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帝实录卷之一

译“如果确实是盗贼杀了我的儿子，我应当加倍用金帛赔偿。”当时曹常刚部落中的厄革奇尼听见此事，立即去报告他的主人。曹常刚暗中派人去欺骗克辙说：“你的儿子是我部下的崩革和厄革青格谋杀的。如果你把金帛送给我，我就杀掉这两个人。”克辙说：“哈达汗说是厄吐阿禄部下的九名盗贼杀的，你又说是部人杀的，这一定是你们设法欺骗我。”于是双方结成仇敌。克辙因此率兵攻打六王东南部所属的两处地方。六王无法抵挡，互相商议说：“我们同祖所生，如今分居十二处，实在太分散了，为什么不聚居在一起，共同保卫自己？”众人都同意，只有武太不肯，说：“我们同住一处，牲畜难以繁衍。我如今要到妻父哈达汗那里借兵报仇。”于是他借来兵马，两次进攻克辙，攻下了他的几个寨子。起初，在借兵以前，六王与哈达国汗互相结亲，兵势相当；自从借兵以后，六王的势力逐渐衰弱。觉常刚的第四子塔石的嫡夫人，是阿姑都督的长女，姓奚塔喇，名厄争墨气。她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弩儿哈奇，即太祖，号淑勒贝勒〔“淑勒贝勒”华言为聪睿王〕；次子名黍儿哈奇，号打喇汉把土鲁；三子名牙儿哈奇。次夫人是哈达国汗收养的族女，姓纳喇，名掯姐，生一子名把牙喇，号兆里兔〔“兆里兔”华言为能干〕；侧室生一子名木儿哈奇，号卿把土鲁。起初，厄争墨气怀孕十三个月生下太祖，当时是己未年，即大明嘉靖三十八年。这时，有见识的长者说：“满洲必定会有大贤人出世，平定乱世、实现治理，使各国归服而成为皇帝。”这话只是传闻，人人都妄自期待。太祖出生时，长着凤眼、大耳，面容如冠上美玉，身材高大挺拔，骨骼雄伟，言语明快爽利，声音洪亮，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见过一次就能认出；行走如龙，步伐如虎，举止威严。他性情忠实刚毅果断，任用贤能毫不疑虑，铲除邪恶毫不迟疑，武艺超群，英勇盖世，深谋远虑，用兵如神，因此号称明汗。十岁时母亲去世，继母嫉妒他，父亲受继母言语迷惑，于是与他分居，当时他已经十九岁，家产只分给他少许。后来父亲见太祖有才智，又把家产给他，太祖始终不接受。当时环绕满洲国、不断扰乱的各部有：苏苏河部、浑河部、王家部、东果部、折陈部、长白山内阴部、鸭绿江部、东海兀吉部、斡儿哈部、虎儿哈部、胡笼国中的兀喇部、哈达部、夜黑部、辉发部。各部纷纷兴起，都称王争夺首领地位，彼此交战厮杀，甚至骨肉相残，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欺压少数。太祖能够恩威并用：顺从的用德行使其归服，叛逆的用兵力威临。于是削平各部，后来又攻克大明辽东的各座城池。各部世系。兀喇国原名胡笼，姓纳喇，后来因为居住在兀喇河岸边，所以称为兀喇。始祖名纳奇卜禄，生上江朵里和气；上江朵里和气生加麻哈芍朱户；加麻哈芍朱户生瑞吞；瑞吞生杜几机；杜几机生两个儿子，长子名克世纳都督，次子名库堆朱颜。克世纳都督生辙辙木，辙辙木生万，后来成为哈达国汗。库堆朱颜生太栾，太栾生补烟，补烟收尽兀喇各部，率众在兀喇河洪尼处筑城称王。补烟死后，他的儿子补干继位；补干死后，他的儿子满太继位。哈达国汗姓纳喇，名万，原本是胡笼族人。后来因居住在哈达地方，所以称为哈达。他是兀喇部辙辙木的儿子，也是纳奇卜禄的第七代孙。他的祖父克世纳都督被族人八太打喇汉杀死，万于是逃到什白部瑞哈城居住。他的叔父王住外郎逃到哈达部，成为酋长。后来哈达部反叛，王住外郎被杀；他的儿子泊儿混杀死了杀父仇人。万于是远者招徕，近者攻取，势力越来越强，便自称哈达汗。当时夜黑、兀喇、辉发以及满洲所属的浑河部〔原文“了”〕，全都归服于他。凡有诉讼，都听凭他裁决，贿赂公然流行，是非颠倒，反而把曲说成直；上面贪婪，下面也跟着仿效。凡是差遣人役，便侵夺各部财物；只要看见合意的鹰犬，没有不索取的。得到后，就在万汗面前称赞它们；稍不合意，就在万汗面前诋毁它们。万汗不体察百姓的隐情，只听信谗言，百姓不堪忍受，往往叛逃投奔夜黑部，原先归附他的各部也全都反叛，国势逐渐衰弱。万汗死后，儿子胡里干继位，八个月后去世；他的弟弟康古鲁继位。康古鲁死后，弟弟孟革卜卤继位。夜黑国的始祖是蒙古人，姓土墨忒，所居之地名叫张。后来消灭了胡笼国内姓纳喇的部落，便居住在那里，因而改姓纳嗽。后来迁居夜黑河，所以称为夜黑。始祖胜根打喇汉，生石儿刻命刚兔；石儿刻命刚兔生奇里哈尼；奇里哈尼生出空格；出空格生太杵。太杵生两个儿子，长子名卿家奴，次子名杨机奴。兄弟二人征服各部，各自居于一城，哈达人归附他们，兄弟于是都称王。甲申年，即大明万历十二年，宁远伯李成梁接受哈达国的贿赂，以赐敕书为借口，把卿家奴、杨机奴诱骗到开原关王庙，连同他们带来的三百名士兵一起杀死。卿家奴的儿子布戒、杨机奴的儿子纳林卜禄，各自继承父位。后来李成梁又率兵攻克杜哈、尼牙罕两座寨子，汉兵也损伤很多。成梁又在戊子年率兵进攻纳林卜禄的东城，失利后返回。

