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直笔卷三

译诗赋作品如果足以宣扬国家体制、彰明功业，就应当记载。例如杜甫《三大礼赋》、李白《明堂赋》，应见于各自的本传；元结《中兴颂》见于《安史传》；柳宗元《方城》《皇武》《二雅》，见于裴度、李愬的传中。诏策中的事实如果足以取信于后代，就摘录其中的文辞。诏告和君命，应删削其中繁杂和虚诬的部分，只记载真实的事情，并见于本传。官爵 官职和爵位的升降更易并不固定；凡是任职期间有善行的，就记载下来。例如《郑余庆传》中，他官做到殿中御史，此外没有其他特殊事迹，都不记载。后来升任工部侍郎，主持吏部选官事务，又上疏论列诸葛述的事情，其中有一节值得称道，于是详细记载；如果任官时没有这样的事，就不记载。循吏、儒林、文苑、忠烈、孝友、隐逸、节妇，只要各自具备其中一项，就标明其传，并总列为相应类别。其余如酷吏、文艺等类别，都不足以作为后世的规范，世人也不为他们特别标立传名。文苑这个名称起于范蔚宗；像贾至父子、李白、杜甫、王弘中等人，不只是以文学技艺著称，所以另立专传，不列入《文苑传》中。外戚 外戚之家，所受的是皇帝的恩宠和授予；谨慎厚道的没有值得称述之处，奢侈放纵的则有害于教化，所以只把他们的姓名附在本传中，只有特别卓异的人才另立传。如窦德明、独孤怀恩、武承嗣、韦温等，分别附在太穆皇后、元贞皇后、则天皇后、韦后传中；只有吴溆、吴凑兄弟可以另立一传。皇后传 皇后的传记，编在世家之间，置于列传末尾，夹在帝纪之下，这是子长、孟坚、蔚宗的缺点。斟酌古今史法，则应把皇后传列在列传之首，只有陈寿做到了这一点。子长因为外戚世代享有禄位、传袭不绝，所以把他们编入世家；但没有显著记载各位皇后。孟坚因为元后之事与居摄相连，所以把各位皇后缀列在列传末尾、王莽之前，以便叙事；后人又沿袭这种做法，但这并不是通行的体制。天子的尊位，天下只有一个；皇后虽然尊贵，也具有臣妾的身份。蔚宗撰写本纪，却混淆了君臣的名分，所以应把皇后传列在列传之首，这样升降安排才符合史书体例。帝王兴起，必定有内助。家庭伦理端正，天下也就端正。因此每位皇帝都必须记载后妃。旧史没有为文宗立后妃传，武宗的王贤妃事迹也有缺漏。现在取用《杨嗣复传》中的有关事迹，另立《贤妃传》。据李德裕《两朝献替记》，德妃突然去世的事在《王德妃传》中记载完备，这样叙事的体例就具备了。妃嫔受到宠爱，死后确定谥号，有时又用皇后的称号称呼她们，就应传述事实，不称作皇后。武惠妃称为贞顺，独孤贵妃称为贞懿，就是这种情况。君王的母亲，虽然还活着，实际上只是妃嫔。由于帝王的心情无不想显扬亲属、报答养育之恩，所以特意称为太后。元献杨太后、章敬吴太后、睿真沈太后、懿安郭太后、孝明郑太后、恭僖王太后、贞献萧太后、元昭鼌太后，都是因为儿子尊贵而尊贵，并不是皇后。入太庙称为后，名义上是依附于丈夫；在太庙中称为太后，名义上是依附于儿子。皇太后临朝总摄政事、亲自处理政务时，就称为某氏皇太后。其余皇后，因为儿子登上帝位而提高尊号的，通常都称为皇后。则天皇太后武氏、顺圣皇太后韦氏，都是因为曾经临朝听政，所以这样记载。韦氏得罪天下，而国史确定称号时没有体现惩恶之意，所以韦氏也仍以皇太后记载。旧史题作《韦庶人》，是史书的错误。公主附在皇后传之后；凡是出嫁的，都要记载。只有建立重大功勋的公主，才另立传。平阳公主、太平镇国公主、庄懿长公主附在相关传记之后。太穆窦皇后、武后、郑太后也列有传。志第三 天文志 司马迁撰写《史记》，完备记载当时制度的沿革，分为八书。搜集汉朝兴起以来的事情，有《平准》《河渠》《封禅》三书；记载历代相承的事迹，有《礼乐》《律历》二书；辨析古今尚未明白的疑问，有《天官》一书。等到班固编纂《汉书》，又增加《刑法》《郊祀》《五行》《郡国》《艺文》，称为十志。其中《天文志》仍然记载四方的经星、二十八宿运行次序，沿袭子长《天官》的旧例；而日月星辰、谪变、日食月食和陨石等异常现象，又保存在《五行志》中，这是内容繁复、失于适中的弊病。