍奉先帝,享受丰衣美食,已经二十六年。我不忍心离开他,所以愿意到地下相从。我的两个幼子多儿哄、多躲,应当受到恩养。”诸王哭泣着回答:“两个幼弟如果我们不加以恩养,就是忘记父亲,哪里有不恩养的道理?”于是,皇后于十二日辛亥辰时自尽,享年三十七岁,便与帝同柩。巳时出宫,安葬在沈阳城内西北角。又有二妃阿迹根、代因扎也殉葬。帝从小不饮酒,心地端正而有德,深谙谋略,善于用兵,骑射、步射都无人能比,勇力超群,睿智神圣,常常不待思考便能领悟,阐明深微的言论,创制金书。对顺从者用恩德安抚,对违逆者用武力征讨;赏赐不计较旧日仇怨,惩罚不回避亲近之人。像这样明确功劳、赏罚,严明法令,推己及人,铲除强暴、扶助弱小,敬养老人、慈爱幼童,抚恤孤儿、怜悯寡妇,人人都心悦诚服。帝二十五岁时只身崛起,身边披甲之士仅十三人;不侵犯无罪之人,处事中正合宜,上天因此保佑他。他削平各部,又征讨大明,取得辽阳、广宁之地;又征讨蒙古,威名大震,光耀祖先,兴国开疆,创立王业根基。太祖尚未即位时,先娶的皇后生长子出燕,赐号阿儿哈兔土门;次子带善,号古英把土鲁。继娶的皇后生莽古儿泰、得格垒。中宫皇后生皇太极,即天聪皇帝。后来册立的皇后生阿吉格、多里哄(号默里根歹青)、多躲(号厄里克出呼里)。皇妃生阿布太。又有三位妃子生五个儿子:阿拜、汤古太、塔拜、巴布太、巴布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