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志卷第二十三吴郡范成大撰

译人物四 顾雍 字元叹，吴地人。曾祖父顾奉，任颖川太守。蔡伯喈曾为躲避仇怨来到吴地，顾雍跟随他学习琴和书。蔡伯喈惊叹并认为他奇异，因此顾雍的字与蔡伯喈同名。顾雍出仕后有治理政绩，多次升迁，兼领尚书令，封侯。接受封侯任命后回到官署，家人竟不知道。他不饮酒，少说话，举止时时合乎法度，受到孙权敬畏。代替孙邵任丞相后，选用文武官员各按才能任用，心中没有亲疏好恶。他访察民间情况以及政务职位的适宜人选，总是秘密报告。意见被采纳使用，就把功劳归于皇上；没有被采用，始终不泄露。任丞相十九年后去世，儿子顾裕承袭侯爵【顾雍弟顾徽，顾雍族人顾悌，顾雍子顾邵、顾穆，顾邵又名顾裕；顾邵子顾谭承袭】顾徽 字子，顾叹、顾雍的弟弟，凭才智和辩才成为孙权的心腹。孙权想探知曹操的意图，便调顾徽任辅义都尉前往。曹操详细询问境内消息，顾徽应答委婉和顺。授任巴东太守，孙权本想重用他，恰逢他去世【《吴书》】顾悌 字子通，顾雍的族人，以孝顺兄长、清廉正直闻名乡里。孙权时任将军，说话恳切正直，朝廷都畏惧他。顾悌的父亲顾向，历任四县县令，年老后辞官。每次收到父亲的书信，他都洒扫庭院，设置几案和筵席，把书信展开置于其上，跪拜后阅读。父亲去世后，五天不饮浆水；因为不能亲见父亲的丧事，常在墙上画棺材的形状，并在下面设置神位，面对它哭泣。丧服期未满便去世。顾邵 字孝则，博览书籍传记，喜爱并乐于品评人物伦理。他的声名流传四方，远近都称赞他。他与舅父陆绩齐名，郡守推举善人，使教化风气盛行。他留心礼待地位低下的人，即使是役卒等微贱之人，也都提拔并与他们交友。世人称他善于识人【顾谭承】顾穆 任宜都太守【儿子顾荣仕于晋】顾谭 字子默，顾邵的儿子。二十岁时任太子四友，清明的见识卓绝无比，唯独受到推重。像谢景、羊徽等人，都在顾谭之下。赤乌年间任左节度，每次查阅簿书，从不使用筹码计算，只是屈指并在心中计算，把所有疑难和谬误都查出。薛综任选曹尚书时，坚决辞让给顾谭，说：“顾谭心思精细、办事周密，贯通大道而洞察幽微，才能足以照鉴人物，德行也符合众望。”孙权对他礼遇极为隆重，于是让他总理尚书事务。遭人谗毁后迁徙到交州，撰写《新言》二十篇。顾承 字子直，是顾谭的弟弟。孙权召见他，并赐给丞相顾雍书信说：“您的孙子子直，声誉很好。休休到了以后，我与他相见，发现他比听说的更好。” 孙权因此称赞他，授任吴郡西部都尉；出兵平定山越，入朝任侍中，最终任奋威将军。顾禺 字孟，是顾雍的孙辈，也是顾荣兄长的儿子。年轻时便有声望，任散骑侍郎。顾荣 字彦先，吴地人，是南方土著大姓。祖父顾雍，父亲顾穆。顾荣机敏聪悟。二十岁时在吴国出仕，吴国平定后，与陆机兄弟一同进入洛阳，当时称为“三俊”。陈敏反叛时，他渡过长江南下，起兵攻打陈敏。陈敏率一万多人出战，顾荣用羽扇指挥，敌军全都溃败。永嘉初年，召授侍中；当时祸乱正起，他乘轻舟返回。元帝镇守江东时，任命他为军司，军政谋划都向他咨询，朝廷内外都推重敬仰他。去世时，官职为散骑常侍、安东军司，爵为嘉兴伯；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元”。顾荣经明德行、体悟大道，谋略宏大深远；在困厄中仍忠贞正直，节操反而更加坚定。族弟顾众。顾众 字长，父亲顾秘曾任交州刺史。顾众有文武才干，任鄱阳太守。王从▯从享发动叛乱，声称要以军期召顾众，神色声调都十分严厉，但顾众不为所动，面色不变。陆玩说：“所谓刚强者不屈服，柔弱者也不欺凌，仲山甫又怎么能超过他呢？”苏峻反叛时，顾众返回吴地，暗中谋划义举；吴中人士同时响应，与叛军交战并击败他们。因功封鄱阳县伯，升任仆射，去世后谥号“靖”。弟弟顾会，任中军咨议参军，当时被称为美士；族子顾和。顾和 字君孝，是顾众的族子。曾祖父顾容，任荆州刺史；祖父顾相，任临海太守。顾和幼年时便有清正操守，族叔顾荣说：“这是我家的骐骥，是振兴我宗族的人。”王导对顾和说：“他如美玉般卓然出众，机敏警觉而锋芒显露，不只是东南地区的俊才，实在是天下的英杰。”多次升迁至中丞、仆射，提出和采纳了许多意见，不迎合权臣，任职期间去世，追赠仪同三司，谥号“穆”。儿子顾淳，历任黄门侍郎、左卫将军【左卫将军，汲古本“卫”误作“尉”】；曾孙顾琛，在宋朝出仕。张允 吴地人，轻视钱财而看重士人，名声显扬于州郡，任孙权东曹掾。儿子张温，字惠恕，年轻时便修养节操，容貌奇伟。顾雍认为当时无人能与他匹敌。孙权听说后说：“如果真是这样，张允就不会白死了。”召见张温后，他文辞优美、应答得体，在场观看的人无不倾倒敬畏。孙权改变脸色，以更高礼节相待，非常信任看重他。张温以辅义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蜀人非常珍视他的才华。孙权嫌他的声名过于盛大，恰逢暨艳的谗言发生，便把他们一同幽禁。骆统上表申辩说：“张温弘雅的本质、英秀的德行、文章的才华、论议的辩才，卓越超群，光耀当世。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如果能够忍住威怒，宽赦贤才，以成就大业，这本来就是明朝的光辉啊。”孙权最终没有采纳。张温因病去世，两个弟弟张秪、张白也有才名，与张温一起被废黜。张俨 字子节，吴地人，不到二十岁便有声名，博闻多识，授任大鸿胪。宝鼎初年出使晋国，磨砺才智，想着不能辱没使命。到达晋国后，晋国的贾充、裴秀、荀勉等人想用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来傲慢地难倒他，但都不能使他屈服。羊祜何（从▯从贞）与他结交，缔结了交好之谊，张俨在途中因病去世。张训 字叔方，德行器量深厚美善，清静淡泊，擅长文章。任海昏令时，很有惠民教化的政绩。张纯 字符基，年轻时便磨炼操守品行，学问广博，才华秀异。授郎中，任广德令，治理政务有非凡成绩，升任太子辅义都尉。《文士传》又说：张纯年轻时就有清俊才华，与同郡的张俨、朱异都是少年，一同去拜见骠骑将军朱据。朱据听说三人的才名，想试试他们，说：“今天三位贤才屈尊来访，使我这个老鄙之人得以相识，实在渴望已久。请你们各自为我赋咏一件事物，然后再入座。”騕褭以奔驰迅疾见长，鹰隼以轻捷快速为妙，哪里需要深思，三人都随着眼前所见立即写成。朱据非常高兴。张纯为席子作赋说：“席子在冬天铺设，竹席在夏天使用；行揖让之礼而坐，是君子所宜。”张俨为狗作赋说：“守门时威严，出猎时有收获；韩卢、宋鹊的名字，写在竹帛之上。”朱异为弩作赋说：“取南岳的木材、种山的铜，顺应机括便能命中，射获高墙上的隼【“获准高墉”，汲古本“准”作“隼”，按“隼”字是】张祎

译年轻时便有孝行。晋恭帝为琅邪王时，任命他为郎中令。等到恭帝即位，刘裕因为张祎是皇帝旧日属吏，平素亲信他，便封好一罂毒酒，交给张祎，让他毒杀琅邪王。张祎接受命令后，叹息说：“毒杀君主来求得生存，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于是认为不如一死，便自己喝下毒酒而死。儿子张畅在宋朝出仕。张凭 字长宗，郡中人，有志气，受到乡里的称赞。举为孝廉，刘惔见到他，与他清谈了一整天，便向简文帝谈及此人。简文帝召见并与他交谈，感叹说：“张凭勃窣，是个深通事理的人。”官至御史中丞。张澄 吴地人，晋朝光禄大夫，正要安葬父亲时，郭璞为他占卜墓地，说：“葬在某处，寿命超过一百岁，官位达到三司，但子孙不繁盛；葬在某处，寿命减半，官位只到乡校，但子孙会显贵。”张澄于是把父亲葬在较差的地方，官位果然只到光禄大夫，活到六十四岁；到了曾孙张裕这一代，家族才昌盛，子孙张彭祖也显贵。张彭祖 张彭祖是广州刺史张敞的儿子；张敞任侍御史、度支尚书。亘元篡夺帝位，因事情触犯亘元，张敞上表献上忠诚。事情（从亠从▯）后，张彭祖任吴郡太守；一说任吴国内史。张彭祖的儿子张裕在宋朝出仕。张敞的子孙延续到宋、齐以后，越发昌盛，成为吴地的大族。张翰 字季鹰，吴地人。父亲张俨，任吴国大鸿胪。张翰有清俊才华，擅长写文章，但任性放纵、不受拘束，当时人称他为“江东步兵”。贺循奉命入洛阳，经过吴地阊门，在船中弹琴。张翰起初不认识他，便与他同船而去。齐王司马囧征召他任大司马东曹掾。司马囧当时掌握权力，张翰对同郡顾荣说：“天下纷乱，祸难还没有停止。我本来是山林中的人，对时局没有什么指望。您应当善于凭明智保护自己。”顾荣握住他的手说：“我也只愿和您一起采南山的蕨菜，饮三江的水罢了。”张翰因见秋风吹起，便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说：“人生贵在能够使志意舒适，怎么能被官职羁绊在数千里之外，以求取名声爵位呢？”于是命车返回吴地，撰写《首丘赋》。不久司马囧失败，人们都说张翰能够见机行事。张翰任凭心意自得其适，不求迎合当世。有人对他说：“您纵然一时舒适，难道不考虑身后的名声吗？”他回答：“假使我能得到身后名声，也不如眼前喝一杯酒。”人们赞赏他的旷达。他生性极为孝顺，遭遇母亲丧事时，悲伤过度，超过礼制规定。五十七岁去世。沈珩 字仲山，郡中人。年轻时便通晓经书和技艺，长于《春秋》内传、外传，有智谋，能够专门应对使节事务。孙权派他出使魏国，魏文帝让沈珩交谈了一整天，他随事应答，没有被难倒。返回吴国后，因出使有声誉，封永安乡侯，官至少府【《吴书》弟沈峻（“弟沈峻”旧钞本作大字，只有《吴书》二小字注于末）】沈峻 字敬山，有声誉，但性情俭省吝啬。张温出使蜀国，与沈峻告别。沈峻进入内室，很久才出来，对张温说：“刚才我挑选了一端布，想送给您，却没有粗布。”张温称赞他不隐瞒实情。沈峻又曾经过太湖岸边，让随从取些盐水；过了一会儿又嫌取多了，命令随从退回一些。随后自己也惭愧地说：“这是我的天性啊。”【《笑林》】朱据 字子范，吴地人，仪表俊美，臂力强健，又能论辩问难，文武才干兼备。孙权认为他可以接替吕蒙，张温出使蜀国时，朱据负责率兵驻守尚公主之处，授左将军，封云阳侯。他谦虚地接待士人，轻视钱财而喜好施舍；俸禄赏赐虽然丰厚，常常不够使用。两宫交恶时，朱据拥护太子，正义之色显于脸上，至死守护太子，因此被贬为低职，最终死于新都郡丞任上。孙亮时，他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分别再次领兵。朱熊的儿子朱宣承袭爵位并娶公主，官至骠骑将军。朱桓【此字从木、从亘】字休穆，郡中人。讨伐平定山贼有功，升任濡须督。抵御魏将曹仁时，兵力少于敌军，形势不利。朱桓对诸将说：“胜负在于将领，不在于人数多少。诸位听说过曹仁用兵行军，他和我朱桓相比怎样？即使曹丕亲自前来，也不值得忧虑。”于是率领部众进攻，曹仁败退。授前将军，封侯。朱桓轻视钱财而看重义气，性情刚强而记忆力强；与人见过一面，数十年也不会忘记。部下将士上万人，他连他们的妻子儿女也都认识。爱护养育官吏士卒，供养保护六亲，俸禄和产业都与大家共同分用。他去世时，官吏士卒和男女老少无不哭号仰慕。家中没有余财，官府替他办理丧事【儿子朱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朱异 字季文，因父亲的功劳被授任郎官，多次升迁至镇南将军，大败魏军。后来持假节任大都督，救援寿春，未能解除包围；回军后被孙琳诬陷杀害。卜静 字（从亠从▯）风，与顾邵、陆通、张训等人齐名，最终任剡令。暨艳 字子休，郡中人。张温引荐他任选曹尚书。他性情急躁严厉，喜欢发表对人物是非的清议。当时郎官曹署人员混杂，很多人都不称职。暨艳评定人物优劣，区别贤能与愚劣，因而遭到异贯等人的谗毁。韦曜 字弘嗣，郡中人，年轻时喜爱学习，能写文章。孙亮时任太史令，孙皓时升任中书仆射。孙皓想为父亲孙和撰写本纪，韦曜坚持认为孙和没有登上帝位，应该称为“传”，因此孙皓逐渐恼怒。孙皓喜欢在酒后以嘲弄公卿为乐，韦曜只谈论经义政理；孙皓认为他不奉诏令，便逮捕韦曜交付狱吏，并把他的家属迁徙到零陵。徐原 字德渊，慷慨而有才华志向，忠诚刚壮，喜欢直言。经吕岱推荐，任侍御史。吕岱有过失，徐原总是进谏规劝。徐原去世后，吕岱哭得十分悲痛，说：“德渊是我的益友，如今不幸去世，我以后还从哪里听到自己的过错呢？”谈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们。孙拯 郡中有人担任陆机的司马，径直闯入陆机军中夺走囚犯，孙拯劝陆机杀掉此人，但陆机没有采纳。等到陆机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又逮捕他的弟弟陆云、陆龙以及孙拯，一同下狱拷打。孙拯两脚踝骨都露了出来，始终不改变供词。官吏百姓知道孙拯义烈，对他说：“陆机、陆云兄弟被冤枉，谁不知道？您难道不能爱惜自己的性命吗？”孙拯仰天叹息说：“陆氏兄弟是天下奇才，我们众人都应该爱惜他们。如今既然不能救他们免死，难道忍心再跟着诬陷他们吗？”于是与他们一同被杀害。孙拯的门人费慈、宰意到狱中申明孙拯的冤屈。孙拯劝他们离开，说：“我在道义上不能辜负陆氏兄弟，死是我自己的命分，您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二人说：“您既然不辜负陆氏兄弟，我们又怎么能辜负您呢？”二人也被杀害。吾彦 字士则，吴地人，有文武才干，身高八尺，徒手能搏击猛兽，臂力无人能比。陆抗惊异于他的勇猛谋略，任用他为建平太守。当时王浚将要讨伐吴国，在蜀地制造船只，吾彦察觉后，便用金▯截琐横断江路。晋军进攻，不能攻克，只得退兵，并以礼相待。吴国灭亡后，他才归附晋朝，任交州刺史二十多年，清廉自守，率领部下，恩德声名远播，南州安宁。入朝任大长秋。蔡洪

译字叔开，郡中人，有才名。当时王政衰败，官职任用失当，君子多退居困穷之处。蔡洪撰写《孤奋论》，与王沉《释时论》的观点相同，读到的人无不叹息。出仕任松滋令。朱诞 郡中陈敏作乱时，豪杰大多被拘禁，只有朱诞和顾循没有参与此事。吴震 郡中人，学问品行清正修洁，年老仍未被调任。华谭推荐他，任著作佐郎。范平 郡中人，他的祖先是铚侯范馥，为躲避王莽之乱来到吴地，于是定居在那里。范平研究、阅览古代典籍，通晓诸子百家。诏赐谥号“文贞先生”。三个儿子范奭、范咸、范泉，都凭儒学做到大官。范泉的儿子范蔚，世代都喜好学习，封关内侯；范蔚的儿子范文才，也很有名声。《吴郡志》卷第二十四 吴郡范成大撰写 人物五 张裕 字茂度，是张敞的儿子，任广州刺史，安抚平定百越，岭南以外因此安定。他卸任回家，朝廷征召他任都官，他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于是朝廷仍加授金章紫绶。他内心满足于家中财富，自此断绝人事往来，在本县华山营建住所，悠闲游息于野外水泽，这样过了七年。后来任会稽太守，有治理才能，职事处理得很好，死在任所，谥号“恭”。儿子张子演，官至太子中舍人。弟弟张镜、张永、张辩、张岱都很有名，当时称为张氏五龙。张镜 张裕的次子。年轻时与颜延之为邻居，颜延之常常谈论义理、饮酒喧哗，张镜却安静沉默，一言不发。后来张镜与宾客谈论，颜延之从篱笆边听到，取来胡床坐着旁听；听到他的言辞义理清深，颜延之心悦诚服，对宾客说：“那个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从此不再纵酒喧叫。仕至新安太守。张永 字景云，是张裕的第三子。涉猎书籍史传，能写文章，擅长隶书；骑射和各种杂艺也都触类旁通，兼擅其长；又有巧妙的构思，很受宋文帝知晓和赏识。纸张墨汁都由他亲自制作，皇帝每次得到张永的表章启奏，总是拿在手中玩赏并发出赞叹，感叹御用之物还不如他的制作。授扬威将军，都督诸将经营河南；后来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统率诸将讨伐薛安都，封孝昌县侯；改任吴郡太守，升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张永年轻时便习惯驰骋，志向在于竭力效命；作为将帅，能够与士卒同甘共苦。年纪虽老，志气却不衰。儿子张瓌在齐朝出仕。张岱 字景山，是张裕的小儿子，出仕任东迁令。殷冲任吴兴太守时，对人说：“张东迁滞留在下邑，名望器识正在显现，最终一定会大有成就。”历任临海、豫章、晋安三王府咨议，自称“一颗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他处理政务端正公平，待人接物合乎礼法，不会有悔恨过失之事牵连到自己。调任益州刺史，益州之地安于他的治理。齐建元初年，任吴郡太守。高帝知道张岱历任清廉正直，到郡任职不久，亲手下诏说：“大郡任重，我本不想调换你；但总领军务十分繁重，应当任用有声望和实际才能的人。现在任用你为护军，加给事中。”张岱拜谢完毕，诏令把他的住宅作为府署。武帝即位后，又任吴兴太守，更以宽厚仁恕著名。升任南兖州刺史，尚未拜受任命便去世，谥号“贞”。张邵 字茂宗，是张裕的弟弟。起初任晋朝琅邪内史王诞的龙骧府功曹，王诞（从木从亘）（从亠从▯）被迁徙到广州时，亲朋故旧都离弃了他，只有张邵对他更加恭敬有礼，流着泪追送。正值盗贼作乱、年成饥荒，他还资助供给王诞的妻子儿女。宋武帝认为张邵勤勉干练、忧劳公事，补任州主簿。张邵全心处理政务，精力超过常人。宋武帝接受禅让时，张邵因辅佐建国之功封临沮伯，死后谥号“简”。临终遗命以蔬菜水果祭祀，使用苇席制作（车需）车，几个儿子都遵从。儿子张敷。张敷 字景胤，出生时母亲便去世。几岁时有人问起母亲，他便流露出感伤思慕的神色。他寻找母亲遗留下来的物品，只得到一把扇子，便把它封存记录起来。每当思念母亲，就打开箱子流泪。他性情严整肃穆，风度韵致很高。喜爱读（从亠从▯）书，也擅长写文章、议论，年轻时便有盛名。皇帝见到他而喜爱，和高士宗少文谈论系辞、象数之学。宗少文说：“我的道术向东传播了。”从此张敷的声望和身价日益加重。宋武帝召见他，惊异地说：“真是一匹日行千里的马驹啊。”仕至黄门侍郎、后军司徒左长史。父亲去世十多天后，他才开始进食水浆。安葬完毕后，不再吃盐和菜，因哀毁消瘦而成病，不满周年便去世。宋孝武帝表彰他的孝行，追赠侍中，并将他所居之处命名为“孝张里”。张畅 字少微，是张祎的儿子。年轻时与堂兄张敷、张演、张镜齐名，是后辈中的优秀人才。元嘉年间，多次升迁为安北长史。魏太武帝南侵，抵达彭城，张畅在城上与魏国尚书李孝伯交谈，言辞流畅如水，声音韵律详和雅正，风度仪表华美温润，魏人彼此相看叹息。改任南谯王刘义宣的长史。元凶刘劭弑杀皇帝发动叛乱，刘义宣起兵时，张畅悲哀的容貌和举止风采映照当时，见到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拼尽性命。事情平定后，封夷道县侯。刘义宣另有图谋，张畅派门生苟僧宝下都，通过颜竣陈述刘义宣的罪状【“陈义宣衅状”，汲古本“宣”误作“兴”】。刘义宣失败后，张畅被赦免，调任侍中、会稽太守，去世后谥号“宣”。张绪 字思曼，是张演的儿子。年轻时就很有名声，性情清正简约，欲望很少。他的伯父张敷和叔父张镜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张镜对人说：“这孩子就是当今的乐广啊。”谢敷说：“这是我们这一类的人。”宋明帝每次见到张绪，总要赞叹他的清谈。袁粲说他有正始年间的遗风。张绪出任吴郡太守。齐建元初年，任中书令。他一向声望很高，太祖对他特别敬重和赏识。王俭曾说：“北方士人中，若要找一个像张绪这样过江来的人，恐怕还没有人不知道陈仲弓、黄叔度，能不能超过他们吧？”张绪精通《易》，谈论精微深奥的义理，当时受到众人推重。他谈吐高雅，听的人都忘了饥饿和疲劳。见到他的人都会肃然起敬，就像身在宗庙之中。即使整天和他相处，也没有人能够测知他的内心。益州进献蜀柳，形状像丝缕。武帝把它种在灵和殿前，观赏叹息说：“这种杨柳风姿优雅可爱，很像张绪当年。”每次上朝见到张绪，世祖总是目送他离去，并对王俭说：“张绪因为地位尊贵而使我敬重，我因为德行高尚而使张绪尊贵。他受到的赏识就是这样。”张绪口中从不谈论财利，有了财物就常常散给别人。他清谈时端坐，有时竟整天没有饭吃。门生见他饥饿，替他准备饭食，但他从来没有开口求取。死的时候，没有住宅可以停灵安葬，遗命用芦苇做成丧车，牵引棺柩；棺上放一杯水，不设置香火，也不举行祭祀。谥号为简子。他的儿子张充，在齐任官。张瓌 字逸祖，是张永的儿子。在宋任官时，不愿超过哥哥张玮的俸禄地位，于是被免官而没有接受任命。张永去世后，他回到吴地。升明元年，刘秉有谋反的企图，他的弟弟刘遐任吴郡太守，兄弟二人暗中互相呼应。齐高帝秘密命张瓌捉拿刘遐。张氏家族世代都有豪勇之气，张瓌和叔父张恕带领十八名士兵进入郡府，将刘遐斩杀。郡中没有人敢有所行动。□□告诉张冲说：“张瓌把全家百口的性命孤注一掷，一出手就取得了胜利。”□□授予他吴郡太守之职，赐给美好的嘉名，封为义成县侯。郡人顾暠、陆闲当时年轻而未有名声，张瓌提拔他们担任纲纪官，后来二人都树立了名声，人人都认为张瓌善于识人。张瓌既然已有国家俸禄，便不领取郡中的俸禄。高帝命令把他的俸禄另行收藏在国库中，以表彰他的清廉。郁林王被废时，朝臣们都去承明殿参见明帝，张瓌托称脚有病没有前往。他看到朝廷多难，多次上表请求回吴。梁天监年间去世。他的弟弟张稷，儿子张率，都在梁任官。张冲

译字思约，是张敷弟弟张柬的儿子。他的母亲戴颙的女儿很有仪态法度，张家以内她为榜样。张冲年轻时就有极为深厚的孝性。在齐任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张冲的父亲刚去世时，遗命说：“祭祀我一定要用乡土所产之物，不要使用牲畜等物。”张冲镇守外地时，每逢春夏秋冬四时，便回吴地取果菜来祭荐父亲，常常流泪。后来调任郢州，封定襄侯。梁武帝起兵后，亲笔写信说明意图，又派辩士去劝说他，张冲坚定不改。第二年，梁军包围郢州，张冲坚守城池，不肯出战。他病重将死时，嘱托府中僚属把自己的忠诚节操说明上报，最终去世。追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张融 字思光，是张畅的儿子。二十岁时就有名声。他神采俊秀出众，机敏善辩，言辞流利。道士、同郡人陆修静把白鹭羽毛和麈尾扇送给他，说：“这既是奇异之物，就用来奉赠奇异之人。”在宋任封溪令，途中经过险峻山岭，被獠人贼寇抓住，准备杀掉吃掉他。张融神色不变，正在吟咏洛生歌。贼人觉得奇异，便没有伤害他。张融风度举止奇特超逸，见到他的人都惊异，纷纷聚集观看。齐高帝一向喜爱张融，常笑着说：“这个人不能没有一个，却也不能有两个。”张融擅长草书，常常自己夸耀书法才能。齐帝说：“你的字有骨力，只可惜没有二王的法度。”张融回答：“不只是遗憾我没有二王的法度，也遗憾二王没有我的法度。”义宣之乱时，官军想杀张融的父亲张畅，张兴世用袍子盖住张畅，让他坐在自己身下，因此得以免死。张兴世死后，张融穿着高齿木屐，背土为他筑坟。张兴世的儿子张欣时因获罪应当处死，张融又向竟陵王上表，请求代替欣时去死。王同意了。建武年间，张融病死，遗命立白色旐旗而不设旗旒，不设祭祀三千，买棺材不规定规格，使用新被褥。有《玉海集》，流传于世。张氏此前有张敷、张演、张镜，张畅之后有张充、张融、张卷、张稷、张弟张宝积。张宝积 何点称他为守护家业的主人。永元年间，他乘坐腰舆去拜见萧颖冑，举止神态自如。萧颖冑问：“为什么来得这样晚？”他回答：“自从本朝危乱、天下动荡以来，我既不能像比干那样以死殉国，实在又不忍像微子那样离去，所以来得晚了。”萧颖冑深深赞许他。后来任御史中丞。梁朝张稷 字公乔，是张瓌的弟弟。幼年便有极深的孝心，生母去世后，常常设置灵座，出门时向灵位告别，回来时也禀告，待之如同母亲在世。州里人称赞他是淳厚的孝子。父母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六年。他性情疏放直率，聪明明悟而有才略。在齐任卫尉卿。东昏侯之乱时，成为梁武帝的佐命功臣，但常常以此感到惭愧。徐道角作乱时，他被杀害。他的俸禄全都分给亲友故旧，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和族兄张充、张融、张卷都很有名，当时号称“四张”。儿子张嵊，侄子张率，以及张率的弟弟张盾。张卷 字令远，是张稷的族兄。年轻时以和善明理著称，能作清谈，官至都官尚书。张嵊 字四山，是张稷的儿子。年轻时笃厚孝顺，三十多岁了，还穿彩衣接受张稷的杖责。他端庄高雅，有志向和操守，能作清谈。因感念家族遭遇的灾祸，终身吃素穿布衣，不拿刀刃，不听音乐。在梁任湘东王长史。湘东王替他占筮，得到节卦，对张嵊说：“你后来应当向东入朝出任郡守，只怕不能享尽天年。”张嵊说：“只要能死得其所就够了。”后来任吴兴太守。侯景围攻建邺时，他派弟弟张伊率兵前往救援。贼将刘神茂派使者劝降张嵊，张嵊斩杀了使者。侯景派侯子鉴攻打张嵊，张嵊军队战败，他脱下戎服坐在听事厅中。贼兵拿刀逼近他，他不屈服，被押送而去。侯景准备放过他，张嵊说：“赶快让我死，就是我的幸运。”和他一同遇害的子孙有十多人。侯景想保全他的一个儿子，张嵊说：“我们全家已经列入鬼籍，我不会到你那里求恩。”于是父子都死了。元帝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贞。张嵊的弟弟张睪也很有名。张率 字士简，是张瓌的儿子，性情宽厚文雅。十二岁就能写文章，每天限定自己写一篇，到十六岁时，共写了两千多篇。陆少（从亠从▯）家中藏书一万卷，张率全都读过。齐建武年间，被举为秀才。沈约评价他为“南方的金玉”。梁武帝时，任文德待诏。武帝看了他的文章说：“司马相如写得精工却不敏捷，枚皋写得迅速却不精工，你可以说兼有这两人的长处。”又对他说：“你是东南地区有声望的人，是名门中的奇才；如果再把礼制法令放在心上，就是宰相之才。秘书丞是天下清贵的官职，东南名门子弟还没有人担任过，今天让你担任，是替你成就名誉。”不久任命他为秘书丞，出任新安太守。张率嗜酒，对家务尤其不放在心上。他从小写文章，《七略》和《艺文志》记载的诗赋中，如今已经散佚的篇章，他都一一补写。著有《文衡》十五卷、《文集》四十卷，流传于世。