译辉发国原本姓益革得里，原是沙哈梁兀喇、江尼马谄部的人。沙哈梁兀喇即混同江，一说就是黑龙江；此江源自长白山。始祖胜古力迁居渣鲁，后来投奔姓纳喇的哈羊干秃墨兔。二人杀七头牛祭天，于是改姓纳喇。哈羊干秃墨兔所居之地名叫张，也是胡笼国人。胜古力生两个儿子，长子名流陈，次子名背陈。背陈生两个儿子，长子名纳灵刚，次子名耐呼顽。纳灵刚生拉哈都督；拉哈都督生刚哈谄都督；刚哈谄都督生奇内根打喇汉；奇内根打喇汉生往机奴。往机奴在辉发河边的贺里气山征服辉发部，筑城居住，因此称为辉发。当时，蒙古插哈拉国的土门渣沙兔汗亲自率兵来围城，攻打不能取胜，便返回。往机奴死后，他的孙子摆银答里杀死自己的七位叔父，自立为辉发国王。满洲国。起初，苏苏河部的秃隆城中有一个叫尼康外郎的人。在癸未年，即万历十一年，他唆使宁远伯李成梁攻打古勒城主阿太和夏吉城主阿亥。成梁于二月率辽阳、广宁的军队出发，并与尼康外郎约定以号带作为标记，分两路进攻。成梁亲自包围阿太城，命辽阳副将包围阿亥城。城中见大军到来，便弃城逃走，一半逃脱，一半被截住困住，于是城被攻克，阿亥被杀。成梁又与他合兵包围古勒城。古勒城倚仗山势险要，阿太防守十分坚固，多次亲自出城绕城冲杀，围城军队伤亡很多，无法攻克。成梁于是数说尼康外郎挑拨构陷、导致军队损失的罪过，想把他捆绑起来。尼康外郎害怕，愿意前去招降。到了城边，他欺骗城中人说：“天朝大军既然已经到来，哪里有放过你们、撤军回去的道理？你们不如杀掉阿太归顺。太师有令，如果能杀阿太，就让他做这座城的主人。”城中人相信了他的话，于是杀死阿太投降。成梁诱骗城中人出城，不分男女老幼全部屠杀。阿太的妻子是太祖的祖父李敦之女。祖父觉常刚听说古勒城被围，害怕孙女陷于城中，便和儿子塔石一起前去救她。到达后，见大军攻城十分紧急，于是让塔石在城外等候，自己独自进城，想带孙女回来，但阿太不答应。塔石等了很久，也进城查看；等到城陷时，尼康外郎唆使大明军队把觉常刚父子一同杀死。后来太祖向大明上奏说：“我的祖父无罪，为什么杀他？”诏书下达后说：“你的祖父确实是误杀的。”于是归还尸体，又给太祖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并重新颁给都督敕书。太祖说：“杀我祖父的人，实在是尼康外郎唆使的。只要把这个人交给我，我就心甘情愿了。”边臣说：“你祖父的死，是因为我军误杀，所以用敕书、马匹赔给你，又赐给你都督敕书，事情已经完结了。如今你还这样要求，我发誓要帮助尼康外郎在甲板筑城，让他做你们满洲国的主人。”于是满洲人相信了这话，都归附尼康外郎。他的五祖子孙对神发誓，也想杀太祖来归附尼康外郎。尼康外郎又逼迫太祖前去归附。太祖说：“你不过是我父亲部下的人，反而要我归顺你；世上难道有活到一百岁而不死的人吗？” 太祖始终怀恨，不肯服从。又，苏苏河部中有个撒儿湖酋长瓜喇，被尼康外郎在抚顺将官面前进谗言，受到责罚。他的弟弟诺米纳，以及本部加木河寨主刚哈鄯、沾河寨主常书、杨书，都十分愤恨，商议说：“与其仰仗这些人，不如投奔爱新觉罗六王的子孙。”商议确定后，他们便前来归附，杀牛祭天立誓。四位酋长对太祖说：“念在我们这些人是最先来归附的，不要把我们看作编入户籍的平民，希望像对待骨肉兄弟一样对待我们。”于是他们把这番话对天盟誓。太祖想报祖父之仇，但只有遗留下来的铠甲十三副，于是与诺米纳结盟，共同起兵攻打尼康外郎。当时是癸未年夏五月，太祖二十五岁。三祖曹常刚的第四子龙敦唆使诺米纳的弟弟奈哈答说：“如今大明还想帮助尼康外郎在甲板筑城，让他做满洲之主，何况哈达万汗又帮助他，你为什么要归顺淑勒贝勒呢？”奈哈答去告诉哥哥，诺米纳于是背弃约定，没有前来。太祖便起兵前去攻打他们。尼康外郎在秃隆城预先得知消息，于是让军民带着妻子儿女逃往甲板。太祖的军队不到百人，铠甲只有三十副，攻克秃隆城后返回。秋八月，太祖再次率兵攻打甲板，没料到诺米纳和他的弟弟奈哈答暗中派人报信，尼康外郎又弃城逃到抚顺所东南的河口台。守边军不让他进入边境，正在拦阻时，太祖追到那里；太祖不知道拦阻的缘故，怀疑是汉兵帮助尼康外郎来交战，于是退兵扎营。当夜，尼康外郎部下有一人投奔太祖，说：“尼康外郎被大明军队拦住，不让进入边境，你为什么退兵？”太祖于是返回，怨恨地说：“如果诺米纳、奈哈答二人不暗中送信，尼康外郎必定已经被擒了。”正在怨恨时，诺米纳、奈哈答派使者来说：“浑河部的夯家、甲孔木两处，不许侵犯；其东面的加与、把里答两处，是我们的仇敌。如果你能攻破它们交给我，就这样办；否则我将阻断你的边路，不让你出兵。”太祖听了更加怨恨。当时刚哈鄯与常书、杨书三人也十分愤怒，对太祖说：“如果不先攻破诺米纳，我们就要归附诺米纳了。”太祖听从他们的话，于是暗中定下攻破诺米纳的计策，表面上与诺米纳合兵攻城。太祖对诺米纳说：“你的军队可以先攻。” 诺米纳不听从。太祖说：“你既然不进攻，就把铠甲、器械交给我的军队，让我们进攻。”诺米纳没有察觉他的计谋，把器械全部交给了太祖。得到兵器后，太祖拘捕诺米纳、奈哈答，将他们杀死，随后攻取撒儿湖城返回。逃散的人中有些重新归来，太祖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部归还给他们，仍然命令他们居住在撒儿湖；众人修整城池后，又再次反叛。尼康外郎的部族以及先前归附他的人相互说道：“尼康外郎先前被敌兵逼迫，在将要灭亡之际逃奔大明，大明尚且不让他入境，怎么肯在甲板筑城、让他做满洲之主呢？这足以证明以前的话全是在欺骗我们！”于是他们背叛了尼康外郎。尼康外郎害怕，带着妻子儿女和亲属，逃到汛纳哈所属的鹅儿浑，在那里筑城居住。太祖把同母妹妹嫁给刚哈鄯为妻。

