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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顺宗实录四

卷四(起六月,尽七月)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8–10 段

卷四(起六月,尽七月)六月己亥[110],贬宣州巡官羊士谔为汀州宁化县尉。士谔性倾躁,时以公事至京,遇叔文用事,朋党相煽,颇不能平,公言其非。叔文闻之,怒,欲下诏斩之,执谊不可[111],则令杖杀之,执谊又以为不可,遂贬焉。由是叔文始大恶执谊,往来二人门下者皆惧。先时,刘辟以剑南支度副使[112],将韦皐之意于叔文[113],求都领剑南三川,谓叔文曰:「太尉使某致微诚于公[114]:若与其三川[115],当以死相助。若不用,某亦当有以相酬。」叔文怒,亦将斩之,而执谊固执不可。辟尚游京师未去[116],至闻士谔[117],遂逃归。左散骑常侍致仕张万福卒。万福,魏州元城人也。自曾祖至父皆明经,官止县令州佐。万福以祖父业儒皆不达,不喜书,学骑射[118]。年十七八,从军辽东,有功,为将而还。累迁至寿州刺史。州送租赋诣京师,至颍川界[119],为盗所夺。万福使轻兵驰入颍川界讨之[120],贼不意万福至,忙迫不得战,万福悉聚而诛之。尽得其所亡物,并得前后所掠人妻子财物牛马万计,悉还其家。为淮南节度崔圆所忌,失刺史,改鸿胪卿,以节度副使将兵千人镇寿州,万福不以为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将卒三千人驻濠州不去[121],有窥淮南意。圆令万福摄濠州刺史,杲闻,即提卒去,止当涂。陈庄贼陷舒州,圆又以万福为舒州刺史,督淮南岸盗贼,连破其党。大历三年,召赴京师。代宗谓曰:「闻卿名,久欲一识卿,且将累卿以许杲。」万福拜谢,因前曰:「陛下以许杲召臣,如河北贼诸将叛,以属何人?」代宗笑曰:「且欲议许杲事,方当大用卿。」即以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淮南岸盗贼。至州,杲惧,移军上元。杲至楚州大掠,节度使韦元甫命万福讨之。未至淮阴,杲为其将康自劝所逐[122]。自劝拥兵继掠[123],循淮而东,万福倍道追而杀之,免者十二三,尽得其所虏掠金银妇女等[124],皆护致其家[125]。代宗诏以本州兵千五百人防秋京西,遂带和州刺史镇咸阳,固留宿卫[126]。李正己反,将断江淮路,令兵守埇桥涡口,江淮进奉船千余只[127],泊涡口不敢进。德宗以万福为濠州刺史,万福驰至涡口,立马岸上,发进奉船,淄青将士停岸睥睨,不敢动,诸道继进。改泗州刺史。为杜亚所忌,征拜左金吾卫将军。召见,德宗惊曰:「杜亚言卿昏耄,御乃如是健耶!」图形凌烟阁,数赐酒馔衣服,并勑度支籍口畜给其费[128]。至贺阳城等于延英门外,天下益重其名。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致仕。卒[129],年九十。万福自始从军至卒,禄食七十年,未尝病一日。典九郡,皆有惠爱。癸丑,韦皐上表请皇太子监国,又上皇太子笺。寻而裴均、严绶表继至[130],悉与皐同。赠故忠州别驾陆贽兵部尚书,故道州刺史阳城左常侍。贽字敬舆,吴郡人也,年十八进士及第。又以博学宏词授郑县尉,书判拔萃授渭南尉,迁监察御史。未几,选为翰林学士,迁祠部员外郎。德宗幸奉天,贽随行在,天下搔扰,远近征发书诏一日数十下[131],皆出于贽。贽操笔持纸,成于须臾,不复起草。同职皆拱手嗟叹,不能有所助。常启德宗言:「方今书诏,宜痛自引过罪己,以感人心。昔成汤以罪己致兴[132],后代推以为圣人。楚王失国亡走,一言善而复其国,至今称为贤者。陛下诚能不恡改过,以言谢天下,臣虽愚陋,为诏词无所忌讳[133],庶能令天下叛逆者回心喻旨[134]。」德宗从之。故行在制诏始下,闻者虽武人悍卒[135],无不挥涕感激。议者咸以为德宗克平寇难[136],旋复天位,不惟神武成功[137],爪牙宣力,盖以文德广被,腹心有助焉。累迁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丁母忧。