译张盾 字士宣，是张率的弟弟，以谨慎稳重著称。任湘东王记室，出任富阳令并兼任监县。性情旷达，独自居处，不把心思放在世俗事务上。他死时，家中没有遗留财产，只有文集、书籍一千多卷和几瓮酒米而已。张种 字士苗，是张永的从孙。祖父张辩，任宋大司农；父亲张略，任太子中庶子。张种年轻时恬淡安静，居处雅正，身旁没有求见请托的人。当时人说：“宋代称道张敷、张演，梁代则有张卷、张充；清静虚淡、崇尚学问的风气，张种很有他们的遗风。”在梁任始丰令。母亲去世后，他因哀伤过度而身体消瘦，又遇凶荒年景，未能及时下葬。丧服虽已除去，居家饮食仍常常像在服丧。景平初年，王僧辩把这件事上报，起用他为中从事，并替他备办葬礼。下葬完毕后，他才恢复吉服。陈武帝受禅后，他屡次升任中书令。张种深沉虚静，见识器量宏大，当时人认为他有宰相之才。去世后，追赠特进，谥号元子。张种虽然历任显要官位，家产却屡次空乏，整天安然自得，不以此为忧【脱“张棱仕”三字，汲古本有】。梁朝张种的弟弟，清静而有见识气度，官至司徒左长史、光禄大夫。张充 字延符，是张绪的儿子。年轻时喜欢放纵游乐，曾经臂上架鹰、手里牵狗，在吴西郭游荡。三十岁以后便改过自新，广泛学习，通晓许多学问，尤其精通老子和《易》，能作清谈，和堂叔张稷都有美好的声誉。在齐历任尚书殿中郎。王俭掌权时，正在聚集亲友宾客，张充戴着縠巾、穿着葛帔，到了就索要酒喝，谈论放达不羁，满座宾客都为之倾倒。调任义兴太守，治理清简。入朝任侍中。梁武帝军队到达建邺、东昏侯遇害时，百官聚集在西钟下，召张充前来，张充没有到。历任梁朝吏部尚书，主持选官以公平允当著称。升任尚书仆射。不久任吴郡太守，去世，谥号穆子。张绎 字士和，是吴郡人。他研究道术，讲解经书，义理深奥精密；文辞端雅华美，论辩明快，当时受到推重。梁武帝一向很钦佩赏识他。当时陶隐居著《法检论》，阐明佛教、道教二教，张绎与他反复讨论，条理十分清楚。陶隐居很赞赏他。张绎专心修习道法，安于贫困，恪守俭约。擅长八体书，另创云篆，所作《茅山南洞碑》非常精工【《太平经》】张昭 字德明，弟弟张干，字符明，都是吴地人。张昭幼年极为孝顺，父亲张熯患消渴病，喜欢吃鲜鱼，张昭便结网捕鱼供给父亲。张干聪明敏捷，喜欢学习，也有极深的孝性。父亲去世后，兄弟二人都不穿丝绵，不吃盐和醋，每天只吃一升麦屑粥，每逢感伤悲痛就呕血。父亲的丧期尚未结束，母亲陆氏又去世，兄弟二人哀毁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家中贫困，不能及时厚葬，兄弟二人穿布衣、吃素食十多年。衡阳王伯信任职本郡时，举荐张干为孝廉，张干坚决推辞。兄弟二人因哀毁而成病，张昭一只眼睛失明，张干也患中寒和痼疾。年龄不到五十岁，兄弟二人都死在家中，后代也断绝了。张仲 字叔（从亠从▯），吴郡人。在陈任左中郎将。他喜欢深入思考经典，撰写《春秋义略》《丧服》《孝经》《论语义》《前汉音义》。官至汉王侍读。张后（从胤从彳） 字嗣宗，昆山人。祖父张僧绍，任梁零陵太守；父亲张冲，任陈国子博士。入隋后，任汉王杨谅的并州博士。张后（从胤从彳）以学问和品行振兴家门，并把经书传授给太宗。封新野县公，最终官至散骑常侍，谥号康。张承休 张后的后嗣孙张说撰写他的墓志说：“张后嗣的儿子小师小师，生了承休。承休少言而行为笃实，去掉浮华而崇尚实际，不合乎法令的事不做，不合乎礼制的事不动；精通治理事务，敏于处理政务。历任朝议大夫、上柱国、（从▯从亘）州刺史。”张说的文章又说：“昌门一支，光耀了我的诸侯，大概是居住在昌门的缘故吧。” 张镒 字季权，是张后嗣的五世孙。父亲张齐丘，任朔方节度使、东都留守，谥号贞献。张镒历任殿中侍御史。将要设法救卢枞免死时，他把情况告诉母亲说：“卢枞如果获免而我被贬，沉默不说就是辜负官职；如果我因直言被贬，又会使母亲忧虑。”母亲说：“儿子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就安心。”于是张镒坚持按正当原则判定卢枞的罪责，因而获罪，被贬为抚州司户。建中二年，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卢杞忌恨张镒刚正直率，排挤他出任凤翔陇右节度使。皇帝驾临奉天时，张镒拿出全部家产，准备亲自到行在献上。营将李楚琳曾侍奉朱泚，夜里率领党羽作乱，张镒于是遇害。史臣说：“张镒对王室极其忠诚，却被奸贼乘机杀害而丧命。这大概说明奖善罚恶的训诫有时也会受到扰乱。不过身体虽可毁灭，名声却已经和岱山、崧山一样高大了。” 张从师 吴郡人张说撰写他的墓志说：“河南府法曹参军、唐代的逸士、吴郡人张从师，性情冲和纯粹，辩才广博通达，卓异而喜好古学，旷达超群。考中高等秀才，历任五种官职，忘情于世俗而以道为乐，像浮云一样无心，像野鹤一样独立。上元二年去世，葬在虎丘西原。儿子张惟俭、张惟静，年少时都精通《左氏》《谷梁》《春秋》。弟弟张从申，当时任秘书省正字。从师的祖父张损之，任隋代侍御史、水部郎。张损之生张浤，张浤学问宏博、文辞华美，名声震动京城，是张从师的父亲。张从申当时也有名声，书法尤其高超。” 张旭 吴地人张旭擅长草书，嗜好饮酒。每逢大醉，就呼喊狂奔，然后下笔书写，有时甚至用头蘸墨来写。酒醒后他自己观看，认为写得神妙，但再也写不出来了。世人称他为“张颠”。起初任常熟尉，有位老人呈牒文请求他判决，过了一夜又来，张旭恼怒他屡次烦扰。老人说：“我是看您的笔迹奇妙，想把它收藏在家中罢了。”张旭于是询问他收藏的书法，老人把父亲的书法全部拿出来。张旭一看，真是天下奇妙的笔法。从此便尽得其中的法则。后来评论书法的人，认为欧、虞、褚、陆各有独到见解；到了张旭，则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传得他的书法技法的，只有崔邈和颜真卿。文宗时下诏，把李白的歌诗、裴旻的剑舞、张旭的草书称为“三绝”。张仅 字几道，和乡里人顾棠、字叔思，都是王荆公的门客。王荆公撰写三经义，他们二人也参与其中。张仅官至著作佐郎，后去世。方子通写挽诗，极其哀痛凄切，诵读的人都为之流泪。吴地人因此称方子通为“方挽诗”【“吴郡声名顾与张，龙门当日共升堂。青衫始见登华省，丹旐俄闻入故乡。含泪孤儿生面垢，断肠慈母满头霜。可怜十载人间事，不及南柯一梦长。”】《吴郡志》卷第二十五 吴郡人范成大撰

译人物六 杨收 字藏之，父亲杨遗直客死姑苏。杨收七岁时成为孤儿，于是居住在吴地。他服丧时像成年人一样守礼。母亲长孙氏亲自教他经书，十三岁就通晓大义，善于写文章，所作诗赋往往一写就成。吴地人称他为神童，乡里人常常登门观看他写诗作赋，甚至把篱笆都挤坏了。懿宗时，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儿子杨巨任散骑常侍，杨鏻任户部尚书。徐修矩 吴地人，曾任恩王府记室参军。他家世代才德兼备，继承家风而清廉自守，守藏世传书籍一万卷，优游自得。有潮田五万步、草屋十多间，便不再出仕。皮日休曾到他那里借书阅读，与任晦同时。皮日休和陆龟蒙作《二游诗》，说的就是徐修矩和任晦【说的是徐修矩和任晦，汲古本“晦”字上有“任”字】。任晦 吴地人，曾任泾县尉，退居乡里。家中有深林、曲折的池沼、高亭和幽静的台阶；池中又筑有岛屿，修长的竹子和美好的树木相互掩映，曲折幽深而昏暗。他性情高放而少与人合群，喜好奇异事物，乐于交结喜爱文学和名理的人，得到顾辟强的旧园圃后便居住在那里【《松陵集》】。孙发 吴地人，参加“百篇科”考试。皮日休赠诗说：“百篇文章徒然在金屋中喧传，一天之内官衔便从玉阶下达。”陆龟蒙也说：“这确实应当是上天赋予他诗才，一百首诗只需一天就能写成。”他当时受到推许，竟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再没有人能继承他。皮光业 字文通，父亲是皮日休，任苏州从事。皮光业生于苏州，十岁就能写文章。钱武肃王钱镠征召他担任属官，吴越国建立后，任命他为宰相，教令、仪注大多由他制定。他容貌仪态优美，善于谈论，像神仙中人【《吴越备史》】。殷宅 字昌，从小就有志气，博学而善于写文章。二十岁时游学太学，在公卿之间声名很盛。天宝末年，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便赶快收拾行装向东归来，侍奉母亲居住在吴郡。吴中的士大夫能够跟随他交游，都被乡里视为荣耀。采访使李希言征召他任从事，上奏授予他试任昆山尉，他没有接受。儿子殷侑后来显贵做官【《冯宿集》】。吴仁璧 大顺年间考中进士，喜欢写文章，精通星象之学和黄白术。起初在庐山跟随道士学习了几年，他的老师说：“你能放下书卷，学习成仙吗？”吴仁璧坚持陈述自己求取功名的志向。道士说：“考中一次进士，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只是将来做官时，不要触犯英雄豪杰。”吴仁璧成名后，钱武肃王以宾客之礼相待，向他询问天文，他坚决推辞说自己并不懂。钱王想征召他任幕职，他又作诗辞谢。秦国夫人去世后，钱武肃王备办礼物财币，请他撰写墓志，他仍不答应，于是被钱氏杀害。他的女儿也精通星象之学。吴仁璧被拘禁时，女儿仰观星象哭着说：“文星失去原位，父亲大概不能免祸了吧【《备史遗事》】。” 温讷 苏州人吴武忠在吴王杨行密时期，任大将刘威的幕客。杨行密去世后，刘威受到帅府忌恨，有人向徐温进谗言。徐温准备杀害刘威，温讷劝刘威说：“您虽然受到的诽谤很深，但反过来看，您本来并没有罪状。如果乘轻舟入朝觐见，那么嫌疑就全消除了。”刘威听从了他的话，徐温果然对刘威非常恭敬。刘威得以出任远方镇守，都是温讷的力量。司马福 吴郡人，起初隶属于吴越王的水军。淮人包围姑苏，在城外设置栅栏环绕城池，使城内外隔绝。吴越王派救兵来到，却没有人知道城中的消息。司马福能够在水中行走，总帅于是派他潜入城中。淮人设置罗网，系上铜铃，并用金属钩刺鳞片，经过时一定会被察觉。司马福用大竹竿触动罗网，淮人听到铃声，急忙把网提起；网提起后，他便趁机通过。有时他浮在水面上，就顶着浮萍荇菜前进，因此得以进入城中。随后他又返回，前后在水中三天。等到救兵和城中以弓箭互相呼应，淮人以为他是神人，军中人人都佩服司马福的奇才。后来升任都指挥使。吴越王在吴江筑城设置军镇，命司马福主持，并允许他一直任职养老，直到国初仍未中断【《备史遗事》】。丁偃 苏州进士参加迩英殿延讲经艺诗考试，诗中说：“白虎前的芳草已经被遮掩，金华旧日的故事也显得轻微。上天之心并非没有觉醒，只是把心意垂注在百姓身上。”有古诗讽谏的体制。丁偃这一年上报名次很高，却在御前考试中落第。从此过了二十年才考中进士【《温公诗话》】。郑夷甫 吴郡人，年轻时登科，有美好的才华。嘉祐年间，任高邮军监税，遇到一位术士，能推算人的死期，而且没有不应验的。术士推算郑夷甫活不过三十五岁，他感慨悲叹，难以承受。有人劝他读《老子》《庄子》来排遣。过了很久，润州金山有一位僧人，端坐着和人谈笑之间便去世了。郑夷甫听说后，长叹道：“既然不能长寿，能够像这位僧人这样去世，又有什么遗憾呢？”于是跟随佛教徒学习《楞严经》，往来于吴中。一年多后，他忽然有所领悟，说：“生死的道理，我已经知道了。”于是释然开怀，再没有丝毫芥蒂。后来调任封州判官，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日，在死期前十天，写信向交游亲戚诀别，并把家事次序交代得十分完备。到了那天，他沐浴更衣。官舍外有一座小园，面向溪水，园中有亭。郑夷甫来到亭间，亲自督促人洒扫焚香；正在挥手指点安排之间，便挺立着死去。家人跑出来时，只见他已经僵直站立，亭亭然像一根树木，一只手仍保持着指点的姿势。郡守以下的官员不久都赶到，围观的士民像墙一样密集。第二天才为他入殓。高邮人崔伯易为他撰写墓志，概略记述了这件事【《墨客挥犀》《笔谈》】。谢涛 字济之，淳化三年进士。幼年聪明奇敏，在阳山澄照寺讲学。吴县令罗处约、长洲令王禹偁都和他结为朋友。罗处约对王禹偁说：“谢济之纵论天人之际，是我们的对手。”从此他的声名更加显著。真宗即位后，锐意选拔人才，宫中拿出谢涛等二十四人的治绩。适逢京东强盗兴起，召他任曹州知州。历任三司判官、两浙转运使、侍御史、直昭文馆、越州知州、权西京留司【“权西京留司”，宋本补钞作“权守”，旧钞本作“权西京留守司”】。御史台任命他为秘书监。朝廷赞赏他恬淡退让，提拔为太子宾客。他任侍御史时，清静端正，刚直自守，百官都仰望他的风采。分掌事务后，全部排除外在牵累，不再亲自接触笔砚，说：“让我在年老时安逸，每天读一卷旧史来代替宾客交谈。”弟弟谢炎有文名，和卢植齐名，当时称为“卢谢”。谢绛 字希深，是谢涛的儿子。祥符八年进士，召入试任馆阁校勘。他上疏说：“国家应当以土德统治天下。”又说真宗应当配祀上帝，但意见没有被采纳。黄河在滑州决口，他又说灾异很多，应当深刻自我责备，减少朝廷膳食，停止不急需的劳役，减省没有名目的征敛，以使天下休养生息。又请求停止宫中直接下达的诏令，凡事都由中书、枢密院议定后再施行。因而进献《圣治五箴》，升任知制诰。出任邓州知州，去世。儿子有谢景初、谢景温、谢景平、谢景回。龚识

译龚识是给事中龚真仪的儿子【“真”字触犯孝庙嫌名；正字本作“正”，触犯孝宗嫌名，汲古本在“孝宗”下多“讳”字】。端拱元年进士。大中祥符年间，翰林学士李宗谔推荐并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升殿中侍御史，兼任左巡使。本朝沿袭唐代制度，御史不专门负责言事；到这时才开始选择学问纯正、操守端方、能够纲纪朝廷的人，让他们进入御史台议论政事，龚识最先被选中。后来因眼病请求退职，授检校司封郎中、平江军节度使。本朝吴地士人中考中科举的，龚识是最早的。如今府学先达题名碑以龚识为首，龚识之后有宗元等列在后面。他的家族至今居住在昆山黄姑，还收藏着他登第时的金花榜贴。这种榜贴用涂金黄纸制成，宽三寸，长约四寸，上面大字写姓名，下面有两位知举的花押；又用白纸制作大帖，形状像药贴，把金花榜贴放在其中，外面也写姓名二字，大概是用来向本人报喜的。自唐代以来，榜贴相互传承，但世间很少见到它的制度，所以附记于此。丁谓 字谓之，长洲人。年轻时和孙何交好，曾因文章拜见王禹偁，王禹偁大为惊异并器重他，认为这是自唐代韩愈、柳宗元以来二百年间才出现的文章，世人因此称为“孙丁”。淳化三年进士甲科，屡次升任夔州路转运使。蛮族首领作乱，他向他们说明祸福，蛮人感动流泪，立誓并刻石立在边境上。五年没有得到替代者，诏令选举接替他的人，于是入朝任三司盐铁副使。大中祥符五年任参知政事，九年请求出任外官，任平江军节度使、升州知州。天禧初年再次任参知政事，改任枢密使，代替寇准任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官司空，进封晋国公。仁宗即位后，升任司徒、侍中，任山陵使，授太子少保，分司西京，后来又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在崖州五年，屡次迁移到光州，授秘书监，退休后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丁谓机敏而有智谋，文章动辄数千上万字，读过便能背诵；善于谈笑，作诗达到图画般的境界，博弈、音乐、音律无不通晓。他曾经从乡郡节度使一直做到宰相，本朝吴地人做到宰相的，始于丁谓。他又曾替乡里向朝廷请求，特意免除丁钱，乡人至今感激他的恩德，在万寿寺祭祀他。许洞 字洞天，吴县人。父亲许仲容，任太子洗马。许洞性情疏放俊逸，幼年学习弓箭和击刺。长大后改变志向，努力求学，精通《左氏传》。咸平三年考中进士，任雄武军推官。到府衙陈述事情时，有位通判傲慢地坐着不起身，他便写信责备知州马知节。马知节发怒弹劾他，许洞被除名，回到吴地。他居住的地方常种一竿竹，用来表明自己独特的操守。吴地人至今还吟咏说：“许洞门前一竿竹，每天只以痛饮为事。”他曾向民间酒坊赊酒，欠下很多钱。有一天忽然在墙上写了一首数百字的酒歌，人们争相前去观看，他的酒反而卖出了平时数倍。景德年间进献所撰《虎钤经》，参加应筹策科考试，未被录取。封禅泰山、祭祀汾阴时，他进献三篇大礼赋。后来死于乌江主簿任上。刘少逸 十一岁时，文章辞采精美敏捷，具有老成的风格。他的老师潘阆带他去拜见长洲令王元之、吴县令罗思纯，把他所作的文章作为拜见二人的贽礼。二人当时名重一时，怀疑这些文章是别人代写的，不肯相信，于是试着和他联句，他思考起来一点也不迟滞。罗思纯说：“没有风，灯焰直。”刘少逸说：“有月亮，竹影寒。”王元之说：“一回酒渴想吞海。”刘少逸说：“几度诗狂想上天。”前后共有几十联，都敏捷精妙。两位县令惊异不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赐他进士及第。官最终只做到尚书员外郎【《续归田录》】。祝庶几 吴郡人，精通天文星象之学，多次参加乡试却没有考中。景德年间，请求考核自己所学的技艺，于是被任命为司天灵台郎。徐佑 字受天，考中后被任用为官，以清廉著称。庆历年间，退居吴下，每天游览园圃住宅来自我适意，最终官至左司员外郎，享年七十五岁。郑戬 字天休，吴地人，居住在皋桥。九岁时成为孤儿，长大后客居京师，拜杨亿为老师。天圣三年考中进士第三名，屡历龙图阁学士，任开封府知府。郑戬刚强敏捷，善于听讼决狱，借贷钱物给贫民，依法惩治豪强大姓，把奸吏冯士元流放到海岛。执政盛度、程琳都因此获罪被贬，朝廷议论畏惧他的明察苛核。康定元年，任同知枢密院，出任杭州知州，征发数万民夫，开辟西湖，百姓依赖这项工程获利。历任陕西四路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巡行边境到镇戎军。天气寒冷时，他和将佐置酒宴饮，正逢边塞尘土扬起，有人报告西戎到了。郑戬说：“这一定是川中将领巡按边境回来罢了【‘此必川将按边回耳’，汲古本‘将’作‘兵’】，不是贼人的骑兵。”不久果然如此。后来以资政殿大学士任并州知州。当时契丹和元昊交恶，边地奏报纷纷上来，只有郑戬没有把这些事上报。皇帝问他，他回答：“戎狄彼此攻伐，中国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仁宗曾说：“郑戬气质英豪，我想任用他为宰相，所以多次让他到外地任职以考察。”不久任宣徽北院使、检校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太尉，谥号文肃。吴感 字应之，以文章辞采知名。天圣二年，省试第一。天圣九年，中书判拔萃科。官至殿中丞。儿子吴纯，文章品行也很高。乡里人称他为“吴先生”。元绛 字厚之，居住在带城桥。天圣五年进士，屡次主持大藩政务，以文章和政绩声誉著称一时。神宗想选拔翰林院的人才，王荆公说：“有真正的翰林学士，只怕您不能任用。”于是神宗从外任官员中召他入翰林，不久任参知政事，事迹详见国史。后来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回到吴中，和程公辟等人举行九老会，乡人把他的住宅称为“衮绣坊”。去世时七十多岁，有《玉堂集》三十卷。程师孟

译字公辟，吴郡人。他的高祖程思任钱氏营田使，于是居住在吴地。程师孟住在南园旁边，住宅号称昼锦坊。景祐元年考中进士，屡次升任判三班院、给事中、判将作都水监。历任楚州、遂州、洪州、福州、广州、越州、青州知州。他处理政务简明而严肃，能够处理繁难事务，才干绰绰有余。罪不至死的人，不交给有关官署审理。监狱常常空虚，宽严处理得当，所到之处百姓都喜悦。他性情和乐平易、纯朴质实，说话从不隐瞒内心，喜欢写诗，仿效白乐天，却尤其简洁直率，到老也不改说吴语。官至光禄大夫，退休，享年七十八岁。乐圃朱先生朱伯原平时很少称许别人，但程师孟治理政务时却说：“即使韦丹治理豫章、孔戣镇守岭南、常衮教化七闽，也没有超过他。”天下人因此认为他有才能。卿吏师米芾也说：“广平公凭文学考中科举，凭政事升至显位，凭言辞出使边疆，凭恬淡退让告老。凡他的足迹所到之处，功业利益都蓬勃兴起。”据说有诗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卢秉 父亲卢革本是德清人，曾被举为神童。庆历以后，历任监司，颇有声望，请求到一郡任职来效力。神宗赞赏他的恬淡退让，不久他请求告老，屡次升任太子宾客。官制实行后，屡次改任通议大夫，退居吴地，享年八十二岁。现在的卢提刑桥因他的住宅而得名，他的家族于是成为吴地人。卢秉皇祐元年进士，元丰年间任发运使。父亲卢革退居吴地养老后，卢秉每年上计，必定请求回乡探望侍奉父亲。后来任泾原帅，他恳切请求辞职回乡奉养父亲，皇帝亲笔下诏慰勉，当时人以此为荣。龚宗元 字会之，是龚慎仪的孙子。幼年聪颖悟性超过常人，在虎丘读书，被选为乡贡第一。天圣五年考中，范文正公对他说：“您的器量才业清正修洁，将来一定会成为大器，千万不要借助他人而求进身。”龚宗元后来入朝做官，从未到公卿门下游走，这是遵循范文正公的教诲。他最终官至都官员外郎。龚宗元起初以都官身份分司南京，退休后取白居易诗中“作中隐堂”的话，题在园亭匾额上。程、孙、况三人也相继登科。龚程 字信民，刚正自守，不因祸福而畏惧，努力学习，排斥异端。家中不供奉佛、老神像，祭祀时不焚烧纸钱。他在南峰读书，刻苦学习，饮食清淡，于是博览群书。乡人称他为“有脚的书厨”。熙宁六年进士，最终任桐庐令。儿子龚况。龚况 字浚之，崇宁五年进士，入馆任职。他凭学问和文章与苏过一起在朝廷中知名，当时号称“龚苏”。采用龚宗元“中隐”的故事，自号“起隐子”。最终任祠部员外郎，有《起隐集》三十卷。孙载 字积中，昆山人。曾祖孙汉英在钱氏政权任苏州昆山镇防遏使，于是成为昆山县人。孙载治平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广东、河北、淮西使者，任海州、沂州、婺州、亳州知州。他治理政务注重大体，当时号称循吏。因为曾经推荐元祐党人，于是请求归乡。一天，他遍访祖先坟墓以及曾经交往的人，又叫来妻子儿女诀别，询问时辰早晚，洗手焚香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丁骘 吴地人，元祐年间曾任左正言【“左正言”，旧钞本作“左言”】。他五次上奏章论说何正臣审理案件残酷，诬陷诋毁、苛刻深重，甚至超过罗织党人、制造党禁的程度。事情载于国史。侍其沔 字国纪，他的祖先世代从高密迁到吴地。他的学问贯通经书传注，和人交往看似淡泊，但遇到别人危急，便奋力按义理前往相助，不躲避艰难险阻。五次参加礼部考试，后来退居乡里，成为乡先生。治平三年去世，门人弟子共同议定他的学行，谥为夷晦。先生滕元发为他撰写墓志说：“士人生活在这个世上，有的进取任事，得逢时机便推行道义，功业施及百姓；有的品行仁义而修洁，退居后讲学，成为一乡的善士。这两种人，出处进退虽然不同，但都是真正能在天下立身的君子。”这里所说的善士，大概就是指侍其沔。可见人们对他的仰慕推崇达到这样的程度。秦希甫 字辨之，吴郡人，元丰二年进士。元符年间任陕西转运判官，上奏说王赡、王厚夺取邈川、青唐府库的财物，因此导致变乱。又说河州到湟州的道路险峻狭窄，前往那里就像奔赴死地。湟州原本是温溪心的故地，应当寻找温氏的后代，立为屏障辅佐；这些地方都在可以放弃的范围内。崇宁初年，党论兴起，言官把放弃土地作为罪名，他因此被降官并列入党籍。叶清臣 字道卿，长洲人。父亲叶参曾任本郡长官，退休后便居住在天庆观以东，享有贤德的名声【事迹详见“七桧堂”条】。叶清臣天圣二年考中进士第二名，签书苏州观察判官，屡次升任修起居注、三班盐铁院。他上疏论说地震、荧惑星侵犯南斗，又因替范仲淹、余靖申诉，认为他们因议论政事而被贬黜，天下人都为之咋舌。将近两年过去，皇帝应当深刻自责，广泛延揽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人。出任两浙运使时，豪强大族占据上游田地，水流无法排泄，百姓不敢争执。叶清臣请求疏通盘龙汇、沪渎港，使水流入海，百姓依靠此事获利。升任三司使，编纂前后诏敕，使官吏不敢欺骗。又升任翰林侍读学士，历任江宁、邠、澶、青、永兴、河阳诸郡长官。叶清臣幼年聪敏奇异，喜好学习，善于写文章，天资爽朗豪迈，遇事敢于实行，多次上书论说天下大事。他所陈述的九议、十要、五利，都是当时可以实行的办法。有文集一百六十卷。钱象先 字资元，吴郡人。考中高等进士，宰相吕夷简推荐他的经学品行，任国子监直讲，历任大理少卿、三司判官、河北转运使、江东转运使、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官至尚书刑部侍郎。又历任河中、河南府、许州、颍州、陈州、蔡州、亳州知州，以吏部侍郎身份退休。钱象先长于经学，仁宗留心经术，钱象先凭古学入侍【“象先以古学进侍”，汲古本“侍”作“勉”】，仁宗有时召见询问，他依据经书回答，并借机讽谏、议论政事，对当时政务有启发和进献的益处。他前后在经筵侍奉十五年。又通晓刑名之学，所崇尚的是审慎公平。他认为违犯诏敕的处罚太重、违犯法令的处罚较轻，请求把许多诏敕条文移入法令；又删去准许捕捉的条文一百多条，他执法接近宽厚就是如此。修订诏敕、完成成例后，朝廷赐给他勋爵，唯独赐予三品官服。仁宗对辅臣说：“钱象先以孝顺闻名，他的母亲已经八十岁，我这样做是为了慰藉他的母亲。”熙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滕甫

译字符发为了避讳鲁王的名讳，改用“字”作为名字，后来又改字达道。他原本是东阳人，范文正公的父亲的外甥，范文正公教他写文章。当时范文正公在郡中任职，安定胡先生翼之也住在郡中；字符发刚来跟从他们学习。廷试时，他两次考取第三名。孙沔见他一面便说：“此后他一定会成为贤能的将领。”他多次升迁，任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历任开封、真定府及郓州、许州、秦州、定州、青州、扬州、邓州等地长官，最终官至龙图阁学士，谥号章敏。字符发性情慷慨豪迈，不拘小节，近世名将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死后葬在阳山，子孙于是成为吴地人。蒋堂 字希鲁，原本是宜兴人，后来迁居苏州。祥符五年考中进士，任侍御史。他论及宫中失火，说应当责备自己、修养德行，不必把罪责归于宫人。郭皇后被废时，他极力进谏认为不可，因此出任淮南发运使，推荐属下官吏二百人；多次升迁至枢密直学士，历任应天府、河中府、洪州、杭州、益州、苏州知府。十二年后，他再次任苏州知府，便辞去职务，以礼部侍郎身份退休，居住在灵芝坊【详见“园亭门”】。蒋堂为人整洁自持，遇事很少屈服；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奖掖称誉后辈，直到老年也不厌倦。他七十五岁去世，有《吴门集》二十卷。他的绝笔诗说：“归来深隐太湖滨，天与扶持百岁身。虽是浮云隔双阙，丹心爱戴在君亲。”这种忠厚之气，他始终如此。陈郢 他隐居在乡里，以弹琴读书自得其乐。他是丁晋公的外甥。丁晋公想推荐他做官，他拒绝了。续修《图经》时，把他和弟弟陈之奇称作“二高士”。他的父亲陈质任殿中丞，也因德行而在乡里著称。陈之奇 字虞卿，曾祖父陈赞明，曾侍奉钱氏，任中吴军节度推官；所谓丁、陈、范、谢四位长者，就是指他。天圣年间，他在礼部试中考取第四名，但御试未能中第，在乡里居住了十年，没有出仕进取的意愿。他的母亲是丁晋公的妹妹，晋公想授予他官职，之奇兄弟总是极力推辞；晋公又勉励他们重新应试，他们不得已再次出仕应举，终于考中。李玮娶秦国大长公主为妻，诏令选拔通晓经术、仁义的人担任陇西郡王府教授。陈之奇任职数月便告归，随即退休，郡府上奏挽留，朝廷没有同意。他当时还不到五十岁。不久，诏令赐给他金钱，再次起用他；他最终没有起身赴任，终身官至太常博士。之奇对父母孝顺，约束自身，对朋友守信；笃实行义，喜好学习，通晓义理，内心淡泊，不因声名利禄而改变。他退居乡里后，和乡人共同承担忧乐；有人有急难，他总是前去相助，甚至州县的事情也从不回避。州县因为相信他的至诚，也不怀疑他。平日里他安静少言，但与人谈论忠孝立身之道时，连续不断，毫不厌倦，人们无不认为他是君子。他每次出门都骑一匹瘦弱的马，里巷小民见到他，必定肃然起敬，说：“这就是我们陈君子。”四方贤士大夫来到吴地，必定询问陈君在哪里，争相想见他一面。王岐公听到他的死讯，说：“我曾经和陈君一同在阊门下交往，听他谈论古今，出入仁义之间，真是君子啊！” 于是替他撰写墓志，题为《太常博士致仕陈君子之墓》。方惟深 字子通，他的先祖从莆阳迁到吴地，是吴地乡里的先生。他的文学和品行，与乐圃朱长文齐名，为一代人所尊崇，具体事迹见程俱撰写的墓志铭。墓铭大意说：“子通幼年便有声誉，在乡贡考试中名列第一；参加礼部试没有考中，便弃绝仕途。吴地下乡有一块田，他和弟弟亲自出入其间耕种收获，同时读书。对于黄帝、老子、庄子的著作，养生求长寿的学说，以及西方佛教的别传，他都掌握了大意。平日看他，像木鸡一样安静；等到他议论古今道理，探究考核达到精微深处，坚定明确，没有人能使他改变，常以高雅的道术自娱。一篇文章写出，人们争相传诵。王安石认为他的造诣精深、警策绝伦，是元稹、白居易、皮日休、陆龟蒙也有未能达到之处的人。作为一名布衣士人，他闭门居于僻巷，但孝友清正耿介的风气，暗中闻名于东南。有司根据贡籍，按年资标准应当补授军州助教，便在他家中赐给敕牒、袍服和笏板；他得到兴化军助教一职，恭敬地接受。起初四十岁时没有儿子，他的弟弟已有儿子，便说：‘我们的先人有后代就足够了。’于是退居外地。他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那天神色不乱。丧葬诸事都有临终遗命。” 杨懿孺 字彝甫，他的先祖从浦城迁到长洲；他以品行和义行隐居，与方子通同时，被称为“吴中二老”，具体事迹见程俱撰写的墓志铭。墓铭大略说：吴郡有两位老人，一个做过官，一个没有做过官，但都是隐士。住在城东北的是方公，住在城东南的是杨公，也就是杨懿孺。懿孺幼年丧父，努力学习，言语和行为相互符合；家中早晨没有余粮留到晚上，但他读书吟诗，心境安然。精神舒展，气色旺盛，从未有饥寒之忧，即使邻里也不完全知道他的贫困。崇宁二年，他以特奏名登第，后来调任南昌主簿。任职一年，忽然带着妻子儿女回到吴下，并且请求告老，以承奉郎身份退休。平日心地正直，相信自己，不知道世间还有倾诈取巧之事。从未出仕到老年居家，他不进入州县任职，也不参与乡里的事务。只有在请托拜访之间偶尔去看望亲厚之人，一年不过三四次。虽然曾经出仕，人们仍把他称为隐士。《吴郡志》卷第二十六 吴郡范成大撰写

