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幄管见卷三
寳庆二年二月初二日入讲筵,同侍讲王塈待对。是日仍读《任宰职》篇。景徳初,北道用兵,毎邉奏至,凡军旅之事,多先送中书。上谓毕士安、冦凖曰:「此皆欲卿等先知。中书总文武大政,枢宻院虽专军机,然大事须本中书。顷来李沆,徃徃别具机宜上奏,卿等当详阅之。但干讨论者,悉言利害,勿以事干枢密而有隠也。」因言枢要之地,尤须慎密。漏禁中语,古人深戒。若与同列及枢密彰不协之迹,则中外得以肆其间隙,实非所便。卿等志之。臣读毕口奏:古者论道经邦,爕理阴阳,上欲合于天心,下欲合于吏治,则兵民之事无所不统。唐代宗始置枢密使,止以宦官为之。至五代时,唐荘宗用郭崇韬軰,始与宰相分事而治。本朝冨弼、张方平、范镇皆议之,以其脉络不相贯,循习既久,未能顿革。中兴以后,时或以宰相兼枢密使,分两府以赞其长,为近古矣。宰相尝议以学士晁迥领银台司,代王曾以曾领三班院。上曰:「朕闻外议谓曾尝封驳诏敕,自是中书多沮曾奏事。今若罢去,是符外议。」旦曰:「臣等本无忌曾之义,今圣慈宣谕为宰司避谤,请以迥代盛度,曾如旧职。」上可之。旦因言:「今封驳之任与古不同,大抵除改差遣,大小皆先奉进止,继入熟状,俟其可奏,然后降敇。此外或差误有害,勘会失实,臣等省视不至,实恐有之。颁下四方,诚为不当。封驳官司,茍能详览改正,乃助臣等不逮,必无怨责之理。」上然之。臣读毕口奏:先朝之银台封驳司,今给事中职也。祖宗设给舍台諌,所以助政令之所不及,最为公道。若使政令差误,给舍台谏不敢言,则淫朋比徳,人主孤立矣。真宗皇帝以王曾封驳诏敇,欲久其任。王旦谓封驳司茍能详览改正,乃助臣等不逮,可谓君臣同徳,前古未之闻也。初六日,入讲筵,同侍讲王塈待对。是日读《礼大臣篇》,李昉授司空致仕,诣崇政殿见上,具述遭值圣朝,践歴崇显,无功报效,恩宠过厚,因屑涕称感。上怃然动容,召升殿,谓之曰:“卿美事备矣。朕比虑卿以年及请老,故遣宰相谕旨,而卿言坚确,不欲夺卿雅志。况不离京阙,要见朕时,固不妨也。”昉又作诗谢恩,即日和赐,仍别赐一首以申褒遇。又尝语近臣曰:“昉可谓善人君子。事朕两在相位,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亦常人所难能也。”臣读毕,口奏《礼大臣》诸篇,无非尊礼大臣之意,其于同心同徳之事,语未及也。独此一段论李昉善人君子,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敢推广而言之。夫伤人害物者,爱人利物之对也。爱人利物谓之仁,伤人害物谓之不仁。人主以仁而守寳位,大臣以仁而在高位。设以不仁存心,则天下受其害矣。唐徳宗即位之初,擢崔佑甫为相,佑甫以道徳寛大,推广上意,建中之政,庶几贞观【按原本作正观,避仁宗嫌名,今改正】及卢杞为相,讽上以刑名整齐天下,循至播迁。用相之仁与不仁,其利害立见如此。本朝以仁立国,君相同心,而李昉又称善人君子,无伤人害物之事,真宗皇帝守位本心,可以想见于此矣。十二日,入讲筵,同侍讲章■〈扌来〉待对。是日,仍读《礼大臣篇》。大中祥符九年四月,上谓王旦曰:「日官言今夜太阴当亏,朕已别建道场,恭祈灵应,卿当徃行礼,益加虔祷。」旦曰:「臣以虚薄,谬当大任,陛下眷待近列,休戚是均,愚臣何以为报?」臣读毕口奏,真宗皇帝以太阴当亏,别建道场,令王旦行礼。旦遂有「眷待近列,休戚是均」之语。何也?盖日者,人君之象;月者,大臣之象。日食所以警戒人君,月食所以警戒大臣。真宗皇帝虑太阴当亏,大臣受其害,设道场虔祷,又令王旦自徃行礼,所以属意大臣者甚厚。王旦谓「愚臣何以为报」,固其宜矣。《诗》言:「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大意以日食为重耳。若月食虽轻于日食,犹能灾及大臣,不可谓全无事也。
译寳庆二年二月初二日入宫讲筵,与侍讲王塈等待皇上召问。这一天仍然读《任宰职》篇。景徳初年,北方用兵,每当边境奏报送到,凡是军务,大多先送到中书。皇上对毕士安、冦凖说:“这些奏报都是想让卿等先知道。中书总管文武大政,枢密院虽然专掌军机,但大事必须由中书处理。近来李沆常常另外详细拟具机宜上奏,卿等应当仔细阅读。凡是需要讨论的,都要说明利害,不要因为事情涉及枢密院就有所隐瞒。”皇上于是谈到,枢要的职位尤其必须谨慎秘密。泄露宫禁中的言语,是古人深深告诫要避免的事。如果让同列以及枢密院看出彼此明显不和的迹象,那么朝廷内外就会利用这种间隙,实在不便。卿等要记住这一点。臣读完后口头奏道:“古代宰相论道理、治理国家,调和阴阳,上要符合天意,下要有利于吏治,因此兵事、民事没有不统摄的。唐代宗开始设置枢密使,只任用宦官担任。到了五代,唐荘宗任用郭崇韬等人,才开始与宰相分掌事务、共同治理。本朝冨弼、张方平、范镇都曾对此提出议论,认为二者的脉络不能相互贯通;由于沿袭已久,未能一下子改革。中兴以后,有时让宰相兼任枢密使,分设两府来发挥各自的长处,这就接近古制了。” 宰相曾经商议让学士晁迥兼领银台司,代替王曾;又让王曾兼领三班院。皇上说:“朕听说外面的议论认为,王曾曾经封驳诏敕,因此中书多次阻挠王曾奏事。现在如果罢免他的职务,就正好应验外面的议论。”王旦说:“臣等本来没有忌恨王曾的意思。如今圣上慈爱地宣谕,是为了替宰相避免谤议,请让晁迥代替盛度,让王曾仍任原来的职务。”皇上同意了。王旦于是说:“现在封驳的职责与古代不同,大体上,任免和调动官员,无论大小,都先奉皇上的旨意,接着送入熟状,等到认为可以奏报之后,再下达敕书。此外,有时还会有差错而造成危害,或者考核核对失实;臣等省察不够,确实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若把这样的诏令颁行到四方,实在不恰当。封驳官司如果能够详细阅览并加以改正,就是帮助臣等弥补不足,必定没有什么可以怨恨责怪的道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臣读完后口头奏道:“先朝的银台封驳司,就是今天给事中的职务。祖宗设置给事中、中书舍人以及台谏官,是为了弥补政令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最为合乎公道。