免丧,权知兵部侍郎,复入翰林,中外属意,旦夕竢其为相[138]。窦参深忌之[139],贽亦短参之所为,且言其黩货,于是与参不能平。寻真拜兵部侍郎,知礼部贡举,于进士中得人为多。八年春,迁中书侍郎平章事,始令吏部每年集选人。旧事:吏部每年集人,其后遂三年一置选[140]。选人猥至,文书多不了寻勘,真伪纷杂,吏因得大为奸巧。选士一蹉趺,或至十年不得官,而官之阙者,或累岁无人。贽令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阙集人,岁以为常[141],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初,窦参出李巽为常州刺史,且迫其行,巽常衔之。至参贬为郴州别驾,巽适迁湖南观察。德宗常与参言故相姜公辅罪[142],参漏其语。参败,公辅因上疏自陈其事非臣之过。

译卷四(起自六月,止于七月) 六月己亥日,将宣州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性情偏激急躁,当时因公事来到京城,遇到王叔文掌权,朋党互相煽动,他很不平,公开说王叔文等不对。王叔文听说后大怒,想下诏杀掉他,韦执谊不同意;王叔文便命令杖杀他,韦执谊又认为不可以,于是只把他贬官。由此王叔文开始非常憎恨韦执谊,往来于两人门下的人都感到恐惧。在此以前,刘辟任剑南支度副使,把韦皋的意思转告王叔文,请求总领剑南三川,对王叔文说:“太尉派我向您表示一点诚意:如果把三川交给他,他将以死相助;如果不任用他,他也一定会有所报答。”王叔文大怒,也准备杀掉他,但韦执谊坚决不同意。刘辟当时还在京城没有离开,等到听说羊士谔的事情后,便逃回去了。退休的左散骑常侍张万福去世。张万福是魏州元城人。他从曾祖到父亲都以明经科出身,官职只做到县令、州佐。张万福因为祖父和父亲以儒业求仕都不显达,便不喜欢读书,学习骑马射箭。十七八岁时,随军到辽东,立有战功,以将领身份回朝。屡次升迁至寿州刺史。寿州运送租赋到京师,到了颍川境内,被盗贼抢走。张万福派轻装部队疾驰进入颍川境内讨伐盗贼,贼人没料到张万福到来,仓促之间无法交战,张万福把他们全部聚集起来诛杀。追回全部被抢的物品,又找到盗贼前后掠夺的人妻子、财物、牛马等数以万计的物品,全部送还原主。张万福被淮南节度使崔圆忌恨,失去刺史职位,改任鸿胪卿;又以节度副使身份率兵一千人镇守寿州,张万福并不因此怨恨。许杲以平卢行军司马身份率领三千士卒驻扎濠州不肯离开,有窥伺淮南的意图。崔圆命张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后立即带兵离开,停驻在当涂。陈庄贼攻陷舒州,崔圆又任张万福为舒州刺史,督领淮南沿岸的盗贼,接连击破他们的党羽。大历三年,朝廷召他到京师。代宗对他说:“我听说你的名声很久了,一直想见你一面,并且准备把许杲的事情交给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张万福拜谢,接着上前说:“陛下因为许杲召见我,那么河北盗贼的各位将领叛乱时,又要把他们交给谁呢?”代宗笑着说:“只是想和你商议许杲的事情,正准备重用你。”于是任命他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督领淮南沿岸的盗贼。张万福到州后,许杲害怕了,把军队转移到上元。许杲到了楚州大肆抢掠,节度使韦元甫命张万福讨伐他。还没有到淮阴,许杲就被部将康自劝驱逐。康自劝拥兵继续抢掠,沿淮河向东,张万福加倍赶路追击并杀了他,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又全部收回他们抢掠的金银、妇女等物,护送着交还给她们的家人。代宗下诏命他率本州兵一千五百人到京西防秋,于是他仍带和州刺史之职镇守咸阳,朝廷坚持留下他担任宿卫。李正己反叛,准备截断江淮道路,命军队把守埇桥、涡口,江淮进奉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德宗任命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奔驰到涡口,立马岸边,发令让进奉船只前进;淄青的将士停在岸边斜眼窥视,不敢行动,各道船只相继前进。