译人物七 范仲淹 字希文，事迹见欧阳文忠公撰写的《神道碑》和国史本传。其大略说：皇祐四年五月甲子日，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汝南文正公在徐州去世。五代时期，他家世代居住在苏州。他两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改嫁长山朱氏，他也随母姓，起初名叫“说”。长大后知道自己的家世，感伤哭泣，离开朱家，进入南都求学。五年间，他通晓六经；写文章、作议论，一定以仁义为根本。考中进士，礼部选为第一名，最终中乙科。刚回家便迎接母亲奉养。他年轻时就有远大的节操，对于富贵贫贱、毁誉、欢乐悲伤，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同时慨然立志治理天下。他常常自己诵读说：“读书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他侍奉皇上、对待他人，都一概以自己的信念为准，不因利害而选择趋附或舍弃。天圣年间，他任秘阁校理【“秘阁校理”中“校”字改本作“阁”，原校记作“合”】，因议论政事违逆章献太后的旨意，出任河中府通判。后来奉召入朝，授右司谏，上疏请求把政权归还天子。郭皇后被废时，他率领谏官、御史伏在合门前进谏，又向宰相作揖，请求留下百官在朝廷争辩，但都未能成功；于是被贬为睦州知州，后改任苏州。苏州地势靠近雷泽，田地多被水淹，他招募游手之人疏通五条河流，把积水引入大海。工程尚未完工，他便调任明州转运使。他说范仲淹治理水患已经有了头绪，希望把他留下来完成这项工程，于是诏令范仲淹恢复任苏州知州。后来范仲淹被召回，授任天章阁待制，更加论说时政的缺失。任开封府知府时，治理有声望，取古今治乱安危的事例向皇帝详细讲说，又绘制《百官图》进献。宰相吕夷简大怒，在皇帝面前多次论奏，范仲淹因此被降职为饶州知州，后又调任润州、越州。赵元昊在河西反叛，范仲淹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后来又任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兵马都部署。他担任将领，务求稳重，不急于追求眼前的功劳和小利；对待将领和属吏，一定使他们畏惧法令而爱戴自己。皇帝所赐的财物，他都按照皇帝的意旨分赐给各位将领。各部蕃族送来的人质，任由他们出入，没有一人逃走。蕃族首领来拜见时，他把他们召到内室，屏退旁人，撤去卫兵与他们交谈，使他们毫不疑惧。过了两年，士卒勇敢，边境充实，恩德和信义大为遍及。于是他决策谋取横山，收复灵武。但赵元昊多次派使者称臣请和，皇帝也召范仲淹回朝。庆历三年，任枢密副使，几个月后任参知政事。每次进见皇帝，他总是以天下太平的责任来要求皇帝。皇帝再次赐下亲笔诏书，催促他分条陈述天下政事；又打开天章阁召见他，赐他座位，给他纸笔，让他当面上疏。他退朝后，分条列出当时应优先办理的十多件事，进呈皇帝。那些凭侥幸得利的人都觉得不便，因此纷纷散布流言；嫉恨他的人也幸而有了外界的议论，乐意替他们加以助成。恰逢边境奏报有警，他立即请求出行，于是任命他为河东、陕西宣抚使，并授资政殿学士，任邠州知州，兼任陕西四路安抚使。他担任参知政事才一年便被罢免，有关部门把先前施行的措施全部奏请罢除，并恢复原来的制度。进言的人于是借机用危险的事情中伤他，幸亏皇帝察知他的忠诚，没有听信。此时夏人已经称臣，他便以生病为由请求出任邓州知州。在邓州任职三年后，请求出任杭州知州，后来又调任青州，病情更加严重，又请求出任颍州知州。他被人用肩舆抬到徐州，终于病不起。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正。皇帝亲笔篆写碑额为“褒贤之碑”。他为人外表和顺而内心刚强，乐于行善，广泛爱护他人。母亲去世时，他家中还很贫穷；终身不以宾客供养自己，吃饭从不同时吃两种肉。他面对财物乐于施舍，心胸豁达开朗。等到退职后查看他的私人家产，妻子儿女仅仅能够维持衣食。他任官治理所到之处，百姓多为他建立祠庙并绘制画像。他的操守和临事表现，从山林中的隐士、乡里田间的百姓，直到外族，没有不知晓他的姓名并乐于传述他的事迹的。长子范纯佑年少时便有远大志向，早年去世。范纯仁、范纯礼、范纯粹都闻名于当世。【阎灏撰《文正公真赞》说：“英姿焕发如神，巍然挺立如山。仁义道德充溢在面容之间。具有皋陶、夔那样的大忠，具备方叔、召虎那样的功勋，用来辅佐中枢政务，用来尊崇清净的宗庙。保佑我们的仁祖，感通于皇天。如此肃敬，如此虔诚，不偏不倚，不倾斜不坠落。只有庆山建有祠庙，国中百姓仰望追思。即使把庆山夷平，这座堂仍然巍巍高耸。”】范纯仁 字尧夫，是范仲淹的儿子。考中皇祐元年进士，父亲去世后，才出仕任官。治平年间，任侍御史，议论濮王的典礼不合适，朝廷命他离开宫禁，任安州通判。因此声名震动天下。后来任知谏院，进言说王安石突然更改法令制度，恐怕会失去人心；又作《尚书解》进献。前后上奏，认为停止战争、减少政务、节省费用、使百姓富足、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爱惜人才、伸张公论是急务；并以崇尚聚敛、行事苛刻、亲近谗佞、任凭偏听为戒。大事就在朝廷上论说，小事就写在奏疏中，反复陈述，激切直言，没有什么避讳回护。后来又出任外官。元丰八年，召回任给事中。第二年，任同知枢密院事，陈述防御西戎的策略，提出的措施都得到施行。元祐三年，授任尚书右仆射。他任执政后，致力于以宽博的胸襟启发皇帝，以忠诚笃厚改变士大夫风气，营救苏轼、韩维、王觌等人，极力陈说前代朋党之祸。吴处厚把蔡确的诗写成笺疏上报，朝廷想把蔡确贬到死地，范纯仁独自说：“自从丁晋公以后，这条道路已经封闭七八十年，不能由我们这些人重新开启。”于是上奏请求减轻蔡确的罪责，自己也被调出任颍昌府知府。过了一年又恢复宰相职位，遇到事情没有任何回避隐瞒，同列官员都以此不满。哲宗在大臣中唯独对范纯仁特别关注，询问人才、法度等事，他都如实回答。章惇掌权后，范纯仁又出任颍昌知府，多次被贬到永州。徽宗即位执政当天，就派亲近的宦官赶赴湖南，传达皇帝和皇太后的命令，慰劳赏赐十分优厚。他所启奏的都是国家大政，皇帝大概将要把重任交给他。朝廷以中太一宫使的职务召他，他以眼病推辞。皇帝每次面对辅臣，都把不能见到范纯仁引为遗憾。七十五岁时去世，皇帝赐“世济忠直”四字，作为墓道碑的碑首，谥号忠宣。范纯仁性情平易宽厚简约，曾说：“我一生喜欢学习，所得不过是‘忠恕’二字。”他历事四代皇帝，没有留下非议；从平民到宰相，始终一样廉洁俭朴。范纯礼

译字彝叟，是范仲淹的儿子。元祐年间任给事中，凡是封还驳正的诏令，都在正定名分、建立纲纪方面下功夫，所涉及的都是国家体制中的大事。他论奏张耒不应如此，不等候参见告假，就命他供职，一时震动朝廷。任开封府知府时，一切以宽厚为原则，革除前任政令苛刻严酷的弊病。中丞苏辙攻击右丞王存，想让王存离职，并打算用苏辙代替王存，范纯礼说：“苏辙的奏章不避嫌疑，这件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几天后，范纯礼调任刑部侍郎。苏辙刚拜官，元符三年范纯礼被授任右丞，因年老极力辞免。皇帝对安焘说：“范纯礼担任执政，不应以年老为由辞职，何况他精力强健，你们应当以国家希望任用老成之臣的意思勉励他。”他营救陈次升，使陈次升因言获罪；请求任用嘉言推荐的江公望，留用王觌；为上官均、邹浩的进言作解释并予以审理，这些请求本应听从。他请求撤除京城的猪羊圈，减少修建山陵时明器所造成的繁琐费用【“减山陵盟器之费”，汲古本“减”作“解”】。曾布在皇帝面前说：“人人都说财用不足，天下哪里会忧虑没有钱？”范纯礼进言说：“天下已经困窘，户部没有储备的钱可以支用，府库也已经空竭，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曾布这是欺骗陛下。建中靖国元年，任颍昌府知府，不久授任端明殿学士。崇宁初年，多次被责罚，贬为单州知州。七十六岁时，范纯礼曾任二府长官，盖的是布被，穿的是粗绸袍，不为炫耀外表、沽取名誉；饮食不挑选鲜美的，也不役使婢妾。中年以后便清静独居，端正地静坐，保持真纯的仪容；遇事不与人争，但立身入朝始终端方正直，因此不可冒犯。人们把他比作刘宽、卓茂。范纯粹 字德孺，是文正公的第五个儿子。元丰年间，历任鄜延、陕西转运判官、鄜延都总管、环庆经略安抚使。后来改任鄜延，又改任熙河兰岷路官职。元符年间，改任河东，后又调回鄜延，兼任庆州、延安、太原府知府，并任户部侍郎、河南府知府。神宗对纯粹说：“遇到事情不苟且，心中只想着公家，身旁没有其他顾虑。”他任陕西转运官时，正值五路大举用兵，财用匮乏。吴居厚任京都转运使，上缴羡余钱三百万缗，皇帝于是把这笔钱赐给范纯粹。范纯粹忧伤地说：“我所管辖的地方虽然困窘，哪里忍心取用百姓的膏血？”极力辞谢，不肯接受。绍圣元年，进言的人议论放弃四座寨堡的土地，实际上是开启了戎人的叛乱之心。司马光、文彦博等人在朝廷内部主张这样做，范纯粹等人在外执行了它。后来范纯粹被列入党籍，最后贬为鄂州官员。过了很久，恢复官职，又复任徽猷阁待制。政和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范正平 字子夷，是忠宣公的次子。绍圣初年，任开封府尉。户部尚书蔡京结交外戚向氏，想扩展向氏的坟地，范正平争辩说民田不可夺取，蔡京因此获罪，缴纳赎罪铜钱，从此怨恨范正平。忠宣公去世后，小人牵强附会，说范正平兄弟撰写《永州传》，宣扬圣人的言语和行状，并非忠宣公的本意。《行状》实际上是李之仪接受忠宣公的意旨撰写的，次弟范正平于是与李之仪一起被交付御史台审狱。事情了结后，范正平仍被贬为龚州官员；回乡后终身不再做官。当初忠宣公去世时，朝廷特意增加恩泽，把官职分别授予朝廷内外的各位孙辈。过了很久，朝廷追夺按例之外所授的官职，范正平立即把自己儿子的官职交还，以保全侄子和外甥的官职。当遗表案件发生时，弟弟范正思说：“哥哥当时正应料理父亲下葬的事，这件事确实有我参与商议，却由正平独自承担。”后来徐丞相处仁向王寔、仲弓询问范正平的为人，仲弓写了一篇《卓行》答复，大意说：范正平努力学习，善于作文，通晓古今，议论常常出人意料；作为宰相的儿子，他有声誉，却不结党营求升进的资本，不能用权势使他屈服，也不能用利益使他改变；在神明面前质问自己也毫不疑惑，独处暗室也无愧于心。范琪 字希世，是文正公的堂兄。天圣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开封府法曹、鄞县知县，修缮堰埭一百多处，疏导决泄积水，后调任常熟，疏浚金泾、鹤渎两条浦渠，灌溉田地千顷，为公家带来利益。他在天府任职时，议定法律必定精审，掌持符节而不屈服。府尹胥安道、给事中孙梦得交相推荐他。他的儿子师道有贤能的声誉。蒋堂叙述范氏上世时说：范琪的高祖范陏，自唐末起任丽水丞，适逢乱离，于是迁家定居苏州。曾祖范钧、祖父范从谊，都曾在钱忠懿王幕府任职。父亲范昌言归附本朝，追赠国子博士；这些人都葬在吴县三让乡的天平山。范师道 字贯之，天圣九年考中进士，多次任广德县知县。县中原有淫祀，每年宰牛祭祀神灵，他把这些一概禁止。升任侍御史后，多次因论事触犯宰相刘沆，被调出任常州知州。后来又召回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适逢百官上尊号，他于是进言说，灾异屡次出现，却崇尚虚文，这不是用来回应上天警戒的办法。又说宫人中有很多升迁授官的，恐怕女宠凭借关系干预而危害政事，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又进言说陈升之不应当被进用，因此出任福州知州。后来又入朝任三司盐铁副使，最终任直龙图阁、明州知州。有奏议二十卷，文集五十卷。他的儿子世京、世亮，都考中科举。范世京 字延祖，皇祐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和州历阳县令。恰逢父亲范师道镇守明州，范世京便弃官侍奉父亲，说：“子女侍奉父母的日子少，侍奉君主的日子多，怎么可以荒废时间，使晨昏定省的孝养有所缺失呢？”父亲去世后，他扶柩护送回乡，满面污垢，赤脚行走，昼夜哀号，过路的人都为之落泪。服丧期满后，熙宁初年，他在湖北、广南任官；声名传到京师【“名至京师”校改本作“召至京师”】，因与当时的舆论不合，辞官归乡，最终官至秘书丞。范▯虑 唐朝末年，吴地有一位处士的儿子，七岁就能吟诗。他赠诗给隐士说：“扫叶随风便，浇花趁日阴。”处士方干听见后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留下名声。”他又吟诵《夏日》诗说：“闲云生不雨，病叶落非秋。”方干说：“可惜啊，他一定不能长寿。”果然十岁便去世了【见《延宾佳话》《唐宋遗史》】。范周 字无外，文正公的侄孙，是赞善范纯古的儿子。他才华出众而不受拘束，擅长诗词，无意追求荣达，安于贫困而自得其乐，从不向人屈服。他居住的地方称为范家园，所作诗歌很多，时常出现杰出的诗句，如《咏怀》说：“一瓢有道泰山重，五鼎不义鸿毛轻。”他的气概放达傲岸，大多如此。林虙 字德祖，是林旦的儿子。喜好古代事物，酷爱学习；登第后多次升迁，任朝奉郎、太学录、开封府司录。因府尹不以礼相待，便称病请归，从此不再出仕。他居住在大云坊，因而自号大云翁。屏弃朝廷官场，不进入州县任职。前辈称许他的高尚。有《大云集》一百卷、《神宗圣训》十卷。朱长文

译字伯原，是光禄卿朱公绰的儿子。朱公绰居住在凤凰乡集祥里，园亭十分古老。朱长文登第后，把居所命名为“乐圃”。当时的俊杰都拜他为师、仰慕他，称为“乐圃先生”。米芾撰写墓表，大略说：“十九岁考中乙科，因脚病不肯做官，在乐圃筑室居住，具有山林隐逸的情趣；著书读古，乐于尧舜之道。郡守、监司没有不登门请教、谋议政务急切之事的。士大夫经过此地，必定奔赴乐圃；若见不到他，便以为可耻。许多公卿推荐他作为自己的替代人选。天子认为他贤能，起用他为本郡教授，又召任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符元元年去世。乡人在郡学立祠祭祀他，他家仅收藏书籍一万卷。天子知道他清廉，特意赐给他家绢一百匹。” 崇大年 字静之。庆历年间考中进士，历任青田县知县。百姓贫困，无法缴纳和买，大年便一概命令等到冬季收成成熟后再缴。州府下符文督促追缴，并要杖责县吏；大年说：“年成不好，百姓饥饿，如果催逼追缴，必然使他们破产。即使杖责三五名胥吏，也还可以宽缓一县百姓。”到了冬天，百姓没有不缴足的。他调任浦城县知县。那里旧设两个栈房，百姓因事被追捕，不论轻重全都关进栈中。大年说：“这是把百姓当牛马。”于是命令全部撤去栈房。他因病请求以分司官身份回到吴地，每天和程光禄等人饮酒吟诗、宴饮游乐，被称为“吴门十老”。大年的品德淳厚坚定，志趣平和旷达，淡泊权势利禄，不求闻名显达；辞绝荐举和征召，胸怀浩然，容易退隐。吴地士人自陈之奇之后，大年又以贤能著称。分司后十三年退休，又过十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乐圃先生朱长文与乡人商议谥号，说黔娄辞去国君的任用，却有多余的尊贵；辞去俸禄，却有多余的富足。他的谥号是康陶。陶渊明隐居简约而安于闲适，谥号是靖节。大年生逢有道之世，坚守难以进仕的节操，隐藏才华而不自我炫耀，出仕后知道适可而止，贫困却没有忧愁【“贫而亡忧”，汲古本作“忘忧”】；凛然有古代高士的风范，于是共同谥称为康靖先生【见林希逸《史·朱长文行状》】。富严 大中祥符四年，他以进士身份、刑部郎中的官职镇守本郡。嘉祐年间，他以秘书监身份退休，从未到官府去一次，以年高德重著称。他所居坊里的居民以“德寿”称呼他。富氏本来出自青田，文忠公富弼是富严的叔父。富严的祖父开始居住在吴地，死后也葬在那里，于是成为吴地人。他的儿子富临也有文名，曾孙富钧、富洵、富元、富衡都考中科举。郭附 字明仲，嘉祐八年考中进士，任洪州新建县知县。当地风俗好强健好争讼，喜欢抓住官吏的短处。郭附到任后，询问百姓的疾苦，百姓都说是猛兽横行作恶。于是他发文命令邻县县尉共同出力，又用优厚奖赏招募壮士。不满一个月，捕获猛兽几十只，把尸体陈列在庭院中。于是他向众人宣布：“有像这些猛兽一样强悍而不服从教化的人，都杀掉。”没有一个人敢违犯命令。他以朝奉大夫身份退休，头戴便帽、拄杖而行，尽情享受山林间吟诗饮酒的乐趣。十八年间，东南的高士都愿意跟随他交游。他去世时八十四岁。胡稷言 字正思，是胡则的侄子，学习古文。宋景文公因特奏名补授他为官，任山阴县丞，退休后修筑园圃、开凿池塘，追慕陶靖节的风范，种植五柳并用来命名堂屋。他清正自守，欲望很少，招待接纳后辈。每天日晡以后便不再饮食，客人来坐时环境冷清，只备一杯汤而已。他八十多岁去世，儿子名峄。胡峄 字仲连，居住在五柳，房屋是松窗蓬户，人们认为他是隐居的君子。他的步态、言语和举止都有尺度，宾客往来、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大都遵循古法。他借用杜甫诗中的名称，把居所称为如村，自号如村老人。多次参加科举并被授官，但始终不出仕，七十九岁去世。他的诗文简洁古雅，正如他的为人。儿子名百能。胡百能 字少明，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任江山县知县，施政有惠爱。乾道初年，选任教授诸王宫的官职，正要得到进用；因年老，他极力请求退休。朝廷嘉许他，于是授左奉议郎，赐绯衣、银鱼，办理退休归乡。他筑堂名为“宜休”，在里巷间闲游，把极少看重权贵官位视为天性。过了很久才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儿子名耕。郭元迈 字英远，是郭附的孙子，广泛通晓经史，进入太学后成为上舍第一名。靖康之难时，朝廷招募出使北方虏地的人，去与徽宗、钦宗二位皇帝互通消息。郭元迈上表请求前往，诏令任命他为副使。行至河朔，他写了一张纸交给家人说：“出了国境，必定遭遇艰难险阻，时局困难，难以保全性命；我这条命已经献给国家了。”到了虏廷，他上书虏帅粘罕，请求放回徽宗、钦宗二圣。后来被虏人扣留。尚书洪皓从北方虏地回来，首先说王伦和郭元迈以身殉国，朝廷却弃而不救，遇到紧急事务以后还凭什么让人出使呢？章甫 字端叔，从建州迁居吴地。他的八世祖原本是浦城人，分为西村、珠林两族。西村一族的后裔多有显达仕宦者；珠林一族传到章甫，才由曾祖父章可法开始考中科举。章甫熙宁三年考中进士，任寿春县知县。大臣把他所作的《孟子解义》进呈，诏令交给秘书省，于是授太府寺丞；召见回答问题，符合皇帝心意，改授府界提举常平事。崇宁初年，授都官郎中。他在殿前回答皇帝询问时直言：“元祐年间的臣僚被削夺官秩、流放荒远，都是为了国事，并非为自身谋利；如今逐渐调回内地，道路上的人都互相庆贺。现在又重新刻录党籍，禁锢他们的子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皇帝宽容了他。不久，他辞官回吴，藏书一万卷，校勘精密。去世时六十二岁。有八个儿子，章宪是其中之一。章宪 字叔度，居住在黄村，乐于道义，喜好德行，操守品行高洁；在实践德行之余又努力学习文章，乡里称他为隐居君子。他从师于王信伯，并与朱子发、吕居仁等人交游，尤其精通《春秋》。有《复轩集》十卷，曾文清公曾几为它作序。郏亶 字正夫，是昆山太仓的农家子弟，自幼便懂得读书，见识气度不肯平庸【“碌碌”，汲古本误作“碌石▯彖”】。嘉祐二年考中进士；昆山自本朝以来有人考中科举，是从郏亶开始的。他曾把吴中的水利条列成书进呈。熙宁年间，任命郏亶为司农寺丞，奉命出使浙西办理水利；百姓认为此举不便，于是罢止【详见“水利门”】。最终官至比部郎中。他的儿子郏侨、郏子高也有才华，受到乡里推重，人们称他们为“郏长官”；有《幼成警悟集》流传于世。李璋 居住在盘门，有不受拘束的才气，王荆公很喜爱他。王荆公曾作诗送李璋应举：“湖海青衣二十年，尚随乡赋已华颠【“尚随乡赋已华颠”中“随”字，汲古本作“墨”，“丁又赋”作“试】。”后来又作诗送他落第：“学如吾子，何忧失命？属天公不可猜。”李璋后来改名李玖，因多次应举而补授官职。他的孙子李益也考中科举，绍兴年间任监察御史。马友直

译字伯忠，他的先祖本来姓司马，有个名叫司马球的人在吴越做官，任御史中丞、昆山镇遏使，于是便在这里定居。子孙乐于道义而不出仕，随从世俗，所以只称马姓。一族聚居在县里的全吴乡六直里，以孝义著称。兄弟六人都努力务农，唯独马友直凭借儒业自我奋发，进入京师太学。元符二年，被推荐参加春官试，与李豸方叔交游；李豸知道友直贤能，便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到了宣和年间水灾，全吴的田地都与江水相通，兄弟们都狼狈地经营安置妻儿，唯独友直迎接父母，迁到县里的进贤里，租屋居住，亲自奉养父母，母子安然自得。建炎二年，他因多次应举而得到官职，起初任湖州武康县主簿，后来监潭州南岳庙；身体还强健时，便辞官，以宣教郎身份去世，享年七十六岁。侍郎唐辉公、御史王葆公以及我的先父少师，都敬重喜爱他。他的孙子马先觉考中绍兴庚辰进士科。闾丘孝终 字公显，是本郡人，曾任黄州知州。苏文忠公居住东坡时，与他交往非常亲密。苏公后来经过此地，必定拜访孝终，赋诗饮酒为乐。孝终辞官后，和各位名人、老年士人组成九老会。王苹 字信伯，曾师事伊川先生。与河南高第相比，当时的扬时还只是后辈；当时人也认为扬时是后起之秀，而伊川门下真正有所成就的只有王苹。高宗驻跸平江时，郡守孙佑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皇帝召见他，认为他是博通经学的儒者，赐进士出身，授秘书省正字。奉诏条列贼军退却后的利害，王苹上奏治理国家的根本有三点：一是端正内心、意念真诚；二是辨别君子和小人；三是消除朋党。升任著作佐郎、常州通判。王苹见识思虑精微，议论平实浅近，神情颓然，仿佛忘却世俗，不著书立说。年老后才汇集古今言论编成一书，尚未完成便去世。黄策 字子虚，是黄彦的儿子，考中科举后任雍丘主簿。元符末年，诏令允许朝廷内外上书论事；当时昭慈圣献皇后已经恢复原有尊号，但典册中还有没有完全订正的地方，黄策援引古义，上书论说十分恳切。后来因此被列入党籍，羁管登州。适逢赦免，返回乡里；后来授直秘阁，自号随缘居士。《吴郡志》卷第二十七 吴郡范成大撰写

译人物八 颜孚 字端中，是颜长民的小儿子。崇宁年间，他在太学中很有声望。士人的品行非常美好，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当时人称他为“颜夫子”，争相希望见到他的面容。他与哥哥颜采相继考取高等科第，颜孚登第后不久便早逝。郑景平 字希尹，居住在带城桥，为人刚正不屈，所任官职都以清廉耿介著称。他曾任大理官，每遇疑难案件，便在半夜拜祭祈祷，希望能够查得实情。请求告老还乡后居家，朝廷认为他有才能，诏令重新起用，任饶州知州。几个月后，他又拂袖归去。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天子任命景平为郡守，应当把安抚百姓作为职责，却不能实行自己的志愿。今天要多少金钱，明天要多少粮食，百姓已经被榨取得只剩枯骨了；用刑拷打也榨不出什么，我怎么能不归去？”当时朱勔掌权，迎合权势、听从他的人很多，唯独郑景平始终不去拜见。儿子郑絪，字天和，也能写文章，屡次任本郡长官。徐奭 字武卿，是建州建安人。大中祥符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脱去布衣后任将作监丞，通判苏州，又任两浙转运副使。他在苏州任职时，水灾成为灾害；具区东南一带堤防毁坏，房屋被淹，田地被冲走，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徐奭亲自巡行察看，全部查得旧有水道遗迹，向朝廷请求：从市泾以北、赤门以南修筑土石堤九十里，建桥十八座，共计费用七十万。舟船和行人不再有沉没溺水的忧患，堤防上下又恢复良田数千顷，苏州人感念他的恩德。他入朝任翰林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后来去世。因此他的家族后来居住在苏州。他的儿子徐师闵，六十多岁时以左中散大夫、普宁郡侯身份退休，居住在苏州。他受到蒋堂、蔡襄赏识；在任官时，从辅臣以下推荐他的人将近几百人。退居后，他与元绛、程师孟等人以诗酒相互往来，被称为“十老”，乡人以此为荣。八十岁才去世，葬在蒸山。徐师回 字望圣。徐师回曾任南康知州，苏文定公苏辙为他作《直节堂记》；黄庭坚《明月泉铭》中说“谁赏音？徐望圣”，可见他一时声名如此显著。儿子徐闳中做官有才能，官至吏部郎；另一个儿子徐林兢。徐林 字稚山，宣和三年考中进士。年轻时便有特别的操守；他的母亲的丈夫王黼掌握国政，独独不肯依附讨好。宁可困顿而任卑微官职，绍兴初年上书议论政事，召见对答后改任官职，多次升迁至太府少卿，出任江西转运副使。他弹劾秦丞相秦桧的亲信党羽，因此被诬以阻挠经界法，贬为兴化军。绍兴十三年政治变革，又入朝任刑部、户部侍郎，论说国家费用过于铺张，应当节制。隆兴初年任吏部侍郎，又论述符离之战是错误的谋划，于是以敷文阁直学士身份担任奉祠，任平江府知府；他极力辞免，随即请求退休。后来又以给事中身份被召，再次召他也不肯起任，升为龙图阁学士，去世时八十多岁，葬在灵岩山西面。世人称贤能的侍从官，以徐林为首。他年轻时居住在吴县砚石山下，自号砚山居士。弟弟徐兢，字明叔，官至刑部郎中，擅长篆书。次弟徐德止，把官职让给侄子，自己学习佛法，徽宗赐号圆通禅师。儿子徐蒇也考中科举，有学问和品行，曾任浙东提举常平。魏宪 字令则，绍圣四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国子司业。父母去世服丧时，三年不嗜酒肉，在墓旁结庐居住。墓地出现芝草、甘露等祥瑞。第二次任司业时，以学问品行受到推重，遍任朝廷内外师儒之职。兼任太子舍人，升任中书舍人、给事中、吏部侍郎。回到乡里后，把居所命名为止庵，优游自得、追求自己的志向十多年。他去世时没有疾病，端坐在禅榻上，取水洗手，安然逝去，享年七十三岁。潘兑 字说之，是吴地人。崇宁三年考中进士，多次任官，官至中书舍人、左谏议大夫、刑部侍郎、礼部侍郎、吏部侍郎，最终任徽猷阁待制。路允迪为他撰写铭文，大略说：“他的言语文章，都以六经醇厚的义理为根本；修养自身时坚毅而有操守，始终没有污点缺失。” 凌哲 字明甫，是吴地人。宣和六年考中进士。从明州通判任上奉召入朝对答，高宗提拔他为御史；几天后升任右正言，又升任左司谏【“左司谏”汲古本“谏”字误作“监”】、吏部侍郎兼侍讲；以敷文阁待制身份任台州知州，随后退职回乡居住。他淡泊简约，自守操行，乡里称赞他的德量。辞官十多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六岁。王葆 字彦光，昆山人，是逸野堂王僖的侄子。宣和八年考中进士。昆山自郏亶考中科举后，有孙载；孙载之后过了六十年，王葆才接续考中，县邑人认为这是奇事。王葆学问和品行都很高，潜心研究古代正道，著有《春秋集传》十五卷、《春秋备论》二卷。他诱导扶助后辈，推诚相待，乐于培育他们，如同亲生子弟，门下士人中有许多取得成就者，号称乡先生。起初任丽水县主簿，曾上疏陈述十项弊病，都是常人难以说出口的事情。绍兴年间历任司封郎官、监察御史、崇政殿说书，最终任浙东提刑。王公鉴识人物尤其精明，曾赏识流落为布衣的巷李侍御史李衡，一见面便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左丞相周益公周必大早年考中科第，也把女儿嫁给他，因为知道他是国家的栋梁之才。范成大早年丧父而荒废学业，王葆有一天把他叫到面前，反复劝勉，语气十分恳切，又加以责问，留他在座席下学习，课程督促得非常严格。不久范成大也有幸考中科第。边知 白字公式，曾祖父珣从陈留任官姑苏，喜欢这里的风土，于是世代成为吴人。知白于宣和六年考中进士，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性情淳厚诚实，行为遵循规范法度，清静少欲，人们称他为吉人。他学习佛法尤其虔诚。绍兴年间，历任户部郎官、将作监、户部侍郎、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回乡后在郡城南面的金狮巷筑室居住，作为终老之计。去世时六十五岁，追赠徽猷阁待制。他年轻时游览庐山，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您本来是江南的僧人，最终应当寻求旧约而离去。” 龚明之

译字希仲，是龚宗元的曾孙。祖母李氏在成年时得了寒疾，梦见神人告诉她：“给你七十七岁寿命。”大观年间，她的年岁正好到了七十七岁，梦中病势危重，自己料定必死。明之夜里向上天祈祷，愿意削减自己的五年寿命来增加祖母的寿命，并把香放在头顶上燃烧。不一会儿，脑中爆裂般发出声响，他却不为之动摇，恳求更加迫切。第二天李氏的病已经痊愈，活到八十三岁才去世。明之在科举场中屡遭挫折，凭特恩参加廷试，年龄已经八十二岁，按法令本不应授官。在朝任职的吴地士人列举他的品行义举，推荐他，于是获任监南岳庙。淳熙五年请求退休，乡人又替他请求，朝廷升任他为宣教郎致仕，并赐给五品官服。他住在昆山黄姑别墅，建造期颐堂，每天在那里饮酒。有一天患了轻微疾病，精神却清爽，亲友来探病，他便唱歌回答。遗嘱说灵柩前不要设置仙人或佛道神像，只供奉一杯水、一枝花，诵读《论语》《孝经》就够了。享年九十二岁。朱良 字良伯，吴郡人。他的祖先多次凭进士身份登科，祖父朱公绰任光禄卿；父亲朱季端任郎官，多次主持名郡政务。建炎年间，朱良任秀州海盐县尉。金人侵犯宋境，皇帝车驾南行，金兵游骑到达县境。朱良对同僚说：“今天正是忠臣义士为国死难的时候。”于是披甲执戈，集合所属部众一百多人，奋勇向前，在边境遇到金人。他亲自率先冲向敌阵，在敌军阵中往来冲杀，杀死数名敌人，金军首领和部众因此纷纷溃退；敌众我寡，无法抵挡，他最终战死于敌阵。他的儿子朱思蒙蒙受恩典被录用，如今以朝议大夫身份任汉阳军知军。胡元质 字长文，长洲人。父亲胡珣经营生计，获得大丰收；亲近的人替他担任债务担保，欠下数万金，胡珣烧掉了债券，仍像平常一样对待那人。元质年少时聪颖敏悟，尚未成年便游学太学。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高等，也有不为人知的德行。起初寄居于行都，听到邻居中有个贫困士人夜里哭泣，询问后得知那人因替别人承担债务，只好卖掉女儿，两人就此分别。元质慨然解开空钱袋，把钱给了他。寿皇即位后，因推荐入朝任太学正，历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礼部兼兵部官，升任右司侍经帷，任直史笔，参与掌管内外制诰，任给事黄门，主持贡举。皇帝特别眷顾他，亲自书写王褒的《圣主得贤臣颂》和亲制作的论，赐给他说：“得到天下普通的人才容易，得到天下杰出的人才困难。普通人才的智力有限，而杰出人才的谋划思虑无穷，这就是杰出人才难以得到的原因。如今朝廷士大夫在任台谏、给舍、侍从的时候，议论朝政，十件中有八九件说得恰当；谋划帝王之道、裁定国家大政，有人能够很好地做到。等到一旦升入政府，往往见识思虑详细明达的程度，突然比从前减退，使人得以在事后反过来议论他们。俗话说“旁观的人看得清楚，当局的人反而迷惑”，这不只是下棋人的说法。以今天执掌政权的人来说，哪里只是身在当局？以往议论政事的人，哪里只是旁观者？如果能够把当局者的迷惑变成旁观者的明察，天下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办成的呢？虽然如此，这些话难道可以对那些拘泥文句、泥守古法、沽名钓誉、号称俗儒的人说吗？一定要得到器量见识宏大、具有奇谋远略、卓然成为天下杰出人才的人，然后才可以和他共同成就非同寻常的功业吧？”他出任当涂、建业、成都知州，都有政绩。过去曾得到程公辟光禄南园故居的旧址，归来后便闭门谢客，园林池馆一天比一天有情趣。他题写堂匾为《招隐》，悠闲自得地生活。奉祠闲居六七年后，以正奉大夫、敷文阁学士、吴郡侯的身份退休，随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葬在横山。他平日从不疾言厉色；有人在他面前评论他人的长短，等到告诉他那个人对自己有怨恨时，他便低头想睡觉。常说自己对别人没有怨恨，他的心胸宽厚安闲。喜欢行善、乐于施舍，家中财产大多推让给弟弟们，从不与人计较，众人都认为他有义气。烈女 吴人孙奇的妻子范姬 范姬十八岁时嫁给孙奇。一年后孙奇去世，父母认为范姬年轻守寡又没有孩子，便把她接回娘家。范姬不肯回去，来接她的人强迫她。范姬拿刀割掉自己的耳朵和鼻子，说：“父母来接我，不过是因为我年轻貌美；如今我已经毁容了，带我回去又能怎么样？”于是来接她的人空手返回。【《烈女传》】张氏三女 吴地人都很有节操和品行。她们的兄长张温被孙权囚禁，已经出嫁的姐妹都被登记没收。其中二妹先嫁给同郡顾承，官府命她改嫁丁氏，婚期已经确定，她便喝药自尽。吴朝嘉奖感叹此事，乡里为她画像，并作赞颂。【《吴文安传》】陆郁生，陆绩的女儿 陆绩任郁林太守时，因所生女儿出生于郁林，便取名郁生。她是同郡人张温的弟弟张白的妻子，张白有志气和节操。姚信曾上表称赞她说：“我私下见到已故郁林太守陆绩的女儿郁生，年少时便践行贞洁特立的品行，幼年就树立了坚定不移的节操。她刚十三岁，便嫁给同郡张白。侍奉宗庙三个月，妇人的礼仪尚未完成，张白便遭逢家祸，迁徙中死于异郡。郁生高声彰明节义，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权贵车马纷至沓来，她发誓守节，坚决不答应。她在张白的姐妹身处艰险之中时，冒着水火危险扶持她们，志向情怀如霜雪般坚贞。她的义心比金石还坚定，诚信贯通神明。她按照礼仪为张白办理丧葬，邦中士人都仰慕并以她为榜样。我听说彰明德行要靠实际行为，显扬德行要靠爵位。如果没有名位爵禄来劝善，劝善之道就不能严格实行。请求圣朝斟酌前代典训，赐给郁生‘义姑’的称号，以勉励妇女守节的操行。” 吕荣 是许升的妻子。许升放荡游乐、沉迷博戏，不修养品行。吕荣亲自勤劳操持家业，奉养婆婆，并劝许升学习，常常流泪对他说这些话。吕荣的父亲厌恶许升，想让她改嫁。吕荣说：“这是命运使我遭遇的事情，按义理不能离异。”不肯回娘家。后来许升感到悔恨，拜师远游求学，四年后才回来，于是获得声誉，被州府征辟。许升遇到盗劫被害，吕荣亲手杀死杀害许升的人，并割下首级祭奠许升。【《列女传》】另一说法是，吴郡列女吕荣是许升的妻子。许升被贼人杀死后，贼人想侮辱她。吕荣守持节操不肯从命，于是被杀害。这天雷雨交加、天色昏暗，贼人害怕，叩头谢罪，并把她的尸体埋葬。后来刺史把她所居的里命名为“义妇坂”。【《文枢镜要》】晋代张林的妻子徐氏 晋代张林的妻子徐氏，据张林碑文说：“夫人姓徐，是吴郡人，柔和仁惠、清正顺良，具备中和圣善的品德；妇德已经完备，母道也已经践行；志向如冰玉般坚贞，她的德行十分显著。”她的操守柔顺美好，她的仁德谨慎恭敬；明亮的光辉从内心映照出来，顺从良善，节操在外表上焕然一新；她兼具美好的风范和高尚的品德，谨慎修持自身。张茂的妻子陆氏 郡人张茂任吴郡太守，被沈充杀害。陆氏倾尽家产，率领义军和部曲讨伐沈充。沈充败后，她到朝廷上书，请求为张茂未能完成职责谢罪。诏书说：“张茂夫妇忠诚，一门尽皆具有义烈之节，应追赠张茂为太仆。”