译六祖豹石的儿子康嘉与绰其达、焦鄯等人共同谋划，请哈达国出兵，让浑河部招加城主李岱引路〔李岱也是同族人〕，劫掠太祖所属的胡吉寨后离去。走到中途，刚分配完人和牲畜，太祖部将雄科落把土鲁巴宗率领十二人追到那里，突然冲入，敌兵于是败退；杀死四十多人，把掠夺的东西全部夺回。雄科落原名谙班哥，因为英勇超过众人，所以称为雄科落把土鲁。长祖、次祖、三祖、六祖的子孙有人在庙中共同起誓，想谋杀太祖。到了夏六月晦日昏暗的夜里亥时，他们刚竖起梯子准备登城，太祖心神不宁，于是起身穿衣，带上弓箭，拿着刀登城查看。盗贼看见太祖站在城上，全都从城上坠落逃走。九月间，盗贼趁着夜色昏暗，拔掉太祖住宅的栅栏木桩，偷偷潜入。此时有一条名叫汤古哈的狗四处惊叫，太祖察觉后，把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藏在柜子下面，便拿刀大声喊道：“哪里来的盗贼，竟敢来侵犯！你们不进来，我就出去；不得退缩。”他故意用刀柄敲击窗户发出声响，装作要从窗户出去，实际上仍从门出去。盗贼见他出门的气势勇猛，全都逃走了。当时有一名部落人趴海睡在窗下，被盗贼刺死。甲申年正月，太祖起兵征讨李岱。当时正下大雪，走到刚哈岭，山势险峻，军队难以前进。太祖的叔父和兄弟们都劝他撤兵，太祖说：“李岱与我是同姓，却忍心引来他人害我，我难道能甘心吗？”于是凿山修成台阶，军队像鱼贯一样向上行进，又用绳索捆住马匹把它们拽上山岭，到了李岱城下。三祖的儿子龙敦事先派人把消息报告给李岱，李岱便聚集军队登城，张旗号以待敌。太祖的部众说：“城内已有防备，怎么能攻打？不如撤兵。”太祖说：“我明知城中有防备，更没有退兵的道理。”于是督促军队攻城，立即攻克。太祖宽免李岱死罪并把他收养起来，随后撤兵。龙敦唆使沙木张说〔沙木张是太祖庶母的弟弟〕：“你的妹妹现在就在我家，你可以和我一起谋划杀死刚哈鄯〔刚哈鄯是太祖的妹夫〕。”沙木张听从了他的话，带领族人在路上拦截并杀死刚哈鄯。太祖听说后，聚集众人去寻找他的尸体。兄弟们都与龙敦同谋，竟没有一个人和他一同前往。太祖只带几个人去寻找。族叔、尼马兰城主棱登阻止他说：“族人如果不是怨恨你，怎么肯杀你的妹夫？你不要去，恐怕会被人害死。”太祖大怒，于是披甲上马，登上城南横冈，弯弓盘旋，又回到城内，大声喊道：“有要杀我的人，赶快出来！”族人都害怕，没有人敢出来。太祖取回他的尸体，最终把尸体收进屋内，脱下衣服、靴子和帽子，厚葬了他。四月间，太祖睡到半夜，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立即起身，佩刀拿弓，把子女藏在僻静处，命妻子故意装作去厕所。太祖紧跟在后面，用身体遮蔽自己，潜伏在烟突旁边，妻子随后回到屋里。当夜天色昏暗，忽然一道闪电照亮，太祖看见一个盗贼走近，便用刀背把他打倒，命家人把他捆起来。家中老人等人说：“捆他有什么用，应当杀掉他。”太祖暗想，盗贼一定有首领；如果杀了他，他的首领必定以杀人为借口向我进兵。我估计兵力少，难以抵挡，于是假装说道：“你一定是来偷牛的。”盗贼回答说，确实是来偷牛，并没有别的意图。老人又说：“这个盗贼其实是来害我主人的，只是假称偷牛，应当杀掉他，以警戒后来的人。”太祖说：“这个盗贼确实只是来偷牛，料想没有别的意图。”于是释放了他。五月，太祖夜间住宿时，有侍婢没有睡觉，在灶边点灯，灯光忽明忽灭，太祖见了心生怀疑。他也在衣服里面穿上短甲，拿着弓刀，装作要外出方便，走到烟突旁，看见栅栏空隙处隐约有人形，露出头来，模糊不清；仔细看时，却又没有了。当时天色很暗，忽然闪电照亮，太祖看见盗贼已经逼近，便射出一箭，盗贼躲过，箭射中他的肩头衣服，他转身逃走。太祖又追射一箭，射穿盗贼的双腿，再用刀背击打他的头部，盗贼昏倒在地，于是将他捆绑起来。有弟兄亲族都赶来，说：“鞭打他没有用，不如杀掉他。”太祖说：“如果我杀了他，他的主人必定借口说我杀人而来进兵，掠夺我的粮食。粮食被掠夺后，部属缺少食物，必然叛散；部落一散，我就孤立了，他们一定会乘虚进攻。我们的弓箭器械不足，拿什么抵御敌人？又恐怕其他部落议论我杀人而挑起争端，不如释放他更好。”于是放走了他。这个盗贼名叫义束。六月，太祖为刚哈鄯报仇，率领四百名士兵进攻纳木张、沙木张、内申、湾吉干。军队直抵马儿墩山下，见山势陡峭险峻，便让三辆战车并进；道路渐渐狭窄，改为一辆车在前、两辆车跟随。将要接近城下时，道路更加狭窄，便命令三辆车首尾相连向上进攻。城上飞石打来，又用木头撞击战车，前车被撞毁，后车接连而来，两车也都损坏。众人全都躲在一辆车后，缩着头，不能向上进攻。太祖奋勇冲在前面，距城一丈多时，便躲在木桩后射出一箭，正中内申的面部，箭直穿耳朵；又射中四人，四人都倒下，城上的士兵全都退却。太祖命令军队稍稍后退，从远处包围城池，断绝他们取水的道路。连续攻打三天，到第四天夜里，秘密命令士兵赤脚登山，发动突袭攻破城池。内申、湾吉干弃城逃往界凡，太祖于是攻取城池后返回。当时东果部的各位酋长商议说：“从前六王的族众借哈达国兵力，掠夺了我们的几个寨子。如今他们已经同哈达国结仇，我们应当乘这个机会前去报仇。”他们还约定用蟒血淬箭，以备使用。后来，东果部内部发生了相互扰乱。太祖听说后，对诸将说：“东果部自己发生混乱，我们应当乘机进攻。”诸将劝谏说：“军队不可轻易进入别人的境地；胜利当然好，倘若有了差错，怎么办？”太祖说：“如果我们不先发动进攻，倘若他们重新和睦起来，必定会来进攻我们。”众人都听从了他。九月间，太祖率五百人进攻东果部长阿亥。阿亥聚集四百人，闭城等待。太祖军队到达后，包围阿亥所居的奇吉答城，把城上悬楼以及城外房屋全部烧毁。城将要陷落时，恰逢大雪，于是停止进攻，命军队先行，太祖带十二人埋伏在火烟笼罩的地方。城内以为太祖的军队已经撤退，便派兵出城。太祖突然冲出，击败他们，斩杀四人，缴获铠甲两副后返回。