如果政令有差错,而给事中、中书舍人和台谏官都不敢进言,就会形成朋党相互依附、以错误的道德观相互认同的局面,人主也会因此孤立。真宗皇帝因为王曾封驳诏敕,想让他长久担任这个职务。王旦说封驳司如果能详细阅览并改正错误,就是帮助臣等弥补不足,可以说是君臣同心同德,这在前代是从未听闻的。” 初六日,入讲筵,与侍讲王塈等待应对。这天读《礼大臣篇》。李昉以司空之职致仕,到崇政殿拜见皇上,详细叙述自己遇逢圣朝、历任尊显职位,却没有功劳报效,而所受恩宠又过于厚重,于是流泪称谢感激。皇上神情忧伤,面露感动,召他登殿,对他说:“卿的美好事情已经完备了。朕近来考虑到卿年纪已到,请求退休,所以派宰相去传达旨意;但卿的言辞坚定,不愿违背自己的高雅志向。况且卿并不离开京城,仍能见到朕,本来就没有妨碍。”李昉又作诗谢恩,皇上当天作诗唱和赐给他,又另赐一首,以表示对他的褒奖和礼遇。皇上还曾对近臣说:“李昉可以说是善人君子。他侍奉朕,两次担任宰相,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他人、损害事物的事情,这也是普通人难以做到的。”臣读完后奏道:《礼大臣》的各篇,无非是尊重礼遇大臣的意思,至于同心同德的事情,文中还没有谈到。只有这一段说李昉是善人君子,从未有伤人害物之事,臣斗胆推广它来谈。伤人害物,是爱人利物的反面。爱人利物叫作仁,伤人害物叫作不仁。君主凭仁德守住宝贵的君位,大臣凭仁德处在高位。假如心中存有不仁,天下就会因此受害。唐德宗即位初年,提拔崔佑甫为宰相。崔佑甫以道德宽厚宏大,推广皇上的意旨,建中年间的政事,差不多可以赶上贞观【按原本作“正观”,为避仁宗的嫌名,今改正】。等到卢杞担任宰相,劝说皇上用刑名之术整顿天下,最终导致皇帝流离播迁。任用仁厚的宰相还是不仁的宰相,其利害立刻显现,竟然如此。本朝以仁德立国,君主和宰相同心同德,而李昉又被称为善人君子,没有伤人害物的事情,由此可以想见真宗皇帝守位的根本用心了。十二日,入讲筵,与侍讲章■〈扌来〉等待应对。这天仍读《礼大臣篇》。大中祥符九年四月,皇上对王旦说:“太史官说今晚太阴应当亏缺,朕已经另外设置道场,恭敬地祈求神灵降下感应,卿应当前往行礼,更加虔诚地祈祷。”王旦说:“臣凭着虚薄的才德,错误地担任大任;陛下眷顾礼待近臣,使他们与您共同承担忧乐,我这个愚臣用什么来报答呢?”臣读完后口头奏道:真宗皇帝因为太阴将要亏缺,另外设置道场,命王旦行礼。王旦于是说出“眷顾礼待近臣,使他们与您共同承担忧乐”的话。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大臣的象征。日食是用来警戒君主的,月食是用来警戒大臣的。真宗皇帝担心太阴将要亏缺,大臣会受到祸害,于是设置道场虔诚祈祷,又让王旦亲自前往行礼,可见他对大臣的关心十分深厚。王旦说“愚臣用什么来报答”,本来就是适宜的。《诗经》说:“那月亮发生月食,也只是正常现象;这太阳发生日食,怎么会没有不善呢?”大意是把日食看得更为严重。月食虽然比日食轻,却仍然可能使大臣遭受灾祸,不能说完全没有事情。
是日又读《优近臣篇》。太平兴国八年,以王显为枢宻使,上谓之曰:「卿世非儒家,少罹兵乱,必寡学问。今在朕左右,典掌枢机,固无暇慱览群书。顾左右取《军戒》三篇授之,曰:『读此可免面墙矣。』」臣读毕口奏:「宰执大臣当代天理物之任,非止一官一职而已。不本诸简册,岂可以佐王治邦国也?自唐末五代之际,日寻干戈,当时大臣以权谋为上,圣贤之教扫地尽矣。大乱极弊,一转而为本朝,累圣相承,复还旧观。太祖谓宰相须用读书人,太宗用枢宻使而虑其寡于学问,至以《军戒》示之。故本朝文治之盛,前朝所不能及也。」中书舍人王佑以疾告假满百日,上谓宰相曰:「佑文章器业,复有清节,不中理之事,断不为也。当优奨之。」宰相言:「中书舍人止迁后行侍郎,特命以兵部授之。」臣读毕口奏:「祖宗朝官制迁转,虽有定格,然人才有高下,事任有剧易,犹与大臣议之,加轻重于其间,此所以为造命也。吝惜名器,则当迁者稍杀其级,如通事舍人焦守节当得阁门副使,止与尚衣库副使是也。奨拔勲贤,则平迁者当异其数,如中书舍人王佑当迁后行侍郎,却与先行是也。自改官制后,一切付之有司,止以日月为限,则造命之意鲜矣。」十七日,入讲筵,同侍讲章■〈扌来〉待对。是日,仍读《优近臣篇》。吕蒙正、王沔罢中书,会中书省吏旧罪发,事颇连及,因有奏毁者。上曰:「蒙正有大臣体,沔甚明敏,言者惭而止。」臣读毕,口奏:「体貌大臣,要当始终如一。盖小人倾险,无所不至。当大臣用事之时,极其谀謟,动輙附和;及一旦罢政,则揣摩观望,便生诋讦。惟圣明而后可以察见。且如小吏犯法,何闗道揆轻重?吕蒙正、王沔一罢中书,便有奏毁之者。」真宗皇帝灼见情伪,谓二臣明敏有体,使奏毁者不得行,可谓尽体貌之道矣。真宗命李至为武胜军节度,至固辞。上曰:「唐朝故事,废之已久,今特振举以为宠渥,无烦恳譲。」臣读毕,口奏:「唐官制虽重内轻外,然节度、观察有阙,则近臣为之,徃徃多着显效。如裴度、李徳裕之徒,治军治民,皆有实政。盖唐世不妄辟客,必须有物望之人。其辟客又皆参军事耳目,习熟识其施设。及至选用出镇,易以办集,非如后世书生,平日不习兵法,州县僚属未尝与闻军事,间或有志事功,冐昧讨论,终非身所经歴,出于勉强。」真宗皇帝仿唐朝故事,用李至儒臣为武胜节度,有意乎复唐制矣。翰林学士朱昻求致仕,居江陵。上曰:「昻在内署,未尝以私意干朕,清素自守,年踰七十,始终无玷,可从其请,给以邮传,仍令本府岁时存问。如有章表,附驿以闻。」旧制,致仕官止门谢,特召对,命坐,赐金帛五十万。首途日,命近臣宴饯玉津园,搢绅荣之。其后上闻其病疟,遣使持手札存问。昻献所著《资理论》,论时政赏罚得失,且言:「天下至广,宜急于择材以张治具。倘限以常牒,即英俊无由升举。」上曰:「昻以退居复贡直言,亦可嘉也。」命以其书付史馆。臣读毕,口奏:「从臣之职,不但职有所分,在属车豹尾间,簮笔持槖,以备顾问。所谓朝夕论思,日月献纳,凡君徳有所当修,朝政有所当讲,皆得以进言,无隐,斯无负古者设官之意。若帯职出外,虽在田里,亦当因事献言,以答际遇,待之也。重则亦责之也深。若其言千虑而有一得,上之人听而行之,使居是职者莫不激昻观感,期有补于圣明,岂不甚善?真宗皇帝奨朱昻直言,而以其书付史馆,虽所以奨近臣,亦所以正国论也。二十三日入讲筵,同侍讲章■〈扌来〉待对。是日仍读《优近臣》篇。景徳四年,上谓冯拯曰:“太原地控北门,亦要大臣镇拊。如张齐贤、温仲舒皆可此任,但尝在要重,虑其固辞,卿可先谕此意。”拯召齐贤语之。齐贤曰:“并州重镇,朝廷腹心之寄。但前守荆、青州皆是内地,尚为近臣交构,欲置有过之地。今付之邉镇,兼以武事,岂敢自保?他日烦使,敢不尽瘁。”次询仲舒,仲舒曰:“若改端揆,挈族而徃,赐以部署添给,敢不承命。”拯具以上闻。上曰:“是皆不欲徃,勿强之。”臣读毕,口奏:“真宗皇帝欲以张齐贤、温仲舒守太原,虑其惮行,而使冯拯谕意,竟以二臣有辞而止。如仲舒之说,必欲进秩增禄,然后挈族以徃,其说陋矣。齐贤谓前守荆、青皆为人所谗谮,付之重镇不能自保,虽其意雅不欲徃,然其说为有理也。