译宋代顾琛，吴人的母亲孔氏 孙恩之乱以后，东部地区发生饥荒，孔氏拿出家中的粮食赈济乡里，使很多人得以活命；出生的孩子都取名带“孔”字。张冲、张敖的母亲，戴颙的女儿 张冲、张敖的母亲是戴颙的女儿，仪态和规范都很好，张家家人都以她为准则。张冲、张敖都是名士。宫人韩兰英 她是郡中善写文章的人，孝武帝时进献《中兴赋》，受到赏赐并被选入宫中。明帝任用她担任宫中职僚，齐武帝任命她为博士，教授六宫书法。因她年老而且见识广博，宫中称她为韩公。齐武帝，也有人说是前废帝。范法恂【范法恂，“恂”字，汲古本作“珣”】是郡人禇氏的丈夫。禇氏勤劳艰苦，操持妇女的家务。升明年间，孙昙瓘谋反，禇氏对儿子僧简说：“孙越州是你已故姑母的外甥，你应当把他捉拿归案。”孙昙瓘伏法后，禇氏命僧简前往收殓安葬。永明年间，她七十多岁去世。僧简当时在郡中尚未赶到，禇氏将要入殓时，抬尸体却抬不起来；不久僧简到了，尸体才得以移动。梁代青州、冀州二州刺史、郡人张稷的女儿楚媛 她嫁给会稽孔氏，没有儿子，便回到本宗。州人徐道角作乱，杀害张稷。楚媛用身体遮挡刀刃，与父亲一同遇难。后周宣帝四位皇后的朱氏小女儿满月 她是吴人生的静帝，后来被立为皇后，位次仅次于杨后；静帝即位后，尊她为帝太后；隋朝初年出家为尼，改名法静。【《古今小名录》】长安县君丁氏 她是晋公的妹妹，也是陈君子、陈之奇的母亲。晋公想授予她的两个外甥官职，县君坚决推辞，让他们凭自己的学术进取。晋公肃然起敬，称赞感叹不已。陈之奇兄弟后来相继考中科举，乡里传颂县君的贤德。安定人胡先生撰写《丁氏贤惠录》，苏子美为它书写。《吴郡志》卷第二十八 吴郡范成大撰写 进士题名 端拱元年程宿榜 龚识 淳化三年孙何榜 丁谓【宰相】、钱昆【谏议大夫】、谢涛【太子宾客】、凌咸、陆元圭、龚纬【龚识的弟弟】咸平二年孙暨榜 李堪 咸平三年陈尧咨榜 郑载、谭应、许式、龚纪【龚纬的兄长】、胡尧佐、许洞、郑为、龚会元【龚识的侄子】大中祥符元年姚晔榜 唐俨 大中祥符四年张师德榜 富严 大中祥符五年徐奭榜 林咸德 大中祥符八年蔡齐榜 谢绛【谢涛的儿子，知制诰】、胡献卿、范仲淹【参知政事】天禧三年王整榜 郑修【郑为的儿子】、钱象先【吏部侍郎】天圣二年宋郊榜 叶清臣【翰林学士】、郑戬 天圣五年王尧臣榜 李瑀【直讲李堪的儿子】、龚宗元【龚识的儿子】天圣八年王拱辰榜 范师道【范仲淹的侄子】、元绛【参知政事】、郑条【郑为的儿子】、林袭明、朱公绰、林茂先【林袭明的兄长】、陈之武 景祐元年张唐卿榜 程师孟、郑戭【郑戬的弟弟，刑部侍郎】、陆景、祝熙载 宝元元年吕溱榜 陈之奇【陈之武的兄长】、郑君平【郑修的儿子】、陆绛、郑戡【郑戬的弟弟】、张诜【天章阁待制】庆历二年杨寘榜 李瑜【李瑀的弟弟】、孙规、黄颂、许奇 庆历六年贾黯榜 崇大年、郑方平【郑修的儿子】皇祐元年冯京榜 范纯仁【范仲淹的儿子，宰相】、张侨【张士廉的侄子】、李川、郎淑 皇祐五年郑獬榜 滕甫【龙图阁学士】、钱深、郑汝平【郑修的儿子】、支咏、郭鼎臣、范世京【范师道的儿子】嘉祐二年章衡榜 陆元规、郏亶 嘉祐四年刘辉榜 朱长文【朱公绰的儿子】、王纯臣、丁偃、李逢原、张询、陈之方 嘉祐六年王俊民榜 林▯▯呙【林咸德的侄子】、程宽【程师孟的儿子】、陆元长【陆元矢▯见的兄长】嘉祐八年许将榜 沈括【翰林学士】、凌民瞻、郭附、黄颜 治平二年彭汝砺榜 孙载 治平四年许安世榜 张敦【从享从▯】、吴纯贶、张仅、李博闻 熙宁三年叶祖洽榜 郁澄、徐彦孚、郑安平【改名景平，郑伸的儿子】、郑伸、凌民师【凌民瞻的兄长】、范世亮【范师道的儿子】熙宁六年余中榜 黄汝平、梅灏、林程【林茂先的儿子】、张颜【张侨的儿子】、龚程【龚宗元的儿子】、孙冲、黄颉【黄颜的弟弟】、黄彦【黄颉的兄长】熙宁九年徐铎榜 张元素、张元弼、林稙【林茂先的儿子】、郭际、顾襄【上舍】元丰二年时彦榜 秦希甫、张谔、林种【林茂先的儿子】、颜长民 元丰五年黄裳榜 严君邻、林师醇、孟醇、黄懿彦 元丰八年焦蹈榜 沈彦升、黄从周、周何、章衎之、谢翱、钱兟 元祐三年李常宁榜 范敦乐、周沔、丁觏、李博喻、陈杰、孙实、陈序 元祐六年马涓榜 林虡、严适、程骞【程师孟的侄子】、魏志、陈噩、施远、郑倞【郑戬的孙子】、黄策【黄彦的儿子】绍圣元年毕渐榜 胡浃、程亢、林穥【林茂先的儿子】、富钧【富严的孙子】、胡安平、陈彦和 绍圣四年何昌言榜 郁师醇、魏宪【魏志的弟弟，吏部侍郎】、林虙【林虡的兄长】、富洵【富严的孙子】元符三年李釜榜 顾植、张公厚、张渐、刘彦敦、方振、陶（从才从广）、徐端行【上舍】崇宁二年霍端友榜 崔伯乘、潘兑【礼部侍郎】、黄正彦、孙陶、黄昌行▯（鱼崔）百胜、黄昌朝【黄昌衡的弟弟】、禇覃 崇宁五年蔡薿榜 程元允【程师孟的侄孙】、李弥大【尚书】、边知章、龚况【程氏的儿子】、陶振【陶（从才从广）的弟弟】、范闻 大观三年贾安宅榜 王棠、朱发【朱长文的儿子】、郑圣任、胡思【胡浃的儿子】、胡宽、李弥远【李弥大的弟弟，侍郎】、单师渊、李毗 政和二年莫俦榜 陈述、林闶、颜孚、林挚、颜为【颜孚的兄长】、方纯彦、王闱、麋锴 政和五年何▯▯木榜 陈起宗、钱观复、张柟、黄伟、王裳【王棠的弟弟】、叶高节、张敏功【张颜的儿子】、沈季孙、颜采【颜长民的儿子】、唐辉【唐俨的孙子，礼部侍郎】、钱当时、叶薿 政和八年嘉王榜 颜天选、魏贲（宪的弟弟）、徐廌、钱仲思、颜安时（天选的叔父）、张德本、李益（瑀的孙子）、郑护、林玙（茂先的孙子）。宣和三年，何涣榜。程元▯▯▯（元允的弟弟）、范▯呙、郑作肃、钱豫、林友。宣和六年，沈晦榜。

译范雩、余仔（达先的伯父）、李大鼎、林俨（▯▯呙的侄子）、王葆、凌哲（吏部侍郎民师的侄子）、何建中、郑时（戬的孙子）、居世英、富元衡（严的孙子）、边知白（吏部侍郎；《汲古本》作“户部侍郎”）、凌遘（哲的哥哥，改名为远）。建炎二年，李易榜。倪成修、唐烨（辉的弟弟）、杨景、凌揆（哲的弟弟）、郑扬、章藉、茅锡、胡利宾、孙观、魏志（上舍附）、郑大谠（戭的孙子）。绍兴二年，张九成榜。孙雄飞、钱南、周播、尤着。绍兴五年，汪应辰榜。孙起卿（观的儿子）、范成象（雩的侄子）、郏升卿（亶的孙子）、马迥。绍兴八年，黄公度榜。王履、黄万顷、陈长方、颜唐（天选的侄子）、王嘉彦（葆的侄子）、沈询。绍兴十二年，陈诚之榜。何俌（工部侍郎）、王伯广、许光国、袁鳌、严焕（君邻的侄子）。绍兴十五年，刘章榜。詹左、翁翊臣、李渥、钱佃（观复的儿子）、吴旼、祝端表、张世衡、李衡。绍兴十八年，王佐榜。胡元质（给事中）、冷世光、胡百能、麋师旦（锴的儿子）、冷世修（世光的弟弟）、林光祖（虡的侄子）。绍兴二十一年，赵逵榜。余松、钱俣（佃的哥哥）、成端亮、林育、颜发（唐的弟弟）、张允恭。绍兴二十四年，张孝祥榜。陈九思、卫稷、乐备、陈晋卿、杨思济、范成大（雩的儿子）、赵思、陈崧卿（晋卿的哥哥）、邹嶰。绍兴二十七年，王十朋榜。郑庶（作肃的侄子）、陈端友、颜度（发的弟弟，字平父）、王万（葆的弟弟）、姚愈。绍兴三十年，梁克家榜。马先觉、吕篆、方思（纯彦的侄子）。隆兴元年，木待问榜。章澥、胡元功（元质的弟弟）、唐子寿（辉的儿子）、王艺、成钦亮（端亮的弟弟）、邹企宗（《汲古本》“企”作“止”；嶰的弟弟）、郁巳▯廾、袁宗仁（鳌的儿子）、姚申之、李廷直、贺三聘、羊光宋。干道二年，萧国梁榜。薛甫、孙绍先（雄飞的儿子）、胡长卿、周建、俞允成。干道五年，郑侨榜。何淇（俌的侄子）、李卞（侄子起）、林璞（玙的孙子）、辛机、林琰（璞的弟弟）、林廷瑞、陈九德（九思的弟弟）。干道八年，黄定榜。范之柔（仲淹的孙子）、郑汝止、王有大（棠的孙子）、吴兢、范藻（成象的儿子）、宋光远、曹纬。淳熙二年，詹骙榜。姚济、钱万顷（万选的哥哥）、王毓、钱万选、张舜卿。淳熙五年，姚颖榜。胡坦、周日严、吴仁杰。淳熙八年，黄由榜。黄由（状元）、王保大（有大的弟弟，裳的孙子）、蒋南金。淳熙十一年，卫泾榜。卫泾（状元）、吕伯奋、陈熠、张攀（敏功的孙子）、黄演（策的曾孙）、顾叔康、吕申、夏允中、翁谦。淳熙十四年，王容榜。胡林卿、颜叔渊（度的侄子）、赵兴祖、顾端臣、盛章、谢伯常、李应祥（衡的儿子）、余达先（仔的侄子）、陈甫、刘大忠、林伯诚。绍熙元年，余复榜。周南（上舍）、蔡以中、朱晞颜、周褎然、李南（公缙的侄子）、李起宗（应祥的哥哥）、颜叔玠（叔渊的哥哥）、丁悫、任相、陈振、颜叔平（叔玠的弟弟）、葛璨。绍熙四年，陈亮榜。黄泾（演的弟弟）、高之问。庆元二年，邹应龙榜。郑准、叶蒙之、潘梦旗、胡允恭、蒋志行、赵汝官、孔元忠、石宗王。庆元五年，曾从龙榜。姚宜中（愈的儿子）、陈贵谊、汪棐、汪令图（棐的叔父）、麋溧（师旦的儿子）、颜叔瑶（叔平的弟弟）、潘兴嗣、卫沂（泾的哥哥）。嘉泰二年，傅行简榜。曹豳（漕试）、赵黔夫、胡荣卿、赵綝、沈诚（询的孙子）、姜京、赵汝璪、赵汝礿、高不倚、宋文英、曹大昌、吴垺（《汲古本》作“吴埒”）、方赐复（万里的弟弟）、杨昕。开禧元年，毛自知榜。赵汝淳、郑启、陶永（叔振）、周深源（南的儿子）。嘉定元年，郑自诚榜。卫洽（泾的弟弟）、卫价、孟继显、徐鼎、唐伯楶、赵濇夫、辛忠嗣。博学宏辞一人。陈贵谊（庆元五年进士）。嘉定四年，赵建大榜。嵇源（上舍）、陈德林（上舍）、施振、方万里、赵时譡（赵时譡应作“谠”）。嘉定七年，袁甫榜。卫洙、王尚辅（保大的叔父、棠的侄子）、张震发、颜俨（长民的曾孙、为的孙子）、黄必大、赵丰亨。嘉定十年，吴潜榜。赵汝禚（汝初的哥哥）、赵希鲁、麋榗（溧的哥哥）、赵▯▯雷夫、沈有开、王圭（父迈，干道己丑年郑榜）、蔡廉。嘉定十三年，刘渭榜。黄保大（必大的弟弟）、王斗文（毓的侄孙）、赵沪夫、李公缙（叔南）、施秉（贯，温州寓居吴江）、赵体国、谢郓（上舍）、王埜（从事郎）、张新（震发的堂弟）、陶瑜（叔祖永）、周梦发。嘉定十五年，上舍释褐。李起（伯卞）、王熙载。嘉定十六年，蒋重珍榜。郑起潜（上舍甲科，即上舍生中的甲等），赵崇骥（汝积的儿子），朱桧；周申（内舍生，南侄，深源的兄长），蔡珏（内舍生），李任（通直），郁云（内舍生，〔巳▯廾〕的侄子），禇南（右科，孜的侄孙），沈应昌；凌云（揆的侄孙），王丙发。宝庆二年，王会龙榜。盛文昭（章的侄子）、莫子文（内舍）、赵磻夫（黔夫的哥哥）、赵崇言▯奇、赵时伸（潘夫子的儿子；“潘夫子”当作“磻夫”，是黔夫的侄子）、叶酉发（蒙之的侄子）、徐章（鼎的弟弟）、颜楧（叔瑶的侄子）、蒋南金、陶虎（叔永的侄子，瑜的侄子）。绍定二年，黄朴榜。盛文韶（章的侄子，文昭的哥哥）、郁中（巳▯廾的侄子，云的弟弟）、赵佀祖（兴祖的弟弟）、王▯(丬梦)▯敃。武举进士题名（补注）。建炎二年，徐遂榜。禇孜（第二人）。干道五年，赵鼐榜。朱子美（第二人）。干道八年，林宗臣榜。朱起宗（推为第一人，享受恩例）、李岳。淳熙二年，蒋介榜。沈嗣宗、孟湜。淳熙十一年。林（山票）（状元）。绍熙元年，厉仲详榜。蔡革、李颐。庆元二年。周虎（状元）。嘉泰二年，叶漴榜。▯觉民、时克复。开禧元年，郑公侃榜。吕辙。嘉定四年，林汝浃榜。刘以中（绝伦）。《吴郡志》卷第二十九。

译吴郡范成大撰。土产上。干将、莫耶二剑。这两把剑都是吴王阖闾所佩带的。干将是吴人，和欧冶子一同拜师学艺；莫耶是干将的妻子。干将铸剑时，采集五座山的（金截）精华和天地四方的金属精英，观察天时、察看地气，使阴阳之气共同发光，百神前来观看；天上的气下降了，金属（金截）的精华却不熔化，干将不知道其中原因。莫耶说：“您因为善于铸剑而闻名于吴王，吴王命您铸剑，三个月了还没有成功，难道其中有什么缘故吗？”干将说：“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莫耶说：“神奇之物的变化，必须借助人才能完成。如今您铸剑，莫非要得到合适的人之后才能成功吗？”干将说：“过去我的老师铸造金铁之类的东西，遇到不能熔化的情形，夫妻二人一同进入冶炼炉中，随后器物才铸成。后世便依山设炉冶炼，穿麻制丧服，然后才敢在山中铸造金属。如今我铸剑不能变化，难道也是这种情形吗？”莫耶说：“老师知道以身体投入炉中来成就器物，我又有什么困难呢！”于是干将的妻子剪断头发、剪下指甲，投入炉中；又让三百名童男童女（《汲古本》作“童男童女”）鼓动风箱、增添木炭，金铁才熔化，终于铸成两把剑。阳剑称为干将，阴剑称为莫耶；阳剑有龟甲纹，阴剑有漫散的纹理。干将把阳剑藏了起来，只把阴剑献给阖闾。阖闾十分珍爱它。正逢鲁国使者季孙到来，阖闾便让掌剑大夫把莫耶剑献给他。季孙拔剑，看见剑锋中有一处缺口，大得像黍米，感叹说：“这把剑真美啊！即使是上国的良师，又有谁能胜过它呢？这把剑铸成之时，吴国正要称霸；如果剑有缺口，吴国就会灭亡。我虽然喜爱它，难道能接受吗？”于是没有接受便离去了。干将墓在匠门外向东数里。承平年间，有人耕种墓旁的土地，忽然有一条青蛇缠住他的脚；那人惊慌之中用刀砍断了它，蛇的前半截跳入草中，再也看不见了。仔细看剩下的部分，原来是一段折断的剑。到了晚上想带回去，却也忽然丢失了。方惟深有诗，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见《吴越春秋》中《吴纪闻》）。属镂剑。这是吴王夫差用来赐给伍子胥的剑（《吴越春秋》）。吴鸿、扈稽二把金钩。这是吴王阖闾所铸造的。阖闾得到干将、莫耶后，又命令国内铸造金钩，并下令说：“能铸造精良金钩的人，赏赐百金。”吴国铸钩的人很多，有一个人贪图吴王的重赏，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祭钩，终于铸成两把钩，拿来进献。他到宫门请求赏赐，吴王说：“铸造钩的人很多，唯独你来请求赏赐，你的钩和众人的钩有什么不同呢？”铸钩人说：“我铸造这两把钩，是因为贪图赏赐而杀死两个儿子，用他们的血祭炼，才铸成这两把钩。”吴王举起众多金钩给他看，说：“哪两把是呢？”钩太多了，形状又相似，无法知道它们在哪里。铸钩师向着金钩呼喊两个儿子的名字说：“吴鸿、扈稽，我在这里。”吴王不知道你的神异之处，只见两把钩一齐飞来，附着在父亲的胸口。吴王大为惊骇，赏赐他百金，从此佩带这两把钩，片刻不离身（《吴越春秋》）。太湖石。太湖石出产于洞庭西山，其中生长在水中的最为珍贵。石头在水中，经过长年累月被波涛冲击碰撞，都形成了空洞。石面上鳞片般密布着凹痕，称为“弹窝”，其实也是水流留下的痕迹（“亦水痕也”，校本改作“亦实也”）。采石人潜入水中，用绳子吊下去凿取，极难得到。石质温润，形状奇巧，敲击时铿然作响，如同钟磬。自唐代以来，人们就很看重它。生长在山上的称为“旱石”，也奇巧，但干枯而不温润，因此不太贵重。白居易品评牛僧孺家的各种石头，把太湖石列为第一。宣和五年，郡人朱勔建造巨舰，装载一块太湖石运往京师，动用一千人抬入城中。这天每个役夫都获赐银碗，并给其中四名仆人授官，均为承节郎并佩金带。朱勔于是被任命为威远军节度使，又封这块石头为盘固侯。朱勔被诛杀后，剩下那些没有献出的较小石头，留在郡城西边河道两岸，全都归入张循王家。近年士大夫中喜爱石头的人很多，山里人开始用斧凿把旱石加工成玲珑的样子，又剜凿石面，伪造弹窝纹，用来欺骗不识货的人，有时还能卖得好价钱。至于那些不够奇巧、但质地青白如玉，可以用来刻碑和砌筑台阶的石头，则出产于湖中的鼋山；它们晶莹洁白，可以照见人影，坚硬温润如金玉，也是天下第一。程俱所作赋中描写的就是这种石头（《陈洙太湖石赋并序》）。有位喜爱太湖石的客人，画出它的形状给我看，命我为它作赋。我写道：长江向东直流数百里，有太湖啊，湖水澄澈清明；湖中的波浪相互冲击了几千年，有顽石啊，形状丑陋。只见风摇动它，使根部折断；波浪奔流，势头横溢；神灵助成你的怪异，苍天分给你英奇。你惊骇地竖立，像受惊的犀牛；低伏展开，又像一面绘有图画的屏风。白色烟雾散开后又聚拢，苍翠的苔藓枯死了又生长。譬如枯木横浮在天空，黑龙俯身饮水；又像鬼怪蹲伏，形状无从描述；又像云气突然飞起。像幼童携手嬉戏，又像野兽蜷尾而眠。大得像防风氏的骨骼，深陷得像比干的心脏。洞室密集，万孔穿通（“密房万穿”《文粹》作“蜜房万穿”）；又像秋山，半寻高；像子都的戟，戟前有镦（校改“镦”为“金郭”）。韩棱的剑，比鐞还锋利。至于湖水无边，湖天一色；清晨露气蒸腾，夜间月中蟾宫仿佛滴下津液。你姿态坚硬峭拔，色泽寒冷青碧；千奇万状，实在难以逐一剖析（“差难得而剖悉”，校改“差”为“盖”）。我将要在湖泽边凭吊范蠡，在波涛之间询问伍员。原来你起初为什么不同于公侯，竟值得像张华寻珠那样搜求，像众人向卞和献玉那样争相献上？把你树立在庭院园囿中观看，却又觉得不足。唉，你的形体臃肿，难以雕琢成明堂的柱础；你的形体中空，难以刻写鸿都的经书。拿你作磨刀石吧，你的质地又顽硬；把你攻治成磬吧，你的声音又浑浊。你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世人却把你当作珍宝，只有我掩口发出“卢胡”的笑声。

译你的丑态，见程俱《太湖采石赋》。建中靖国元年，因为修建景灵宫西室，下令吴兴、吴郡采集太湖石四千六百枚，吴郡实际是在包山采集的。我有幸亲眼看见这种珍奇的产物，谨作赋说：吴郡官吏在包山采石时，洞庭乡的三位父老赶来行礼，进言说：远古时代混沌浑厚，万物各自保全天然本性；金藏在洞穴中，珍珠安处于深渊。自从机械发动，剖开山石、捶击矿藏，石头便不待生翅而飞，不等长腿而奔。挖空山体，探入海底，成为世代竞逐之事；至于像大地母亲身上的赘瘤，便形成山岳；茂盛的草木长在皮肤般的地表，峥嵘的岩石包裹着骨骼般的山体，与瓦砖混杂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搜求呢？如今使者察看重复开采过的洞穴，荡去沉积的泥沙，在洞穴脚下搜寻奇异的大石，在山丘弯曲处凿取巧妙的形势。召来神奇的工匠挥动斧头，指使阳侯使水波平息；竖起江山的（山咢）（山咢），接续剑阁的巍峨。没有不剔取山骨、拔出云根的；贞女般的石峰高高耸立，伏虎般的石势仿佛白昼奔走。督邮挽起衣袖互相怒视，令史临江而举杯抗礼。即使没有遭到醋液浇灌，难道会对苔痕有所怨恨吗？可叹主人已经看不见了，仿佛羊牧之仍然存在。为什么一拳大的石头就值得采取，却嘲笑开凿九仞高山的人徒劳辛苦？不久之后，山民像飞蛾一样聚集，篙师如云屯集；装运价值万金的重载，沿通畅的水道行走千里。假如把山石都取走作为骨骼，土地将要崩塌；假如把玉都剖作璞石，山川将要贫乏。煮粮的旅客，感叹终年不得饱食；谈论（从亠从▯）的老者，手持一条法则，谁来和他评说？我曾听说，不做无益之事，才会使所用之物足够；只有爱惜土地的物产，百姓才会淳朴。奇怪的是要这样采取它，怎么会是乡野之人愿意听到的事呢？请允许我让使者吏员呼唤并告诉他们：腐臭的鸡不能和凤凰谈论，朝生暮死的蟪蛄不能和人谈论年寿；何况齐侯读书，难道能听轮扁这样的工匠发言吗？三老说：在大治的时代，樵夫也会谈论王道；在至圣之门，鄙陋之人发问，圣人也会把道理的两端讲尽。乡野之人本来就愿意知道这些。回答说：上天的大德广大光明，孝道可以通达神明；阐明原庙的制度，安置在天之灵。认为物品不丰盛，礼仪就不完备；心意不尽，祭享就不精诚。因此，金玉珍宝，天地并不吝藏它们的宝藏；樟树、楠木、楩木、梓木，大地也不吝惜让它们生长。然而青州的奇石仍不足以充满庭院，所以到这里来采取。况且凿取太行山的石英、采集谷城的纹石，用来在芳林苑修建景阳宫，是魏明帝奢侈鄙陋的行为。穿粗劣衣服、吃粗恶食物，降低宫室规格，却用来使祭祀更加美好，这是夏禹的勤俭。皇上正在戒止后苑工程，放缓文思殿的修建进度，以敦厚朴实来端正国政的开端，使礼文尽情尽意而奉事神明。这本来就是上德难以称述的地方（“此固上德之难明者矣”，校改“明”为“名”）。又曾听说，西边有尚未平定的羌人，北边有长期骄横的胡虏；只是杀戮仍未停止，残余的魂魄正仓皇赴死。如今将不费一戈、不发一箭，在烟尘中消灭丑类，在掌股之间俯瞰幽远荒僻之地，希望黄石公的兵法仍在，或许还能遇到素书。又听说，三种德行虽然修治完备，也不能废弃指斥奸佞的章法；万国虽然和睦，仍要豢养触邪兽。邪佞蛊惑人心，就像膏肓病邪深入肌理。只是属镂剑没有知觉，尚方又能拿它怎么办呢？所以将要把采石铸造成剑，使奸佞的头颅因寒惧而竖起汗毛。这样一来，边境不用有战马奔劳之苦，朝廷也没有履霜知冰的灾咎。又听说，尧不能没有九年水灾，汤不能没有七年旱灾。即使阴阳之气偶有乖乱，难道能用闭塞或放纵来拖延吗？所以将要把鞭石放置在宜都，使雨旸随着一瞥而回转。又听说，扶耒耕作的人有土地却不生长禾苗，抱瓮灌溉的老人有茅草却不拔除。富人奢侈而穷人懒惰，游荡的人安逸而居家的人劳苦。即使齐国的教导一向有条理，又怎奈狡猾的兔子逃脱呢？所以将要取嘉石排列在庭前，使疲惫困苦的百姓在外郊得到平定。又听说，太阳不被遮蔽就会明亮，河流不被堵塞就会清澈。听闻广博的人，见识必定深远；根基牢固的房屋不会倾覆。正要展开旒幕走出宫门，使人击鼓并举起旌旗。因为宫墙以内的警戒，已经坐失在千里之外；驾驭朽烂缰绳的危险，比站在薄冰上更加严重（“朽索之驭”，《汲古本》“朽”误作“杇”）。何况上述四件事都没有得到申诉，尤其是圣人所怜悯的。因此将要采尽九山的赤石，使万▯禹的穷困百姓得到救助。三老惊惧地起身说：“圣人的教化竟然达到这种程度了吗？”官吏说：“这还不算什么。至于把造化掌握在手中，把宇宙置于胸中，包摄天地阴阳而掌握天平，调和阴阳二气而承接元气之母；这就是包牺氏的妻子用来牵引日月星辰的针线。如今正要炼五色石来补天，在一处养育万物。既不必向襄城的老师道谢，又何必惊异于藐姑射之山的仙人呢？我也将和你们一起饮用阴阳调和的滋味，遨游于万物的本源。又哪里知道是帝王之力呢？”三老叩头再拜说：“我们是鄙陋质朴的人，所知如聋如瞽，游行如鹿如豕，竟私下妄自议论。如今才知道这些。”白居易《太湖石记》说：古代通达事理的人，各自都有所嗜好；晏先生嗜好书籍。嵇中散嗜好琴，靖节先生嗜好酒，如今丞相奇章公嗜好石头。石头没有文采、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滋味，和琴、酒、书三物不同，可是奇章公却喜爱它，为什么呢？众人都感到奇怪，只有我知道其中原因。过去的故友李生名约曾说：“只要适合我的心意，它的用途就很多。”这话确实正确。只要合乎心意，奇章公所嗜好的东西也就可以知道了。奇章公任司徒，负责保卫治理河洛地区；治理家产时没有珍奇财物，奉养自身时没有多余器物。只是东城置有一座宅第，南郭营建了一处别墅，精心修缮房屋，谨慎选择宾客，不与不合道者苟同，平时居住时同伴很少。游玩休息的时候，就和石头为伴。石头有许多种类，太湖石为第一，罗浮石、天竺石之类次之。如今奇章公所嗜好的，是其中第一等的太湖石。在这以前，奇章公的属官中有许多人镇守江湖地区，知道奇章公心中只喜爱石头，于是深入搜求、远方寻访，献上奇异美石，四五年间接连不断地送来。奇章公唯独对这种东西不推辞谦让，在东城宅第、南郭别墅中排列安置。石头真富有啊！它们的形状并不相同：有的盘曲凹凸而秀美挺出，像灵丘仙云；有的端庄严整地挺立，像真人神人；有的细密温润，削琢成形，像珪璋和酒勺；有的棱角分明而尖锐，像剑戟；又有的像虬龙、像凤凰，像蜷伏、像行动，像将要飞翔、将要跳跃，像鬼怪、像野兽，像正在行走、正在奔驰，像将要抓取、将要争斗（“将攫将斗”，一本下有“者”字）。在狂风暴雨、天色昏暗的夜晚，洞穴张开大口，仿佛吞云吐雷；高峻的样子使人既可远望又有所畏惧。