译当时王家部中有一位酋长，名叫孙扎七光滚，拜见太祖说：“我曾被瓮哥落地方的人擒获，请贝勒帮助出一支军队，为我报仇。”太祖听了默想：“我既然已经起兵到这里，就应当乘机蹂躏一方。”于是和孙扎七光滚连夜前进。有光滚的侄子带度暗中派人送去消息，瓮哥落的人得知后，便把军队收回城中。太祖兵临城下，发动进攻，焚烧城上的悬楼和城周围的房屋。太祖登上房屋，跨过屋脊，向城内射箭；城内的鹅儿古尼射出一箭，正中太祖的头部，穿透头盔，深入肉中约一指。太祖拔出箭，看见城内一人跑到烟突旁的僻处，便用刚拔出的箭射他，箭穿过双腿，那人应弦倒下。太祖头部受伤，血流到脚，仍然不停地弯弓射箭。当时有一人名叫老科，趁着火烟昏暗射出一箭，正中太祖颈部。箭头弯曲如钩，拔出时带下颈部两块肉。太祖颈下有锁子围领，箭射中时发出声响，箭头分开如同双钩。众人见太祖受伤，都登上屋顶想扶他回来。太祖说：“你们不要靠近，恐怕被敌人察觉，等我从容下来。”颈部鲜血涌出，太祖用手按住箭伤，拄着弓下屋，伏在两个人的肩上，昏倒在地。诸将后悔不已。太祖苏醒后，把箭伤包扎得有数寸厚；白天黑夜血仍不停地流，几次昏迷，每次苏醒就喝水，直到第二天未时，血才止住。于是放弃那座缴获的城池，率军返回。太祖伤口痊愈后，率兵再次进攻瓮哥落城，攻克了它。众将想杀鹅儿古尼和老科，太祖说：“这两个人射伤我，是在刀箭之下各自为自己的主人作战，谁不想取胜？如今我释放并任用他们，今后如果遇到敌人，他们难道不会为我拼命吗？像这样的人，死在刀箭之下尤其应当珍惜，怎么忍心因为他们伤了我就杀掉他们呢！”于是赐给他们牛禄的爵位和三百名属众，优厚地供养他们。乙酉年二月，太祖率五十人、带铠甲二十五副，掠夺界凡寨。没想到界凡寨预先得知，已经有所防备，最终一无所获。撤兵时，界凡、撒儿湖、东家、八儿答四城的酋长会合四百人，追赶射击到界凡南面的太栾之野〔太栾岗名〕。内申、把木尼两位酋长率先追到，太祖一见，立即单独策马想斩杀内申。内申先用刀砍断太祖的马鞭，太祖奋力一刀把内申的背部砍成两段，随即转身射中把木尼，把他射落马下。众兵见两位酋长死亡，全都退却站立。太祖军中有人说：“马都瘦弱了，怎么办？”太祖说：“你们可以下马，假装用弓轻轻拂雪，作出拾箭的样子，慢慢牵马退走；等过了山岭，用盐水炒面给马饮食，解除它们的疲劳。我亲自殿后，施行疑兵之计。”说完，命军队先走。太祖站在斩杀内申的地方，内申部众喊道：“人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走，难道想吃他的肉吗？你回来，我们要收取主人的尸体。”太祖说：“内申是我的仇人，幸好杀了他，肉也可以吃。”说完便返回。为了让瘦弱的军队走远，太祖率七人把自己藏在僻静处，只露出头盔，装作有伏兵的样子。内申部众又喊道：“你有伏兵，我们已经知道了。两位首领都被杀了，难道还想把我们全部杀掉吗？”于是太祖保全了疲弱的马匹，率军返回。四月，太祖率马兵、步兵五百人征讨折陈部。当时水势很大，便命大多数士兵返回，只带五十名绵甲兵、三十名铁甲兵前进劫掠。有加哈酋长苏枯来虎暗中派人向托木河、张佳、八儿答、撤儿湖、界凡五城报信，五城得知后便合兵一处。后哨章金能古特一见敌兵，立即飞马报信，没想到误报了太祖所在的位置。太祖仗恃有后哨，也没有严密戒备，没想到敌兵突然到来。太祖看见敌军布阵于界凡、浑河，一直到南山，约有八百多人。有豹郎刚的孙子夹陈、桑古里二人，见敌兵十分恐惧，便解下自己的铠甲交给别人。太祖发怒说：“你们在家时，常常在族中自称强悍；如今见到敌兵，为什么胆怯，还把铠甲交给别人？”说完，亲自执旗先行。见敌兵不动，便下马，把马赶回去，率领弟弟木儿哈奇以及两家人杨布禄、鹅凌刚，四人奋勇步行射击，直接冲入重围，混战中杀死敌兵二十人，于是击败敌军。八百人抵挡不住，全都渡过浑河逃走。当时太祖战斗十分疲劳，喘息不定，卸下头盔，来不及解甲，便用手扯断扣带。正在休息时，后方的兵将才赶到。众人说：“乘这个势头，可以追上去杀他们。”太祖发怒，没有回答。敌兵已经渡过浑河，太祖稍作休息，重新整理铠甲，率兵追杀四十五人。他和木儿哈奇追到界凡，那里有一处险隘，山名极陵。他们站在山上，看见十五名败兵奔向此山。太祖害怕被敌人看见，便摘下头盔上的缨子，隐藏身形等待。他先射为首的一人，射中其腰，那人倒地；木儿哈奇又射死一人，其余人都坠崖而死。太祖收兵说：“如今凭四个人击败八百人，实在是上天相助。”于是全胜而回。九月间，太祖率兵进攻按兔瓜儿简寨。该寨属于苏苏河部，太祖攻破寨子，杀死寨主内莫昏后返回。丙戌年五月间，太祖攻克播一混山城。该城属于浑河部。七月间，太祖率兵四面进攻托木河城。该城属于折陈部。当时突然雷击，打死两人，于是停止进攻返回。后来招降使其归服。太祖乘机派兵攻打仇人尼康外郎；沿途各部都是仇敌，于是连夜急行，进攻鹅儿浑城并攻克它。当时尼康外郎不在城中。起初城外有四十多人来不及进城，带着妻子儿女逃走。为首一人穿青色绵甲，戴毡帽，太祖见到后怀疑是尼康外郎，便独自冲入四十多人中。有人从中射箭，箭射中太祖胸旁，从肩后露出箭头，共有三十处受伤。太祖并不畏惧，仍奋勇射死八人，又斩杀一人，其余人全都逃散。鹅儿浑城中有汉人十九名，太祖也把他们杀死。又擒获六名中箭受伤的人，太祖让他们带着箭伤到南朝传话：“可以把仇人尼康外郎送来，否则我必定征讨你们。”于是返回。大明官员派使者说：“尼康外郎既然已经进入中国，哪里有把他送出去的道理？你可以亲自来杀他。”太祖说：“你的话不可信，难道是想诱骗我进去吗？”使者又说：“如果你不亲自去，可以少派一些兵前往，我们就把尼康外郎交给你。”