后来改任泗州刺史。又被杜亚忌恨,征召入朝授任左金吾卫将军。德宗召见他,惊讶地说:“杜亚说你昏聩衰老,怎么还能像这样健壮呢!”于是把他的画像绘入凌烟阁,多次赏赐酒食和衣服,并命令度支登记他的家口和牲畜,供给相关费用。张万福到延英门外祝贺阳城等人后,天下人更加看重他的名声。贞元二十一年,以左散骑常侍退休。他去世时,享年九十岁。张万福从开始从军直到去世,享受俸禄和禄米七十年,不曾有一天生病。他主管过九郡,都有惠爱百姓的政绩。癸丑日,韦皋上表请求皇太子监国,又上呈给皇太子的笺文。不久裴均、严绶的表章接连送到,内容都与韦皋相同。追赠已故忠州别驾陆贽为兵部尚书,追赠已故道州刺史阳城为左常侍。陆贽字敬舆,是吴郡人,十八岁考中进士。又因博学宏词科授任郑县尉,因书判拔萃科授任渭南尉,升任监察御史。不久,选任翰林学士,升任祠部员外郎。德宗到奉天时,陆贽随行在外。天下骚乱,远近征调发布的文书诏令一天有几十道,全都出自陆贽之手。陆贽拿着笔和纸,片刻之间就写成,不再另行起草。同职官员都拱手赞叹,不能给他什么帮助。他曾经启奏德宗说:“如今发布文书诏令,应当痛切地自我引咎、责备自己,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为自责而使国家兴盛,后代都推许他为圣人。楚王失去国家、逃亡在外,因为说了一句善言便恢复了国家,至今仍称他为贤者。陛下如果真能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语向天下谢罪,我虽然愚昧浅陋,起草诏词也不会有什么忌讳,希望能够使天下叛逆的人回心转意,明白陛下的旨意。”德宗听从了他。因此,行在发布的制诏刚一传下,听到的人即使是勇悍的武人和士卒,也无不挥泪感动并激发忠诚。议论的人都认为,德宗能够平定叛乱、很快恢复帝位,不只是凭借神武取得成功,也有武将爪牙尽力效命;大概还因为文德广泛施行,身边有忠心腹臣辅助的缘故。陆贽历任考功郎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任翰林学士。母亲去世,他服丧。服丧期满后,暂任兵部侍郎,又入翰林院,朝廷内外都寄望于他,早晚等待他出任宰相。窦参深深忌恨他,陆贽也指责窦参的所作所为,并且说他贪污财货,于是两人不能相容。不久,陆贽正式任兵部侍郎,主持礼部贡举,在进士中选拔的人才很多。贞元八年春,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开始命令吏部每年召集选人。旧例是吏部每年召集人才,后来便改为每三年举行一次铨选。选人纷纷到来,文书大多来不及查验核实,真伪混杂,吏员因此得以大肆舞弊。选士一旦错过机会,有的甚至十年也不能授官;而官职出现空缺,有时多年也无人补任。陆贽命令吏部把内外官员分为三等,按照空缺的官职数目召集选人,每年照此办理,成为常规。这一办法使弊端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天下人都称赞它。当初,窦参把李巽调任常州刺史,并且催逼他立即赴任,李巽一直对此怀恨。等到窦参被贬为郴州别驾时,李巽恰好升任湖南观察使。德宗曾把前宰相姜公辅获罪的缘故告诉窦参,窦参泄露了这番话。窦参失败后,姜公辅便上疏说明那件事不是自己的过错。

德宗诘之,知参泄其语,怒,未有所发[143]。会巽奏汴州节度刘士宁遗参金帛若干。士宁得汴州,参处其议,士宁常德之,故致厚贶。德宗以参得罪而与武将交结[144],发怒,竟致参于死。而议者多言参死由贽焉。裴延龄判度支,天下皆嫉怨,而独幸于天子,朝廷无敢言其短者。贽独身当之,日陈其不可用。延龄固欲去贽而代之,又知贽之不与己,多阻其奏请也,谤毁百端。翰林学士吴通玄故与贽同职,奸巧佻薄,与贽不相能。知贽与延龄相持有间,因盛言贽短。宰相赵憬本贽所引同对,嫉贽之权,密以贽所戢弹延龄事告延龄,延龄益得以为计。由是天子益信延龄而不直贽,竟罢贽相以为太子宾客,而黜张滂、李充等权,言事者皆言其屈[145]。贽固畏权,至为宾客,拒门不纳交亲士友。春旱,德宗数猎苑中,延龄疏言:「贽等失权怨望,言于众曰:『天下旱,百姓且流亡,度支爱惜,不肯给诸军。军中人无所食,其事奈何?』以摇动羣心,其意非止欲中伤臣而已。」