译在烟雾消散、景色明丽的清晨，岩石高处和边缘烟雨迷蒙，仿佛拂动山岚、扑向黛色；雾气浓重，使人亲近玩赏。黄昏与清晨交替之际，它们的名称形状无法用几句话概括；三山五岳、百洞千壑，曲折细密、聚集收缩，全都包含在其中。百仞高山浓缩在一拳之中，千里景物收于一瞬之间，坐在那里就可以得到它们。这就是它们用来使奇章公心意满足的用途。以前我常和奇章公一起靠近观察、仔细察看，彼此相顾说：“难道造物主有意把这些安排在这里吗？还是混沌凝结，偶然形成的呢（“将肧浑凝结偶然成功乎”，一本“成”上有“而”字）？然而自从形成固定形态以来，不知经过了几千万年；有的弃置在海边，有的沉没在湖底；高的只有几仞，重的将近千钧。忽然间，它们不用鞭打便来到这里，不用长腿便到达这里，争奇斗怪，成为公眼中的玩物。公又把它们当作宾客朋友一样接待，像亲近贤人哲士一样亲近它们，像看重宝玉一样看重它们，像疼爱儿孙一样疼爱它们。难道不是精诚心意有所感召吗？还是珍奇之物自有归宿呢？它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一定有原因。石头按大小分为四等（“石大小其数四等”，一本作“石有大小”，《文粹》“数”作“类”），用甲、乙、丙、丁来品评；每一品又分上、中、下三等。在石头背面刻着‘牛氏石’三字的，是甲等上品；丙等中品；丁等下品。唉！这块石头，经过百千年以后，散落在天地之间，转徙隐现，谁还会知道它呢？我希望将来和我有同样爱好的人，看到这块石头，读到这篇文章，知道李公爱石的缘由。会昌三年五月丁丑日记。牛僧孺《题太湖石诗序》：李苏州送我太湖石，形状奇特，无与伦比，因此作二十韵诗奉呈梦得、乐天。诗说：它浑然形成于何时？今日才嵌空显现。高低蹲踞，如龙虎争斗；形状怪异，使鬼神惊骇。两侧带着新冰般的洁净，轻轻敲击便如碎玉鸣响。尖锋聚集，像刀刃交错；彩色缨络萦绕其间。靠近水边显出奇异的寒意，依傍松树更添淡雅清冷。全身隐约如有鳞甲，孔穴透亮，仿佛直通洞天。凸起处像丑陋的胡人鼻准，深凹处仿佛刻成犀牛角；似乎雷风将要变幻，幽暗处令人惊疑它即将行动。微寒早早袭来，使人战栗；盘曲的数片石块横陈于地。只怕它压伤支撑鳌的足，陷入困顿而无法支撑。珍重姑苏太守，因为彼此相怜而有这种懒散闲适的情怀。为了探求湖底的宝物，不怕浪中的巨鲸。即使跋涉千里，山河也仿佛只隔百里。放到池堂中，刚一展现，便如金玉自然轻盈；侧目观看，魂魄更加惊悚，周遍观赏后心情才渐渐平静。它仿佛遇到了三位益友，又像面对相交十年的兄长。兴致因它而增加，魔力也随之增强；烦闷消除，隔夜的醉意也醒了。把它比作绮里季、东园公、角里先生、夏黄公等高士，它的品秩便如同公卿。南朝有司空这一官职，石头大概也因此可以确定品第流类。想到这是园林中的珍宝，还必须另有精鉴之人。诗仙中有刘禹锡、白居易，可以多次为你吟咏唱和。刘禹锡《和题姑苏所寄太湖石兼寄李苏州》诗：震泽生出奇石，沉潜水中而得天地灵气。刚离开水府，还带着龙宫的腥气。它从江湖之国来到这里，使卿相庭院增荣。随风而有夏云的形势，向着银河又像古木浮槎。拂拭后显出鱼鳞般的纹理，敲击时发出铿锵的玉声。烟波含有经夜的湿润，苔藓增添了新鲜的青色。孔穴像胡人雏鸟的形貌，细小锋芒如虫篆般的铭文。瘦削峭拔而傲立于林木之间，仿佛飞动着直冲雷霆。暑热临近它便消散，残余醉意一见它便醒来。凡鸟不敢停息，浮尘也无法停留。适合静静承托松树的华盖，也鲜明宜于映衬仙鹤的羽翎。常常看见它便忘却忧愁，清素高尚的情怀也与内心相通。它虽小，却胜过湘燕；形体团圆，足以笑看陨落的星辰。只是徒然想象它如何凝结形成，哪里能够测知它的年代？采石时要询问乡里的老者，搜求时要按照旧经记载。垂下钩子伸入空隙，隔着波浪也能看见晶莹闪动。有所得时人人争相祝贺，欢快的歌谣众人共同听闻。一州之人惊叹于这件宝物，千里之外也远道驾船传播消息。在洛阳道路上看到这件东西，便思念吴地亭中的人。寄语那展翅冲天的巨鸟，早晚要从沧海中奋起。白居易《牛相公宅太湖石》诗：石头错落而又高峻，苍青如一堆玉。峰峦并列，像仙人掌；裂隙张开，像剑门洞。陡峭的顶部高而危险，盘曲的根部向下雄壮。精神胜过竹树，气色压倒亭台。隐约隆起，呈现鳞片般的纹理；凝结成瑟瑟的胚状。棱角分明，露出锋刃；敲击玉石般清越。高耸得仿佛将要移动，巍峨得像将要崩摧。奇异处应有鬼怪潜伏，灵秀之中仿佛蓄藏风雷。黛色湿润，沾着新雨；斑驳明亮，带着古苔。未曾让鸟雀栖息，也不肯沾染尘埃。尖削如琅玕竹笋，深凿如马脑酒罍。仿佛海神把碣石移来，又像画屏上聚集着天台山。在这里，它是珍奇之物；对于人来说，却辜负了非凡的才质。渡江要用千条船运载，进入洛阳还要五丁来推。它的出处虽无意志，升沉却也需要媒介。把它从水府底下拔出，放置在卿相庭院的角落。相对着称赏诗句，看起来适宜手持酒杯欣赏。终究要随着金刚石磨砺，不像玉山那样颓倒。疏远传来的消息使我格外偏爱它，园公也屡屡回头观看。共同叹息自己没有这样的缘分，白白让太湖的名石来到这里。又有诗说：远望它，古老而高峻；近看它，奇怪而险峻。它才高八九尺，气势却像有千万寻。孔穴仿佛华阳洞，层层叠叠像山岭。遥远而高出的仙人掌，张口般的剑门又深又险。形体质地贯通古今，色泽气韵通于晴阴。还未到秋天已经瑟瑟作响，将要下雨便先显得沉沉。天然姿态确实奇异，只是并不适合世俗所用。磨刀还不如磨石，捣帛还不如用砧。主人为什么竟如此看重它，把它视如万金？难道造物者偏偏能够独自知道我的心意吗？又有诗说：烟翠呈现三秋的色彩，波涛留下万古的痕迹。像削成的青玉片，又像截断的碧云根。风从岩穴中贯通，苔藓纹理护着洞门。三座山峰虽具体而微，大概是华山的后裔。皮日休诗：此山有一方石岸，抵挡浪涛，仿佛承受屠割。雪浪如千万场战斗，苔岩高低处处被剖削。它实在是上天造出的怪异之物，确实不是人工所能造成。六丁神将从云下取来，其困难胜过网捕珊瑚。它究竟是什么形状，鬼神般的工巧也无法描绘。有的拳曲如蝰蛇蜥蜴，有的蹲伏如虎貙；有的连缀如钩锁，有的重叠如花萼花托；有的像巨人的骨骼，有的像天帝的符箓。又像月下的篔筜竹笋，又像格磔的琅玕竹株。断裂处露出海眼，移来时还带着沙土。为求得它，烦劳老少；运载它，劳苦船工。通侯一旦斜眼看中它，价值便贵过骊龙之珠。

译以厚重的财物赏赐运送者，远远送到京都尽头。五侯在土山下等待，要用它增添山岩的嶙峋。若赏玩后称心如意，爵禄顷刻之间便可获得。假如有王佐之才在太湖崛起，试问他向西方求取功名，能否像这块石头一样得到际遇？陆龟蒙诗：别的山难道没有石头吗？它们的形状都可以推荐。若恰好遇到良工，坐间便能使天然质地改变。有的裁作房屋根基，粗陋的石块筑成广殿；有的剖出温润美玉，精光成为华美的佩饰；有的用来攻击仇敌，百门火炮资助苦战；有的用来照耀功名，万古如同面对故人。如今洞庭的石头，全都不是这种取舍标准中的上品；它们虽犬牙交错、确实不成材，却反而成为天下名物。所奇异的是孔窍空通，所崇尚的是葱郁青翠。旁边穿通，形成参差洞穴；内部孔窍均匀，如环钏相连。削刻成九扇琳琅窗，玲珑如五明扇。新雕成碧霞般的绢帛，又旋即剖成秋天般的片状。没有力量把它安置进池塘，只能临风顾盼。胡宿诗：海岱的铅松徒然得到名声，洞庭山脚却失去了寒玉。流水冲刷成一朵孤云的形势，耗尽千年白浪的声响。谁会在织机旁遇见织女？直疑在岩石下看到了初平。近年来赏玩奇物多成了一种病，每天围着苍苔行走好几遍。石井水和松江水两种水。唐代张又新把东南地区煮茶的水分为七等，将虎丘石井列为第三等，吴松江列为第六等。如今剑池旁边、经藏之后有一口大石井，井面宽一丈多，天然嵌在岩石中，上面有石制辘轳，年代久远，已经淤塞。现在寺僧竟把山后寺中的土井称为石井，实在可笑。绍熙三年，住持如壁才开始淘洗古石井，除去约五丈深的淤泥，四周都是鳞皴状的石壁，天然形成；下面连接石底，逐渐变窄，泉水从石脉中涌出，一夜之间井水便满。与这两种水相比，它的味道甘甜清冷，胜过剑池水。当时郡守沈揆、虞卿听说后，前往观看，大为喜悦，便建屋覆盖井口，又在井旁另建亭子，作为煮茶和宴坐的地方。从此古迹重新显现，当地人都很高兴。松江水。列在水品第六等，世代相传说的就是第四桥下的水。此桥如今名叫甘泉桥，好事者往往乘小船到那里取水。白云泉。在天平山，是一眼很清美的泉水。白居易诗说：天平山上的白云泉，云自由自在，水悠闲自得。何必奔腾冲下山去，更增添流向人间的波浪。范仲淹诗说：灵泉在半山之上，狂暴的波涛不能侵扰。神蛟藏在其中，口渴的老虎也不敢靠近。泉水安静地映照着秋日的碧色，深深的一勺清水便已幽泓。游润胜过云气飞腾，散开后化作三日的霖雨。上天造成它难道没有用意？神妙的变化哪里可以寻究？捧来饮用如同醍醐，完全得到清凉之心。听它的声音胜过丝竹，却不含哀乐之音。月色美好，群籁停息，涓涓水声流过前林。子晋停止吹云笙，伯牙收起玉琴。徘徊流连不想离去，又发出《沧浪》的吟唱。又说：尧年汤年，泉水都盈满清盛，长久如此直到今天。它是万里江海的源头，千秋松桂的荫蔽。这里若有价值，北斗星也可以用黄金来衡量。陈纯臣《荐白云泉书》：前进士陈纯臣谨作此书，献给知府司谏阁下。纯臣听说，仁者和智者的性情，各有所乐；大概先从内心获得，再寄托到外物上。从前孔子登泰山，曾点在沂水沐浴，圣贤寄托情怀于外物，已经由来很远了。自从天地剖判、山川融结以来，其中卓然如高山巨泽的，不必等到有人标举奇异，原本就足以震动人的耳目。可惜它出在偏僻幽深的地方，必定要有名闻天下的君子为它宣扬、提高它的价值。因此，会稽的平湖若不是贺知章，便不会显名；丹阳的旧井若不是刘伯初，也不会振兴。胥台这个古郡，向西直行不到三十里，有座山叫天平山，山中有眼泉叫白云泉。山高而深，泉水洁净清澈。倘若逍遥闲适的人来到这里，观览幽静寂寞的外在景色，忽然来到泉边，便会洒然忘怀。用北苑茶制成的一旗茶，煮着并州新取的炭火，可以使陆羽的心也陶醉，激发卢仝的思绪。这样才知道康谷的灵秀、惠山的英华，都不值得过分推崇。天宝年间，白乐天出任本乡刺史，喜爱并珍视清澈的泉水，曾作小诗题咏。后来的作者认为，白乐天寄托讽意虽然深远，却还有没有说尽之处。因此评定泉水品第的人，始终寂寂无闻。庄子说：重复传述十七次，今天所说的十七次，才足以成为天下人的信实。不是阁下又是谁呢？恭敬地想来，阁下的性情具有泉水的醇厚，才思如泉水的疏浚，仁德承受泉水涌出的勇健，智慧体现泉水流动的云气。这四种雅德集中于一身，难道会吝惜用阳春般的文辞来宣扬、提高它的价值吗？纯臣先人的坟墓松柏安置在这里一隅，我每年往来，常惭愧文辞艰涩，不足以成为后世的凭信。倘若阁下偶尔用泉水漱齿，展开纸笺吟咏，白乐天仿佛还在，也一定会收起马鞭让路；我无法承受自己这番恳切的诚意。钱藻《白云岩静最》：深处的泉水流淌而深广，石洞敞开，隔夜的雾气也无法生成；清晨月影将残，微风轻轻荡漾；蛰伏的寒雷从天河星边落下，泉流从聱峰海上回旋而来。不要说它无心无事，它奔流倾注，曾经随着霖雨从山上下来。憨憨泉。在宝华山寺东面，位于半山，水质极其清冽。相传是得道僧憨憨和尚卓锡之处涌出的泉水。法雨泉。在穹窿山。隐泉。在洞庭西山，毛公坛道路旁。《真诰》所说的“白芝隐泉”就是这里，泉水呈紫色。白磰。出产于阳山，要凿山挖坑，深达数十乃至百丈，才能得到。最初像烂泥，见风后逐渐变得坚实、细腻、光滑、精细，是其他地方无法相比的。当地人也把它当作白石脂使用。《本草》注释说吴郡进贡石脂，由此可知它可以当石脂使用。另有一种红紫色的，也用来当赤石脂使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丈〕 彩笺。吴中制造的彩笺，名闻四方。把各种颜色的粉末和胶调和，刷在纸上，再隐约压出罗纹，随后砑出花纹。唐代皮日休、陆龟蒙有唱和《鱼笺》诗说：“向着阳光，忽然惊见新茧的颜色；临风时，还能辨认白萍般的纹理。”注说：鱼子叫作“白萍”，难道这种纸是用鱼子制成的吗？如今这种方法已经失传，也许只是纸纹细得像鱼子罢了。现在蜀中制作粉笺，正采用吴中的方法，因此称为吴笺。五酘（“酘”读作徒闘切）酒。白居易任洛阳太守时，曾有《谢李苏州寄五酘酒》诗。如今乡里人酿酒，酒曲、米和浆水已经入瓮，第二天又投入米，有的还要再投一两次，这叫作“酘”。这种酒格外清冽，如今称为五酘，难道是米投了五次吗？李苏州大概就是李绅。绿头鸭。

译一种水禽，乡村人都饲养它。家养的叫“家鸭”，野生的叫“野鸭”。野鸭大多有绿色的头。世代相传，陆龟蒙居住在笠泽时，有内养使从杭州来，船经过他的住宅下面。龟蒙家的童仆赶着一群鸭子出门，内养使射中其中一只，使它折断了脖子。龟蒙立即从屋里出来，大声说：“这只绿鸭不同寻常，善于说人话，正要把它献给本州，再进贡天子；如今我拿着这只死鸭到官府自述罢了。”内养使非常惊惧，厚礼请求他不要追究。龟蒙笑着作罢，于是慢慢问他：“这只鸭说了什么？”内养使说：“它常常自己叫自己的名字。”《谈苑》载唐代李邕《斗鸭赋》：东吴王孙在阊门纵情游傲，鱼横玉剑，蚂蚁般的宾客沸腾于金樽旁；宾僚如雾般前来，游侠像星辰般奔集。桂木之舟系着锦缆，碧水滋润着花源。于是停下轻桨，登上水阁；丝竹乐声接连响起，献酒酬答交相错落。云气想要升起却停留在半空，尘土将要飞扬却随即落下。不久酒酣歌唱，移席取物作乐，征集羽毛美丽的鸟，得到渤澥中的仙凫。仙凫出笼振翅，稍走几步便奔跑，争相啄食；羽毛散披，带着幼鸟，随着绿波荡漾，向着红色水藻舒展欢悦。凫这种动物，种类奇异，行动迟缓而笨重。聚集时虽然同类，却并不和睦；争斗时又仁厚而勇猛。它们参差聚拢，纷纷扰扰。浮游时遮蔽水面，族群多得如云。共同在宽阔水面上扬波鸣叫，各自寻找配偶结成群体。绕着菰蒲相互追逐，隔着洲渚彼此应答。于是纷纷聚合停泊，突然奔散、鼓噪而起；聚集时像异国结成同盟，散开时像诸侯背弃盟约。它们轮番捕捉、放脱，互相冲撞搏击；有的披散羽翼以抵御冲击，有的奋力振翅而前进后退。开始时合力决胜，最后追逐飞翔，袭击弱者。高耸而起像受惊的鸿雁，回旋时又像返回的天鹅；逼迫牵曳，接连跳跃。忽然惊散而队形错落，顷刻间沉浮闪烁。鸣叫喧噪，沸腾混乱，使人侧耳也听不清其他声音。上下腾跃往来，使澄澈的潭水为之翻涌。推开锦石，踢动美玉般的沙子；披展羽翰，簸荡烟霞。冲乱参差的荇菜，毁坏菡萏荷花。使江妃已经划开的船停住，使海客归去的木筏留下。于是它们拥塞渡口、挤满水浦，旁观者像墙一样围满四周。空中发出宏大猛烈的声响，天上的蛙黾也因惊惧而失笑，龟鱼都潜入泉中。专场斗鸡因此沮丧，满市的鹤也惭愧失色。它们的形状不止一种，姿态也变化多端；应当以此为戒，在争斗中懂得警惕，使听闻义理的人忘却捕鱼的工具。鹤媒。吴地人射鸟，养一只驯服的鹤，让它走在前面；自己用草木叶做盾牌遮蔽身体，夹持弩箭等待射击。群鸟看见鹤，以为是同类而不加猜疑，于是被箭射中。陆龟蒙作《鹤媒歌》，讥刺同类互相陷害。歌说：偶然把渔船系在水边树枝上，因为看见射鸟而令人悲伤。野鹤盘旋空中忽然降下，背后有遮蔽物，看见媒鹤便毫不怀疑。媒鹤闲静站立，像什么事也没有，清亮的鸣叫时时传入远风。它徘徊着不忍越过南塘，姑且应和同声，接近同类。梳理羽毛，仿佛相逢而喜悦，只怕刚刚来到便又惊起。低头窥看鱼鳞、吟咏水藻，忽然仰头低头；站定后胸前正中射来一箭。媒鹤欢快地舞动跳跃，羽翼披散，仿佛夸耀自己的本领，邀取弩箭射击。云中飞翔、水边栖宿，各有自己的生物；嫉妒同伴、残害群体，都是你造成的。何况人世间还有名利，外表笑语之中却藏着猜忌。你没有看见吗？荒坡上的野鹤陷害了善良的媒鹤，同类同声实在可怕。鵁鶄。一种水禽，陆龟蒙曾在震泽得到一只。它黑色的胸襟，青色的腿，丹红色的爪，喙的颜色一直接近颈部。龟蒙怜惜它野逸的天性，却把它囚禁在笼槛中，于是作诗赋咏。诗说：文辞中曾夸赞鸀鳿水流，结果反而因名称错误而著名。离开沧洲，虽然蒙受安置在稀疏笼中的待遇，晚年却不像自由栖息在折断的苇间。从前秋日只忧虑稻粱，如今高飞的鸟畏惧罗网；至今却被珪组官服束缚，成了野人的仇敌。防备细微祸患、躲避弓缴，是无穷无尽的事情；最好写信辞谢，回到白鸥身边。灸鱼。吴国公子光将要杀死王僚，和专诸商议。专诸问：“王僚喜欢什么味道？”公子光说：“喜欢吃烤鱼。”专诸于是离去，到太湖学习烤鱼，三个月才掌握它的味道。公子光设宴请王僚，王僚穿着三层棠铁甲。专诸把鱼肠剑藏在烤鱼中进献，剖开烤鱼，推出匕首刺向王僚，穿透铠甲直达后背。《吴越春秋》。鱼鲙。吴王听说三位将领将要到来，便制作鱼鲙。将领们应到的那天，过了约定时间仍未到，鱼已经发臭。不久伍子胥到了，阖闾拿出鱼鲙来吃，却不知道已经发臭，又重新制作了一份。吴地制作鱼鲙，从阖闾开始。《吴越春秋》。鲙残鱼。吴王孙权在江上航行，吃鱼鲙剩下了一些，便把它丢入江流，后来化成鱼。如今还有一种鱼仍叫“吴余鲙”，长几寸，粗如筷子，还保留着鱼鲙的形状。考察起来，这就是今天所说的鲙残鱼。《博物志》。鲈鱼。鲈鱼生长在松江，尤其适宜制作鱼鲙；肉质洁白松软，又不腥，在各种鱼中最为上等。松江与太湖相连，湖中也有鲈鱼。俗传江鱼有四个鳃，湖鱼只有三个鳃，味道总比不上江鱼。初秋鲈鱼上市，吴中好事者争相购买，有人还专程到松江去吃鱼鲙。后汉左慈曾在曹操席间，曹操说：“今天高会，珍贵食物大略齐备，只缺吴地松江鲈鱼罢了。”左慈说：“这个可以得到。”于是要来铜盘，盛满水，把鱼饵和鱼钩系在竹竿上放入盘中，不一会儿便钓出一条鲈鱼。曹操说：“一条鱼不能供全席食用，还能再得到吗？”左慈又投饵下去，不久再次钓出一条，都是三尺多长，鲜活可爱。曹操让人把它们切成鱼鲙，席间众人都得到鱼肉。从此鲈鱼鲙长期被世人视为珍味。晋代张翰字季膺，任大司马东曹掾，因为秋风吹起，思念鲈鱼鲙和菰叶羹，于是辞官回到金谷园。记载说，鲈鱼常在仲秋从海中进入江里；菰叶，南越人把箭笋和它一起做羹，十分珍贵。鱼肉白如玉，菜色黄如金。隋人已经称它们为金羹玉鲙。大业年间，吴郡曾进献鲈鱼丝鲙，详情见鮸鱼条。陶弼《江上鱼者》诗说：“江上往来的人，只爱鲈鱼味美。” 你看那一叶小舟，在风浪中时隐时现。东坡和文与可《洋州金橙径》诗说：“金橙即使再为乡里人所知，见不到鲈鱼，身价也自然降低。必须在松江烟雨之中，乘一只小船，烧薤白，捣制香虀。” 白鱼。

译太湖出产的白鱼最好。旧说这种鱼在湖边浅水处的菰蒲上产卵，百姓可以采集，按时进贡到洛阳。吴人把芒种这天称作“入梅”，入梅后十五天称作“入时”。白鱼在这时大量出现，因此叫作“时里白”。石首鱼。《吴地记》说：吴郡鱼城下的水中有石首鱼，到秋天会化为凫，凫头顶中有一块石头。《吴录》又说：娄县有石首鱼，到秋天化为凫，凫头中仍有石头。如今只有海中的石首鱼味道极其珍美，大致像巨蟹的螯，是江海鱼类中的上品。初夏到来，吴人非常珍爱，以楝花开放作为时令标志。谚语说：“楝子花开，石首鱼来。”“笥中被絮舞三台”，意思是把冬衣冬被拿去典卖，以换钱买鱼。这时天气已经微热，鱼肉多半败坏发臭。吴人既已习惯喜食，便不加选择，所以又有“忍着臭吃石首”的讥讽。近二十年来，海上大商家开始藏冰，全都用冰养鱼，于是鱼不再腐败；然而与刚捕到的鲜鱼相比，味道终究不如，因为有冰，便能贩运到江东以及金陵以西，这也是古人从未听说过的事。海上八月间又有一种石首鱼，此时天气已凉，不用冰保存也自然鲜美，称为“回潮石首”。河豚鱼。世人相传河豚有毒，能够杀人。没有鳃、没有鳞、没有眼睛，却能开合眼睛并发出声音的鱼有毒；河豚具备其中四五种特征，所以人们害怕它。这种鱼有两种，一种颜色淡黑而有斑点，叫作斑子，毒性尤其大，但人们非常珍爱。吴人初春设宴，有河豚便算盛会。早晨把鱼煮好，汤成后等客人到来，通常再加热一次才端上，说这样味道尤其美。有人说河豚籽不能吃，鱼籽原来只有一粒粟米那么大，浸泡一夜便会变得像弹丸。又说中了河豚毒，可以用水调服炒槐花末、龙脑水、至宝丹解毒；橄榄子也能解鱼毒，所以羹中多放橄榄。河豚与乌头、附子、荆芥等风药相反，服用这些药后吃河豚，或吃河豚后立即服药，都可能致死。苏文定公苏辙曾记载吴人丁骘因吃河豚而死，用来警戒世人。《明道杂志》。针口鱼。口中有细骨，约半寸长，形状像针。春天成群聚集在松江长桥下，当地人捞取后制成干鱼，运到远处食用，味道很肥美。菰叶羹。这是晋代张翰所思念的食物。考察起来，菰就是茭。茭的嫩茎吴地称作茭白，甘甜鲜美，可以做羹；但茭叶却不能吃。怀疑“叶”字是衍文，或许是传抄错误。如今人们制作鲈鱼羹，是加入莼菜，风味尤其好。大龟。熙宁七年，太和宫得到一只大龟，直径二尺，尾部有五片甲，龟甲非常坚硬。人们说它大约有数百岁。蟹。江、湖、海滨水浦都有螃蟹。松陵唱和诗中有《海蟹》诗，但螃蟹能诱发风疾、生病。因此皮日休诗说：“病中无用双螯之处”；陆龟蒙诗说：“药杯应当阻止蟹螯的香味。”这大概是因为吴人喜爱吃蟹。相传稻子成熟时，螃蟹往往各自抱着一穗稻子，朝拜它们的首领，然后跟随首领所去的方向。清早和夜晚水声沸腾，螃蟹指向江边奔去。渔人编结竹箫拦在水流中阻挡它们，叫作“蟹断”。逃脱的螃蟹纷纷越过阻拦进入江中，形体便逐渐长大。渔人又设置阻拦搜捕它们，逃脱的便进入海中，形体更加大。海边人又给它们另起了名称。《笠泽丛书》。《吴郡志》卷第三十。吴郡范成大撰。土物下。彭螖。吴人称它为彭越，大概是语音讹误。它的足上没有毛，可以食用。吴越之间多用盐腌制后运到市场出售。《岭表录异》。白鱼种子。隋大业六年，吴郡把它进贡到洛京，皇帝下令放入西苑的内海中。用一万把鱼卵分别迁放到水中，十几天便生出小鱼。取得鱼卵的方法是：夏至前三五天，每天傍晚，长四五尺的白鱼成群聚集在湖边有菰蒋的浅水中，把卵产在菰蒋上。到三更时产卵完毕，便散去。渔人割取这些草，凡有鱼卵附着其上的，晒干后扎成一把。因此洛苑中有了白鱼。《大业杂记》。鮸鱼。出产于海中，鳞细，呈紫色，没有细骨，也不腥。隋大业六年，吴郡进献鮸鱼干鲙十四瓶，浸泡一瓶便能得到直径一尺、装满十盘的鱼鲙。又进献制作干鲙的方法：五六月间从海中捕取这种鱼，切成细丝晒干，装入瓷瓶，密封泥封。想吃时打开取出，用新布包住，放入大盆中，再浸在井底的水里；浸久后取出，解开布包，挤去水分，鱼丝便松散地铺在盘上。皇帝拿给群臣看，说：“从前术士介象在殿庭中钓得海鱼，那只是幻术。今天的鱼鲙，才是东海的真鱼，也是当时的奇味。”又进献鲈鱼干鲙六瓶，制作方法与鮸鱼相同。《大业杂记》。鮸鱼含肚。隋大业六年，吴郡也进献这种食物，多达一千条。六七月间捕取长二尺的鱼，珍贵的鱼皮光亮透明，像黄油一样；味道咸鲜，比石首鱼更好。把鱼腹含肚制成食物时很有滋味，便让会稽人、太守大都督杜济制作这种食法进献给炀帝。《大业杂记》。海虾子。大业六年，吴郡进献四十挺，每挺长一尺，宽二寸，厚约一寸。先取海中的白虾子，用小布袋盛装，撒盐封好，白天晒，夜间用平板压实。晒干后打开布袋取出，包裹起来像红色琉璃，味道胜过鲫子。记载又说，白虾一石只能得到约五升虾子，糟蹋物产的残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鲫子还存在，但虾子已经没人忍心制作了。《大业杂记》。鲤腴（鱼差）。出产于太湖。隋大业十二年，吴郡进献这种食物，一瓶纯用鲤鱼脂肪制成，要用四五百条鱼，味道超过鳣鱼和鲔鱼。《大业杂记》。蜜蟹、拥剑。这些都是大业六年吴郡进献的蜜蟹、糖蟹之类。“拥剑”就是《吴都赋》所说的“乌贼拥剑”。从白鱼子以下直到蜜蟹等物，都是炀帝穷奢极欲时吴郡用来进贡的，杀害大量生物以供口腹，最终招致灭亡的灾祸。《续图经》说得十分切中要害。这些东西如今已经不再制作，只是相关事迹记载不详，所以重新抄录，并用来作为世人的警戒。红莲稻。自古以来就有。陆龟蒙《别墅怀归》诗说：“远处为晚花吟咏白菊，近处煮香稻才知道红莲。”可见唐人已经记载这种米，后来一度完全停止种植。近二十年来，农家才重新种植。米粒肥厚而芳香。再熟稻。