郡国车服志 唐朝十八帝时期盛大兴盛，各种礼仪交相举行，应当记载当时正朔和历法的根本，称为《律历志》；记载国家的财用，称为《货殖志》；记载礼乐的沿袭，称为《礼乐志》；记载宗庙和鬼神的常规祭祀，称为《郊祀志》；记载髙宗、武后、明皇登封降神的礼仪，称为《封禅志》；记载气候灾异侵害奸邪之事，称为《五行志》；记载国家疆域的宽窄、户口的多寡，称为《地理志》；记载经籍的总目录，称为《艺文志》；记载旗帜章饰的形制和颜色，称为《车服志》。两都宫阙的制度、园囿的规模，属于一代旧有的典章；马厩牧场繁殖牲畜的数量、騋马牝马圈舍印记的名称、车驾出入以及征伐等军事事务所急需的物资，属于国家日常的常用之物。然而历代从未记载这些事物的名称和数量，这不是通行的制度。两都宫阙，记在《郡国志》之下；天下马厩牧场所养乘马的数量，记在《车服志》末尾，这也是记事的体例。赞论 《史记》有八书，《汉书》有十志，有的篇章有赞论，但不一定都具备；大概是因为事情还没有完全概括，只是总括评断其事罢了。后人一心追求华美的文采，每一志都一定要有赞，这是拘泥的儒生堆砌繁文的弊病。删削繁文、补正缺误第四 《唐书》旧史繁杂、荒芜和缺误很多，现在姑且把大致情况列举在下面。髙祖纪 《髙祖纪》记载，武德四年十月，赵郡王孝恭平定荆州，俘获萧铣。十一月，会稽贼帅李子通带着自己的地盘前来投降。谨按：萧铣传和李子通传记载，萧铣估计救兵不会到来，便率领官属穿着缌纕、戴着布帻，到李靖军中投降，请求不要杀戮抢掠。萧铣投降几天后，江南救兵十多万人同时大举到达。这样看来，萧铣投降时保全了亡国之君的礼节，认识到天命的归属，汉代的田横也不足以与他相比。本纪即使不写这些特殊情况，也不应写“获”，这样写近于诬陷。李子通被杜伏威的部将王雄诞攻打，处境窘迫而请求投降，杜伏威把他押送到京师，并收取了他的全部土地。因此，李子通并不是带着土地投降，纪中的记载是错误的。太宗纪

译《太宗纪》多记载太宗潜居龙位时期拨乱反正的功劳，但帝王之位并不是靠积累劳苦就能取得的。太宗征战时攻破魏公，斩杀宋老生，这些都是王业开始奠基的事迹，应当见于《髙祖纪》。击败薛举、使仁杲投降、击走宋金刚、平定刘武周、消灭建德、俘获世充、剪除黑闼、擒获圆朗等事，应当见于僭国传。武德九年九月丁未，太宗带领各卫士兵和统将到显德殿练习射箭。后来每天亲自在殿前挑选数百人教他们射箭，从此士卒都成为精锐。上天赋予人的五种才能，谁能废弃武备？自古以来都设有武备。太宗以万乘之尊亲自教习弓箭，这并不符合帝王之道。把这件事载入本纪，文字上过于繁琐，应当放在《突厥传》中，以显示预先备战。又如实录所称，当年十二月癸未，太宗对司空裴寂说：“近来有人上书奏事，我把它们黏在屋壁上，出入时观看省察。”这类事情可以见于本纪末尾。像《汉文帝纪》记载赏赐张武黄金以使他羞愧、停止修建露台以爱惜费用，都是帝王的崇高德行，所以国史的体例要完备记载，用来昭示后世。八月甲子即位；旧史却记作八月癸亥，髙祖传位给皇太子，太宗在东宫即位。实际上，髙祖在癸亥日下诏，太宗在甲子日即位，日期不同，事情也有区别；如果不记载甲子这一天，就是即位过于仓促，失去了父子之间应有的道义。太宗、肃宗的例子既然相同，而告天的文书有的记在本纪、有的不记在本纪，这就是史书体例在繁简取舍上出了问题。根据实录考察，当年宋州、秦州出现庆云，泰州、定州出现景星，凤凰、赤雀、麒麟、驺虞、元狐分别出现在隽台、洛、麟、沂、郑等州，这些都应当载入本纪。贞观十八年，吐谷浑执获鸿胪丞赵道德；《吐谷浑传》却说是赵德楷，不知道纪和传哪一个正确。明皇纪 《睿宗明皇纪》记载：景云二年五月辛丑，西城公主改为金仙公主，隆昌公主改为玉真公主，并设置金仙观、玉真观。开元二年六月，宫内拿出珍珠、玉器、刺绣服饰等，命令在正殿前焚烧。谨按《睿宗实录》说：三月癸丑，下诏为皇女金仙公主、玉真公主在京城各设置一座道观，仍以金仙、玉真为观名。按照历法推算，五月没有辛丑日。《明皇实录》说：七月，宫内拿出珍珠、玉器、锦绣，在殿前焚烧。