译这天又读《优近臣篇》。太平兴国八年,任命王显为枢密使,皇上对他说:“卿家世并非儒学之家,年轻时又遭逢兵乱,必定缺少学问。如今在朕身边,掌管枢机事务,本来没有空闲博览群书。”于是命左右取来《军戒》三篇交给他,说:“读这些,就可以免得像面对墙壁一样无知了。”臣读完后口头奏道:“宰执大臣承担着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责任,并不只是担任某一个官职而已。如果不以简册中的学问为根本,怎么能够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呢?唐末五代之际,天天寻求战争,当时的大臣把权谋看作最重要的事情,圣贤的教诲全都被抛在地上了。大乱达到极点、弊病发展到极端之后,一转而成为本朝;历代圣主相承,又恢复了过去的局面。太祖说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太宗任用枢密使时,担心他学问不足,甚至把《军戒》拿给他看。所以本朝文治的盛况,是前代不能比的。”中书舍人王祐因病请假,假期满了一百天,皇上对宰相说:“王祐有文章才器和事业,又有清白的节操,不合乎义理的事情,他绝不会做。应当优厚奖拔他。”宰相说:“中书舍人按常例只能迁任后行侍郎,特意下令授予他兵部侍郎。”臣读完后口头奏道:“祖宗朝的官制和迁转,虽然有固定的等级规则,但人才有高下,事务有繁简,仍然同大臣商议,在其中增减轻重,这就是所谓造命。” 如果吝惜名位和官职,就应当把应当升迁的人稍微降低等级,例如通事舍人焦守节本来应当授为阁门副使,却只授给尚衣库副使,就是这种情况。如果奖拔有功勋的贤能之人,就应当使按常例平级迁转的人得到不同的待遇,例如中书舍人王祐本来应当迁任后行侍郎,却给他授为先行侍郎,就是这种情况。自从改定官制以后,一切都交给有关官司办理,只以任职年月作为期限,那么造命的意义就很少了。十七日,进入经筵讲读,同侍讲章■〈扌来〉等待皇帝召对。这一天仍然讲读《优近臣篇》。吕蒙正、王沔被罢免中书职务,适逢有人揭发中书省官吏过去的罪行,事情颇有牵连,因此有人上奏诋毁他们。皇帝说:“蒙正有大臣的气度,王沔十分明敏,进言的人自觉惭愧而停止了。”我读完后口头奏道:“对大臣应当始终如一地礼遇和尊重。小人阴险倾轧,无所不用其极。大臣掌权时,他们极力谄媚,动不动就随声附和;一旦大臣被罢免政务,便揣测观望,随即产生诋毁攻击之言。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察见这些情形。比如小吏犯法,怎么能牵涉到对大臣地位轻重的判断呢?吕蒙正、王沔一被罢免中书职务,便有人上奏诋毁他们。”真宗皇帝明察真情,使两位大臣因明敏而有体,并使诋毁他们的奏议不能施行,可以说完全做到了礼遇大臣的道理。真宗任命李至为武胜军节度使,李至坚决推辞。皇帝说:“唐朝的旧例,废置已经很久了,现在特意恢复它来作为优厚的恩宠,不必烦劳你恳切推辞。”我读完后口头奏道:“唐代官制虽然重内轻外,但节度使、观察使有空缺时,就由近臣担任,往往能取得显著成效。像裴度、李德裕这些人,治军治民,都有实际政绩。” 这是因为唐代不随便征辟幕僚,必须是有声望和实际才望的人。他们征辟的幕僚又都参与军务,充当耳目,熟悉军政设施。等到被选用出镇时,就容易办理军政事务,不像后世的书生,平日不学习兵法,州县属官也从未参与军务,偶尔有人有志于建立功业,冒昧地讨论军政,终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只能勉强行事。”真宗皇帝仿效唐朝旧例,让文臣李至担任武胜军节度使,看来有意恢复唐代制度。翰林学士朱昻请求退休,居住在江陵。皇帝说:“朱昻在内署任职时,从未以私意求取我的恩遇,清正朴素,自守其节,年过七十,始终没有污点,可以准许他的请求,给他邮传待遇,并命本府逢年过节前去存问。如果有章表,就附在驿递中送来上报。”按照旧制,退休官员只需到宫门辞谢;皇帝特意召见他对答,命他就座,赐给金帛五十万。朱昻启程那天,皇帝命近臣在玉津园设宴为他饯行,士大夫都以此为荣。后来皇帝听说他患了疟疾,便派使者带着亲笔信前去慰问。朱昻献上所著《资理论》,论述时政中赏罚的得失,并且说:“天下极其广大,应当赶紧选择人才来扩充治理国家的设施。如果拘限于通常的文书手续,那么英俊之才就没有由此得到升用举荐的途径。”皇帝说:“朱昻退居之后仍然进献直言,也值得嘉奖。” 皇帝命令把他的书交给史馆。我读完后口头奏道:“侍从之臣的职责,不只是各有职掌,还在于随从皇帝车驾、处于豹尾之间,插笔执囊,以备皇帝顾问。所谓早晚讨论思考、不断进献纳言,凡是君德有应当修养之处、朝政有应当讲论之处,都可以进言而不隐瞒,这才不辜负古代设置这种官职的本意。如果带着原职出任外官,即使居于乡里,也应当因事进献言论,以报答皇帝的知遇;对待他们越是优厚,要求也就越应当严格。如果他们的千虑之中偶有一得,居上位者听取并实行,使担任这种职务的人无不受到激励和感召,期望对圣明有所补益,岂不是非常好?真宗皇帝嘉奖朱昻直言,并把他的书交给史馆,既是用来嘉奖近臣,也是用来端正国家的言论。” 二十三日,进入经筵讲读,同侍讲章■〈扌来〉等待皇帝召对。这一天仍然讲读《优近臣篇》。景德四年,皇帝对冯拯说:“太原地处控制北方门户的位置,也需要大臣前去镇守安抚。