译太祖命令戒沙带四十人前往大明。到达后，尼康外郎一见他们就想登台躲避，但台上的人已经撤去了梯子，尼康外郎于是被戒沙斩杀，戒沙等人返回。大明因为此前误杀太祖的父亲和祖父，从此每年给银八百两、蟒段十五匹，以了结此事。丁亥年，太祖在首里口虎拦哈达所属的东南两条河道之间，其中一条名为夹哈，一条名为首里；在两河之间的一座平山上筑城三层，开始修建楼台。六月二十四日，制定国政，凡是作乱、盗窃、欺诈，都严加禁止。又率兵征讨折陈部的阿儿太，攻克他的山城，并将其杀死。八月，命厄一都把土鲁率兵攻取巴里代城。厄一都奉命前进，到了浑河时，河水泛滥上涨，无法渡过，于是用绳子把士兵的脖子连在一起，拖着他们渡河。厄一都带领几名壮士，夜里竖起梯子攻城。登上城墙后，城上守军迎战，厄一都跨过城垛作战，身上约中了五十处伤，仍然拼死作战，不肯退却，城中人于是全都溃逃。厄一都乘势攻取此城后返回。太祖率兵攻打洞城，攻克了它，招降城主甲海后返回。戊子年四月，哈达国万汗的孙女阿敏姐姐，是胡里罕勒的女儿；她的哥哥戴鄯把妹妹送给太祖作妃。太祖亲自迎接她，到了名为洞的地方，坐在旷野中等候。当时有一人骑马带弓箭从前面经过，太祖问左右这是谁，左右回答说：“是东果部人，名叫纽妄肩，善于射箭，本部没有人能超过他。”太祖于是命人把他叫来，让他面对一棵柳树，距离一百多步射箭。纽妄肩立即下马张弓，射出五箭，只射中三箭，而且高低不齐。太祖连续射出五箭，箭箭命中。众人一看，五支箭聚在一处，彼此相距不过五寸，把一块木头射凿下来，五箭才露出。戴鄯和妹妹到来后，太祖设宴举行婚礼，于是纳她为妃。当时有酸部酋长酸地名也是葛儿气唆儿戈率本部军民归附，太祖任用他的儿子非英冻为大臣。东果部酋长克辙孙呵呵里也率本部军民归附，太祖把长公主嫩姐嫁给他，授予大臣职务。鸭里古酋长胡喇虎杀死兄弟和族人，率军民前来归附；太祖赐他的儿子胡里罕姓觉落，收作养子，也授予大臣职务。太祖于是招抚各部，把环绕满洲居住的各部都平定了，国势日益强盛。与大明交好，派人入朝进贡，领取五百道敕书和按年发放的赏赐物品。本地出产明珠、人参、黑狐、玄狐、红狐、貂鼠、猞狸狲、虎豹、海獭、水獭、青鼠、黄鼠等皮张，用来供应国用。抚顺、清河、宽奠、叆阳四处关口进行互市交易，按例领取赏赐。因此满洲百姓富足，国家富裕。起初，太祖到夜黑国时，夜黑国主杨机奴见他的相貌非同寻常，说：“我有一个小女儿，能够与您相配，等她长大后结亲。”太祖说：“如果结亲，我愿意聘娶你的长女。”杨机奴回答说：“我不是舍不得把长女嫁给您，只是恐怕不合您的心意；小女儿相貌奇异，或许才称得上佳偶。”太祖于是聘娶了她。杨机奴死后，他的儿子纳林卜禄在这一年九月亲自把妹妹送来出嫁。太祖率诸王大臣迎接，大宴成婚；她就是天聪皇帝的母亲。这一年，太祖率兵攻打王家城，傍晚经过东胜岗时，忽然有一颗星从天上坠落，大得像斗，光芒照彻大地，众人的马都受惊。军队到达王家城后攻克了它，杀死酋长带肚墨儿根。己丑年，太祖率兵向北攻打赵家城酋长宁谷钦章京。太祖在赵家城下设伏，城内一百多名士兵出来，遇到伏兵后被射击。敌兵直冲太祖所站的地方，想奔回城中，太祖独自冲入百人之中，亲手杀死九人，其余敌兵四散逃走，没能进城。围城四天，城池将要陷落时，我军稍有松懈，四处抢掠牲畜财物，喧闹争夺。太祖见状，解下铠甲交给大将奈虎，说：“我军争夺这些小物，恐怕会自相残杀，你去告诉他们，禁止这样做。”奈虎到后，不仅没有禁止抢掠，反而也跟着众人抢掠。太祖把自己的绵甲又交给把儿代，命他去取奈虎的铁甲回来，以防城内冲突。把儿代也跟着众人抢掠。忽然城内有十人冲出，其中有族弟王善，被敌人压倒在地；敌人跨在他身上，准备用枪刺他。太祖一眼看见，当时身上没有铠甲，便挺身飞驰而去，射出一箭，射中敌人的面额，敌人应弦而死。太祖救起王善，攻克城池，杀死宁谷钦后返回。辛卯年，太祖派兵攻打长白山鸭绿江部，将其全部攻克后返回。当时夜黑国主纳林卜禄派部下宜儿当阿、摆斯汉二人来对太祖说：“兀喇、哈达、夜黑、辉发、满洲本来总共是一个国家，哪里有分成五个王的道理？你们国家人口多，我们国家人口少，可以把额儿泯、架孔木两处地方任选一处让给我。”太祖回答说：“我是满洲人，你是虎伦人。你的国家即使大，我不能夺取；我的国家即使大，你也不能夺取。何况国家不是牲畜，哪里有分割给予的道理？你们都是执政大臣，却不能竭力劝谏国主，为什么还厚着脸皮来告诉我呢？”说完，命他们回去。夜黑、哈达、辉发三国商议后，各自派使者前来：夜黑国主纳林卜禄派尼哈里、兔儿德，哈达国主孟革卜卤派代某布，辉发国主摆银答里派阿喇泯。使者到达后，太祖设宴款待。席间兔儿德起身对太祖说：“我主有命，派我来传话；想说又怕触怒您而受到责罚。”太祖说：“你主人的话与你无关，我为什么要责罚你？如果他派来恶言，我也用恶言回复。”兔儿德说：“从前索要土地，你不给；命你归顺，你也不服。两国如果结下仇怨，只有我们的军队能够践踏你的国境，料想你的军队敢踏入我的土地吗？”