由此可见，这两篇本纪所记的日期和月份都有错误。又景云二年八月，韦安石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应当是庚申日，却误写成丁巳日。开元二年七月，襄王重茂去世，应当记作丁未日，却误写成辛未日。十一月庚寅日安葬殇帝，《实录》记作辛卯日，类似这样的错误很多。又如天宝十三载九月，皇帝驾临勤政楼考试四科制举人，并加试诗赋；《实录》记载的却是这一年十月在含光殿考试举人并加试诗赋。天宝十三年十月乙巳日，毕国公窦■〈王曳〉去世，应当在十二月，却误写成十月。本纪所记的日期和月份尤其不足信。明皇在延和元年八月接受内禅，改年号为先天；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仍然归在睿宗名下。到了先天二年十二月，改年号为开元，那么这一年从正月起的事情都属于明皇，不应再称为先天二年，也不应仍附在《睿宗纪》中。我认为，开元年号开始使用的那一年，就是明皇登上帝位的起始年。《睿宗纪》记载：先天元年八月庚子，皇帝传位给皇太子。《明皇纪》又说：七月壬子，下诏皇太子可以即皇帝位。这两篇本纪所记的日期和月份都错了。《明皇纪》记载安禄山叛乱的事迹过于繁复；凡是不关系成败的，不应记载，关系成败的则应当记载。安禄山本传中载入本纪的事情，如十一月丙寅，安禄山在渔阳起兵；十二月辛卯，安禄山攻陷陈留；甲午日，攻陷荥阳；丁酉日，攻陷东京；辛丑日，皇太子率军讨伐禄山。天宝十五载六月乙未日，皇帝前往蜀地；丙寅日，诛杀杨国忠；七月庚申日，皇帝前往蜀地。其余皇帝车驾所到之处，都记在安禄山本传中，以节省本纪文字。《春秋》的体例，一年四季都具备才构成年；旧史有时缺一个月，有时缺一个季节，不记首月的情况很多。宪宗纪中的元和年号没有记载四年正月，只把四月附加在二年十二月之后，这是简册编纂中的缺漏。元献皇后传 《元献杨皇后传》说：开元十七年葬在细柳原，明皇命张说撰写墓志文，说：“石兽粗涩啊，绿苔黏附；旧坟草残啊，白露沾湿。园陵关闭啊，脂粉昏暗。不知哪一年啊，才能打开镜匣。”考察《张说集·节闵太子妃杨氏墓志》说：“当初皇上还在东宫时，太子妃有一个妹妹，被选为良媛，生下忠王。”其中又记载了抚养忠王的事情。这样看来，《元献传》说“肃宗由王妃抚养”，又引用张说的墓志文，都是错误的。怀疑元献去世并不在开元十七年，刘昫误把节闵妃当成了元献皇后。程怀直传 《德宗纪》记载：贞元二年六月，横海军节度使程日华去世，任命他的儿子程怀直暂代主持军州事务。贞元十年三月，程怀直入朝，赐给他安业宅，又命他返回镇所。贞元十一年九月，沧州大将程怀信驱逐了他的主帅程怀直，程怀直任左龙武统军。到了六年十二月己丑去世，《纪》中仍记作“左龙武统军程怀直卒”，但《本传》却说：“程怀直被程怀信驱逐，于是前来朝觐。德宗宽容他，赐给他甲第。程怀信去世后，程怀直的儿子程执恭主持留后事务，于是派程怀直返回沧州。十六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考察《顺宗纪》：贞元二十一年七月癸巳，横海军节度使、沧州刺史程怀信去世，以其子、副使程执恭起复为沧州刺史、横海军节度使。这样看来，程怀直先去世六年，随后才由程执恭总理留后事务，由此可以明白这一点。程执恭并不是程怀直的儿子，程怀直也从未再回到沧州，这是《本传》的错误。《孔巢父传》。《孔巢父传》说：建中四年，孔巢父出使魏博进行宣慰；但《德宗纪》却说：“建中四年十二月癸酉，命孔巢父出使淄青宣慰。”这是《纪》的错误。《孔巢父传》没有记载啖守盈出使一事，却记载了啖守盈遇害，这是《传》的缺漏。《韩愈传》。

