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起四月,尽五月)
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已后,至四月九日昧爽已前,天下应犯死罪者,特降从流,流已下递减一等[74]。文武常参并州府县官子为父后者,赐勋两转。古之所以教太子,必茂选师傅,以翼辅之。法于训词,而行其典礼,左右前后,罔非正人,是以教谕而成德也。给事中陆质[75]、中书舍人崔枢,积学懿文,守经据古,夙夜讲习,庶协于中。并充皇太子侍读。天下孝子顺孙先旌表门闾者,委所管州县各加存恤[76]。」庚戌,封皇太子长子宁等六人为郡王。癸丑[77],赠吐蕃吊祭使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礼部尚书。荐字孝举,代居深州之陆泽。祖文成,博学工文词[78],性好诙谐,七登文学科。荐聪明强记,历代史传,无不贯通,为太师颜真卿所称赏,遂知名。大历中,浙西观察表荐之[79],授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80]。贞元初,为太常博士。四年,回纥求和亲,使送咸安公主入回纥,以荐为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累迁谏议大夫。十一年册回纥可汗[81],荐以秘书少监持节为使。还久之,迁秘书监。二十年,吐蕃赞普死,以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吊赠。卒于赤岭东纥辟驿[82]。吐蕃传归其柩。前后三使异国,自始命至卒,常兼史职。在史馆二十年,着《宰辅传略》、《五服图记》、《寓居录》、《灵怪集》等[83]。景寅,罢闽中万安监。先是,福建观察柳冕久不迁[84],欲立事迹[85],以求恩宠。乃奏云:「闽中,南朝放牧之地,畜羊马可使孳息。请置监。」许之。收境中畜产[86],令吏牧其中。羊大者不过十斤,马之良者,估不过数千[87]。不经时辄死,又敛。百姓苦之,远近以为笑。至是观察阎济美奏罢之。丁卯,命焚容州所进毒药可杀人者[88]。五月己巳,以杭州刺史韩皐为尚书右丞[89]。辛未,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叔文欲专兵柄,藉希朝年老旧将,故用为将帅,使主其名[90],而寻以其党韩泰为行军司马专其事。甲戌,以度支郎中韩泰守兵部郎中兼中丞,充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乙亥,追改为检校兵部郎中,职如故。甲申,以万年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初,启善于叔文之党,因相推致[91],遂获宠于叔文,求进用。叔文以为容管经略使,使行,约至荆南授之[92]。云:「脱不得荆南,即与湖南。」故启宿留于江陵,久之方行。至湖南。又久之,而叔文与执谊争权,数有异同,故不果。寻闻皇太子监国。启惶骇,奔驰而往。
译法式,只想到承受社稷的重任,又考察《春秋》的义理,把祭祀用的匕首和鬯酒授给他,使他奉行祭祀、供奉祭品;于是选定良辰,使他承受这一盛典。如今册立礼已经完成,感激和庆贺之情交集于心,想同天下各方共享恩惠。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以后,至四月九日黎明以前,天下凡犯死罪的人,特意减等改判流刑;犯流罪以下的,各递减一等。文武常参官以及州府县官中,儿子继承父亲职位的,赐勋两转。古人教导太子,必定精心选择师傅来辅佐他。依据师傅的教诲行事,实行典章礼仪,身边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这样才能通过教诲使他成就德行。给事中陆质、中书舍人崔枢,学问积累深厚,文章美善,恪守经义、依据古制,早晚讲习,希望能够使太子合于中正。两人一并充任皇太子侍读。天下孝子顺孙中,先前已经旌表门闾的,交给所属州县各自加以存恤。” 庚戌日,册封皇太子的长子宁等六人为郡王。癸丑日,追赠出使吐蕃吊祭的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史馆修撰张荐为礼部尚书。