像张齐贤、温仲舒都可以担任这一职务,只是他们曾经任职于重要职位,我担心他们坚决推辞,你可以先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冯拯召见张齐贤,把皇帝的意思告诉他。张齐贤说:“并州是重要的镇守之地,承受着朝廷腹心的寄托。但此前镇守荆州、青州的人都是内地官员,尚且受到近臣交相构陷,想把他们置于有过错的境地。如今把边镇交给我,又兼管军务,我怎么敢保证自己不受陷害?将来如果有差遣,我岂敢不竭尽劳苦。”接着询问温仲舒,温仲舒说:“如果改任端揆,我带着全族前往,再赐给我部署和添给,我岂敢不奉命。”冯拯把这些话全部上报。皇帝说:“他们都是不愿前往,不要勉强他们。”我读完后口头奏道:“真宗皇帝想让张齐贤、温仲舒镇守太原,担心他们害怕前往,便让冯拯转达意思,最终因为两人有所推辞而作罢。像温仲舒的说法,必定要先晋升官秩、增加俸禄,然后才带着全族前往,这种说法很浅陋。张齐贤说此前镇守荆州、青州的人都被别人谗毁陷害,交付重镇后不能自保,虽然他的本意确实是不愿前往,但他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守邉备塞,患不得其人耳。苟得其人,则财必使之自专,将校必使之自择,进退必使之自决,持之以久,不从中御,然后可以望效。然而事权如此,则谗谮易生,理之必然,无足怪者。昔魏文侯使乐羊伐中山,三年克之,归而论功,则谤书盈箧。秦武王使甘茂伐韩宜阳,五月不拔,樗里子之徒争之,几至罢兵。惟魏文、秦武熟于用兵,故二臣得尽其技以至集事,不然则败国丧师之不暇,何暇成功?”真宗皇帝鉴太祖成宪,任李允则于河北,终始不改,委任责成之意,无所不至。凡齐贤之所虑者,固不足虑矣。因齐贤惮行之说,不为无理,深中事机,因得而推广之。知枢宻院王钦若以疾请告,上顾王旦等曰:“钦若久疾,如何?”旦曰:“臣等昨徃视之,形容甚瘦,灼艾三百余丸。”冯拯曰:“钦若不食羊食物多动风气,故常有疾。”上曰:“四方之人所食皆异,虽系嗜好,不当令至生疾。京城百物列于市肆,南人所食咸备。”拯曰:“钦若自言遇方外士,教以不食人,或勉其将理,则对。以不能久坐,上曰:「隠居之士在山林中,专务养性,乃可絶粒。若来城市,犹言不能辟榖。钦若为大臣,总领事务,日奉朝请,冲渉寒暑,反事辟榖之术,不亦踈乎?」当日令医官诊视之。臣读毕,口奏:「儒者之道,以饮食为日用之常。后稷教民稼穑,种艺五榖,五榖植而民人育。尧舜之治所以冠絶百王,未尝外饮食以为治也。自方士以怪诞相胜,倡为辟谷之说,以眩惑世俗。然自秦皇汉武以来,未有行此而能长生久视者,儒者不道也。王钦若身为大臣,不以尧舜之道佐君,而以方士怪诞之说欺人,其心术不正,不但此一端而已,圣朝之罪人也。」杨亿以疾求觧内署之职,仍免修书。上曰:「亿昨虽朝参,颇甚虚劣,未宜以文字劳心,苐诏优给假告,蠲其朝直。」又作七言诗赐之。及以母疾请告,不俟报,归阳翟。又遣中使赍御封药金帛赐之。上曰:「或言亿侍从官,安得如此自便?」王旦曰:「亿本寒士,先帝赏其词学,寘在馆阁,陛下拔擢冠文史之选,倘以公议责之,诚为罪人。然望察众言而矜容之。」上曰:「亿性峭直,无所附会,文学固无及者。或言讥议朝政,何也?」旦曰:「此盖与亿不足,诬构之辞。亿受国深恩,非土木类讥议之说,保其必无。」上深悟之。及疾愈,命知汝州。御史姜遵言亿当屏迹衡茅,请罢郡寄。上曰:「亿本省母疾,无终焉侍养之请,昨以疾愈求归朝,故授以一郡。遵未谕此意尔。」臣读毕,口奏:「人臣峭直无所附会,则流俗嫉之,谗谮易至,不可不察。盖峭直之人,好自修饬,持身亷谨,不可诬以贪墨;遇事公平,不可诬以任私。其人必风度高爽,议论磊落,惟有讥议朝政一说,可以动人主之听。自古小人之害君子,多用此策,非启沃如王旦有以保其不然,圣明如真宗有以悟其文致,则不测之祸未可知也。」四月十三日入讲筵,同侍讲陈贵谊待对。是日读《议典故》篇。王钦若尝言:“比见石普奏章用新州观察使印,上顾宰相问其事。”王旦曰:“普为河西节度,知许州,此必许州观察印耳。”钦若之言谬也。大凡节镇有节度使印,随本使,使阙州长吏用本州岛观察使印,又有州印,文曰“某州之印”,昼则录事参军掌用,暮即纳长吏所。节度使在本镇,兵刑甲仗事即节度判官、掌书记、推官联署用节度印;民田租赋事即观察判官、支使、推官联署用观察印。州司下符刺用本州岛印,皆节度使署。故命将必曰“某军节度”,得专制其军旅也;曰“某州观察使”,得亷问其风俗也;曰“某州刺史”,得刺举其州事也。上然之【按石普独书奏章当用河西节度使印,见《宋史·舆服志】臣读毕,口奏:“唐节度使置于高宗永徽年中,观察使置于肃宗干元年中,其时不同,亦各铸印。节度使所以御军,观察使所以问俗,刺史者本汉按部察州之职,举天下不过十二。至隋唐改州为郡,改郡为州,州分为数百,则刺史领汉太守之职。其后节度使必兼观察处置使,又兼刺史,故有藩镇权重之敝。本朝损其兵权,改刺史为知州,然谓之‘知某州军州事’者,则犹兼掌军民,有节度观察之职也。至于建节,犹必曰‘使持节某州军州,某州刺史,某镇节度,某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政和降制,乃始不帯持节。故今大郡有节度判官、推官,又有观察判官,有节度掌书记,又有观察攴使,虽不复军民分职,而创置之意犹在。”王旦因石普用印而推究本末,非王钦若軰卤莾比也。
译镇守边疆、准备防御边塞,所忧虑的只是得不到合适的人。如果确实得到合适的人,就应当让他专门掌管财赋,让他自行选择将领和校尉,让他自行决定升降进退;长期信任他,不从中央加以牵制,然后才可以期待取得成效。然而,事权如此集中,谗毁诬陷就容易产生,这是事理的必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从前魏文侯派乐羊攻打中山,三年后攻克,回来论功时,诽谤他的文书装满了箱子。秦武王派甘茂攻打韩国宜阳,五个月还没有攻下,樗里子等人纷纷反对,几乎到了停止用兵的地步。只是魏文侯、秦武王熟悉用兵之道,所以两位将领能够充分施展才能,直到成事;否则连败国丧师都来不及避免,哪里还有时间取得成功?”真宗皇帝鉴于太祖的成法,任用李允则镇守河北,始终不改变,委任并责成他办成事情的意图,可以说无微不至。凡是张齐贤所担心的,本来都不足以担心。因为张齐贤害怕前往的说法并非没有道理,深深切中了事情的关键,所以我借此加以推广说明。