译太祖听后大怒，拔刀砍断桌案，说：“你的国主兄弟什么时候曾经同人交战、马战刀刃相接，铠甲都被打得破碎，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从前孟革卜卤和戴鄯叔侄互相扰乱，就像两个孩子争抢骨头一样；你们趁乱袭取，为什么把我看得像他们那样容易对付？你的土地四周难道真的有边墙阻隔吗？我白天不能去，夜里也能到那里，你能把我怎么样？只是夸夸其谈又有什么用？从前我父亲被大明误杀，大明给我三十道敕书、三十匹马，送还尸首；我坐受左都督敕书，后来又加封龙虎将军大敕一道，每年给银八百两、蟒段十五匹。你的父亲也被大明杀死，你有没有得到他的尸骸收取呢？”于是把前面的话写下来，派阿林恰带回，并告诉他说：“你到了那里，应当把这些话诵读出来；如果害怕不敢诵读，就留在那里，不要再来见我。”嘱咐完毕，命他出发。当时布戒贝勒预先知道了这件事，把阿林恰接到家中，想看看书信。阿林恰当面朗读了书信。布戒说：“这封信我已经知道了，何必送给我的弟弟？”阿林恰说：“我主曾命我在两位国主面前诵读；如果只见到贝勒，便难以复命。” 布戒说：“我弟弟出言不逊，你的主人恨他确实应该；但恐怕他看到这封信后会发怒责罚你。”说完才收下书信，阿林恰于是返回。当时满洲所属长白山朱舍里、内阴二卫，一同带领夜黑军队，把满洲东界叶臣所居的洞寨劫掠而去。太祖正坐在楼上，诸将听说后告诉他。太祖说：“任由他们劫去吧，难道水能透过山、火能越过河吗？朱舍里、内阴是与我同国的部众，竟敢远远依附异国夜黑，来劫掠我的寨子；水总是向下游流，朱舍里、内阴二部最终必将归我所有。” 癸巳年，夜黑国主布戒、纳林卜禄贝勒因为不服太祖，联合哈达国主孟革卜卤、兀喇国主满太、辉发国主摆银答里四国的兵马，于六月劫走户布恰寨，太祖立即率兵追赶。当时哈达军已经返回，我军直抵哈达国。这天夜里，太祖用步兵在半路设伏，少量带兵随行，又攻取哈达国富儿家奇寨后返回。此时哈达国追兵来到富儿家奇寨，太祖想把敌人引到伏兵处，又担心追兵返回，于是命士兵先走，自己独自殿后引诱敌人。敌兵追来，前面一人举刀迎战，后面三人并马赶来。太祖心想，后面的三人没有关系；如果前面一人迎面而来，恐怕会伤到自己的脸，便想射他。当时敌人在右侧，不便射击，于是把弓从马头上绕过去，射中敌人的马腹。马受惊跃起，后三人趁太祖发箭之际一齐杀来，太祖的马受惊，几乎坠马，幸好右脚钩住马鞍，才重新骑稳。他又射出一箭，把孟革卜卤的马射倒在地。孟革卜卤的家人代因布禄把自己的马让给主公骑，自己徒步奔逃回来。太祖仍率三名骑兵和二十多名步兵迎战，击败敌军，杀死十二名士兵，缴获六副铠甲、十八匹马后返回。九月，夜黑国主布戒、纳林卜禄，哈达国主孟革卜卤，兀喇国主布占太（满太的弟弟），辉发国主摆银答里，嫩江蒙古廓儿沁国主瓮刚代、莽古、明安，以及实伯部、刮儿恰部，朱舍里卫主悠冷革，内阴卫主搜稳塞革失，共九国兵马会合一处，分三路前来。太祖听说后，派兀里堪向东侦察。他走了约一百里，到一处山岭时，乌鸦成群喧叫，不让他继续前进；等他返回时，乌鸦又散开。再次前往时，群鸦扑面而来，兀里堪返回，把前面的事情详细报告。太祖说：“可以从加哈方向向浑河侦察。”到了那里，傍晚看见浑河北岸敌军营火密集如星。吃完饭便起程，经过夏鸡岭。兀里堪侦察后，飞马报给太祖，说敌国大军将要到达，当时已经接近五更。太祖说：“人们都说夜黑国不久就会出兵，现在果然如此。我军夜间出动，恐怕城中人受惊；等天亮再出兵，把命令传告诸将。”说完又睡下。滚代皇后推醒太祖说：“现在九国兵马来攻，为什么还闭眼睡觉，是昏聩无知吗？还是害怕了？”太祖说：“害怕敌人的人一定不能安睡；我不害怕他们，所以睡得熟罢了。” 此前听说夜黑军队分三路侵犯我方，因为还没有确定他们何时到来，我心中不安；今天他们已经到达，我心里才安定。如果我有欺骗之处，上天一定会惩罚我，我应当畏惧上天。我奉承天命，各自守护国土；他们却不愿让我安分，反而无缘无故纠集九部军队，欺凌伤害无辜百姓，上天难道会保佑他们吗？说完又睡下，以休养精神。天亮吃饭后，率诸王大臣到庙中拜谒，再拜祈祷说：“天地日月星辰，万灵神祇，我弩儿哈奇与夜黑本来没有任何事故，如今他们带兵攻打我，只有上天能够明察。”又拜祈祷说：“愿上天使敌人低头，保佑我奋发扬威；军队不遗失马鞭，战马不跌倒。”叩拜祈祷完毕，率兵到拖素寨，驻扎在渡口处，对众人下令说：“你们可以把臂上的束缚和颈上的套索全部解下，留在这里；如果手臂、颈部受伤，只能听天由命。否则身体受到拘束，难以战胜敌人。我军行动轻便，一定能取得全胜。”众人遵令全部解下束缚。走到加哈时，守城的奈虎、山坦来报告说：“夜黑军队辰时已经到达，包围了加哈关，见形势不能攻克，便去攻打黑机革城，敌兵很多。”众人都脸色大变。有一个加哈人名叫狼塔里，后来赶到，大声呼喊：“贝勒在哪里？你们看见敌兵有多少了吗？”说完登山观察敌情，对太祖说：“如果来的敌兵很多，我们的兵也不少。从前与大明交战时，他们的军队遍布山野，我军只有二三百人，尚且击败了他们；如今我军有胆气、有勇力，一定能击败这些敌兵。如果不能取胜，我甘愿接受军法处置。”