张荐字孝举,世代居住在深州陆泽。他的祖父张文成学问广博,擅长文章,生性喜爱诙谐,七次考中文学科。张荐聪明而记忆力强,历代史书传记没有不通晓的,受到太师颜真卿的称赞赏识,于是闻名。大历年间,浙西观察使上表推荐他,授任左司御率府兵曹参军,兼史馆修撰。贞元初年,任太常博士。贞元四年,回纥请求和亲,朝廷派使者送咸安公主到回纥,以张荐为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屡次升任谏议大夫。贞元十一年册立回纥可汗,张荐以秘书少监身份持节任使者。回来很久以后,升任秘书监。贞元二十年,吐蕃赞普去世,任命张荐为工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持节前往吊祭并赠赙。张荐在赤岭以东的纥辟驿去世。吐蕃把他的灵柩送回。前后出使异国三次,从开始受命到去世,一直兼任史职。他在史馆二十年,著有《宰辅传略》《五服图记》《寓居录》《灵怪集》等书。景寅日,撤销闽中的万安监。在此以前,福建观察使柳冕长期没有升迁,想建立一些功绩,以求获得恩宠。于是上奏说:“闽中是南朝放牧的地方,畜养羊马可以使它们繁殖。请设置牧监。”皇帝准许了。于是收取境内的牲畜,命官吏在牧监中放牧。羊大的也不过十斤,马中良种的估价也不过数千钱。不多久就相继死亡,官府又继续征收。百姓对此十分痛苦,远近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谈。到这时,观察使阎济美上奏请求撤销万安监。丁卯日,命令焚毁容州进献的那些能够毒死人的毒药。五月己巳日,任命杭州刺史韩皋为尚书右丞。辛未日,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检校右仆射,兼任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王叔文想专掌兵权,借助范希朝年老的旧将身份,所以任命他为将帅,让他挂名主管军务;不久又任用自己的党羽韩泰为行军司马,专门掌管实际事务。甲戌日,任命度支郎中韩泰守兵部郎中兼中丞,充任左右神策京西都栅行营兵马节度行军司马,赐紫服。乙亥日,追改为检校兵部郎中,其他职务照旧。甲申日,任命万年令房启为容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当初,房启同王叔文的党羽交好,因相互推举而得到升进,于是受到王叔文宠信,谋求进用。王叔文任命他为容管经略使,命他赴任,并约定到荆南时授给他职位,说:“如果得不到荆南,就把湖南给你。”因此房启在江陵停留了很久,过了很长时间才出发。到了湖南,又过了很久,王叔文和韦执谊争夺权力,屡有意见不同,所以事情没有实现。不久听说皇太子监国,房启惊慌恐惧,急忙奔驰前往。当
是日,以郴州员外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乙酉,以尚书右丞韩皐为鄂岳观察使[93]。初,皐自以前辈旧人,累更重任,颇以简倨自高,嫉叔文之党。谓人曰:「吾不能事新贵人。」皐从弟晔幸于叔文,以告,叔文故出之。
译日,任命郴州员外司马郑余庆为尚书左丞。乙酉日,任命尚书右丞韩皋为鄂岳观察使。当初,韩皋自认为是前辈旧臣,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很以简慢高傲自居,憎恨王叔文的党羽。他对人说:“我不能侍奉新近显贵的人。”韩皋的堂弟韩晔受到王叔文宠信,把这话告诉王叔文,王叔文因此把韩皋调出京城。
辛卯,以王叔文为户部侍郎,职如故,赐紫。初,叔文欲依前带翰林学士,宦者俱文珍等恶其专权,削去翰林之职。叔文见制书大惊,谓人曰:「叔文日时至此商量公事[94],若不得此院职事,即无因而至矣。」王伾曰:「诺。」即疏请,不从。再疏,乃许三五日一入翰林[95],去学士名。又与归登同日赐紫。内出衫笏赐登,而叔文为文珍等所恶,独不得赐[96],由此始惧[97]。以衢州别驾令狐峘为秘书少监。峘,国子祭酒德棻玄孙,进士登第。司徒杨绾未达时,遇之以为贤。为礼部修史,引峘入史馆,自华原尉拜拾遗,累迁起居舍人。大历八年,刘晏为吏部尚书,奏峘为刑部员外,判南曹。累迁至礼部侍郎。峘之判南曹,晏为尚书,杨炎为侍郎。峘得晏之举[98],分阙必择其善者与晏,而以恶者与炎,炎固已不平[99]。