译一年收获两次。《吴都赋》说乡里进贡再熟稻。蒋堂《登吴江亭》诗说：“向日草青，牛牵着小牛；经过秋天田已成熟，稻子又生出孙苗。”注释说：这一年有再熟的稻子。仔细考察，应当在皇祐年间。如今田里丰收之年，稻子已经收割，稻根又重新发苗，极易生长，很快再次结实，可以收取，称作“再撩稻”。恐怕古人所说的再熟稻，就是这种稻子。绿桥。出产于洞庭东西两山，比普通柑橘特别大。未降霜时呈深绿色，脐部中间先出现一点黄色，味道已经完全可以食用，所以称为绿橘。另有平橘，比绿橘稍小，完全变黄后才可以吃，因此品级略低。但它的皮正可入药。如今市场上出售的橘皮，多混杂柑皮和永嘉匾橘皮，不可不加以辨察。《芝田录》说：“韦苏州寄橘诗说：‘写信后想题上三百颗橘子，洞庭橘须等到满林霜降。’大概《南史》中有人在书信末尾写：‘洞庭霜橘三百颗。’韦应物正是用这个典故。”我考察王右军书帖也说：“送上橘子三百枚，霜还没有降，难以多得。”都出自同一典故。唐可濒瑜《洞庭献新橘赋》以“湖海清和，远人修贡”为韵说：洞庭遥远，横贯整个楚地而连接大吴；道路漫长直到边塞，水波浩渺而湖面平阔。它是远国的深厚土地、中华之外的区域。土地所适宜的，又是珍果所出产的地方；四方各有不同，珍果在此出产，中原诸夏却可能没有。等到白霜改变时令，风声传入远林，寒意来到穷海，枇杷将要落尽，荔枝已来不及采摘；然后橘子的香气向外散发，美味在内部形成，映照斜阳呈现金色，带着清晨的湿润而如霜般清新。圆的像垂珠的琪树果实，方的也将成熟，味道适合入口。它比玉果还轻，在《禹贡》中不是别的品物，按照周代制度则是应当进贡的物产。把它们装在林下的苞笼中，派遣使者从江沱出发。襄橙不能混杂其中，楚柚也不能调和其间。接受进贡的人都赞叹其美，珍视它也不在于数量多。岁月艰难，晚行的道路又崎岖而遥远。各地的物产纷纷送来，离开根枝后便不再返回。它的价值可贵，滋味可珍。牢固的绿色果蒂没有改变，包上白色丝绸仍像刚摘下的一样新鲜。若傍晚从南方出发，第二天早晨已经进奉北辰。它不是靠雕饰来取悦自己，实在是借助羽翼般的使者而受到重视。献芹的人既不能与它匹敌，献桃的人又哪里足以和它相提并论？难道能和江北的枳、江陵的洲相比，随着樝梨而无人追随，具备职贡名义却没有进献途径？它不过是同样属于硕果罢了！遥望君王宫门，路途阻隔而遥远。美好的植物如此众多，结实的植物也很多，这就是橘子。来到这里便在淮浦完备，生长时却被云梦阻隔，只有它独自占有当今的美誉。到了岁时便入贡，第二篇赋写道：皇帝垂衣而治，万国手持干戚前来朝拜。九州用苞笼盛装的橘柚，从江湖之地进来，每年都成为常例。既然知道各地输送必有时日，那么进献表章、陈列贡物于朝廷，为什么还会没有呢？它们来时正逢秋风吹过洞庭，霜降落在环海之地。元侯发布教令，下属官吏到处采集碧色林中的橘子。冬天生长的橘子大小不同，刚刚脱去霜覆的果蒂，初次离开绿色枝茎。然后用潇湘竹筐盛装，用江淮青蔑捆扎。背向楚地寒气向西行，望着秦地云气向北进发。皇帝在宫中端坐，深思默想，居处穆清。他运转大钧而不自称主宰，张设大乐却没有声响。检阅那些边远地区的贡品，得到这华美果实中的精英。于是明察四方，排列九歌。朱绂官员前来，以彰显政治清泰；硕果可以食用，以表明时令和顺。时令和顺在于致力根本，政治清泰在于以柔远人。知道一枚果实成熟，便知道百果不会荒歉；知道一方来贡，便知道万方也不会迟到。橘子的名称，是因为珍贵；橘子的成熟，只贵在新鲜。越过千里，把它进献给一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果实呈丹红色，是南方的正色；味道酸，含有木德的纯性。足以把荔枝列在末位，把槟榔远远抛在后面。然而它生在荒远角落，没有途径上达天听。烟波无尽，岁月徒然流逝。哪里知道沉没的物产也可以显达，职贡之事也可以修举？它辞别草野独自远行，进入金门便得到收取。物产因人而显，这难道不正是众人借物象征自身吗？难道不偶然合乎道理？假如草木也能与人相类，希望借进贡而成名。白居易《拣贡橘书情》：洞庭进贡的橘子，挑选应当精细；太守为勤勉奉王，愿亲自办理。橘子如珠，形状随日增长；琼浆般的香味要经霜才形成。登山怎敢吝惜驽马般的力量？遥望宫阙，难以伸展蝼蚁般的忠诚。身份疏远卑贱，没有机会亲自跪献，愿凭红色果实表达丹心。梅挚《新橘千头霜熟》：霜降后新橘成熟，摘下装包，恭敬进贡。遥望紫宸殿，希望将来功成之后获准退隐。杜中还结素封人。真柑。出产于洞庭东西山的柑，虽然属于橘类，但品级特别高，芳香远胜其他品种，为天下第一。浙东、江西以及蜀地果州都有柑，但香气和品格全都在洞庭柑之下。当地人也十分珍视它。这种树怕霜雪，又不适宜干旱，所以不能大量种植，也不能长久生长。刚结实时，一颗可值一百钱，这还只是普通品种；稍大的价格加倍，连枝叶一起剪下，摆盘时金碧灿烂，已经很可观了。安定郡王因用这种柑酿酒而取名“洞庭春色”，苏文忠公为此作赋，极力铺陈包山、震泽的土俗风物，并写到追随范蠡、与西子共饮，足见珍贵到了极点。又有“三日手犹香”的说法，那么它的浓烈芳香也不必再说便可知道。苏轼《洞庭春色并引》说：安定郡王用黄柑酿酒，命名为“洞庭春色”；他的侄子德麟得到后拿来供我品尝，我戏作此赋：我听说橘中之乐不减于壶山，难道霜后不能食橘，四位老人却能在橘中游玩吗？从这种泡影般的世界中觉悟，把千年的生命藏在一斑之中。

译举起枣叶尚且有余地，容纳芥子又有什么困难？贤王正应有这样的旷达，把高逸的想象寄托在人间。春风袅袅，充满天空而清闲。驾着洞庭白浪，水涨到北渚苍青的湾岸。带着佳人前去游览，辛劳了雾鬓风鬟。命令黄头郎等千名奴仆，卷起震泽的水一起回来。把酒与二米之禾混合，用三脊的菅草铺垫。忽然云气蒸腾、雾气消散，转眼珍珠般的水滴落下，如泪水纵横。翠玉勺、银酒罂，紫色络带、青色丝绳，随着车上的鸱夷酒器，缓缓叩响朱门铜环。分得皇帝酒杯中剩余的酒沫，有幸使公子破除吝啬。我洗杯起身品尝，散去腰脚的麻痹疲顽。一吸之间饮尽三江之水，吞下鱼龙的神异与奸怪。醉梦纷乱，开始像蛮人一样；摇动包山的桂木船桨，如同叩击林屋的美玉关门。躺在松风瑟瑟之中，揭开春水淙淙流淌的帘幕。追想渺茫中的范蠡，凭吊孤苦的夫差。把这杯酒献给西子，洗去亡国的愁容。惊见罗袜上尘土飞扬，连舞袖的弯曲姿态也忘了。醒来后作赋，把它交给公子，说：呜呼，唉呀，我的话夸张过分了！公子还是替我删掉吧。海杏。大杏。范蠡的住宅在湖中，那里有海杏，大得像拳头。如今吴地下的杏仍有像小孩拳头那么大的。《地理志》。连根柿。吴县县令顾修期说：“县西乡有一棵柿树，树干和根本合成一条。”《义熙起居注》。方蒂柿。出产于常熟，果蒂正方形，柿子的形状也呈方形，颜色像鞓红，味道极甜而松脆。其他红柿没有能比得上的。近年城中园户也嫁接这种品种，但味道不如常熟所产。韩梨。出产于常熟，韩丘梨的皮呈褐色，果肉像玉。每年产量不多，价格极贵。一般梨削皮切片，不一会儿颜色就会改变；只有韩梨即使放置一天也不变色，所以特别贵重。顶山栗。出产于常熟顶山，比普通栗子小得多，但香味极佳，也称作麝香囊，因为它香而柔软。稍微风干后，味道尤其美。产量极少，当地人得到几十乃至上百枚，便用彩色袋子装好，互相馈赠。这种栗子与朔方、易州栗相似，只是易州栗的外壳多毛，顶山栗的外壳光洁明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枚〕 蜡樱桃。自唐代以来就有“吴樱桃”的名称。如今品质高的，出产于常熟县，颜色微黄，名叫蜡樱，味道尤其胜过朱樱，不能再加以推尚。【白居易《吴樱桃》：含桃最推东吴出产，香气和色泽鲜明浓艳，气味格外醇厚。抬头看去有千万颗，婆娑的树枝拂面而过，约有两三株。鸟儿偷飞经过时衔走的果实像火，人们争着采摘时把果实踩破如珠。可惜又经风吹又遭雨打，到了明天、后天就应当凋落了。】

译《梅谱》并序。梅是天下的珍奇之物，无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没有人敢于非议它。吴地所产的梅，成大得到并栽种在范村的有十二种，曾经为它们编写谱录；现在摘取其中的名称和形状，略记在这里。【《梅谱》大略说：江梅，是遗落的梅核在野外生长、没有经过栽接的，又名直脚梅，有人也称它为野梅。凡是山间水边荒凉寒冷、清幽绝俗的地方，都是这种梅本。花稍小而稀疏瘦弱，风韵和香气最为清美，果实小而坚硬。早梅，胜过直脚梅。吴中春天来得晚，二月才开始盛开，只有这种梅在冬至以前已经开放，有的重阳以后就开花，所以得到“早梅”的名称。官城梅，吴地园圃中的人选择其他梅本中花朵肥大、果实硕大的，用直脚梅嫁接，花于是变得丰腴，果实也很好，可以用来煎制。诗人所说的官梅，只是指种在官府园圃中的梅，并不是这种官城梅。消梅，花与江梅、官城梅相似，果实圆而小，松脆多汁，没有残渣；正因为多汁，所以不耐日晒干燥，不能用于煎制，也不适宜煮熟，只适合生吃。北方梨也有一种质地轻松的，叫消梨，意思与此相同。古梅，枝条弯曲盘错，形态万千；苍老的苔藓像鱼鳞一样斑驳，布满树干，又有苔须垂挂在枝间，有的长达数寸，直到像绿色丝线飘动，十分可供玩赏。【“至绿丝飘飘可玩”校改“至”字为“风扬”。】从湖州武康得到的古梅，则不会发生这种变化。重叶梅，花朵非常丰盛，花瓣重叠数层，盛开时像小白莲，是梅中的奇品；花房独自突出，果实多为成双，更加奇异，几乎把梅的变化发挥到了极致，人工再也没有更多巧妙之处了。绿萼梅，凡是梅花的花托和花萼都呈深绛紫色，只有这种梅纯粹为绿色，枝梗也青绿，格外清雅高洁，好事者把它比作九华仙人的萼绿华。京城艮岳有萼绿华堂，堂下专门栽种这种梅，人间也不多见，当时很受珍重。吴地又有一种萼色逐渐变绿、四边仍带浅绛色的，也很难得到。百叶缃梅，又名黄香梅、千叶香梅，花瓣多至二十余片，花心颜色逐渐变黄；花朵稍小而繁密，另有一种芳香，比普通梅花更加浓郁美丽，不结果。红梅，花呈粉红色，风姿格调仍然是梅花，而繁密程度却像杏花，香气也类似杏花。诗人有“北人全未识，浑作杏花看”的诗句。它与江梅同时开放，红白相映，是园林初春的绝佳景色。《西清诗话》说：太平兴国年间，红梅唯独在姑苏极盛，晏元献公开始把它移植到西岗圃中。一天，有权贵游人贿赂园吏得到一枝，分接繁殖，从此京城便有了两种红梅。晏元献曾与客人在花下饮酒，赋诗说：“如果再迟开两三个月，北方人应当会把它当作杏花看。”客人说：“您的诗固然好，但这样看待北方人的习俗，未免太浅薄了吧？”晏元献笑着说：“乡巴佬，怎么会不是这样呢！”王琪，字君玉，当时任郡守，听说了盗取红梅花种的事，作诗赠给晏元献：“馆娃宫北旧日的精神，粉色花朵如玉般在寒露中吐蕊更新。园吏无缘无故偷折一枝带走，从此凤城便有了两个本种。”这种花当时很难得到，像这样辗转移接，到后来几乎数不清了。吴地流传于世的红梅诗很多，只有方惟深的一篇号称绝唱。梅圣俞有“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的句子，当时人认为很切合题意。【校注说：“认桃无绿叶”是石曼卿的诗，不是宛陵梅圣俞的诗。】苏轼说：“老来不知道梅花的风格，还只看绿叶和青枝。”大概是在讥讽这种说法没有韵味，为红梅解嘲而作。鸳鸯梅，是多叶红梅，花朵轻盈而重叠，花瓣有数层。凡是双生果实都必定共用一个果蒂，只有这种梅一个果蒂却结两个果实。梅也是珍奇之物。杏梅，花色比北方红梅稍淡，果实很扁，有斑驳的颜色，完全像杏；味道不如红梅。（虫葛）梅本来不是梅类，因为它与梅同时开放，香气又相近，颜色极像蜜蜡，所以叫蜡梅。蜡梅共有三种，都是用种子繁殖、不经过嫁接的；花小而香淡，品质最低，俗称狗蝇梅。经过嫁接的，花朵稀疏，虽然盛开，花朵却常常半含，叫磬口梅，说的是花形像僧磬的口。最早开放、颜色深黄如紫檀、花香浓郁的，叫檀香梅，这一品最好。蜡梅的香气极其清幽芳香，几乎超过梅香，它本来并不是因形状而珍贵，所以很难题咏。黄庭坚、陈与义也只作过五言小诗罢了。这种花多有宿叶，果实像下垂的铃铛，尖而长一寸多，又像大桃核，双核就在其中。【“奴子在其中”校改“奴”为“双”。】白居易诗：“郡圃新栽梅，池边新种七株梅，欲到花时点检来。莫怕长洲桃李妒，今年好为使君开。”方惟深诗：“红梅清香皓质，世称奇，添作轻红也。自宜紫府与丹来，换骨春风吹酒上，凝脂直应腊雪无藏处。只恐朝云有去时，溪上野桃何足种。秦人应独未相知。”【相关校注：‘真教腊雪无藏处’中‘真’改作‘直’；‘溪上野梅何足种’中‘梅’改作‘桃’。】蜜林檎果实。味道极甜，像蜜一样；即使没有完全成熟，也没有酸味。在本类果实中是第一等，尤其珍贵。其他林檎即使坚硬、个大而红艳，也有酸味。乡里人称它们为平林檎，或称花红林檎，都在蜜林檎之下。金林檎。这种果树以花为贵，绍兴一带有这种品种。南京得到接穗，带到行都，在宫禁中嫁接成活。它的花朵丰腴艳丽，其他百种都比不上。起初折下一枝赏赐给人，只有贵戚和诸王家才能得到。后来流传到吴中，吴地从事园圃栽培的人，自唐代以来就有嫁接花木的名声。如今各处园亭都有这种花，虽然数量已经很多，它的珍贵仍然如故。也要到八九月才成熟，这时夏季果实已经没有了。百姓家中也把它用于饤盘。莲花。这是海棠花中最好的品种。普通海棠虽然艳丽，但都是单瓣，只有蜀地出产的重瓣海棠花瓣丰腴，像小莲花。成大从蜀地东归时，用瓦盆随意移栽了几株，放在船尾，刚刚长到二尺多高。到了吴地，竟然都成活了；几年以后，花朵便与蜀地少城的海棠没有区别。桂。

译桂本是岭南的树木，吴地并不常有。唐代时还有人栽种。白居易说：“苏州的东城，是古代吴国的都城。如今成为樵夫牧人的地方。有一株桂树生长在城下，可惜没有得到适宜的土地，因此作三首绝句来悼念它。”近世却把木犀称作岩桂，诗人有时指木犀为桂，这是不对的。【白居易诗：种子从天竺寺落下，本来出自天竺寺，如今根盘扎在阖闾城。当时应当随着南风飘落，落向人间，随处生长。旧说杭州天竺寺每年秋季有丹桂子，霜雪压过，虽不死，荆棘丛中长得很快，几乎要把它埋没。常担心落到樵夫手里，被卖作苏州的一束柴。】遥想天上的桂花孤独地开放，试问姮娥还有没有？月宫幸好有闲置的田地，为什么不在中央种上两株呢？柳。以枝条下垂的为贵。吴地士大夫家中，有得到凤州品种的，枝条有一半拂地，又堆积下垂达一尺。石湖、绮川两岸也有这种柳。【白居易诗：苏州的柳树，在金谷园中呈黄色，在曲江亭畔呈碧色，姿态袅娜婆娑。我老了以后到处游遍，不像苏州的柳树这样最多；柳絮扑向白头，柳条拂过面庞，使君对春天又有什么办法呢？“婆娑”一作“毵娑”。】扶芳。初生时缠绕其他树木，叶子圆而厚。夏季采下叶子，用火烘炙，再煎煮作饮料，颜色碧绿而有香气。隋大业五年，吴郡进贡二百株，运入洛京，栽种在西苑。当时尚食直长谢讽编写《食经》，详细记载四时饮品，春季有扶芳饮。【《大业杂记》】牡丹。唐代以来只有单瓣品种，本朝洛阳才开始出现重瓣、千瓣品种，于是成为花中第一。近来朱勔家的园圃在阊门里面，栽种牡丹数千万株，用彩帛做帷幕，完全覆盖在上面；每一株花都用金子制作牌子，标记名称。朱勔败亡后，官府登记没收了他的家产，没过几天，园圃就被夷为废墟，牡丹全被拔出当柴烧；一块花名牌只估价三钱。中兴以来，民家渐渐恢复嫁接栽种，有人把洛阳花种传到吴中：肉红色的有观音、崇宁、寿安、王希迭罗等；红色或淡红色的有风娇【又名胜西施】、一捻红；深红色的有朝霞红【又名富一家】、鞓红、云叶、茜金球、紫中贵、牛家黄等，不过十余种。姚黄、魏紫大概已经失传了。【王元之诗：长洲有人栽牡丹，偶然仿效豪家栽种，几枝托着露水伸出朱栏；傍晚低头开放，檀口仿佛在笑这位困苦多病的长官。吴县厅前牡丹冬日里有一株双开。牡丹歌：你没看见年年三月千丛花朵娇媚，在紫栏红花之间夸耀奇异；平常人把花戴满头回去，醉中折花、狂兴分花，并不以为珍贵；枝条间花叶都尽了，只剩空根培土。人们都等着明年再开，造化自有招魂之术，在霜降前把它从琼瑶台上召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西王母亲自把金粉涂在麻姑身上，大家一同借来彩霞般的衣裳。主人想来一定是神仙般的人才，不然这种花怎么会来到这里呢？”两位姬妾劝酒，谁来斟满？长洲懒史先举起酒杯。十分感谢同年好友与我一同攀折花枝，想作诗道谢，却难以轻易写出。青宫校书方遁迹不出，替我作歌，文辞如锦绣展开。将来我们这些人功业成就后，和您一同做骑鲸升仙的客人。菊。各地本来都有菊花，吴地尤其兴盛。城东城西卖花人栽种的菊花一望无边，民家也各自开圃栽种。等到春天幼苗长到一尺左右，就摘去顶端；过几天便分出两枝，再摘去顶端，每摘一次就多分一些枝，到秋天一根枝干上便能开出数百上千朵，婆娑团簇，像车盖、熏笼一样。人力勤劳，土壤又肥沃，花的形态也因此屡有变化。淳熙丙午年，成大栽在范村的菊花，恰好有三十六种；他曾为此编写谱录，现在摘取其名称和形状的大略，记在这里。【“今掇其名状之略志于此”，《文粹》没有“之”字。】《范村菊谱》大略说：黄花共有十七种。胜金黄，又名大金黄菊，以黄色为正色；这一品最为丰盛繁茂而又轻盈，花瓣微尖，但枝梗纤弱，难以聚成大株，必须注意扶植才能长成。迭金黄，又名明州黄、小金黄；花心极小，花瓣层层叠叠而浓密，形状像笑靥，花色有富贵气，开放得早。棣棠菊，又名金追子；花瓣纤细而繁密，极像棣棠，颜色深如赤金，其他花色都比不上，大概是奇品。植株不很高，金陵最多。迭罗黄，形状像小金黄，花瓣尖瘦，像剪裁的罗縠；两三朵花自成一根高枝，伸出花丛之上，意态潇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麝香黄，花心丰腴，旁边有短叶密密承托，格调极高。胜金黄也有白色品种，大略像白佛顶，但远胜于白佛顶，吴中近几年才有。千叶小金钱，大略像明州黄，花瓣内外层层整齐，花心很大。太真黄，花朵像小金钱，但色泽更加鲜明。单叶小金钱，花心尤其大，开放最早，重阳以前已经盛开下垂；菊花花蕊深黄，茎极柔细，随风摇动，像下垂的海棠丝。鸳鸯菊，花朵常常成对，叶色深碧。金铃菊，又名荔枝菊，整株花瓣千层、细瓣密集，簇成小球，像小荔枝；枝条长而茂盛，可以编结，江东人喜爱栽种，有的编结成高一丈多的浮图楼阁。球子菊，像金铃菊但稍小，这两种相差不远，大小和名称还取决于栽培条件及土壤肥瘠。小金铃菊，花朵像金铃菊但极小，不能长成大株，夏季开放。藤菊，花朵密、枝条柔软而长，像藤蔓一样，可以编作屏障，也叫棚菊；栽在坡上，便向下垂挂数尺，袅袅如缨络，尤其适合池潭边。十样菊，一株开出的花形各不相同，有的多瓣，有的单瓣，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像金铃，往往有六七种颜色，于是以几种颜色命名。

译称作十样锦。衢州、严州以及百花、黄岩、杭州所属各县有白色品种，叫甘菊，又名家菊，民家种来供蔬食。一般菊花叶子都深绿而厚，味道很苦，有的还带毛；只有这种菊叶色淡绿，叶面光润，味道微甜，咀嚼起来香味都胜过其他菊花。采来煮羹或投入茶中，极有风致。天随子所作赋中说的就是这种菊。花朵稍胜野菊。野菊生长在田野和水边，花为单瓣，极其细小。五月菊花，花心极大，每一根花蕊都是中空的，聚成扁球，花药细小而白，单瓣花瓣环绕承托；每枝只有一朵花，直径二寸。叶子像茼蒿，夏季开放。近年院体画家画草虫，喜欢用这种菊花写生。金杯玉盘，花心黄色，四周浅白，花瓣大，有三数层，花朵直径三寸。菊花中大的没有超过它的；本来出自江东，近年渐渐移栽到吴下。这一品与五月菊两种，因为花径特别大，所以列在前面。喜容，千瓣花初开时微黄，花心极小，花中颜色深，外层微微晕染成浅色，欣然丰艳，带有喜悦的神色，很符合名称。久后变白，尤其耐于封植，可以牵引长到七八尺至一丈，也可以编结。这是白花中的高品。御衣黄，千瓣花初开时呈深鹅黄色，大略像喜容，但稍微稀疏瘦弱，久后也变白。万铃菊，中心淡黄，追子花瓣旁有白色花瓣环绕，花端极尖，香气尤其清幽。莲花菊，像小白莲，多瓣而没有花心，花朵极为稀疏，萧散清绝；一枝只有一朵，叶子也非常绿。芙蓉菊，刚开放时像小木芙蓉，最为繁盛的像楼子芍药，但难以培植，大多不能繁茂。末利菊，花瓣繁多华美，完全像茉莉，绿叶也像茉莉，长大后圆润洁净。本香菊，多瓣，大略像御衣黄；初开浅鹅黄，久后淡白，花瓣尖而薄，盛开时略微卷曲，香气最浓烈，又名脑子菊。酴醾菊，细叶密集重叠，完全像酴醾，比末利菊稍小而圆。艾叶菊，花心小，单瓣，绿叶尖长，像蓬蒿和艾草。白麝香，像麝香黄，花朵比黄花稍小，也丰腴而有韵致。白荔枝，与金铃菊相同，只是花色为白色。银杏菊，淡白色中有时带微红，花瓣尖而绿，叶子完全像银杏叶。波斯菊，花朵极大，一枝只有一朵，喜欢向下倒垂，久后略微卷曲，像头发的鬈曲。佛顶菊，又名佛头菊，中心黄花心极大，四周环绕一层白花瓣；初秋最先开放，白色渐渐变成微红。桃花菊，花瓣多至四五层，粉红色有浓淡，介于桃花、杏花和红梅之间；未到霜降就开放，最为妍丽。中秋以后便可观赏，因为它的质地像白色花朵可以染色，所以附在白花之下，称为燕脂菊。与桃花菊相似，深红浅紫，比燕脂色更浓，近年才有。这一品出现以后，桃花菊便显得失色，大概是奇品。姑且附在白花之后，称为紫菊，又名孩儿菊。花朵像紫色绒毛，丛生而细碎，略有菊香。有人说它就是择兰。因为它与菊花同时开放，又常常开到重阳，所以附在菊花之下。萱草。又名紫萱，也叫忘忧草。吴中读书人称它为疗结花。【《王子年拾遗》】麝香萱。吴中有这种花。《述异记》说它的香气像红蓝花而更加芳香。如今吴地下栽种的麝香萱，花色淡黄，比普通萱草稍瘦弱，香气完全像茉莉，因此很珍贵。锦带花。又名海仙，大概是王元之所命名的。【校注：在“名字”下补“之”字。】这种花各处都有，但吴中的尤其芳香。【校注：在“吴”字上补“而”字。】大略与瑞香、山矾一类相似，园圃中夹路多栽种它。【梅挚诗：海仙花从泥土中捧入，正因为吴宫有温暖之力来迎接它，花朵随着携带而来渐渐变红。此花本名锦带，王禹偁改称今名。靠近木兰栽种，很有意趣，令人留连于文酒之间，留住春风。旧日牧守孙冕学士传下酿酒方法，在木兰堂酿造，因此用木兰堂命名这种酒。】石竹花。是草本花，形状像金钱。陆龟蒙《石竹花咏》中所说的“用金钱买春风”，指的就是它。【陆龟蒙诗：曾看南朝画中的国娃，古罗衣上点缀着碎明霞；如今不要和金钱争买春风。】鼓子花。这是野生的花。皮日休《虎丘诗》中说：“鼓子花使白色的石岸更加明亮。” 金竹。不很高大，颜色像金子，如今大多看不见了。蒋堂曾有诗说：“百镒金光照亮寒冷幽深的小径，暗自怀疑造化把它铸成了树林。贪财的人也许会凭栏观看，却看不见修长的竹林，只看见黄金。”【“百镒先寒一径深”校改“先”为“光”。】哺鸡竹。叶子大而能形成浓荫，虽然围绕小径栽种，难以得到特别高大的植株，但极容易栽种。它的竹笋蔓延满地，好像母鸡生下许多小鸡，所以叫哺鸡竹。吴人称鸡鸭伏在卵上孵化为“哺”。【“闱径”《汲古本》作“围径”；“卯”《汲古本》作“卵”。】桃枝竹。皮日休《虎丘泛舟》说：“桃枝竹覆盖着翠色的岚气和溪流。” 白芷。又名药，世人都这样称呼。吴白芷以吴中出产的为贵。【陆龟蒙《采药赋》：药就是白芷，是香草、美人，可以用来比喻君子；确定情意、寄托思念，姑且为它作赋。太阳升起，寒气消融；春天归来，装饰荒野。看见一时流转的遗恨，拾取万古遗留的芳香。问到人，不屈服于秦，也不屈服于宋；说到地方，不属于楚，也不属于湘。采下它烟气中的花朵，携带起来便使颜色动人；拔取它雪白的根茎，挺立而发出光彩。吟诵屈原的牢愁，扬雄因此作赋；华皓吟咏悲叹时命，东方朔因之消沉。懒散的思绪自矜年华，慵怠的情怀害怕迟暮，何必用胡绳系住日影使它难以停留，用藒车载着春天却不能返回。鄙薄君子折杨柳为送行，也鄙薄君子采芙蓉赠给远行者。哪里知道阴晴交替出现，雅艳之色相互迎接，曲折回旋，如凤凰有喜怒、鸿雁受惊。等待笑语的人，青琴是当时的称号；回头呼唤的人，碧玉是她的名字。暗中折叠衣襟，争相萦绕，满眼都是；斜枝垂向水面，水也仿佛怯弱；鬓发般重叠的叶子与云气争高。口中不时闻到兰香，娇美如连锁之花。黄色牵动内心而不能安定，仿佛旌旗随风飘动；彼此心意相契，却难以叩问申说，和悦之情只能暗中相许。石头也能潜藏逃遁以寻求配偶，山岭也会浮来为它安排伴侣。】

译发誓不做岩边孤独缓慢生长的竹子，发誓不做涧底孤独挺立的松树。于是欺凌皓白的本色，遮掩湘水边的花朵；红色的花自行绽破，带青绿色的花又有谁来披拂？遥望怀沙的水边，吟咏遗留下来的衣襟之词；烟气分开时，麝墨仍然湿润；绮罗断裂时，龙刀已经合拢。知道的不过是长信宫、长门宫的幽怨，年年可恨，却未必个个倾城倾国，个个都因此悲伤。临阶的踯躅花缓慢徘徊，面对门户的蔷薇柔弱含羞；蜜蜂咬噬花叶，使它们先行凋尽，黄莺踏动枝条，使花朵容易飘落。不如北堂的公子栽种芳草来忘忧，不如南国的佳人佩戴有香气的白芷来辟邪。露水滋润花苗，烟气使花色鲜活，风吹枝条呈翠绿色；嬉笑之间不知道海边约会相隔遥远，也不相信人间命运薄弱。不要做上计掾徒然寻找宝钗，姑且做侍中郎，暂且乘坐金络车。另有庐江小吏、蜀郡长卿，有的支离憔悴而筑起怨恨，有的以调笑之辞收藏情意。不要像那些禀承簪裾礼法而沉默如雾、执守礼义而严肃如霜的人。郑交甫曾在江边解下佩玉，萼绿华曾在席上作成诗篇。他们怡悦精神而前来询问，都护持节操而含藏真情；挺拔自持，虽然陈述言辞前往申诉，却迟疑退立，终于怀抱遗恨而难以平复。眼泪滴落，几乎可以穿透东西；愁肠回转，正好系住。虫子织出怨情，形成文段。酒能消除忧愁，又像调和药剂。【“虫织怨以成叚，酒蠲愁而判剂”句，《文粹》“虫”下有“丝”字，“酒”上有“象”字。】江仆射面对孤灯、灯光照壁，不能不感到凄凉迷惘；张记室的少妇当炉，也应当细腻美丽。景色正舒展荡漾，思绪已经低沉摧折。波涛因曹子建而疲惫，花朵因屈原而困顿，把它们作为媒介。为什么万物彼此辜负？只痛惜美丽的花容尚未恢复。不要再使内心悲伤。瑶圃从此惊动鹈鴂，仿佛防备胆怯；空屏上正适合绘画。魁堆这种兽名，仍想追寻，却只能感叹相隔遥远。酒杯形状如连理枝，终究还在；团扇样式像合欢树，完全可以仿学。如果遇到刘公伯雅，梦境也会沉沉；如果遇到王母少儿，书信还会一封封地寄来。【“少黎”校改为“少儿”。】（木郁）李花。花朵细小而繁密，十分可爱。陆龟蒙有《（木郁）李花赋》说：“一根枝条上能有成千上万的花萼，每一朵花萼中自然又参杂着红色和白色，正是说它的果实。” 蔷薇花。有红、白以及杂色品种。陆龟蒙诗中所说的“倚墙当户，一端晴绮”，是红蔷薇。皮日休泛舟诗中所说的“浅深还看白蔷薇”，则是野蔷薇。水边到处都有。红花又有金沙、宝相、剌红、紫玫瑰、五色蔷薇等；白花又有金樱子、佛见笑等，都属于蔷薇类。还有一种黄蔷薇，格调和韵致尤其高。莼。味道芳香而滑润，尤其适合用来做鱼羹。晋代陆机到洛阳后见到王济，王济指着羊酪对陆机说：“吴中有什么东西可以与这个相比？”陆机说：“千里湖的莼羹，还没有放盐和豆豉。”当时人认为这是著名的对答。【《晋书》】菘菜。唐人有诗句说：“吴地菘菜叶子宽，蜀地蒻草根部大。” 五色瓜。吴威王时，会稽生长五色瓜。梁代时，吴中也有五色瓜，每年充作赋税。【《述异记》】藕。唐代苏州进贡藕，最上等的称为伤荷。关于“伤荷”这个名称，有人说荷叶被虫咬伤，因为叶子受伤，根就长得更好。【《国史补》】赵嘏《秋日吴中观赏藕》诗：野外小船来往于东西之间，清冷的水光映照着碧空；提起衣服来到水上，从泥中捧出白玉般的藕；荷叶纷乱，田田一片绿色，莲花只剩片片红色。水波刚刚进入藕田，太阳一照便已经生风。它洁净玲珑，供膳的人都希望拔擢它；功劳像登山一样艰苦，徒然有许多品类，却不随世俗同流。芰。就是菱，如今人们只说“菱”。各家的草木书也不加区别。只有《武陵记》说：四角、三角的叫芰，两角的叫菱。如今苏州的折腰菱多为两角。【《酉阳杂俎》】折腰菱，唐代非常珍贵。如今称为腰菱，有野菱、家菱两种。近世又出现馄饨菱，最为甘甜芳香，腰菱便衰落了。《吴郡志》第三十一卷。吴郡范成大撰写。宫观。城中的仙佛宫观，都是中兴以后重新修建的。有人说，天庆观的门廊、三清殿、能仁寺报恩大殿，比旧时更加壮丽。天庆观。在长洲县西南，就是唐代的开元观。兵火以前，栋宇最为宏丽。绍兴十六年，郡守王日奂重修两廊，绘制《灵宝度人经》变相，召集画史中擅长者，让山林、人物、楼橹、花木各有专门技艺的人分别负责，工艺极其精致。淳熙六年，圣祖殿失火，提刑赵伯骕代理郡事，重建三清殿。淳熙三年，郡守陈岘开始营建，道士募捐，御前也有所赏赐，才得以完成。淳熙八年，至尊寿皇圣帝赐御书“金阙寥阳宝殿”六字，作为殿额。【赵伯骕跋语：皇上既然下诏重修平江府天庆观三清殿，于是亲自挥毫书写“金阙寥阳宝殿”六个大字，悬挂在殿上。文采光辉回旋，犹如龙凤飞翔，万众仰首瞻望，威严的圣颜近在咫尺。多么盛大啊！我看唐太宗的书法绘画，处在钟繇、王羲之之上，凡是形制篇章和诗咏，赐给群臣的都记载在简册中，成为美谈。然而在彰明道理、阐发教化、为百姓造福方面，却从未听说有过这样的事。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资纵横、多才多能，游艺于八种书法，远远超出神妙之境，唐太宗哪里值得一提？何况现在皇上正以明朗开阔的心意涵养精神，以穆清之德观照大道的奥妙、造化的根本，使百姓登上长寿之域，这本来不是下民所能窥测万分之一的。只是从今以后仰望勾吴故地，奎宿、壁宿垂下光辉，王气聚集之处，众神奔走而来，护持守卫，没有谁敢稍有迟延，应当与天地同其无极。郡守赵伯骕恭敬题写。】郡人龚颐正作《上梁文》进献，寿皇称赞它。