译于是众人的心情稍稍安定。太祖派人侦察，并下令说：“敌兵如果想返回，就在今晚攻击他们；否则明天再战。”侦察兵报告说敌军正在扎营、搬运粮草，太祖也扎营。这天晚上，夜黑营中一人逃来，说：“夜黑布戒贝勒、纳林卜禄贝勒的兵一万；哈达孟革卜卤贝勒、兀喇布占太贝勒、辉发摆银答里贝勒的兵一万；蒙古廓儿沁瓮刚代贝勒、莽古贝勒、明安贝勒、实伯部、刮儿恰的兵一万，共三万人。”我军听后又都脸色大变。太祖说：“你们不必忧虑，我不会让你们陷入苦战。我占据险要之地，诱使敌人来战；他们若来，我就迎战；若被诱而不来，我们就徒步行军，分成四面，慢慢进攻。来兵的部长很多，彼此杂乱不一，料想这群乌合之众会畏缩不前；率兵前进的必定是头目，我们就迎上去交战，只要伤到一两个头目，敌军一定会逃走。我军虽然少，但合力一战，一定可以取胜。”第二天天刚亮便出兵。夜黑军先攻黑机革城，没有攻下；这天又来进攻。此时太祖的军队到达，驻阵于古勒山险要之处，与黑机革城相对，命诸王大臣分别率领固山兵，分头准备。布阵完毕后，派厄一都率一百名士兵挑战。夜黑军见状，便不再攻城，收兵来迎战。满洲军一战杀死九人，夜黑军稍稍退却。布戒、金台石以及廓儿沁三位贝勒率兵合攻一处。当时布戒先冲入阵中，所骑的马被木头撞倒；满洲有一名士兵名叫吾谈，立即上前骑马将他杀死，夜黑军大败。夜黑诸贝勒见布戒被杀，都痛哭起来；与他一同来的其他贝勒十分恐惧，全都丧失胆气，各自不顾士兵，四散逃走。明安的马陷住了，他丢下马鞍，赤身逃出，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太祖放纵军队追击掩杀，尸体填满沟渠，一直杀到哈达国钗哈寨南面的吾黑运处。这天夜里结绳拦路，杀败兵很多。第二天，有一人俘获布占太，跪着来见太祖，说：“我抓到这个人本想杀掉他，但他自己呼喊不要杀，并答应给赎金，因此我把他捆来。”太祖问：“你是什么人？”那人叩头回答：“我怕被杀，所以不敢明说；我就是兀喇国满太的弟弟布占太，如今被擒，生死只在贝勒手中。”太祖说：“你们会合九部军队，欺凌伤害无辜，上天厌弃你们。” 昨天布戒已经被杀，他的弟弟如果得到你，也一定会杀你。如今你既然来见我，我怎么肯杀你？俗话说，救活一个人的名声胜过杀人，给人名分胜过夺取名分。”于是解开他的束缚，赐给他猞狸狲皮袍，收养了他。这一战杀死敌兵四千人，缴获马三千匹、盔甲一千副，满洲从此威名大振。起初，朱舍里部长悠冷革章京曾胁迫九部军队前来，因此太祖在十月派兵招抚使其归服。又有内阴部的搜稳、塞革失二人，聚集七个村庄的人，占据佛多古山居住。太祖在闰十一月命厄一都、刚盖扎儿胡七、雄科落三人率一千兵包围佛多古山，每天进攻，经过三个月攻下，斩杀搜稳、塞革失，当天便率兵返回。甲午年，蒙古廓儿沁部明安贝勒、胯儿胯部捞扎贝勒开始派使者往来。于是蒙古各部部长派使者往来不绝。乙未年六月，太祖率兵征讨辉发摆银答旦贝勒，攻取多必城，斩杀守将克充革、苏猛革二人后返回。丙申年二月，大明派一名官员，高丽国也派两名官员，连同随从共二百人前来。太祖命部下士兵全副披甲，亲自迎接他们到妙弘廓地界，接入大城，以礼相见交谈。公事完毕后，辞别离去。此前，太祖俘获布占太后施恩收养了他四年。到了这一年七月，太祖想放他回国，命秃儿空黄占、拨儿孔非英占二人护送。还未到达他的国家时，布占太的哥哥满太父子二人到所属的拴烟湿拦处修边挖壕，父子二人奸淫村中两个妇女；她们的丈夫夜里进入，将满太父子杀死。到了布占太抵达的那天，满太的叔叔之女兴泥牙贝勒谋杀布占太，想夺取他的职位。护送他的两位大臣把守门户十分严密，无法加害，于是兴泥牙投奔夜黑离去。布占太于是继承哥哥的职位，成为兀喇国主。护送他的二人辞别返回。十二月，布占太感念太祖两次使他获得重生，恩情如同父子，便把妹妹滹奈送给太祖的弟弟黍儿哈奇贝勒为妻，当天设宴成婚。丁酉年，夜黑、兀喇、哈达、辉发四国共同派使者说：“由于我们行事不义，以至于军队失败、名声受损，从今以后，我们重新遵守过去的友好关系，彼此结亲。”于是夜黑布羊古的妹妹想嫁给太祖作妃，金台石的女儿想嫁给太祖的次子带善贝勒。太祖便准备鞍马、盔甲等物作为聘礼，又杀牛设宴，骑白马，剥削牛骨，设置酒一碗、肉一碗、血一碗、土一碗，插血盟誓。四国相继发誓说：“从今以后，如果不结亲和好，就像这被宰牲畜的血、被践踏的土、被剐削的骨一样死去；如果践行盟约、彼此和好，就共同食用这肉，福寿永远昌盛。”发誓完毕，太祖也发誓说：“你们履行盟约就罢了；否则我等三年，如果果真不能和好，必定统兵讨伐你们。”后来蒙古得罪，太祖命木哈量讨伐，缴获马四十匹；当时纳林卜禄背弃盟约，把缴获物全部夺走，还擒获木哈量送给蒙古。又把金台石的女儿与蒙古胯儿胯部戒沙贝勒结亲。布占太也因为同夜黑互通，把满太妻子都都库氏所玩的一柄铜锤派使者送给纳林卜禄。又把满洲所属斡儿哈部内按褚拉库、内河两处的酋长落吞、刚石吞、旺吉诺三人，答应献给夜黑，请夜黑使者前来，并招抚他们归服。戊戌年正月，太祖命幼弟把牙喇台吉、长子出燕台吉，以及刚盖、非英冻、扎儿胡七等人率一千兵，征讨按褚拉库。军队连夜奔驰到达，攻取其屯寨二十处，其余全部招抚归服，俘获人畜一万多后返回。于是赐出燕台吉名为烘把土鲁，赐把牙喇台吉名为著里革兔。这一年，哈达国孟革卜卤贝勒所居城池的北面，有血从溪中流出。