后数日,又猎苑中,会神策军人跪马前云:「度支不给马草。」德宗意延龄前言,即回马而归,由是贬贽为忠州别驾,滂、充皆斥逐。德宗怒未解,贽不可测,赖阳城等救乃止。贽之为相,常以少年入翰林,得幸于天子,长养成就之,不敢自爱,事之不可者皆争之。德宗在位久,益自揽持机柄,亲治细事,失君人大体,宰相益不得行其事职,而议者乃云由贽而然。贽居忠州十余年,常闭门不出入,人无识面者。避谤不著书,习医方,集古方名方为《陆氏集验方》五十卷,卒于忠州,年五十二。上初即位,与郑余庆、阳城同征,诏始下,而城、贽皆卒。城字亢宗[146],北平人,代为官族。好学,贫不能得书,乃求入集贤为书写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经六年,遂无所不通。乃去陕州中条山下[147],远近慕其德行,来学者相继于道。闾里有争者,不诣官府,诣城以决之。李泌为相,举为谏议大夫,拜官不辞。未至京师,人皆想望风采[148],云「城山人能自苦刻,不乐名利,必谏诤死职下」,咸畏惮之。既至,诸谏官纷纷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益厌苦之[149]。而城方与其二弟及客连夜痛饮[150],人莫能窥其意。有怀刺讥之者,将造城而问者,城揣知其意,辄强与酒[151]。客或时先醉仆席上,或时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买薪菜盐米凡用几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尝有所贮积。虽其所服用切急不可阙者,客称其物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陈苌者,候其始请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至裴延龄谗毁[152],陆贽等坐贬黜,德宗怒不解,在朝无救者,城闻而起曰:「吾谏官也,不可令天子杀无罪之人而信用奸臣。」即率拾遗王仲舒数人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状。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语,将加城等罪。良久乃解,令宰相谕遣之。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合谏,趋往[153],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154],天下必太平矣!」遂遍拜城与仲舒等曰:「诸谏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不太平也[155]!」已而连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156]!」万福武人,时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当取白麻坏之,恸哭于庭。」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至,引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不省其亲乎[157]?」明日,谒城归养者二十余人。有薛约者,尝学于城,狂躁,以言事得罪。将徙连州[158],客寄有根蒂,吏纵求得城家。坐吏于门,与约饮决别,涕泣送之郊外。德宗闻之,以城为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李傥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159]。住数日,吏遮止之,疏不得上。在州,以家人礼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一不以簿书介意。赋税不登[160],观察使数诮让。上考功第,城自署第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尝使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不出迎[161],以问州吏。吏曰:「刺史闻判官来,以为己有罪,自囚于狱,不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