知枢密院王钦若因病请求告假,皇帝回头对王旦等人说:“王钦若病了很久,怎么样了?”王旦说:“我们昨天去看望他,形体面容十分消瘦,灸艾三百多丸。”冯拯说:“王钦若不吃羊肉等食物,往往会使风气发动,所以常常生病。” 皇帝说:“四方人的饮食各不相同,虽然属于个人嗜好,也不应达到使人生病的程度。京城中各种物品都陈列在市场店铺里,南方人所吃的东西也全都有。”冯拯说:“王钦若自己说,他遇到一位方外之士,教他不要吃人的食物;有时劝他调养身体,他就回答说自己不能长久坐着。”皇帝说:“隐居山林中的人,专门致力于养性,才可以断绝饮食。如果来到城市,还说不能辟谷,那就不对了。王钦若身为大臣,总领各项事务,每天入朝应召,冒着寒暑往来,却反而修习辟谷之术,不是很疏忽吗?”当天便命医官诊视王钦若。我读完后口头奏道:“儒者之道,把饮食看作日常生活中的常规。后稷教导人民从事农耕,种植五谷;五谷种植起来,人民才能得到养育。尧舜的治理所以超过历代君王,从未把饮食排除在治理之外。自从方士以怪诞之说互相夸胜,倡导辟谷之说来迷惑世俗。然而自秦始皇、汉武帝以来,没有人实行这种做法而能够长生久视,儒者不谈这种道理。王钦若身为大臣,不用尧舜之道辅佐君主,反而用方士的怪诞之说欺骗人,他的心术不正,绝不只是这一件事而已,实在是圣朝的罪人。”杨亿因病请求解除内署职务,仍免除修书之役。皇帝说:“杨亿昨天虽然还参加朝参,但身体已经相当虚弱,不宜再因文字工作劳心,只应下诏优待他,准许他请假,并免除他的朝直。”皇帝又作了一首七言诗赐给他。后来杨亿因母亲生病请求告假,没有等到答复,就回到阳翟。皇帝又派中使带着御封药物、金帛赐给他。皇帝说:“有人说杨亿是侍从官,怎么能这样任意行动?”王旦说:“杨亿本来是贫寒之士,先帝欣赏他的文辞学问,把他安置在馆阁;陛下又提拔他,使他成为文史之臣中的首选。如果只以公议责备他,确实会使他成为罪人。但希望陛下察看众人的言论,怜悯宽容他。”皇帝说:“杨亿性情峭直,不会攀附迎合,他的文学才能本来就无人能及。有人说他讥刺议论朝政,这是为什么?”王旦说:“这大概是因为有人与杨亿不合而捏造构陷的言辞。杨亿深受国家厚恩,绝不是土木一类的人,讥议朝政之说,我敢保证必定没有。”皇帝深深明白了这一点。等到杨亿病愈,命他知汝州。御史姜遵说杨亿应当隐居于衡门茅舍,请求罢免他知州的寄禄。皇帝说:“杨亿本来是为了探望母亲的病而离开,并没有请求终身侍养;昨天因病愈请求回朝,所以授予他一个州。姜遵只是没有明白这个意思罢了。”我读完后口头奏道:“臣子性情峭直、不肯攀附迎合,流俗之人就会嫉妒他,谗毁也容易到来,不能不加以察察。峭直的人喜好自我修养约束,操守廉洁谨慎,不能诬陷他说贪污不法;” 遇到事情能够公平处理,不能诬陷他说任用私情。这种人必定风度高洁爽朗,议论光明磊落;只有“讥议朝政”这一说法,可以用来影响君主的听闻。自古以来小人要陷害君子,大多采用这种办法;如果没有王旦这样能够启发引导、替他辩明的人,没有真宗这样圣明、能够看穿那些文饰构陷之辞的君主,那么无法预料的灾祸就很可能发生。” 四月十三日,进入经筵讲读,同侍讲陈贵谊等待皇帝召对。这一天讲读《议典故篇》。王钦若曾经说:“近来看到石普的奏章使用新州观察使印,皇上回头问宰相这件事。”王旦说:“石普任河西节度使,知许州,这一定是使用许州观察使印。”王钦若的话是错误的。大体说来,节度镇有节度使印,随本使而行;本使出缺时,由州长吏使用本州观察使印;此外还有州印,印文为‘某州之印’,白天由录事参军掌管使用,晚上便交还州长吏。节度使在本镇时,军队、刑法、铠甲仪仗等事务,由节度判官、掌书记、推官联署使用节度印;民田租赋事务,则由观察判官、支使、推官联署使用观察印。州司下发符檄、刺文,使用本州印,都由节度使署名。因此任命将领时一定说‘某军节度’,表示他可以专门裁决本军军务;说‘某州观察使’,表示他可以考察该州风俗;说‘某州刺史’,表示他可以巡察举劾该州事务。皇帝认为这话对。〔按:石普单独书写奏章,应当使用河西节度使印,见《宋史·舆服志》。〕我读完后口头奏道:“唐代节度使设置于高宗永徽年间,观察使设置于肃宗乾元年间,两者设置时间不同,也各自铸造印章。” 节度使是用来统御军队的,观察使是用来考察风俗的;刺史本来是汉代按部察州的职务,当时天下不过设置十二人。到了隋唐,把州改为郡,又把郡改为州,州分成数百个,于是刺史承担了汉代太守的职务。后来节度使一定兼任观察处置使,又兼任刺史,因此形成藩镇权力过重的弊端。本朝削弱了刺史的兵权,把刺史改为知州;但称作“知某州军州事”的,仍然兼管军民事务,具有节度使、观察使的职能。至于建立旌节,仍然一定称作“使持节某州军州,某州刺史,某镇节度,某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政和年间降低制度规格,才开始不再带有“持节”称号。所以如今大郡有节度判官、推官,又有观察判官;有节度掌书记,又有观察支使。虽然不再把军务和民务分开设置职官,但当初创置这些官职的本意仍然存在。王旦因为石普用印一事推究其始末,不是王钦若一类人的轻率鲁莽所能相比的。”
是日又读议礼制篇。干徳三年,判大理寺尹拙上言:“案礼令,妇为舅姑服朞,近代时俗多为舅姑制三年服。”少卿薛允中言:“书仪为舅姑服三年。”事下都省集议。太祖谓左右曰:“昨昭宪皇后之丧,孝明用三年之制,然当审议之【按当时议者右仆射魏仁浦等二十一人谓妇宜为舅姑服三年,诏从之】咸平五年,南郊礼毕,有司请以十一月十六日或二十日大宴时许国长公主在殡,上曰:“主以十五日启殡,用此二日皆灵柩在道未葬之前,朕情所不安。”咸曰:“王者礼絶朞周。”上曰:“礼能行之,即为例矣。”因诏止用十四日,就未启殡之前也。景徳元年,礼官上言:“郑国长公主薨,皇王等亲并居万安太后丧,以重掩轻,更不成服。”上曰:“朕比诣一奠,又以卑幼压降于礼为难,然情所未忍,即命皇后临奠,亲王以下至第成服【按是年冬十月戊子,明德皇后祔庙,后癸巳,仍幸故郑国长公主第】明徳太后用葬礼,权殡沙台,有司言已经祔庙,请吉服还内。上甚难其事,宰相固以典礼为请。上曰:“朕虑皇族谓已除服,不全哀慕之礼,可降诏谕,虽焚杖绖,犹执心丧三年。”荘穆皇后丧期年,上谓近臣曰:“宫中几筵于礼可撤乎?”王旦曰:“当遵孝明故事。”上曰:“孝明再期而撤。”旦曰:“若以虞练事神免丧祔庙,则几筵之设非古也。