译谨按：韩文公的父亲韩仲卿，根据李白《武昌令韩君去思碑》以及李翱、皇甫湜所作《文公行状》《神道碑》来看，韩仲卿由铜陵县尉补任武昌县令，调任鄱阳县令，最终任校书郎。《本传》说他“没有名位”，是错误的。韩文公是安定桓王韩茂的五世孙，《本传》又说“韩卿在大历年间有名望”，也应当放在《文公传》的开头，就像《汉书》把司马迁、扬雄列入相关传记的体例一样。另外，李翱、皇甫湜、张籍、侯喜、贾岛、李贺，都是韩文公的高足；孟郊、李观、卢仝，是韩文公所结交的人。他们都没有特别卓异的事迹，因此应附载在《文公传》末尾，就像《汉书》把唐林、唐尊附见于《两龚传》一样。这就是叙事的体例。《唐书直笔》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唐书直笔》卷四。（宋）吕夏卿撰。新例须知。从高祖到哀帝，共二十位皇帝，历十四世，享有国祚二百八十九年。高祖—太宗【子承接内禅】；高宗【子即位】；中宗【子即位】；睿宗【弟即位】；玄宗【子承接内禅】；肃宗【子即位】；肃宗【子即位】；德宗【子即位】；顺宗【子即位】；宪宗【子承接内禅】；穆宗【子承继故位】；敬宗【子即位】；文宗【弟承继故位】；武宗【弟即位】；宣宗【叔即位】；懿宗【子即位】；僖宗【子即位】；昭宗【弟即位】；哀帝【子即位】。诸王二百一十一人。宰相三百七十一人。高祖十人，太宗二十三人，高宗四十二人，武后六十八人，中宗十六人，睿宗十二人，玄宗二十四人，肃宗十六人，代宗五人，德宗三十四人，顺宗五人，宪宗十七人，穆宗九人，敬宗一人，文宗十三人，武宗七人，宣宗十九人，懿宗十五人，僖宗十四人，昭宗二十二人，哀帝二人。列传人物二千二百四十六人。后妃三十三人，公主二百一十四人，列女四十七人，妇女合计二百九十四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四人〕 群臣正传八百六十三人，附见的子孙五百八十二人，附传二百一十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八人〕 忠义五十人，孝友二十六人，卓行五人，隐逸二十三人，循吏十九人，宦者二十一人，酷吏十六人，外国人物六十二人。文官、武官的数目。元和年间，二千七百八十八员。大中年间，二千七百九十九员。十道的州县。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州府三百二十八个，县一千六百三十九个。羁縻州府八百五十六个。天祐以前，方镇六十四个，此外还有观察使五人、防御使。关内十二个，河南九个，河东九个，河北六个，山南东四个，河西两个，陇右两个，剑南五个，淮南一个，江南东四个，江南西四个，黔中一个，岭南五个，山南西四个。田地数目。开元年间，一千四百四十万三千八百六十二顷一十三亩。大中年间，一千一百六十八万八千三百五十四顷。税赋。天宝年间，租钱二百余万缗，粟一千九百八十万余斛，庸调绢七百四十万余匹，绵一百八十万余屯，布一千零三十五万余端。大中年间，税钱八百五十九万二千六十一缗九百九十文。兵员数目。开元年间，四十九万人。大中年间，九十九万七百一十五人。马匹数目。开元年间，三十二万五千七百匹。盐的数目。肃宗上元以后，九百余万缗。大中年间，四百八十一万二千四百四十一缗三百九十文。运输的米。天宝年间，二百五十万石。大中年间，一百四十三万七千八百八十六石。茶税钱。大中年间，六十万三千三百七十缗九十七文。酒税钱。大中年间，一百三十七万九千九十一缗二百八十六文。铸钱。天宝年间，三十万七千余缗。大中年间，一十八万四千二百三十余缗。历法。戊寅【高祖】、麟德【高宗】、开元大衍【明皇】、宝应五纪【代宗】、建中正元【德宗】、元和观象【宪宗】、长庆宣明【穆宗】、景福崇玄【昭宗】。此外还有《中宗景龙之历》《肃宗至德之历》。藏书五万一千八百五十二卷【按：这个数目与《旧唐书》的著录数相同，《新唐书》增加了二百四十二卷】。改元七十五次。大赦三百一十九次。贡举二百六十七次。《旧唐书》的纪、志、传约一百九十万字。新编《纪》《志》《传》约一百六十四万字。此外，新增加的表约十一万二千九百三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