译德宗责问窦参,知道是他泄露了自己的话,十分愤怒,但还没有发作。恰逢李巽上奏说,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窦参若干金帛。刘士宁得到汴州,是窦参参与谋议决定的,刘士宁一直感激他,所以送来丰厚的礼物。德宗认为窦参获罪后还同武将交结,勃然大怒,最终把窦参处死。但议论的人大多说,窦参之死是由于陆贽。裴延龄掌管度支,天下人都嫉恨他,只有他受到皇帝宠幸,朝廷上没有人敢说他的坏话。唯独陆贽亲自担当此事,每天陈说裴延龄不可以任用。裴延龄本来就想除掉陆贽而取代他,又知道陆贽不赞同自己,经常阻挠他的奏请,于是从各方面诽谤毁谤陆贽。翰林学士吴通玄过去和陆贽同任此职,为人奸诈机巧、轻薄浮躁,和陆贽不能相容。他知道陆贽与裴延龄正在相持,彼此已有嫌隙,便极力陈说陆贽的短处。宰相赵憬本来是陆贽荐举、同在殿中答对的人,却嫉妒陆贽的权势,暗中把陆贽收敛弹劾裴延龄的事情告诉裴延龄,使裴延龄更加能够施展谋划。因此皇帝更加信任裴延龄,而不认为陆贽正直,最终罢免陆贽的宰相职务,任为太子宾客,同时削夺张滂、李充等人的权力。上书言事的人都说陆贽受了委屈。陆贽一向畏惧权势,到了任太子宾客时,闭门谢客,不接纳亲友和士人。春天发生旱灾,德宗多次在苑中打猎,裴延龄上疏说:“陆贽等人失去权力后心怀怨恨,对众人说:‘天下大旱,百姓将要流亡,度支却爱惜钱财,不肯供给各军。军中的人没有东西吃,这件事该怎么办呢?’他们这是想动摇众人的心,并不只是想中伤臣而已。”几天后,德宗又在苑中打猎,恰好有神策军士兵跪在马前说:“度支不给马草。”德宗想到裴延龄先前的话,便调转马头回宫。因此把陆贽贬为忠州别驾,张滂、李充也都被斥逐。德宗的怒气还没有消解,陆贽的命运难以预料,幸亏有阳城等人营救,事情才停止。陆贽任宰相时,常常因为年轻时入翰林、得到皇帝宠信,便加以培养造就;他不敢爱惜自己,凡是认为不可做的事都据理力争。德宗在位时间很久,越来越亲自掌握政权,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失去了君主应有的治国大体,宰相更加不能施行自己的职权,而议论的人却说这是陆贽造成的。陆贽居住在忠州十多年,常常闭门不出,没人见过他的面。为了躲避诽谤,他不著书,学习医方,搜集古代验方、名方,编成《陆氏集验方》五十卷,死于忠州,享年五十二岁。皇帝刚即位时,曾准备和郑余庆、阳城、陆贽一同征召入朝;诏令刚下,阳城和陆贽却都去世了。阳城字亢宗,是北平人,世代都是做官的人家。他喜好学习,因贫穷不能得到书籍,便请求进入集贤院任抄书吏,偷偷阅读官府藏书,昼夜不出集贤院。过了六年,终于没有什么不通晓的。于是离开集贤院,住到陕州中条山下,远近的人仰慕他的德行,前来求学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乡里有争执的人,不去官府,而到阳城那里请他裁决。李泌任宰相时,举荐他为谏议大夫;授官时,他没有推辞。还没到京师,人人都想望他的风采,说:“阳城这个山人能够甘愿刻苦,不喜欢名利,一定会因进谏诤言而死在职任之下。”大家都畏惧他。阳城到京后,各位谏官纷纷上奏言事,连琐碎小事也无不让皇帝知道,天子更加厌烦他们。阳城却正和两个弟弟以及宾客连夜痛饮,没人能够窥知他的心意。有想要讥刺他、准备登门质问他的人,阳城揣知对方的意图,便总是强迫他喝酒。有时宾客先醉倒在席上,有时先醉倒在宾客怀中,不能听清客人的话。他和两个弟弟约定说:“我所得的月俸,你们估算我家有几口人,每月应吃多少米,购买柴、菜、盐、米等各项需要用多少钱,先把这些准备好。其余的钱全都送给卖酒的老妇,不要留下。”他从未储藏积蓄。即使是他穿用中最紧要、不可缺少的东西,宾客称赞那件物品可爱,阳城就高兴地拿起来送给他。陈苌在阳城刚领取月俸时,常常前去称赞他钱帛的精美,每月都能有所收获。