然孝明上仙已用家人之礼。”荘穆母仪天下,十年于兹,酌于人情,宜守故事。王钦若曰:“几筵之设,典礼所无,况及朞年撤之可矣。”上曰:“但情所不忍,岂不伤外家意乎?”马知节曰:“今士大夫未及周岁已再娶矣,尚肯设几筵乎?”冯拯曰:“此等自伤礼俗,何足为言。”上曰:“礼沿人情,朕守祖宗故事,若除之,岂礼乎?”钦若曰:“虽祖宗故事,如诏勅有未便事,亦须改,况礼典所无,亦虑书之简册。”上曰:“不过云用家人礼,且孝明旧制,今复行之,庸何伤乎?”卒用。再朞而撤,臣读毕,口奏:「凡今日所读,已上数段,多是丧服事。前朝人臣,经筵遇此,徃徃不复讲读。惟人主高明洞彻,无所讳忌,然后敢言之也。」「先王制礼,自天子达于庶人,本无差别。后世尊君卑臣,故有礼絶朞周之说,亲亲之义于是稍薄。歴代因仍,行之不以为嫌。惟本朝创业之初,增重舅姑三年之制,下至朞亲、功亲,不得不从敝俗,又从而加重。以至孝宗皇帝扫除汉文『以日易月』之陋,服三年丧,为万世法,躬行实行,卓冠千古。圣性高明,累朝一律,此歴代之所不能及也。」二十二日入讲筵,同侍讲王塈待对。是日读《谨刑罚》篇。建隆二年,太祖谓宰相曰:「五代以来,诸侯跋扈,至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刑部之职竟废。且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若是耶?自今诸州决大辟讫,录案奏闻,委刑部覆视之。」臣读毕口奏:「秦汉太守用古诸侯之例,皆得专杀。以至汉刺史、司隶校尉,唐御史、大理官,亦得专杀,遂有鹰击毛鸷之吏,铁冐炽炭之狱,连坐或至千家流血,或至十里。至本朝爱惜人命,不许专杀,每有大辟,必录案闻奏,然后人乐其生,权归人主矣。」太祖尝读《尚书》,叹曰:「尧舜之世,四凶之罪,止从流窜,何近代网法过为靡宻?乃知先王用刑,盖不获已。」臣读毕口奏:「四凶之罪,曰流,曰放,曰窜,皆非死也。惟殛鲧,则殛者诛也。故《洪范》篇中有「鲧则殛死」之说,即见诛死者惟鲧而已。然亦止及其身,又用其子以禅天下,非如后世夷及三族也。读书泛然不究其本,但见四罪而天下服,便疑四凶皆是极刑。虽如孔安国研精覃思,亦不深究流窜之旨,遂谓四凶皆诛,亦沿习之误。惟太祖皇帝洞见经旨,始别白言之,仁心发见,遂能破千古之惑,此经生学士之所不能到也。」端拱元年,灵州河外寨主李琼以城降贼,有司将坐其家属,上曰:「穷邉孤垒,又无援兵,縁坐之法,朕不忍行也。」二年,北兵侵邉,邉将言文安大城二县监军弃城遁走,请以军法论,上遣中使斩之。既行,谓之曰:「此奏尚有可疑,得无所部召之耶?当讯而后决。」使至,讯之,果干宁军令部送居民入城,非擅离所部,遽释之。臣读毕口奏:「守寨而以城降贼,法当縁坐;监军而弃城遁走,当论军法。然亦有情轻可闵者,不可立为定制也。有司以法罪之人,主以情赦之,斯两得之矣。」
译这一天又讲读《议礼制篇》。乾德三年,大理寺判官尹拙上奏说:“考察礼令,妇人为舅姑服丧一年;近代的时俗大多为舅姑服丧三年。”少卿薛允中说:“《书仪》规定为舅姑服丧三年。”这件事交给都省召集群臣议论。太祖对身边的人说:“昨天昭宪皇后去世,孝明皇后采用服丧三年的制度,但应当审慎议论这件事。”〔按:当时议论者右仆射魏仁浦等二十一人认为,妇女应当为舅姑服丧三年,诏令采纳了这一意见。〕咸平五年,南郊礼仪结束后,有司请求在十一月十六日或二十日举行大宴。当时许国长公主的灵柩还在殡所,皇帝说:“公主在十五日启殡,使用这两天举行宴会,都是灵柩在路上、尚未下葬之前,朕在感情上不能安心。”群臣都说:“君王的礼制可以不受服丧一年、三年的限制。”皇帝说:“礼如果能够实行,就会成为成例。”于是下诏改在十四日举行,安排在启殡之前。景德元年,礼官上奏说:“郑国长公主去世,皇子、皇孙等亲属都正在为万安太后服丧,以重丧压过轻丧,因而不能再另行成服。”皇帝说:“朕最近前去祭奠了一次,又因为身份卑幼而在礼制上有所降等,感到为难;但感情上又不能忍受不祭奠。”于是命皇后亲临祭奠,亲王以下直到公主府第的人都穿上丧服。〔按:这一年冬十月戊子日,明德皇后合葬太庙;其后癸巳日,皇帝仍然驾临原郑国长公主府第。〕明德太后采用下葬礼,暂时停柩于沙台,有司说已经合葬太庙,请皇帝穿吉服回宫。” 皇帝对这件事非常为难,宰相坚持请求依照典礼办理。皇帝说:“朕担心皇族认为已经除去丧服,不能完整地表达哀慕之情;可以下诏晓谕他们,虽然烧掉了丧杖和丧服中的绖带,内心仍然要守心丧三年。”荘穆皇后去世服丧一年,皇帝对近臣说:“宫中的几筵按照礼制可以撤掉了吗?”王旦说:“应当遵循孝明皇后的旧例。”皇帝说:“孝明皇后过了两年才撤除。”王旦说:“如果因为举行虞祭、练祭来侍奉神灵,因而免除丧服并合葬太庙,那么设置几筵并不是古礼。然而孝明皇后升仙时已经采用了家人的礼制。荘穆皇后以母仪临天下,至今已有十年,斟酌人情,应当遵守旧例。”王钦若说:“设置几筵不见于典礼,何况到了一年便撤除也可以。”皇帝说:“只是感情上不能忍受,难道不伤害外家的心意吗?”马知节说:“如今士大夫不到一年就已经再娶了,难道还肯设置几筵吗?”冯拯说:“这些人自己损伤礼俗,哪里值得拿来议论。”皇帝说:“礼是随着人情而行的,朕遵守祖宗的旧例;如果把它撤除,难道还算合乎礼吗?”王钦若说:“即使是祖宗的旧例,如果诏敕中有不便实行的事情,也必须修改;何况典礼中没有这种规定,我还担心把它写入史册。”皇帝说:“不过是说采用家人的礼制,而且孝明皇后的旧制如今重新实行,又有什么妨害呢?” 最终还是采用了这一做法。过了两年才撤除几筵。我读完后口头奏道:“今天所读的内容,以上几段大多是丧服之事。前朝臣子在经筵遇到这类内容,往往不再讲读。只有君主圣明高远、洞察透彻而无所忌讳,臣下才敢谈论这些事情。先王制定礼制,从天子直到庶人,本来没有差别。后世尊崇君主、卑下臣民,所以有‘礼绝朞周’的说法,亲亲之义从此渐渐淡薄。历代沿袭这种做法,实行时并不认为有所嫌疑。只有本朝创业之初,加重了为舅姑服丧三年的制度,以下直到朞亲、功亲,也不得不顺从衰败的风俗,又在此基础上加重。直到孝宗皇帝扫除汉文帝以日代月服丧的鄙陋做法,服丧三年,为万世树立法则,亲自行之、切实施行,卓然高出千古。圣性高明,历朝一以贯之,这是历代所不能达到的。” 二十二日,进入经筵讲读,同侍讲王塈等待皇帝召对。这一天讲读《谨刑罚篇》。