译从前庆基如山岳耸立，正当向阳之地；美玉般的宫宇星罗棋布，拱卫北极。南端通达开敞，正殿高大崇峻。当时三境中的至尊神灵常来，九道神光的法驾并集；螭龙盘绕万根础石，旧日遗址尚存；彩饰的飞檐凌空百楹，众人尚未见过。正逢重熙累洽的盛运，正是远方归附、近处安宁之时，难道让这座特殊的宫观不恢复旧日景象吗？若不如此，又怎能等待神仙乘风而来、在顷刻间显现，辨识遍布四方的神灵恩赐呢？皇上顾念此事而不吝惜有司经费，为寿宫祈祝，确实是积蓄二圣的福德；守臣承受圣明意旨而虔诚办理。上士不到一天便乐于施舍，至人示现教化，高道尽心勤勉；选择吉地营建宫室，聚集荆楚木材，没有不舒展彩霞般的文思引笔、雷鸣般挥动斧斤的。尺度合宜，结构适当，不震动也不惊扰。琼玉般的屋檐、绣饰般的斗拱，忽然像化成的一样；金色台阶、玉石阶基，几乎不是人间境界。伫立着，仿佛结绮楼沐浴朝阳的光彩；想象觚棱上停留着非烟的祥瑞；仰面仿照太紫宫的圆方形制，俯视尽察鬼神的情状。听到玉珥锵然作响，知道足以称为神灵降临；斜视整齐安妥的瑶坛，希望它永远兴盛，使祭祀奉祀不绝。考察工程开始，不过没有耽误几个时辰；这样重修梁栋的大事可以稍后再说，巨鳌也会暗自拍手庆贺。谨此伸展美善颂辞，助成欢歌。抛梁东：苍茫的沧海一望无际，旸谷扶桑迎来朝阳玉殿，郁郁和气乘着神灵之风而来。抛梁西：震泽重重湖泊，玉色波浪在微风中低伏；风调雨顺之时，时节美好，不必烦劳香火，只需歌咏朝霞。抛梁南：神都近在咫尺，汉辅三丙之位，有星辰长久灿烂，两宫的天寿与它相参。抛梁北：金榜题名、云中宫室新近显现，一念可以通神，这是圣人的功德；八方有道，开辟皇极。抛梁上：风马云车有形有象地到来，上元八景就是天宫，长久万年不断地奉献祥瑞。抛梁下：日夜在坛场上隆重报谢，昭然垂示天象以报丰年，开显大地的珍瑞来资助道化。伏愿上梁之后，慈闱安康长寿，皇帝尊贵隆盛；德教一同扩展于彤管，仁恩长久茂盛于青宫；国家栋梁不受挠折，王朝臣子全都尽忠；边境永远消除兵革，编户百姓更加勤勉耕作；千里之内断绝疾病灾疫，士农工商都得到均等的养育之功。和气广大充盈，扶助大地；在太平盛世降下九凤五龙；高远神灵收敛威势、整肃仪容，乘千车万骑从空中降临，来保佑太平极治，普遍达到清静无为的真实风气。【旧钞本“来佑太平之极治”的“来”作“永”。】皮日休《伤开元顾道士》：晨宫打开金色门户，诏令使先生坐化，归为仙鹤；有一声鸣叫，应当是在哭泣丹药；恐怕没有余下的丹粒，暗中飞走。烟气凄清，玉笋般的山峰封存着云篆；月色惨淡，琪花埋葬着羽衣。肝肠寸断于雷平旧日游处，五芝无影，草色微微。】观中有金宝牌，是真宗所赐、用来永镇此地的，兵火中唯独保存下来，是六朝旧物。殿后有通神庵。淳熙八年，左街道箓李若济奉命修建道庵，匾额三个字也由皇帝亲自书写。在此以前有个何道人，自绍兴初年往来于提举司，有时在观前真武堂的草堆中披散头发、神态癫狂，用蓑衣遮蔽身体，所以号称蓑衣道人。他不避寒暑，也不与人亲近。有人说他有时说出一句话，便能应验人的灾祸和福气；两朝之间曾多次派使者降香，询问他的安否，但这座庵从来没有迁移过。澄虚观。在永定寺西面。崇真宫。在能仁寺西面。宣和年间改为神霄宫，毁于兵火。门前有青石桥，扶栏雕刻精细得像丝发一样，是吴中桥栏中最好的。修和观。在盘门外五里，原为太和宫，政和年间改赐今名。绍兴年间道士朱至仁重新修建。【王禹偁撰《新修太和宫记》：大道本来没有名称，勉强给它命名，名称才得以彰显；运用至敬没有类别，聚合各种类别来诱导人。得到它的人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失去它的人轻视他者而尊贵自我。自古皇纲已经紊乱，世间教化分成许多门派，虽然分开来说有三教，统合起来仍然归于一体，不过是顺应时机设置不同道路，而最后都要归返大道。何况老子的道，是孔子所师法的；崇尚清静来教化百姓，体察无形无声之道来应对万物。用它治理国家，就应当绝圣弃智，追随轩辕、昊天时代的淳朴风俗；用它修养自身，就应当抱朴守真、含藏光彩，不同于巢父、许由那样的素朴隐居。没有欲望才能观察奥妙，有所感应就能相通，深远广大啊，实在无法用语言说尽。苏州太和宫，是唐代毕諴的别业。毕諴的儿子师颜以及他的儿子宗逸为躲避巢寇之乱，迁来此处居住。此前有道士戴省甄，是长洲人。幼年丧父，随母亲嫁入毕家。毕宗逸没有儿子，戴省甄实际上承继了他的后嗣。戴省甄与兄长的儿子弃俗入道。淮海王拥有封国时，五代相传而昌盛，三教都得到兴举。】但顾及毗陵这个强敌，修建吴门的巨大屏障，以便利用它抵御寇贼；如果不是亲近之人，便不会居住在这里。节度使钱公文承受分封的茅土，僧道尤其兴盛，于是让兄长的儿子主持开元观，戴省甄居住在洞宫。不久兄长去世，留下这片棠棣之亲，母亲又不幸早亡；想到那位亲人的遭遇，且念及自己出自破琴之家、继承卧瓮之后，便感伤不已。林中的乌鸦想反哺也已经来不及，桑树上的虫子受到哺育也会有所感念。于是想舍弃田园，开始兴建宝宫，在己巳年上表申牒请求赐命。那就是神德启运九年、开宝年号第二年。钱氏赐额为“太和”，于是与弟子吴芝共同主持修建。于是剪除杂草，筑起墙垣；疏浚污水，开掘池沼；砍伐良材，召集木工；连续计日施工，随方募捐募工；既然毫不懈怠，工程终于告成。那座卓然的仙境忽然如同神灵化成。建有上清殿，用来奉祀天尊；北极堂，排列仙官；三级星坛，盛大举行祭祀；重达万钧的霜钟，用来警醒昏晓。绘画工艺无不精妙，神像面容庄严有仪；芝盖和云车相连，宛如瑶池盛会；冰一样的肌肤、雪一样的姿态，俨然姑射仙人。

译如果百姓遭受疾病灾疫，年成遇到水灾旱灾，就一定向三官祈祷禳解。谢氏修建七斋的威仪，霜气清冷时行步虚之礼，露气寒冷时诵读真箓；章表、醮仪全都完备，福佑也随之而来，实在是天神所凭依、百姓所依靠的地方。于是依水修治栏槛，借地势高处创建亭台；奇花移来，增添茂苑的春色；怪石陈列，仿佛削减了洞庭湖的翠色。夏日竹笋像锦缎裂开，秋日荷叶圆如车盖；纤尘不生，百花自然茂盛。【“众卉自茂”中“自”字，《汲古本》误作“是”。】渔人误入此地，应当以为是桃源；海外来客远远眺望，更会迷惑为蓬莱仙岛。姑苏的胜景，这里实际上全都具备了。等到圣上承受天命，许王入朝觐见，随图籍进献贡物，此地已经列入疆域之内。考察碑刻文字却没有听闻，怎么会担心山谷陵谷的变迁呢？禹偁任职教化百姓，公务之余颇有空闲，来到这里访求道术，于是撰写这篇文章，用来流传给后世子孙；振兴弦歌以教化风俗，还惭愧不如子游；乘风云而上天，又哪里知道老氏的境界呢？谨作铭文：苏台南边的旧址，震泽以东的水边，这里是谁居住的？是毕公的故里。谁来继承它？是戴氏之子。他抛弃尘世，依托那位兄长的宫门，于是兴建宫宇，起始于自己的田园；功业既已完成，教化更加尊崇。别的山还没有刻下铭文，秘密的宫宇却空自存在。我谨将事迹书写下来，留给后世子孙。《春晚游太和宫诗》：几里新生的浮萍夹着两岸莎草，春天到来，乘兴住在烟雾笼罩的藤萝间。蝴蝶随风狂乱翻飞，路旁花枝多被采折。红色的节状竹笋参差抽出，翠色的荷花残叶狼藉地散落。湖山满眼都是美景，不能停下脚步离去，只能徒然羡慕披着一领蓑衣、在雨中的渔翁。灵佑观。在洞庭山林屋洞旁，旧名神景宫，唐干符二年建成。宫内有林屋洞，洞中的景物详见《祥符图经》。本朝天禧五年，诏令郡守康孝基重新修建。皮日休《晓次神景宫》诗说：半夜在幽梦中，梦见小舟像野鸭一样跃行；天亮来到什么地方？不久倚靠在包山脚下，山高三百六十丈，群峰攒聚入空，锋利得像削成的一样。远远眺望，只能徘徊；想要登山，先已感到惊惧。浓露沾湿莎草衣裳，浅泉渐渐漫过草鞋。走了还不到一里，景色转为寂寞，幽静的小路侵入沉寂空旷之中。仙门靠着岩石花萼，松涛声格外清越。海上日光正灼灼照耀，忽然来到幽深空旷的天境。万般念想全都抛落，坛中灵芝和菌类生长，圣殿里没有鸟雀。玉帷自行回旋，锦制旌旗徒然灿烂交错。鼎中气息化作龙虎，香烟与丹药烟气混合。凝神看去，岭上云气升出；默默听时，仿佛有鹤在鸣叫。绿色的天书无法注释，云笈应当也没有钥匙。天晴时鸟儿思念佳处，山坳里的花色微弱；天籁声如敲琴，泉水声像撞击铜铎。我要在洞前院中清斋，怎敢辜负[缺字]科的约定？空中全是羽衣仙人的章表，池上都是灵药。金色的醴酒可以尽情畅饮，玉制的豆豉可以慢慢咀嚼。存养心神，服食燕胎；叩齿咽津，诵读龙蹻之法。天下七十二福地，这里足以长久托身。野兽中没有虎貙，虫类也没有毒虫，若曾听闻选择[缺字]骨、录入仙籍之事，便知绿肠已成、朱髓已满、青肝又化为紫络。我缺少这样的资质，天生形貌丑陋；常常感叹自己像原宪一样患肿病，时常苦于齐侯那样的疟疾。最终还是合当困顿，即使刚强，也向往空旷清幽之境。三茅真人也曾出仕，最终却把官印组绶看得很淡。想询问包山神灵，却只借得少许山岩沟壑。陆龟蒙《晓帆逗碕岸，高步入神京》诗说：洒脱的襟袖清爽，如同来到蕊珠宫的屏风前。虽然群物都已止息，这里却常常寂静。翠绿的山涧有寒冷的铿锵声，碧色的花朵没有固定的影子。凭栏时羽人神态傲然，门户两旁天兽威猛。稽首朝拜元君，提起衣裳走入虚空之省。研磨空中的雪牙，锋利无比；漱饮泉水，石头般的牙齿也觉寒冷。香母还未垂下婴儿般的果实，芝田不计其顷数。远处通向银河入口，近处抚摸松桂树梢。饭食中荐上七种白色蔬菜，杯中斟着九光杏[版本作“酩”]。人间只是附着尘土的足迹，鄙陋得真像被钳住脖子。哪里肯相信抃鳌能够倾倒大海，仍然怀疑夏虫能长久存在[缺字]津荡。琼玉般的山垄上，紫汞在金鼎中滴落。所有冰霜般的书卷都已出尽，等着您打开阅读。皮日休《三宿神景宫》：古老的道观高峻而寂静，幽居之人的心情自然怡悦。我一来到包山下，便住了三夜。住在湖边，何况正是深夏的夜晚，却没有遇到清朗的月色。玉泉洗衣之后，正是金殿添香之时。客舍高大宽敞，客床盘曲而奇特。石枕寒气直入脑中，竹席的寒意侵入肌肤。空气清冷，无法入睡，便起身坐在台阶前。松树阴影忽然微微透光，只独自看见萤火般的灵芝。白鹤被微露惊动，白莲照亮明暗相间的池塘。窗棂带着乳白色苔藓，墙缝里含有云霞般的花蕤。听到磬声，魍魉奔走；看见烛光，羁雌逃散。夜气将要滴落，芭蕉还没有舒展。五更时山蝉鸣响，急促得像吹箎。杉树间忽然起风，吹散了步虚词。道客的巾帽形制奇异[校改作“道安巾屦异”]，上清朝礼的仪式，等到天明做完这些事，哪里还甘心奔走尘世？陆龟蒙《灵踪未遍寻》：还没有遍寻仙人的踪迹，不觉溪色已经昏暗。回头询问栖身之处，稍稍走下杉树萝藤间的小径。岩居更加幽深绝妙，涧边门户彼此隐约映照。经过这里便是神宫，空堂使我心性适意如云。四面轩窗全都疏朗通达，一张床榻多么清静。仿佛听见玉笙声，铿锵敲击声使清凉的磬也震动。风凝结在古松的松粒间，露水压弯修长的荷柄。万籁既然无声，澄澈明净之中只能用心倾听。微妙幽隐之间辨认真正的言语。又在华池中漱洗余下的清净之气[“池”字古本作“地”]，仿佛接受灵皇的命令；方寸之宅按此便可平治。用华池之水漱洗余下的清净，频频窥看宿羽的美丽。三次吸纳晨霞，哪里只是使衣襟清凉，简直可以遗弃世俗的征召。徒然探求物外的趣味，却还没有脱离尘世中的疾病。举手向灵峰致谢，徜徉一番，便乘归舟而去。上真宫

译在洞庭山上，旧名上真观，梁大同四年设置。元丰年间，陈于撰写《上真宫记》：苏州城南四十里，有湖叫太湖，就是古代的震泽。再向西二十里，有山叫洞庭，就是古代的包山。山蹲踞在太湖中心，形势[缺字]气象高耸秀美，不是人世间适宜占据的地方，因此传说者都认为山中神明宫观很多。这里大概是山中有林屋幽墟的天境，也就是洞天中的第九处。又有毛仙公的坛场，就是福地中的第四十三处。山的西面、杳渺峰的南面，北边接近湖的南岸，是梁代隐士叶顺昌的住宅。大同四年，隐士捐出住宅资助道教，奏报获准，于是改建为宫，就是今天的寿圣上真宫。山与尘世隔绝，而宫又处在山峰屏障环绕交会之处，人们也相信它是神仙另一个隐居之所。高冈伏岭，是云烟封闭而不散的地方；深邃的岩洞和秀丽的山谷，是泉水瀑布冲刷而不枯竭的地方。舒展明亮时，没有人知道那是白昼；惨淡昏暗时，也无法分辨那是黑夜。这就是山间的晨昏。芳香的树林和茂盛的草木，是虎狼停留之处，霜雪也不能使它们凋零；山洞中的花和野外的果实，是鸟兽享用之物，人力不能夺取。金石润泽，不因暑热而焦枯；松树桂树青翠，不因寒冷而改变。这就是山间的四时。把许多晨昏累积起来就是月份，却不觉得时间流逝迅速；把四时积累起来就是一年，却不觉得时间长久。幽居的人已经过去了，后来隐遁的人还有谁？肥沃荒芜的地域相继如此，后来者又有谁来接续？因此这里的年岁越久，遗留下来的事业越容易衰替。天圣八年，州府哀叹这里竟变成这样，于是从天庆观选道士叶绍先来主持。居住山林，朋友只有木石，游伴只有鹿猪；若间隔日久而不修葺，那么藤蔓就会使我的屋舍荒废，荆棘就会堵塞我的道路，何况延续长久呢？绍先到任后，立即铲除污秽，修治房舍，不只是整肃神位而已；又因为要安定内部，筑土增高墙垣，不只是限制杂草丛生而已；又是为了威慑外来的侵扰。宫室已经幽闭坚固，神明已经得到安置。山中的蔬菜和园中的食物，足以供人终日食用；道术和斋醮礼仪，足以教化众人。到至和改元时，绍先去世，命朱超政代替他，他就是绍先的继承者。超政又能谨慎自励，守护并光大这份传承；以斋戒摄心的清逸，不因处境平险而动摇；用针灸药物救助人们的急难，不因贫富而推辞。包山的百姓，无论远近、老少，都称他为先生[“名”校作“称”]。大概从前已经废弃的事业，到这两个人手里才兴盛；从前不足的地方，到这两个人手里才完备。使数百年的踪迹重新灿然存在，难道不是人所难以做到的吗？我因此为他们作论说：冲虚而生，白体静止而生明，幽深而归于太无，这就是道的本体。以心为君，以神为主宰气息，安适而无情，这就是道的作用。与外物不相争，却以不忍之心施仁；与自身不相纠缠，却以无所对立的态度应对。由此精进便成为神，由此神化便成为仙。道术秘密传授，不向外显露；运用时希望它隐晦，不希望它彰明。让真性完备于太阳，所以不轻易使它升天；养护形体于太阴，所以不怀疑它在夜间解脱。德行隐微地与天地相合，便将要辅助天地，却不被天地所辅助；修行秘密而异于常人，便能使鬼神相通[“异”古本作“与”，按“与”字是]，将要役使鬼神，却不会反被鬼神役使。出入保持独立，俯仰不随世俗，这就是古人所谓的至人；然而寂寥千百年间，竟没有一个这样的人。我们的道不能在天下彰明，是因为聪明的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愚昧的人又不能实行；我们的道不能在天下推行，是因为相信它的人信得不够坚定，欺诈的人却喜欢行骗。今天名山中像洞庭山这样的本来很多，但能够振兴我们的道、使废坏的事业复兴并救济万物，像这两个人一样的，也可以说很难见到。我所以乐意为他们记述大略，又为他们作这样的论说。文林郎、守常熟县尉陈于撰。皮日休诗：山路盘绕在山腰，缭绕直到云端。杖头挑着所采的菌，紫色的山崖磨损了木屐的齿；走了半天才到上真洞宫。知道造访很难，双扇门户开启，真实景色齐集眼前，才可以观览。天钧之声响亮，天禄神兽步履蹒跚。琪树夹着一条小径，万条枝干青翠如琅玕。两株松树对峙在庭院边[“际”旧钞本作“除”]，怪异的形状令人叹息；大蚯蚓腾跃交结，长蛇飞舞盘绕[“盘”校作“蟠”]。树皮裂开如铠甲，枝节像擒住了貙犴。裂缝处仿佛天裂开了，朽空处又像枯井。风声穿过[缺字]先前跛行，地力使根部上露出钳状的[金犬]；空中狂风如波澜。合拢之处苍茫无际，宽阔之处像轘辕。庄严地面对没有霸主的阵势，静静询问严陵。滩中神灵飞来护山，哪里敢侵犯？两座郭城之间空寂冷落[“郭”古本作“廊”]，中殿高峻险拔，静静架起九色旌节，闲挂十面绝妙的幡旗。微风偶尔吹过，百种宝物清脆摇响。从前有叶道士，地位当可升为灵官；想写信给紫微天帝，只吃虹景丹[“虹”旧钞本作“红”]。自从隐龙离去，道家的风采仍残留在这里。还听说绛目草常常生长在空坛上。两三个羽衣客人在石上谈论泥丸宫，说我或许是龙的后裔，便欣然与我相欢。衣巾带着紫色光华而寒冷，食用白芝时也觉得寒凉。自觉体内有真气，恐怕会随风势聚散。明天若再来，必定打算毁掉儒生的冠帽。陆龟蒙诗：曾听说升入三清境，确有上、中、下三等官府居处，所乘车马佩饰服用一一相互等次。云裙有时灿若霞光，侍女忽然如玉女般出现；坐着进食金碧色的膏腴，离去时驾着疾风飞驰。今天来到上真观，恍惚间仿佛心灵受到惊讶，只怕只是暂时神游，又怀疑自己新近羽化。风吹余势摇动朱草，云层破开，露出瑶台楼榭。眺望到尽头，觉得湖波平静；行走在虚空中，相信烟气就是凭借。闲时打开飞龟图册，静静倚靠宿凤之架。世俗形态既然能够抛弃尘世的冠帽，姑且用来卸下人间负累。正值大火星当空，此地没有炎热的夏季；松树伞盖遮蔽太阳车，泉水如绅带从天的裂隙垂下。穷尽幽深之处也不知疲倦，又在芝草园舍中休息。佩玉铿锵，引来清凉的姿态；焚香礼拜遥远的夜色。无心追逐声名利禄，有志于依凭闲暇。哪里有适宜迎接僧人的地方？希望能借住石楼。希夷观

译在灵岩山下。绍兴十三年四月，太傅、横海武宁安化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咸安郡王韩世忠，使用私钱在平江府灵岩山下修建道观，共计房屋五十余间，请求以“希夷”为匾额，诏令特许。府郭寺 能仁禅寺 在长洲县西北二里，就是梁代的重[缺字]寺，入本朝后改为承天寺。庭院中排列着怪石，民间传说是钱王所立。寺前有两座土山，中间有一尊铜制无量寿佛像，高一丈多。宣和年间，朝廷禁止寺观、桥梁使用“天圣皇王”等八个字作名称，于是改为现在的额名。韦应物《登重[缺字]寺阁》诗说：闲暇时登上云[缺字]，清晨天空澄澈，景色明亮[“霄”校作“霁”]，才看见吴都。十里之内郁郁苍苍，山川显得明丽，秀美的湖海吞纳广阔荒野；山水重叠，水陆道路上车马行人并行，四方风俗繁盛，节日又喧闹。顺应万物，百姓也安康；禽鸟游翔，鱼类潜泳；草木遍地散发芳香。在这里省察百姓风俗，用这些来劝勉农桑；实在知道身佩虎符有愧，只恨归路太长。孙观《能仁寺重铸钟铭》说：太平兴国初年，平江节度使孙承佑在能仁寺铸造大铜钟，并建三层钟楼。过了一百五十年，到建炎庚戌年，盗贼进入平江，能仁寺发生大火，一夜之间烧成灰烬。又过四年，绍兴癸丑年，寺僧行和募集合众人力量重新铸钟，铸成铜钟，重一万三千斤。晋陵孙觌为此作铭：佛法之音没有阻碍，遍满大千世界，上达天际，下越海域，无量无边。众生执着迷惑，奔走在空虚的聚落中；把听到蚂蚁的声音当作牛叫的梦境，把舂米声当作鼓声，颠倒错乱，妄自把以前接触到的色和声混杂追逐，不守护真实本性。有一位大士修习三摩地，发出宏大的声音来成办佛事；用燧木、皮革和金属燃烧熔炼，铸成这口位于东序、重千石的大钟。蛇用眼睛听，猪用脚听，水鸟和风林彼此应和；它能消除聋病、打破昏聩。一声钟响，八方上下、地狱天宫的一切都充满其中；十类众生、四种形相，凡是听到声音的，都证得无上之道。永定寺 在吴县西南，前梁时期设置。韦应物《游永定寺北池》诗说：僧舍中的竹子茂密，走得已经很远，子规啼叫，天色更加深了。碧绿池塘和芳草散发气息，闲斋中春树的阴影忽明忽暗。蝴蝶飘过兰花小径，游蜂环绕花心。如果没有遇到您携手同游，谁还会来这里幽静地寻访？《寓居精舍》说：政务拙劣，庆幸能够停止守任，闲居之初便开始料理生活。家中贫穷，凭什么前往京城？只能在梦中身在京城。野寺中的霜露和月色，牵动农事兴起和羁旅之情[“农”校作“晨”]。姑且租下两顷田，开始督促子弟耕作。眼睛昏暗，废弃了读写文字；身体闲适，道心清明。这样就与人群疏远了，难道还会被是非牵缠吗？《永定寺喜，辟强夜至》说：孩子有新年的喜庆，只有我独自苦寒归来。夜里叩访竹林寺，山路行走，雪花沾满衣裳。深炉正燃着火，空斋中共同掩闭门户。还拿一樽酒相对，什么也不说，却觉得百事都不如意。朱明尼寺 在吴县西北。东晋时，县人朱明舍弃住宅建成寺院。旧传朱明富有而孝顺友爱，他的弟弟听信妻子的话，毁坏住宅，想避开哥哥分居。朱明把金谷中的全部财物都给了弟弟，只留下空屋。一夜大风雨，所有财宝都被吹回朱明的住宅。弟弟和妻子惭愧之下自缢。朱明于是舍弃住宅建为寺院。杨备诗说：朱明寺中发生不友爱之争，分取不义之财；旧日居所金碧辉煌，照耀楼台。为什么半夜狂风暴雨，暗中却把钱帛吹了回来？广化寺 在长洲县西十步[校改作“县学西”]。梁干元三年，诸葛氏舍宅建寺，名为崇吴禅院。本朝大中祥符元年，改赐今名。后来遭遇兵火，夷为灰烬。都僧正清立，以医药施利一方，所得资财不拿来充实自己的收藏，而是用来建造大殿，塑造三世佛和大菩萨，修建斋堂、十方佛殿。淳熙二年，他的弟子又用剩余的钱创修经楼，龚颐正为此作记，大略如此。方子通《和广化寺午日府宴致仕诸公诗》说：使君潇洒，贵宾闲适；金色佛地没有尘埃，白昼敞开寺门。风静时箫声从世外传来，日长时仙境就在眼前。诗成之后，郢地歌客争相挥笔；乐曲结束，吴地歌姬展颜一笑。这样的节日聚会，东南没有第二处；盛名千古流传，映照湖山。龙兴寺 在吴县西南，梁代设置。绍兴年间，在官仓瓦砾中发现房管所作、韦夏卿重立的寺碑。碑题为“唐金紫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河公房管寺碑序”，秘书省校书郎綦母潜撰铭。碑文说：最初，道存在于人和之中，皇上取法天地之象来推行其大略；中古时代淳厚渐薄，民众离散，东周制定礼制来顺应人的行动；后代风俗浇薄到了极点，人心妄乱，西方佛法流布来恢复人的本性。行动若与道理违背，静止便会与道相遇。《诗》《书》的意义，崇尚聪明；但最终行动会因乖离而违背乘戒的宗旨，反而陷入视听；最终静止则可以合于正道。那么先王创制的礼法，难道还没有穷尽吗？如来的道，难道不是至高无上吗？看那几种教乘并驾齐驱，愚者和智者各自更新自己的事业；大慈悲之道贯通一切，众生都能顺遂其本性而得到化育。佛法要义公开宣说，佛性可以悬悟而得；禅宗暗中契合，菩提可以逐步达到。它通晓天地上下之事，通达前生后身之理。历经劫数必定遇到殊胜因缘，累世修行终究成就圆满果报。轮回之中拯救灾厄，没有一种事物不能穷尽救度。若不是释迦如来，谁能达到这种境界？精舍宫院是归依诚心的地方，比丘是觉悟之后的人。若不是圣明的君主和贤良的大臣，谁能尊崇它呢？这个天下，是我高祖创建、我烈祖润饰的；则天皇后使它中途衰微，孝和皇帝又使它重新兴盛。这个龙兴寺，是孝和皇帝治理天下时各州都建立同名寺院的地方，用来庆贺帝王的功业。虽然栋梁屋宇已经建成，但装饰和佛事陈设还不庄严。开元十七年，天火从上而降焚烧寺院，只剩下一半。州将皇三从叔无言，承受圣帝的事业，发自高远的思虑，存心诚敬，与普通人不同。他认为外物没有超出尺度的，自己便没有被牵累的人；其胸怀广大不可探寻，其深厚难以测量。政事成就，教化流传[“傅”版本作“博”或“溥”]；自身安逸，百姓安康，身居藩镇牧守之位，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他在亲属关系上是皇帝的叔父，与君主同宗同家，护卫社稷比其他臣子更深，看待龙兴寺也不同于其他寺院。他谈起此事感慨很多，立意要成就大功，便以自家率先捐助，施钱数万。全境僧尼等同心合力，道俗如一，财物通向十方，共同出力来奉事佛塔。此州是阖闾的故国，太伯最初受封之地，习俗崇尚华美，士人能够谦让；听到义风便如草随风倒伏，舍弃财物的人云集而来。上座戒严，像长江一样气势雄伟，心地明朗而才智杰出；寺主行虔，抛弃外在欲念，苦心修行坚守戒律。