译十二月，布占太不忘太祖的恩情，带领三百名随从前来拜见。太祖把弟弟黍儿哈奇贝勒的女儿厄石太嫁给他，并赠送盔甲五十副、敕书十道，按礼送她前往。大清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武皇帝 《武皇帝实录》卷二 己亥年正月，东海兀吉部内虎儿哈的两位酋长王格、张格率一百人前来进贡土产：黑、白、红三色狐皮，黑、白两色貂皮。从此，兀吉虎儿哈部所居之人每年入贡。其中酋长箔吉里等六人请求结婚，太祖把六位大臣的女儿分别嫁给他们，以此安抚其心。当时满洲还没有文字，文书往来必须学习蒙古文字，再把蒙古语音译通。二月，太祖想用蒙古文字编写国语。榜识厄儿得溺、刚盖回答说：“我们学习蒙古字，才知道蒙古语；如果用我国的语言编写、创造文字，我们实在不会。”太祖说：“汉人读汉字，学过或没学过的人都知道汉字；蒙古人读蒙古字，学过或没学过的人也都知道蒙古字。把我国的语言写成蒙古字，那么不学习蒙古语的人就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认为用本国话编写文字困难，却认为学习别国的语言容易呢？”刚盖、厄儿得溺回答说：“用我国的语言编成文字最好，只是因为把语言翻译编排成句子，我们不会，所以困难。”太祖说：“在‘阿’字下面合写一个‘妈’字，这不是‘阿妈’吗？‘阿妈’就是父亲；在‘厄’字下面合写一个‘脉’字，这不是‘厄脉’吗？‘厄脉’就是母亲。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你们试着书写就可以。”于是太祖亲自把蒙古文字编成国语，颁行使用。创制满洲文字，从太祖开始。三月，开始炼铁，并开采金矿、银矿。当时，哈达国孟革卜卤与夜黑国纳林卜禄因嫌隙交战，孟革卜卤力量不能抵敌，便把三个儿子送给太祖作人质，请求援助。太祖命非英冻、刚盖二人率二千兵前往援助。纳林卜禄听说后，便命大明开原的通事带信给孟革卜卤说：“你扣留满洲前来援助的将领，挟持作为赎金的人质，把他的士兵全部杀掉；这样一来，你从前想要的那个女儿，我就把她嫁给你，两国仍旧和好。”孟革卜卤依照他的话行事，约夜黑人在开原会面，并命两位妻子前往商议。太祖听说后，于九月发兵征讨哈达。太祖的弟弟黍儿哈奇贝勒说：“可以让我担任先锋，看看情况如何。”太祖命他率一千兵先行。走到哈达国时，哈达军出城抵抗，黍儿哈奇按兵不战，向太祖说：“有敌兵出城迎战。”太祖说：“他们这样出来，难道是因为城中没有防备吗？”于是愤怒地喝令黍儿哈奇贝勒：“你的军队向后退！”太祖立即想要前进。当时黍儿哈奇贝勒的军队还挡在路上，于是太祖绕城行进；城上放箭，军中受伤的人很多。到了初七日，攻取了城池。大臣杨古里生擒孟革卜卤前来报告，太祖说：“不要杀他。”召到面前跪拜相见后，太祖把自己的貂帽和豹褂赐给他，收养了他。哈达国所属的城池全部招抚归服；其军士、器械、民间财物，以及父母妻子，都丝毫没有侵犯，全部收取其国后返回。从此哈达国便灭亡了。后来太祖想把女儿莽姑姬嫁给孟革卜卤，放他回本国；恰逢孟革卜卤私通嫔妃，又与刚盖密谋篡位，事情泄露后，孟革卜卤、刚盖以及与他通奸的女子都被处死。辛丑年正月，太祖将莽姑姬公主嫁给孟革卜卤的儿子吴儿户代。万历皇帝不高兴，于是责问太祖说：“你为什么攻破哈达，掳掠它的人民？现在可以命吴儿户代复兴哈达国。”太祖迫于不得已，仍命吴儿户代带领他的人民返回。后来夜黑纳林卜禄率蒙古军队多次侵扰哈达，太祖上奏万历皇帝说：“我已经遵从命令让吴儿户代回国了；如今夜黑国率兵屡次侵掠，为什么要让我所攻取的国家受制于夜黑？”万历皇帝不听。当时哈达国发生饥荒，人人没有粮食，便向大明开原城请求粮食，大明不给，他们只好用妻子、儿女、奴仆、牲畜交换食物。太祖见他们流离失所，又重新把哈达收回。这一年，太祖把聚集的部众每三百人编为一牛禄，由厄真管辖。在此以前，每逢出兵或出猎，不论人数多少，都按照族寨编排行动。满洲人出猎时，开始围猎之际，各人拿出一枝箭，每十人设置一名总领，统属九人行动，各自按照方向行进，不许错乱。这名总领称为“牛禄”，汉语意为“大箭”；“厄真”是汉语“主”的意思，于是把牛禄厄真作为官名。十一月，兀喇国布占太把满太的女儿阿把亥送给太祖作妃，太祖按礼迎接，大宴成婚。布占太先前聘娶夜黑布戒的女儿，后来又聘娶蒙古廓儿沁明安的女儿，准备盔甲十副、貂裘和猞狸狲裘共十领、金银各十两、骆驼六只、马十匹，以及配套的鞍具作为聘礼。明安接受了聘礼，却又反悔不嫁。布占太以此为耻，仍想聘娶太祖的女儿，于是派使者向太祖请求说：“从前您在阵中擒获我，留下抚养我，使我成为兀喇国主；又把女儿嫁给我。以前这些事没有禀告岳父，我曾用财物聘娶夜黑和蒙古的女儿，蒙古接受礼物后却反悔婚事。岳父既然对我有恩，如果宽恕我未曾禀告的罪过，再结一门亲，以便彼此往来。”太祖答应了，又把弟弟黍儿哈奇贝勒的女儿娥恩姐许配给他。到癸卯年，派大臣按礼送去成婚。后来太祖从虎拦哈达南岗迁到黑秃阿喇处。黑秃阿喇在苏苏、加哈两条河之间，是太祖祖先居住的地方。太祖在那里筑城居住，宰杀牛羊三次，犒劳服役人员。当时中宫皇后病重，想见母亲一次，太祖派人到夜黑请求。皇后的哥哥纳林卜禄阻拦，只让家人南太前来。太祖说：“我没有得罪舅父；从前你们劫掠我的护卜插寨，后来又率九国军队侵犯我。你们夜黑、哈达、兀喇、辉发，因先前出兵侵犯我，曾经自己承认错误，各自答应彼此结亲；宰杀白马，已经对天盟誓。如今你们夜黑背弃前盟，把我聘娶的女子另嫁给蒙古。现在你妹妹病重、将要永诀之时，我想让她母亲见她一面，你却不容许相会，这就是要同我断绝友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避讳直说？从今以后，两家已经成为敌国，我将在你的土地上筑城，每天进行仇杀。”说完，命南太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