建隆二年,太祖对宰相说:“五代以来,诸侯跋扈,甚至有枉法杀人的,朝廷置之不问,刑部的职务竟然废弛。而且人命极其重大,姑息藩镇,难道应当这样吗?从今以后,各州判决死刑案件完毕,都要记录案情上奏,交给刑部复核。”我读完后口头奏道:“秦汉时期的太守沿用古代诸侯的先例,都可以自行杀人。后来直到汉代刺史、司隶校尉,唐代御史、大理官,也都可以自行杀人,于是出现了像鹰击毛鸷般凶猛的官吏,形成像铁铸火炭般酷烈的刑狱;株连治罪有时达到一千家流血,有时达到十里之地。到了本朝爱惜人命,不许官员擅自杀人,每遇死刑案件,必须记录案情上奏,然后人民才能获得生存的希望,权力也归于君主了。”太祖曾经读《尚书》,感叹说:“尧舜时代,四凶的罪行,只是把他们流放迁徙,为什么近代法网过于严密烦琐?由此可知,先王使用刑罚,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读完后口头奏道:“四凶所受的刑罚,有的称为流,有的称为放,有的称为窜,都不是死刑。只有殛鲧,‘殛’就是诛杀。因此《洪范篇》中有‘鲧则殛死’的说法,可见被诛杀处死的只有鲧一人。” 但这也只是牵连到本人,又任用他的儿子来禅让天下,并不像后世那样牵连夷族和三族。读书泛泛而过、不探究根本的人,只看到“四罪”之后天下就归服,便怀疑四凶都是处以极刑。即使像孔安国那样精心钻研、深入思考,也没有深入探究流放窜逐的本意,于是说四凶都被诛杀了,这也是沿袭旧说造成的错误。只有太祖皇帝洞察经书的旨意,才开始分别说明这一点;仁厚之心显现出来,于是能够破解千古以来的疑惑,这是经生学士所达不到的境界。”端拱元年,灵州河外寨主李琼献城投降贼人,有司将要按连坐法治罪他的家属,皇上说:“边远地区的孤立堡垒,又没有援兵,连坐的法律,朕不忍心施行。”端拱二年,北方军队侵犯边境,边将说文安、大城二县的监军弃城逃走,请求按照军法论处,皇上派中使去斩杀他们。中使已经出发,皇上又对他说:“这份奏报还有可疑之处,莫非是所属部门召他们去的?应当审讯以后再决定。”中使到达后审讯他们,果然是干宁军命令所属部门把居民送入城中,并不是擅自离开所部,于是立即释放了他们。臣读完后口头奏道:“守寨却献城投降贼人,依法应当连坐;监军却弃城逃走,应当按军法论处。但其中也有情节较轻、值得怜悯的情况,不可立即把它立为固定制度。有司依据法律给人定罪,君主根据情理予以赦免,这样两方面就都得当了。
五月二十二日入讲筵,同侍讲王塈待对。是日仍读《谨刑罚》篇。大中祥符九年,大理寺举官,以谙练法律,请令检法。上曰:“朕阅其由歴,此人尝为郡掾,以失入赎金,若复置法寺,岂无间言耶?”罢之。天禧二年,起居舍人吕夷简鞠妖狱,请以御史台主簿张智周推劾。上曰:“智周虽强干,然其深刻,非狱官也。”天禧三年,审刑院言诸州并无奏案。冦凖曰:“汉文帝、唐明皇时皆然,几乎刑措。盖当时诸侯专杀,有闻于朝廷者,有便宜而行者。今幅员万里,徒流以上应禀命者,皆上奏牍。以此较之,圣朝刑讼清浄,与古不侔。盖陛下以德临御,致此犯法者鲜矣。”臣读毕,口奏:“兵寝刑措,而后可以言太平。其余皆虚文也。此事实难,不可以骤致。唐明皇兵败于外而不知,骨肉戕于内而不觉,不可以言兵寝刑措也。汉文帝则近之矣。躬行节俭,以徳化民,则民务本者众;平狱缓刑,令行禁止,则民犯法者少。冦至则屈帝尊以劳军,冦退则慎固封守而不事逺讨,宜其着效如此也。”真宗皇帝兼爱南北之民,自澶渊和敌之后,留意政治,最重民生。选法官则失入者不用,选推劾官则深刻者不取。如此而寝兵措刑,非偶得之者。后之人欲兵寝刑措,不必逺求汉文陈迹,当考祖宗成宪,以真宗皇帝为法。景徳二年,汾州灵石县监矾邉守信坐赴邑令饮席赎金为私罪。上曰:“若此情轻,例为私罪,亦可念也,当改为公罪。自今奏案情轻法重者,取裁。”上览审刑奏案,因顾近臣曰:“教骏卒与同舍以私忿挟刄刺之,又伤其母妻,又刺所属军校,剖心啖之,复呼其妻索酒狎饮。虽不能自杀,亦无能敢擒捕。所争小事,凶恶如此。狱具当断腕斩之。”陜州夏县尉安起捕平民为盗,面令胥吏拷掠,破其胯骨。县令检视不知,伪诈手状称皆父兄殴损。审刑议从公罪,仍以胥吏为首。上谓知院刘国忠曰:「面行讯掠,岂专由胥吏耶?」乃诏刑部详覆,改从私坐。大中祥符七年,命官有自西川代还,部纲京师,私抉元封,纳丝其中,遣邮置卒赍担,规免商算。审刑请以违制失论。上顾知院孙仅曰:「此得谓之失耶?律之欺诈,百端皆是。大都言失者,须思虑所不至此。人公为欺诈,非失也。」臣读毕口奏:「今日所读数段,皆真宗皇帝景徳祥符间决狱议法之事也。人臣以守法为职,法有时而拘泥,亦有局于偏见,挠于私情,不能谨于守法。惟人主以论道为职,变而通之,大明一照,幽枉毕达。且如监矾官赴邑令饮席,可以言私,亦可以言公。纲官规免商算,可以言失,亦可以言诈。故杀人而剖其心,岂可以常法理断?捕平民为盗而破其骨,岂可以胥吏为首?惟人主亲决狱议法,故得以变通之道处之。真宗皇帝享太平之治,燕间之际,留意狱事如此,圣子神孙所当遵守也。」八月十一日入讲筵,同侍讲范楷待对。是日读《论贡举篇》。景徳二年将试进士,上问天下贡举人数,王旦曰:“一万二千余人,约常例奏名十一而已。”上曰:“若此则当黜者不啻万人矣,典领之臣必须慎择。”晁迥兢慎,当以委之。周起、王青、陈彭年皆可参预。冯拯曰:“封印卷首,若朝廷遣官主之,于理亦顺,尤须择素有操守之人。”旦曰:“滕元晏于士大夫间少交游。”上曰:“当以朱巽知举,代周起,令起与元晏同主封印。”又召迥等谕之曰:“取士之意,惟务至公,使孤寒有艺皆得升擢。今别命官封印卷首,俟考定合格者,当遣官覆考。”巽请更命戚纶,上曰:“差官已多,则难于商议。卿等入院后,茍有请求,并其封进来,朕当命学士撰诏榜贡院门,谕贡士以今之条约奨擢寒畯之意。”臣读毕,口奏:“科举取士,前代犹兼采誉望。至本朝糊名考校,弥封誊录,又立别院,百计闗防,乃始严宻【按:糊名始于蘓易简知贡举时,至景徳中益详定考校程序】盖郷举里选既不可专行于后世,则场屋严宻极为良法。近世人伪日滋,奸弊百出,省试有全身代笔者,御试有全写套类者,如此诈冐皆得前列。其源在于士大夫不能平心国事,挟以私意,发觉有轻重,推究其岀入,名为不恕,其实有力者犹有幸免,小人有所窥测,转相仿效,遂至于此。若此弊不革,则科举取士遂为虚设矣。”
经幄管见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经幄管见卷四