至峘为礼部,而炎为相。有杜封者,故相鸿渐之子,求补弘文生。炎尝出杜氏门下[100],托峘以封。峘谓使者曰:「相公欲封成其名,乞署封名下一字,峘因得以记焉。」炎不意峘卖之,署名属峘。峘明日疏言:宰相炎迫臣以威,臣从之则负陛下,不从即炎当害臣[101]。德宗以问炎,炎具道所以,德宗怒曰:「此奸人,不可奈。」欲杖而流之[102]。炎救解,乃黜为衡州别驾。贞元初,李泌为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征,至则与同职孔述睿争竞细碎,数侵述睿。述睿长告以让[103],不欲争。泌卒,窦参为相[104],恶其为人,贬吉州别驾,改吉州刺史。齐映除江西观察,过吉州,峘自以前辈,怀怏怏[105],不以刺史礼见。入谒,从容步进,不袜首属戎器[106],映以为恨。去至府,奏峘举前刺史过失鞫不得真[107],无政事,不宜临郡,贬衢州别驾。上即位,以秘书少监征,未至卒。峘在史馆,修《玄宗实录》一百卷[108],撰《代宗实录》三十卷。虽颇勤苦,然多遗漏,不称良史。初,德宗将厚奉元陵事,峘时为中书舍人兼史职,奏疏谏,请薄其葬。有答诏优奖[109]。元和三年,以修实录功追赠工部尚书。是月,以襄州为襄府,徙临汉县于古城,曰邓城县。
译辛卯日,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其他职务照旧,赐紫服。当初,王叔文想仍然兼任翰林学士,宦官俱文珍等人厌恶他专权,便削去他的翰林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后大为惊慌,对人说:“我每天都要到这里商议公事,如果不能担任这个院的职务,就没有理由再来了。”王伾说:“好。”立即上疏请求,没有获准;再次上疏,才获准每隔三五日入翰林一次,但去掉翰林学士的名号。又在同一天赐给归登紫服。宫内拿出衫和笏赐给归登,王叔文却因为被俱文珍等人厌恶,独独没有得到赏赐,从此开始恐惧。任命衢州别驾令狐峘为秘书少监。令狐峘是国子祭酒令狐德棻的玄孙,考中进士。司徒杨绾尚未显达时,曾遇到他,认为他是贤才。杨绾任礼部官、修撰史书时,把令狐峘引入史馆;令狐峘由华原尉升任拾遗,又多次升任起居舍人。大历八年,刘晏任吏部尚书,上奏任令狐峘为刑部员外郎,主管南曹。令狐峘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令狐峘主管南曹时,刘晏任尚书,杨炎任侍郎。令狐峘得到刘晏的举荐,分配空缺官职时,必定把好的给刘晏,把差的给杨炎,杨炎本来就已经不满。后来令狐峘任礼部侍郎,而杨炎成为宰相。有个叫杜封的人,是已故宰相杜鸿渐的儿子,请求补任弘文馆学生。杨炎曾经出自杜氏门下,便托令狐峘照顾杜封。令狐峘对使者说:“相公想让杜封成就名声,请在杜封姓名下面署上一个字,令狐峘也好因此留下凭据。”杨炎没料到令狐峘会出卖自己,便署名把这件事交给令狐峘办理。第二天,令狐峘上疏说:宰相杨炎用威势逼迫我;我服从他,就辜负陛下;不服从,他就会加害我。德宗拿这件事询问杨炎,杨炎详细说明了缘由。德宗怒道:“这个奸人,真是无法对付。”想杖责并流放令狐峘。杨炎为他解救说情,于是令狐峘被贬为衡州别驾。贞元初年,李泌任宰相,以左庶子、史馆修撰的职位征召他;令狐峘到任后,便和同职孔述睿为琐碎小事争执,多次侵犯孔述睿。孔述睿任职时间长,常常告诫他要谦让,不愿与他争论。李泌去世后,窦参任宰相,厌恶令狐峘的为人,把他贬为吉州别驾,后改任吉州刺史。齐映任江西观察使,经过吉州时,令狐峘自认为是前辈旧臣,心中怏怏不快,不按刺史礼节接见齐映。他入内谒见时,慢慢步行进入,没有穿袜子,头上也没有戴首服,身上还佩带着兵器。齐映对此怀恨。齐映到了府署后,上奏说令狐峘举告前任刺史的过失,却审问不出真实情况,且没有政绩,不适合治理一郡,于是把令狐峘贬为衢州别驾。皇帝即位后,以秘书少监征召他,他还未到任便去世。令狐峘在史馆时,修撰《玄宗实录》一百卷,撰写《代宗实录》三十卷。他虽然颇为勤苦,但遗漏很多,称不上良史。当初,德宗准备厚葬元陵,令狐峘当时任中书舍人兼史职,上疏劝谏,请求从简办理葬礼,德宗有答诏嘉奖他。元和三年,因为修撰实录有功,追赠工部尚书。这一月,把襄州升为襄府,将临汉县迁到古城,改名为邓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