到了裴延龄进谗诋毁、陆贽等人因而被贬黜的时候,德宗的怒气没有消解,朝廷上没有人敢营救他们。阳城听说后起身说:“我是谏官,不能让天子杀害无罪之人而信任奸臣。”随即率领拾遗王仲舒等几个人守在延英门,上疏论说裴延龄奸邪谄佞,陆贽等人没有罪状。德宗大怒,召宰相入内商议,准备给阳城等人加罪。过了很久怒气才稍稍消解,命宰相传话遣散他们。这时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在殿门进谏,急忙赶去;到了延英门,大声说:“朝廷有正直的臣子,天下一定太平了!”于是向阳城、王仲舒等人逐一拜谢,说:“各位谏议大夫能够这样进谏论事,天下怎么会不太平呢!”不久又连续高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武人,当时已经八十多岁,从此名重天下。当时朝廷早晚都召见、亲近裴延龄,阳城说:“如果让裴延龄做宰相,我一定要取白麻诏书把它撕坏,在朝堂上痛哭。” 最终因裴延龄的事情获罪,被改任国子司业。到任后,他召集诸生告诫他们说:“凡是求学,都是为了学习忠和孝。诸位学生难道有长久不省视父母的吗?”第二天,来拜见阳城、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的人有二十多人。有个叫薛约的人,曾经向阳城学习,性情狂躁,因上书言事获罪。他将要迁往连州,旅舍中有同乡熟人,官吏放纵他们搜寻,找到了阳城的家。阳城让官吏坐在门口,和薛约饮酒告别,流着泪把他送到郊外。德宗听说后,认为阳城是结党包庇罪人的人,把他贬出京城任道州刺史。太学生鲁郡人李傥等二百七十人到宫阙前请求留下阳城。停留了几天,官吏拦阻他们,奏疏不能上达。在道州,阳城按照对待家人的礼节对待吏员,应该处罚的就处罚,应该奖赏的就奖赏,完全不把簿书文牍放在心上。赋税没有按数征收,观察使多次责备他。皇帝考核官员品第时,阳城亲自题写品第说:“抚养百姓,内心劳苦;征收赋税,政务拙劣,考核列为下下等。”观察使曾派判官督促赋税,判官到州后,奇怪阳城不出来迎接,便询问州吏。州吏说:“刺史听说判官来了,以为自己有罪,已经把自己囚禁在狱中,不敢出来。”判官大惊,急忙进入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

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两日未去。城固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崔某往按之[162],崔承命不辞,载妻子一行,中道而逃。城孝友,不忍与其弟异处,皆不娶,给侍终身[163]。有寡妹依城以居,有生年四十余[164],痴不能如人,常与弟负之以游。初,城之妹夫亡在他处,家贫不能葬,城亲与其弟舁尸以归,葬于其居之侧,往返千余里。卒时年六十余。戊寅[165],以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其日王伾诈称疾自免。自叔文归第[166],伾日诣中人并杜佑,请起叔文为相,且摠北军。既不得,请以威远军使平章事,又不得,其党皆忧悸不自保。伾至其日坐翰林中,疏三上,不报,知事不济。行且卧,至夜忽叫曰:「伾中风矣!」明日,遂舆归不出。戊子,以礼部侍郎权德舆为户部侍郎,以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为河中少尹。伾、叔文之党于是始去。乙未,诏:「军国政事,宜权令皇太子某勾当[167]。百辟羣后,中外庶僚,悉心辅翼,以底于理。宣布朕意,咸使知闻。」上自初即位,则疾患不能言。至四月,益甚。时扶坐殿,羣臣望拜而已,未尝有进见者。天下事皆专断于叔文,而李忠言、王伾为之内王,执谊行之于外,朋党諠哗,荣辱进退,生于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度[168]。既知内外厌毒,虑见摧败,即谋兵权,欲以自固。而人情益疑惧,不测其所为,朝夕伺候。会其与执谊交恶,心腹内离。外有韦皐、裴均[169]、严绶等笺表,而中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演[170]、解玉等皆先朝任使旧人,同心怨猜,屡以启上。