(宋)曺彦约 撰
译五月二十二日进入讲筵,与侍讲王塈等待皇帝召问。这天仍然读《谨刑罚》篇。大中祥符九年,大理寺举荐官员,因为他熟悉法律,请求任命他为检法。皇上说:“朕查看他的履历,此人曾任郡掾,因为误判使人入罪而以赎金抵罪;如果再把他安置到法寺,难道不会有人非议吗?”于是罢免了这项任命。天禧二年,起居舍人吕夷简审理妖狱,请求让御史台主簿张智周负责推问审理。皇上说:“张智周虽然强干能办事,但为人苛刻,不适合担任狱官。”天禧三年,审刑院说各州都没有奏报案件。寇凖说:“汉文帝、唐明皇时也是这样,几乎达到了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只是当时诸侯擅自杀人,有些案件上闻朝廷,有些则自行酌情处理。如今疆域万里,徒刑、流刑以上应当请示皇命的案件,都要上奏文书。这样比较起来,圣朝刑事诉讼清明洁净,与古代不可同日而语。这大概是因为陛下以德治理天下,才使犯法的人很少。”臣读完后口头奏道:“兵事停息、刑罚废置不用,之后才可以谈太平。其余都只是空文。这件事确实很难,不可能突然达到。唐明皇在外面兵败却不知道,骨肉在宫中互相残害却没有察觉,不能说是兵事停息、刑罚废置不用。” 汉文帝则比较接近这种境界。他亲自实行节俭,以德行教化百姓,于是百姓致力于农业本业的多;审理案件公平,减轻刑罚,做到有令即行、有禁即止,于是百姓犯法的少。敌军来犯时,他降低皇帝的尊严,亲自慰劳军队;敌军退去后,他谨慎巩固边防,不从事远距离征讨,难怪能取得这样的显著成效。真宗皇帝兼爱南北百姓,自从澶渊与敌国议和以后,留心政治,尤其重视民生。选任法官时,曾经误判使人入罪的人不用;选任推问审理的官员时,为人苛刻的人不取。这样能够停息兵事、废置刑罚,并不是偶然得到的。后世的人想要兵事停息、刑罚废置,不必远远寻求汉文帝的旧迹,应当考察祖宗的成法,以真宗皇帝为榜样。景德二年,汾州灵石县监矾官边守信因为到县令的饮宴席上饮酒,以赎金抵偿私罪。皇上说:“如果这种情况情节较轻,按惯例列为私罪,也值得体恤,应当改作公罪。从今以后,奏报案件中情节轻而法律规定的处罚重的,交由朕裁决。”皇上查看审刑院奏报的案件,便回头对近臣说:“教骏卒与同舍因私人怨恨持刀刺人,又刺伤他的母亲和妻子,还刺杀所属军校,剖开他的心来吃,又叫他的妻子取酒来轻薄饮酒。虽然不能自行杀死他,也没有人敢去擒拿。这么一点小事,竟凶恶到这种地步。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应当断腕并斩首。” 陕州夏县县尉安起把平民逮捕为盗,亲自命令胥吏拷打,打断了他们的胯骨。县令检查时没有察觉,伪造供状,声称都是父兄殴打造成的伤害。审刑院议定按公罪处理,仍以胥吏为首犯。皇上对知审刑院刘国忠说:“亲自下令审讯拷打,难道只是胥吏的责任吗?”于是下诏令刑部详细复核,改按私罪论处。大中祥符七年,有官员从西川任满调回,负责把纲运送到京师,私自剖开元封,把丝织品藏在其中,派驿站的士卒挑担,企图逃避商税。审刑院请求按违制和过失论罪。皇上看着知审刑院孙仅说:“这能叫作过失吗?法律所说的欺诈,情形有很多。大体上说,称为过失的,必须是思虑所没有达到的情况。人公开故意欺诈,就不是过失。”臣读完后口头奏道:“今天读到的这几段,都是关于真宗皇帝景德、祥符年间审决案件、议定法律的事。臣下以遵守法律为职责,但法律有时会拘泥,也有时受限于偏见、被私人感情扰乱,不能谨慎地守法。只有君主以论道为职责,能够因时变通,光明普照之下,隐蔽的冤屈才都能显露出来。比如监矾官到县令的饮宴席上饮酒,可以说是私事,也可以说是公事;纲运官企图逃避商税,可以说是过失,也可以说是欺诈。所以,杀人后还剖开他的心来吃,难道可以按照通常的法律条文裁断吗?把平民逮捕为盗并打断他的骨头,难道可以把胥吏作为首犯吗?正因为君主亲自审决案件、议定法律,所以能够用变通的方法处理这些事情。真宗皇帝享有太平的治理成果,却在燕居闲暇时仍如此留意狱讼之事,这是圣子神孙应当遵守的。八月十一日进入讲筵,与侍讲范楷等待皇帝召问。这天读《论贡举》篇。景德二年将要考试进士,皇上问天下贡举人数,王旦说:“一万二千多人,按通常惯例只能奏报名次、录取其中十一人而已。”皇上说:“这样一来,应当黜退的就不止一万人了,负责主持这件事的大臣必须慎重选择。”晁迥谨慎小心,应当把这件事交给他。周起、王青、陈彭年都可以参与。冯拯说:“封闭试卷的卷首,如果由朝廷派官主持,从道理上说也顺当,尤其要选择一向有操守的人。”王旦说:“滕元晏在士大夫之间交游很少。”皇上说:“应当任命朱巽主持贡举,代替周起,让周起与滕元晏一同主持封印。”皇上又召见晁迥等人,晓谕他们说:“取士的宗旨,只在于务求极其公正,使出身孤寒而有才艺的人都能得到提升任用。现在另行命官封闭试卷的卷首,等考定为合格后,应当再派官员复核。”朱巽请求改派戚纶,皇上说:“派的官员已经很多了,再增加就难以商议。你们进入贡院以后,如果有什么请求,把请求一并封进来,朕将命学士撰写诏书,张贴在贡院门上,向贡士说明这次的条约以及奖拔寒士的意思。”臣读完后口头奏道:“科举取士,前代还兼顾名声和声望。到了本朝,采用糊名考校、封缄试卷、誊录文字,又另设考院,从各方面设置防范,才开始严密起来。【按:糊名始于苏易简主持贡举之时,到景德年间又进一步详细制定考校程序。】既然乡举里选不能专门实行于后世,那么考场制度严密就是非常好的办法。近世以来,伪诈一天比一天增多,奸弊层出不穷。省试中有整个人代替他人作文的,御试中有把成套文章全部抄写上去的,像这样欺诈冒名的人竟然都能列入前列。弊端的根源在于士大夫不能平心静气地处理国事,夹带着个人意图;事情被发觉后,处理有轻有重,追究其出入,名义上说是不宽恕,实际上有权势的人仍有幸免的,奸小之人有所窥探,便相互仿效,于是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这种弊病不革除,那么科举取士就会成为虚设。《经幄管见》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经幄管见》卷四 (宋)曺彦约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