上固已厌倦万机,恶叔文等,至是,遂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王涯等入至金銮殿[171],撰制诏而发命焉[172]。又下制:以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173],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平章事。又下制: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刑部尚书平章事高郢并守本官,罢相。皇太子见百寮于东朝,百寮拜贺,皇太子涕泣,不答拜。景申,诏宰臣告天地社稷,皇太子见四方使于麟德殿西亭[174]。

译我奉命来问候您的安否罢了。”留了一两天仍未离去。阳城坚决不再回官馆,门外有一扇旧门板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卧在门板上。判官心中不安,只好辞去。后来观察使又派另一名判官崔某前去查问,崔某接受命令后没有推辞,带着妻子儿女一行人上路,却在途中逃走。阳城孝顺友爱,不忍同弟弟分开居住,两人都没有娶妻,终身供养侍奉父母。有个守寡的妹妹依靠阳城居住;她活到四十多岁,痴呆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常常由阳城和弟弟背着她出游。当初,阳城的妹夫死在外地,家里贫穷不能安葬,阳城亲自和弟弟抬着尸体回来,葬在他们居所旁边,往返一千多里。阳城去世时六十多岁。戊寅日,任户部侍郎潘孟阳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这一天,王伾假称有病,借此自我免职。自从王叔文回到府第后,王伾每天去拜访宦官和杜佑,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并且总领北军。没有获准后,又请求任威远军使、平章事,仍未获准;他的党羽都忧惧不安,不能自保。王伾在这一天坐在翰林院中,连续上了三道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他一会儿走动,一会儿躺下,到夜里忽然大叫:“王伾中风了!”第二天,便用轿子抬回家,不再出门。戊子日,任礼部侍郎权德舆为户部侍郎,任仓部郎中、判度支陈谏为河中少尹。王伾、王叔文的党羽从此开始离职。乙未日,下诏说:“军国政事,应该暂时命皇太子某主持办理。各位大臣、诸侯以及朝廷内外的众官,都要尽心辅佐翼护,使事情达到治理。宣布我的意思,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自从刚即位起,就因疾病不能说话。到四月,病情更加严重。当时只能由人扶着坐在殿上,群臣只是遥拜而已,从未有人进殿拜见。天下事务全都由王叔文专断,李忠言、王伾在宫内为他呼应,韦执谊在外执行,朋党喧闹,人的荣辱升降,仓促之间就能决定,完全随他们的欲望,不受制度约束。他们知道内外都厌恶痛恨自己,担心遭到摧毁失败,便图谋掌握兵权,想借此巩固自己。但人心更加疑惧,无法预测他们要做什么,早晚窥伺等待。恰逢王叔文和韦执谊关系恶化,内部的心腹也离散了。外有韦皋、裴均、严绶等人上表,宫中宦官刘光奇、俱文珍、薛盈珍、尚演、解玉等都是先朝任用的旧人,他们同心怨恨猜忌,多次把这些情况启奏皇帝。皇帝本来已经厌倦万机政务,憎恶王叔文等人,到这时便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王涯等进入金銮殿,撰写制诏并发布命令。又下制书:任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一同任平章事。又下制书:吏部尚书、平章事郑珣瑜,刑部尚书、平章事高郢,都以原官职守任,罢去宰相职务。皇太子在东宫接见百官,百官拜贺,皇太子流泪哭泣,没有答拜。景申日,诏令宰相向天地、社稷报告,皇太子在麟德殿西亭接见四方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