译他们共同竭力营建守护，承受这一重任。州主因此发动人力采伐木材，运输货物，招募工匠，水路拥塞如咽喉，道路上前后相望。建筑形制向公输般请教决定，精巧奇异之处从各种工艺中采集。程序确定后，百工一齐动手。原来没有特别突起的建筑，只在旧有基础上增饰；正殿的西面屋檐下[“四溜”校作“西溜”]，向南延伸长廊；下垂的廊屋开设房室，增加马厩和仓库；高阁层层建起，向下覆盖三座门楼，并建造建筑物彼此夹辅。好像少华山承托西岳，少室山拱卫嵩山。彩色翠饰像新虹，椽头斗拱密集如云。忽然之间已经完工，宛如化生而成。右边是驿亭，左边是城墙，放眼直视，整齐地展现在一面。背后倚靠街市，俯视早晚聚集又散去的人群；前面枕着通衢大道，观看入朝京城、通往越地的士人。此地处于聚落富庶的腹地，雄居塔庙之首，成为吴中宏伟华丽的建筑，实在是天下的吉祥福地。假如众生没有因缘，佛就不会出世，佛教的教化又怎么能传到这里？圣人的祭祀如果不能长久，皇帝就不会在东方兴起，龙兴寺又怎么能够建立？州中如果没有贤能的牧守，百姓就不会受到教化，财力又怎么能够广泛获得呢？各种祥瑞全都具备，成就了这项宝贵的功业，足以光大前代功烈，诚信地保佑下民。管浮客曾经过这里，舍舟登岸，眼睛惊异于奇伟的功业，心中赞赏正直的节操；他认为一般叙述轻浅，不能充分明白畅达。若要作铭并加以歌颂，实在应当由有才能的人来完成。铭辞说：从前天命改变，唐朝的德运重新兴起；宏大的天象有所归属，国家神器重新恢复，于是天人共同庆贺，福气如扇般广布，便命令天下尊崇它。佛法讲堂赐予名号，取法栋梁屋宇，以光大善的根本。万物保持清净，也有神灵护佑。挖地时火焰腾起，没有人知道原因。烟气消散，回廊被烧尽，半边楼阁倾落，斜斜通到平地。英武的皇叔，总领我古老的城邑；佛像陈设无人照看，风尘满布，屋宇崩残而无人修葺，忠孝之心怎么能够并存？于是广施财物，诱导人们共同完成。英明的郡副职，也已经同声响应。灿然的僧众，谁不是同心合意？投身其间，如雾气充塞；献出信财，如泉水倾注。旧有制度很快建满，又营造新的规制。龙形屋脊跃过门槛，虎翼般的飞檐凌空；与国运同历劫数，配合上天建立法式。借此文辞继承美名，真令人惊叹。贞元年间建寺时，僧人元壹、寺主灵俊、上座灵琬、都维那灵[缺字]共同经营。众人同心，心愿广大，愿望便能实现；教化摄受有缘之人，布施如云聚集；砍木取材，水流奔涌，翻山越岭，奔走数千里，终于按期完成。戊寅年，刺史、给事中、京兆人韦夏卿想到屋宇需要修复、碑文需要记述废寺复兴之事，于是获得旧文，重新刻石树立。当时是开成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由东海徐知古书写。前任扬州高邮县尉沈宁篆写碑额。杨备诗说：高大的佛刹和长长的幡旗敞开清净居所，穿方袍戴圆笠的人照映着通渠。龙兴寺旧额上加刻新榜，却没有见到金轮皇帝的书写。瑞光禅院 在吴县西南，旧名普济院。宣和、政和年间，朱勔建造十三层佛塔。靖康年间被焚毁。淳熙十三年，寺僧重新修葺，稍稍恢复了旧日面貌。报恩寺 在长洲县西北，就是吴国先主母亲吴夫人舍宅建造通[缺字]寺的旧址。支硎山也有报恩寺，有人说是钱氏所建，后来把寺额移到这里。寺中有五座小院：文殊院、法华院、泗洲院、水陆院、普贤院。有一座十一级佛塔，兵火焚毁后，行者金大圆募捐重新建造，只能恢复九级，所费共数十万缗。寺中有卧佛，北方人多称它为卧佛寺。旧时又有一尊“不染尘”观音像，高数丈；如今重新塑造的佛像，只不过徒然保留了这个名称罢了。妙湛尼寺 在提举常平司东面的寺中，旧有佛塔；兵火焚毁后，王歧公的孙女慈明大师募集合众人重新建造。开元寺 在吴县西南，就是后唐同光年间钱氏迁徙而来的寺院。寺中有晋代漂洋而来的两尊石佛像和佛钵；兵火之后两尊佛像还在，佛钵也被一位僧人藏了起来而得以保存。如今寺中把它们世代珍藏。相传渔人曾用佛钵盛放荤腥蔬菜，钵于是破裂出纹。观察裂纹处，只见色彩绚烂，既不是玉也不是石，无法命名。梁简文帝《浮海石像铭》说：听说轩辕皇帝的图谶记载有宝物漂浮在黄河洛水，秦王的玉璧又从大海中涌出。昭潭洲岛，乘着清流向西漂泛；蓬莱山峰，随着安静的水流向南迁徙。何况佛道由慈悲善行而来，应当兴起灵妙觉悟，因此不可限定方向的踪迹，随缘而显现；没有固定因缘的力量，也因外物而使人感动。晋建兴元年癸酉，吴郡娄县境内松江下游，有个地方叫沪渎。当地居民以捕鱼为业，把渔网挂在那里；不论大小鱼虾，都用九罭网捕捉，常常等候六鳌。远望海中，像有两个人的形象；早晨看它们沉浮，疑为蜃气；晚上又忽隐忽现，突然像潜伏的火光。于是人们以为是海神，便和巫祝一起前往祈祷等候。七盘圆鼓先奏盛唐之歌，百味椒浆多次献上东皇之曲。于是风浪惊骇翻涌，光景昏暗，众人都生出渡河的悲惧，暗中又有翻船的恐慌。众人面面相觑，惊得失去脸色，于是从这里返回。又有信奉黄老、崇尚神仙的人，职掌三洞，身佩八景，更加竭尽丹诚，一同前来迎奉尊像。石像沉入水中不见了，过了十多天，远近都听说了这件事。吴县华里人朱膺是虔诚信佛的居士，独自认为大觉大慈的佛陀将要宏扬教化，于是沐浴斋戒，邀请同道，带着东灵寺帛尼以及胡伎数十人，乘船到沪渎口，顶礼皈依，歌唱梵呗赞颂功德。这时微风送舟，和美的阳光浮在水波上；云朵舒展如车盖而不移动，浪花盛开如花而不喷溅。虽然船夫不停划桨，船却不能远行；而灵妙的佛像高高耸立，渐渐来到岸边。抬头看神像，巍然[缺字]泛[“泛”古本作“双”]；难道是凭借船头，哪里需要龙桥？难道借助银链，哪里需要玉轴？佛像背后各有题名，一尊叫维卫，一尊叫迦叶。此时众人欢跃，得到前所未有的见闻。又担心金仙的姿态不是凡人能够搬动，试着上前抬举，佛像忽然使船胜过原来的承载能力；众人指向燕宫向西归去，望见葑门便稍稍停息。道俗之人挤满道路，人神共同庆贺。朱膺家住通元寺附近，那里是孙权为乳母陈氏所建的寺院，也是吴地的一处胜地。

译胥山的神塔，于是把佛像迁到这座寺院。几百名武夫都不能抬动，大家奇怪地说：朱膺、帛尼两个人的力量，竟然能够捧持。起初还以为是异常之事，如今工匠人手极多，却确实不能移动。这一定是因为精诚不够，不能感动佛像。于是又竭尽心意，同时叩头礼拜，这才移动起来。佛像从船中来到这里，由此便知道传说中佛像据井而夜间飞来的事，确实没有不同。石头本身并不沉重，只是有觉悟之力凭附其上。后来有外国沙门释法开来到这里，说他国众圣记载：东方有两尊石佛像和阿育王塔，如果能够恭敬前往礼拜觐见，便能消灭无量罪业，免于堕入三涂。礼拜完毕便离去。中大通四年壬子，临沙汝灵侯奉诏重新铸造两枚铜光。其一高九尺，其一高八尺五寸。铜料胜过丹阳，不必谈论刘向的法术；选择地区铸造金属，也不需要等待嵇康来锻造。既雕镌，又镂刻；既磨治，又精铣。光彩明亮如光定，深湛好像太阳的光轮。应当还能远照三千世界，使众人普遍看见佛的形色；遥望十方，都能听闻说法。哪里只是让珍惜生命的小鸟欢喜地进入光影之中，使重罪众生重新遇见慈爱的阳光呢？吴郡僧正慧法师深修五定，清净持守七支戒，在佛、法、僧三宝中竭力弘扬护持。他建立摩尼般殊胜的佛殿，制作凌空飞行般的宝塔。至于庄严的美妙色彩，确实付出了辛劳。从前鲁国圣人孔子去世，尚且由有若追摹仪容；楚国大臣死去，也借优旃仿制形貌来寄托哀思。放勋之后，还绘制长乐宫的图画；文命之君以后，也不断举行稽命之祭。有的记载在往日文书中，有的散布在前代言论里；有的费尽言辞也说不完，有的寿宫却空设在那里。何况远远追仰佛的应化之身，近处显现灵异踪迹，如果不铭刻记述，凭什么称颂宣扬？于是作铭说：天像巍巍，佛堂堂堂，最为殊胜。智慧之日独自圆满，无生之理永远证成。怜悯落入鱼钩的生命，哀伤螺蛳中孕育的生命。忽然推动慈悲之舟，时时延请宝贵的法乘。留下来等待因缘，独有传应能够实现。什么叫传应？就是珍藏这灵妙的佛像。清晨踏水而游，夜里凌越波涛而来。七众有所凭依，九垓都知道仰望。照见这真实容貌，打开世俗的罗网。千轮从足下升起，万字写在胸前。身体横量五分，衣纹刻作三铢。可叹末世俗人，心王被外物驱使；额头浮在水沫上，性命像奔驰的骏马一样被役使。应当弘扬向道之心，务必竭尽勤劳。看见佛相则尘垢消灭，听到佛声则迷惑去除。澄湛的神异踪迹，长久留在整个吴地。皮日休《开元寺佛钵诗并序》说：按《释法显传》记载，佛钵本来在毗舍离，如今在干陀卫。经过千百年，应当再到西月支国；又经过千百年，到于阗国；又经过千百年，应当到屈茨国；再经过千百年，应当重新来到汉地。晋建兴二年，两尊佛像漂浮渡海到达沪渎，僧尼们把它们取来带回，如今保存在开元寺。后来建兴八年，渔人在沪渎沙洲曲岸上得到佛钵，以为它像石臼，便用来盛放荤食。不久发现外面有佛像显现，渔人才开始觉得奇异，猜想这是沪渎两尊圣像留下的祥瑞，于是用佛钵供奉佛像，直到今天仍然存在。我于是观看此钵并作诗，寄给天随子：它由帝青石制成，姿态如绿色寒冰[佛律说，此钵是帝青玉石，四大天王所献]；曾经由金人亲手持有；在拘律树边斋戒散食之后，在提罗花下清洗之时。乳糜的滋味断绝，才知中天之觉；麦麨的香气消散，才知大劫之理[“麦山”古本作“麨”]。从今以后和您一起亲自顶礼供养，斜风应当不会随便吹来。陆龟蒙诗：空王当初接受它，立即显现神奇功德；四个钵片刻间显成一重[至今钵边仍有四重]。手持它时仿佛要添盛香积饭，覆置时应当带着步罗钟。光寒可以照见金毛鹿，声音寂静足以降伏白耳龙。从今以后只在宝函的香气中就能见到它，不必劳烦向西前往灵峰。韦应物《游开元寺》诗说：夏衣刚刚变得轻薄，身体舒适，喜欢漫步到僧人居处。果园经过新雨，香台正被初升的阳光照耀；绿荫使白昼显得幽静，孤花标志着春天将尽。符节和竹简正成为拖累身形的东西；一到这里，便疏远了世俗。李绅《开元寺序》说：这座寺中有很多太湖石，其中有些峰峦形状奇特。我过去常游居于此；到了大和七年以后往来此地，便再也没有来过，寺中的太湖石也大半不见了。诗说：十层花饰的佛宇显现真佛之相，几仞高的峰峦关闭了月光般的门户；宝山聚立，色界中散布周遍的香海，小小的轮围环绕。坐席旁咫尺之间可以窥见岩壑，窗外高低错落，可以辨认青翠的山色。难以保证你的形貌最终不改变，不要让人偷偷夺走柳叶般六铢重的衣裳。皮日休《早景即事》说：客舍萧条，柿叶映着红楼；楼台如画，斜倚在霜空之中。铜池落下几滴桂树间的雨，金铎在松树梢头响了一声。鹤安静时来到佛珠像旁，鸽子驯服后多停在宝幡之中。为什么我只能在尘世之外徒然结交，却不能与支公共同参加这场集会？陆龟蒙诗：太阳升起，罘罳重重叠叠映出红影；一声清亮的梵音，使万般缘虑皆空。满地落着贝多树叶，如白雪一般；料峭的于阗风吹入楼中。水榭初现空寂，沉思之中，竹窗仍悬挂在梦魂里。灵妙香气散尽，接续的是禅家之道；谁能与殷浩一起谈《小品经》呢[《辨正论》列有九流，其中一流为禅家；殷浩读《小品经》，把二百条疑义拿来询问支道林]？皮日休《开元寺笋园》：园门锁闭，开园声惊动鹿群；满林新鲜笋箨布满水犀纹。笋林森森，争相泫露于林梢雨中；[缺字]争着穿入石上云。它们一同冒出，像鹅管相合；各自生长，又像犬牙分开。折下烟气，束住露水，好像互相赠送。何从胤[缺字]明天不吃荤。陆龟蒙诗：春日的龙争相在土地中培育檀栾竹，何况又在双林雨后观看。破土而出，像毫毛在土堆上孤独生长；独自生长，仿佛怨恨地倚靠栏杆。凌空的气势想要与金刹齐平，新发的光彩适宜照映玉盘。还要等到锦色笋苞零落之后[“包”校作“苞”]，粉色环节高低错落，挟带烟气而寒冷。皮日休、陆龟蒙《避暑联句》：暑热烦闷虽然难以躲避，僧家自有清凉之期；泉水甘美胜过马乳，苔藓湿滑像龙涎。日休说：任性放诞，襟怀全然舒展；来到幽深床榻边，便旋即移到松树旁。将要郑重拜见，竹林阵势又想交错挥动。龟蒙说：远望青骨般的佛塔，便知道登楼；白鸽看见就知道这里有石经。石经森然仿佛要动，佛像庄严似乎将要怡然；竹席和簟子临近杉树穗，纱巾透过雨丝。日休说：烟气浓重，回到蕉叶扇旁；风力轻柔，拂动桂树帷帐。对着碑石谈吴地旧事，打开书卷阅读梵天文章。积水冲坏鱼梁，残花使病中枕榻倾斜。怀念您潇洒闲适的地方，孤独的梦绕着罘罳。龟蒙《薛能题寺阁》：一座楼阁可以看见一郡，乱流之间仍是乱山。不能整天居住在这里，尤其喜爱暂时的清闲。唱着棹歌离开吴门，啼叫的杜宇又回到树林。高僧不值得羡慕，西边的日光已经掩映禅关。方子通《程公辟留客开元饮》二首：白昼时穿过锦衣新坊的道路，稍稍向西；兴致来了便携客人进入僧门。酒樽前倾倒美酒，清澈无比；笔下铿锵有声，精妙得仿佛要飞起。篮舆本应乘着月色离去，听着榜歌，时时听见采菱归来。白雪之曲传遍吴城，顿时觉得炎热一夜之间减轻了。仙老谈论文章，偶尔来往；多才的县令独能攀访。携酒步入千花世界，借榻清幽地临近一水之间。谈笑声没有惊动沙鸟飞去，襟怀还胜过野外僧人的闲适。城中没有人爱这里，只有坐对西南，看见秀美的山。

译仙老谈论文章，偶尔往还；多才的县令独能攀访。携酒步入千花世界，借榻清幽地临近一水之间。谈笑声没有惊动沙鸟飞去，襟怀还胜过野僧的闲适。城中没有人喜爱这个地方，只有坐在那里面对西南，望见秀美的山。大慈寺 在长洲县北。《皮陆集》说，据传是晋代戴颙的住宅。到唐代，司勋郎中陆氏居住于此，后来改为寺院，号称北禅院。皮日休、陆龟蒙《避暑联句》说：暑热蒸腾，哪里可以躲避？来到戴颙的住宅。逍遥自在，脱去单薄的衣服；放纵旷达，抛下轻便的手杖。林下清风使人抓搔，仰卧俯身都可依靠涧中石头。日休说：残蝉在烟霭外鸣响，野鹤在沙滩上留下踪迹。到了这里便失去烦闷的心情，潇洒地向禅师作揖。藤蔓悬挂着层层霜蜕，桂树倚靠着支云锡杖。龟蒙说：清阴使汗毛竖起，凉爽的气息舒展筋脉。追随幽处，伴着竹林行走；选择胜景，铺开苮席。鱼跳上紫色芡实，蝴蝶化生于青色墙壁。日休说：我的心如王莲一样，只是徒然；我的耳朵以金磬声为对手。我们这一宗族从前崇尚高洁，志向在于羲皇时代的《易》。哪里只是截断韦编，几乎还要把铁制书签磨损。龟蒙说：天书已经屡次降下，野外的胸怀却难以自我适意。一旦进入承明庐，便张目纵论古今。流光不容一寸停留，这种道理甘愿屈曲一尺。日休说：既然起来谢绝儒术，也翻转商羽之音。封上的奏章遍布帷幄，梦中仍是江湖岁月。龟蒙说：抛开函谷关的尘土，高声歌唱，戴着华阳巾。诏书传来时云彩没有信使，归来以后白鹤却彼此相识。半病之身夺走了牛公的兴致，慵懒至极的捕鱼客也无心作为。微弱的星光只有一点，落在这纵横交错的芒刺索上。（日休）释子问及池塘之事，门人便废弃了幽深奥妙的探究。可悲的是，东序的珍宝忽然变成了西方的经典。不见步兵的诗篇，只空自怀念康乐公的木屐。（龟蒙）高尚的名声不可仿效，优美的胜境徒然令人惋惜。墨诏转为疏芜（“墨诏转疏芜”中“诏”字，《汲古阁本》作“沼”，此处据校记）。斋舍越发幽静寂寥，久久不能离去。清凉的风吹满杉柏林。（日休）日落之后，洲岛一片清明，烟雾升起，苾刍草苍翠。我们都怀有超脱尘俗的想法，也都有吟诗的癖好。最终要同净名居士交游，还要回来寻访雪山。（龟蒙）陆龟蒙与皮日休一同游览北禅寺，绵延的花蔓映照着临风的廊道。头巾斜戴，敞开衣襟，来到竹房；如今这里的居士，只是在梵宇中开设修行之所。先生曾经居住在草堂。林下举着酒樽观看香篆，远山从窗中望去，仿佛悬挂着钵囊。今日有情思仍未消解，想要拿名理去询问思光（“欲将名理问思光”中“欲”字，《汲古阁本》作“故”；另有“戚历移阴入草堂”，“移”字《汲古阁本》作“杉”）。皮日休说，斑驳的日影移动到草堂之中。老僧虽然相见，却好像彼此忘却；吟诗多次，竟吟得莲花般的喉咙干渴（“吟多几转莲花渴”中“渴”字，《汲古阁本》作“漏”；雪林校改为“云林”）。坐久之后，再次焚烧柏子香；鱼儿习惯在斋时分食清净的食物。鸽子能够在幽闲处依傍禅床。雪林景色充满眼帘。空自披着羁旅衣带，想要面对弥天高僧，却反而自我伤感（“欲对弥天却自伤”中“却”字，校本改作“转”）。陆龟蒙《寒夜同皮日休访寂上人》说：月楼和风殿寂静沉沉，霜花披拂。前往拜访道林，鸟儿栖息在寒枝上，影子摇动，人依傍着古城堞。坐禅深入，正当明时却仍受阻，不能登上青云之路；半夜还在追和白石的吟咏。自己本来只是海边鸥鸟的伴侣，不劳烦金偈再来降伏内心。皮日休《院寒》说：青色的雾气正沉沉下压，霜天中木栈发出干涩声响，传入古林（“霜栈干鸣入古林”中“栈”字，《汲古阁本》作“浅”，另有校本作“丹书”）。几片贝叶经在松火映照下暗淡，一声金磬传入桧树烟霭深处。陶潜见到社日，尽可无妨痛饮；殷浩谈论经义，也不妨碍吟诗。为什么还想攀附尘世之外的契合？除了您以外，众人都有追逐功名利禄的心。报恩光孝。禅寺在长洲县东南，就是旧日的天宁万寿禅院。徽宗时把它作为祝祷皇帝长寿的道场，后来又作为荐度亡灵、举行严净法事的地方，改成现在的匾额。苏子美寄给守坚、觉初二位僧人的诗说：曾携带旧书卷来投宿古禅林，在世外求知本性，于诗中得到知音。炉火燃起时山夜寂静，门扉关闭时雪天阴沉。几案上放着一方寒砚，灯前苦苦吟诗；韵脚勉强写成，颜面因汗而湿，诗句切合，鬓发已被岁月侵白。玉器制成后还要重新雕琢，河流寻到尽头还要向远方探寻。争相探取乳虎般的沙中奇物，独自挑选字句稳妥的良金。天上的星辰转移，篇章写完，海上月亮沉落。彼此唱和，像同被记录；得失之间，暗中互相规劝。木铎不肯循着道路传播，熏风也难以和琴声相应。半生之中有谁牵引我走上中道？何况吴地三分、三吴的分野如此广大。二十年年华已经深沉，老师正在传授祖师的法印。我想辞去朝廷官簪，归向岭外烟岚之地、湖边云水之间的心境。思念张翰的鲙鱼，梦中追慕陆机的禽鸟。松树下长着莓苔的石头，不知何年才能再次前来拜访。觉报寺。在府城东南，旧名老寿庵，是王歧公家的香火院。靖康年间发生兵乱，此寺成为贼军首领的驻处，因此没有被焚毁（“故得不焚”一语，《汲古阁本》误作“不得焚”）。吴地古代著名的建筑，只有这座寺院而已。寿宁万岁院。在长洲县东南，旧名罗汉院。寺中有两座塔相对耸立，俗称双塔寺。绍熙年间，提举徐谊拨给常平田，并记载说：两浙西路常平茶盐使者治理平江，自己从行殿驻在临安，按照过去京畿地区的规制，遇到节日和诞辰，捧酒在两宫庭前祝寿，当时是盛大典礼。典礼前一个月左右，率领属官到府城东角的双塔寿宁万岁禅院建祝圣道场，极尽庄严奉祀。此院创始于唐咸通年间，到本朝雍熙年间建成双塔；至道初年赐给御书，于是改用现在的额名。干道年间开始改为禅院，规模比旧日扩大更新，四众归依仰望，云水僧侣纷纷聚集，成为一大丛林。建院之民王氏，捐出城郭附近的田地五百八十多亩。撞钟击鼓，供养僧众每日增加一倍，主管者常常经营，却担心供给不足（“帅常经营”中“帅”字，校本作“师”）。绍熙二年，前太常丞徐公凭借新安科举高第，被授予使者节，受到两朝皇帝知遇。他的德政广泛施行，一年之间，利益兴起，祸害消除。适逢昆山属县宗王有七千多亩田没收入官，一时权贵近臣争相谋取，诉讼文书纷至沓来。徐公依据法令晓谕众人，说明这些田都不是他们应得的；命有关部门按规定召募佃户，而长老德溥因此请求拨给一千亩，徐公便委托有关部门发给。这样压制权势、平息争讼，不仅法理适宜，无人能够再置一词，而且寺院众僧也借此大概可以获得资助，不至于匮乏。这是祈祷祭祀的地方，报答皇恩的意义十分深厚。既然一切都出于至公之心，能够同时成就两种美德，除了徐公还有谁能做到？德溥嘱托龚颐正记述事情的始末，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徐公是永嘉人，名徐谊，字子宜，学问有师承，德行功业宏大深远，本来就应当推举给朝廷，使天下和后世都能看见他的事迹；这里所写的还不足以尽述。绍熙三年上元日，具位龚颐正记。定慧寺。在寿宁万岁院西面，原是子院。祥符年间，改赐现在的寺额。宝积教院。

译在黄土塔桥东面，原是灵岩山廨院。永福尼院。在长洲县南。妙严尼院。在长洲县西北。传法尼寺。在长洲县西，旧名禅兴寺。宁国禅尼院。在天庆观西南。灵鹫寺。在长洲县北，旧名永光院。大中祥符尼寺。在长洲县西北，旧名福田寺。仁王尼院。在长洲县东南，旧名安吴院。资寿尼院。在长洲县东南。天宫禅院。在长洲县东北，旧名武平院。宝光院。在长洲县东北娄门。雍熙寺。在吴县北，旧名法水寺。寺中有方塔，毁于兵火，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景德寺。在黄牛坊桥东面。寺中有一座废塔，尚未恢复。西笁尼院。在跨街楼后面，旧名保寿院。干元寺。唐代已有此寺，如今不知道所在地。据顾况记载：五蕴、十二入、八界这三类法，能够包摄一切诸法；由因缘生起的叫作有，没有自性的叫作空；空与有融会为一体，就是中道的意义。即使是石船渡海、蚊子背山，也不算稀奇。僧人法珣和和合众法藏等创建干元寺，这里原是晋代高士戴逵之子戴颙的住宅。干元初年，节度使郑旻奏称：观察使李涵、李道昌都是有力量的大臣，想求无上之道。因为内心没有所愿，便能承受无边；实在是虽空而不败。有为法有生有灭，无为法是有为法的本体，有为法是无为法的作用；无生无灭、无相无为、无名无法，都是在说明不可用言语表达的法。正因为用无言语来说明，所以有相大乘有观法门，无相大乘无观法门。对于法有所获得，是有相大乘的意义；对于法无所得，是无相大乘的意义。有所得与无所得二者都是真实的，都是一乘的意义。妙因妙果，就像种子依靠土地而生长。又如大地能够承载万物，虚空的本体大于天地；天地有穷尽，虚空却无穷尽。如来的本体大于虚空，光明、虚寂、觉悟和圆寂遍及万亿。正因为以无所住为根本，建立一切法不动的真实境界；从长久以来，像恒河沙数那样多的烦恼没有不能断除的。鱼吞钩，虎落陷阱，蛾扑火，都是众生自己取得毒害。道的本来面目平坦，树的本来面目清凉。佛在提摩竭揭国成就平等正觉，诸弟子栖息在茂密的树林中，借用吉祥草。后来因时制宜而设立教法，仍穿着破旧衣服，依次乞食。等到前往▯刃利、探视摩耶夫人，优填王铸金刻木，才开始使用胶、漆、泥、布。佛像从此开始出现，和佛在世时的功德没有不同。于是给孤独长者建造祇洹精舍；木田底迦建造龙宫精舍；竺干法兰建造洛阳白马寺；佛图澄建造邺中九百七十三座寺院；释道安建造襄阳十五座寺院；远法师建造庐山东林寺、西林寺；度法师建造摄山栖霞寺；杯渡▯公师建造南陵隐静寺。傅大士建造东阳双林寺；思大师建造衡阳南岳寺；智者大师建造天台国清寺、玉泉寺等三十五座寺院，以上略举其事。涅槃没有前后，般若没有新旧。法珣上人尊重旧日德行，不轻视新学之人。门人清玦请求顾况从经藏中抄录佛心所说，永远显示无穷之理。文中说：高大啊，迷庐；广大横贯大千世界。百亿日月，像用藕丝贯穿；即使蚊子背负着它们，也能飞升梵天。尘劳如海，般若如船，截断生死之流，这就叫稀有。伟大啊，干元寺；真实而不朽。和合大众云集，法珣居于首位。佛说“善来”，宝贵的佛寺多么崇高；法雨洒落尘埃，慈悲之云徘徊。南禅寺。唐代已有此寺，如今不知道所在地。白居易《南禅寺千佛堂转轮经藏石记》说：千佛堂转轮经藏，起初是郡太守白居易发心，蜀地僧人清闲谋划，吴地僧人常敬、弘正、神益等共同出力，檀越邓子成等捐资，院僧法弘等完成事务。大和二年秋季开始建造，开成元年春季完工。佛堂费用共一万缗，藏经和经书费用共三千六百缗。堂中上层为覆盖，下层为藏经；覆盖之间有九层轮相，设置一千个佛龛，以彩绘和金碧装饰。覆盖四周悬挂六十二面镜子。藏经楼有八面，每面两门，用丹漆和铜锴加固。藏经楼四周铺设六十四座坐台。藏中用轮转动，用柅止住。经函二百五十六个，经卷五千零五十八卷。藏经楼建成，经书也随之齐备。第二年，苏州僧俗共同商议说：如今功德如此圆满，谁来主持呢？应该请有福德和智慧的僧人、越地妙喜寺长老元遂禅师主持；还应请最初发心的前本郡守白少傅写记。众人都说：“对。”元遂既已到来，教化和修行像流水一样通畅，僧人到来如同归家；供养和布施每天都汇集而来。佛堂有多余的粮食，道路上没有饥饿的僧人。游览者和求学者都能得到安顿供给，恩惠利益丰厚，无法估量。元遂法师又每天和苾刍众登堂焚香，合十礼拜千佛，然后开启藏经楼、打开经函，鸣击楗椎，唱诵伽陀，传授、受持、诵读十二部经。经声浩荡，充满虚空；上上下下、远近各处有情识的众生，凡是法音所到之处，没有不蒙受福佑的；受到法力摄受的，也很少有不归依佛法的。柔和的巽风一吹，至高之道便有所获得，而功德却不是自己能够觉察的。由此说来，这座佛堂、这座经藏和这些经书的作用，大概是用来表彰觉悟之路、转动佛法之轮、向火宅中的长者之子显示方便门、为毛道凡夫打开广大通道的。难道确实如此吗？又过一年，院中僧人三次到洛都，请我写记。所谓记，不只是记录年月、叙述兴建，也在于辨明兴废、显示劝诫。我释迦如来说过：“一切佛和一切法都从经中产生。”既然如此，法依靠经，经依靠藏，藏依靠堂。佛堂毁坏，经藏就会废弃；经藏废弃，经书就会坠失；经书坠失，佛法就会隐没；佛法隐没，无上的道几乎就要断绝了。唉！凡是我国土中的宰官、支提上首以及摩摩帝一类的人，难道能够不虔诚奉持、加以护念吗？难道能够不保持并增修它吗？经书有缺失就一定补足，经藏有缝隙就一定修葺，佛堂有损坏就一定支撑修理。这样做的，才是真正的佛弟子，所得福报无量；反过来做的，就不是佛弟子，并且会获罪。应当依照戒律办理。开成四年二月一日记。《吴郡志》卷第三十二。吴郡范成大撰。城外寺院第一。云岩寺。

译就是虎丘山寺，原为晋代司徒王珣及其弟司空王珉的别业。咸和二年，捐出别业改建为寺；当时以剑池为界分成东西两寺，后来合为一寺。寺院的胜景天下闻名，四方游客经过吴地，没有不来访问的。我见到虎丘山门。王随记载说：天地的形质由混沌分判，从太极开始；阴阳融结、位置分辨，于是按照方域分开。凡是聚集灵秀之气的地方，全都成为奇异优胜的土地。图志已经详细记载，言说不能停止。姑苏是吴地的重郡，是茂苑这样的著名封域；河流道路正处于闽越交通要冲，分野对应斗宿、牛宿。肥沃的田地多有收成，岁时储备也因此流通增长；房屋相连，风俗由此富庶。俯视重重湖泊的缥缈景色，烟霭景物无穷；远望层层城郭曲折绵延，金色佛寺彼此相望。虎丘山，据《吴地记》说：原名海涌山，距吴县西九里二百步，高一百三十尺，周长二百一十丈。《越绝书》说：吴王阖闾的坟墓在吴县阊门外，名叫虎丘。山下池塘宽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三重铜棺，墓穴周围的水池深六尺；玉凫、扁诸剑和鱼肠剑三千把都在其中。征发六十万士卒来修治，埋葬三天后，有一只白虎伏在坟上，因此有了这个名称。又据《世说》说：秦始皇出游海右，从沪渎经过这座山，便想发掘坟墓取得宝物，忽然有白虎出来阻挡。始皇拔剑刺虎，老虎奔逃隐没，于是改名为虎丘。因此山上有剑池。有人说这是秦始皇试剑池，也叫磨剑池。如今长十三丈，宽一丈多，深度则无法测量。古诗说：“剑池无底浸云根。”又说：“沉沉剑池水，直上连沧溟。”后来因为避唐代祖庙名讳，改称武丘。山上还有响师、虎泉、陆羽茶井、真娘墓、生公台；石壁上显现他的鬼诗，林间小径回环，仿佛承载仙人的车驾。各种诡异事迹，无法全部叙述。云岩寺就是晋代王氏兄弟王珣、王珉捐出别业创建的。起初一山分为两寺，所以颜鲁公诗说：“不到东西寺，于今五十春。”如今则合为一寺。此前至道年间，岳牧贰卿魏公庠改为禅寺，请清顺尊者主持讲法。那座美好的佛寺，实在是绝佳胜境。粉墙曲折环绕，从外面看不见高耸的山峦；松门幽深浓密，里面曲折藏着美好的景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万人〕 所以前代贤人有诗说：“老僧只怕山被移走，傍晚先叫人锁上寺门。”又说：“宿云侵入清晨便散去，不等寺门打开。”至于层层高轩像鸟翼般飞展，向上伸出云霓之外；华丽的殿宇高耸如山，旁边仿佛遮碍星辰日光。景物清朗光辉，僧舍庭宇幽静寂寥；千年之鹤多聚集，四面照耀的花朵竞相开放。那些垂着组绶、飘着冠缨的士人，没有不登临此处的；通达心性、明了义理的人，最终也在这里宴饮休息。这确实可以说是浙右的壮观、天下的灵迹。至于古代高僧的游乐以及各位名公的题咏，编录都完整保存，只是难以全部叙述。禅师用慈，佛道修行明净高洁，智慧胸怀深广。自从招提寺宗派倡导以来，他能够奉事神君，多次向云鸾飞翰，请求把文字镂刻在金石上。我惭愧于先圣的感叹，便勉强写成这篇狂妄浅陋的文章，仿效头陀碑文，姑且用仿佛的言辞寄托心意。时为天圣二年，岁次甲子，六月二十八日。翰林侍读学士、中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同知通进银台司、门下封驳事、护军琅瑘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王随撰，叶清臣御书阁碑。真宗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统治天下二十五年，武威使夷裔归服，文教覆盖天地，礼制修明，音乐隆盛，刑罚公平，政事统一，天地一同呈祥，珍异之物震动而来。于是向东登泰山，举行封禅；向西祭祀汾水、睢水；向南巡游苦县。典章制度和人物事迹，光耀四方；飞升的声名和实际功业，超越古今。皇帝天性近于圣人，学习经典及时而勤勉；一百斤的弓能够合乎程法，七行文字可以一眼读完；广泛招致英俊之士，逐渐研习经艺，翻阅书籍直到日偏，夜半仍挥笔。皇帝于是命人续写歌诗，道理与荃宰相协调（“道谐筌宰”中“宰”字有误，疑应作“荃”）。圣人的谋略训诫，义理光照简册；皇帝又留心小学。丞相臣谓臣拯与文雅侍从之臣共同打开瑶笈、披阅珍藏，编次为集，共三百卷，请求刊刻摹印，流传永久，皇帝下诏说“可以”。景祐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继承先帝的庆基，接续神圣统绪，孝顺而善于继承先志，功业足以彰明前人的思虑。先皇帝的美德和盛烈高大茂盛，圣明言论和睿智文章如云章日丽。若不写在黄色素帛上、用文锦装饰的匣子封存，收藏在石室之中，又凭什么使其与六经相媲美，昭示万代呢？于是司空进献舆地之志，职方辨别九山的物产（“职方辨九山之物”有版本作“九方”，疑为误字），分道派遣使者，都赐给副本，于是吴郡的虎丘也被保存下来。这座山位于姑苏西侧，占据干阳之地的优胜形势；万石丛生，从平地高高拔起。讲学之席平坦，可容千人；剑泉深阔，仿佛有百尺之深。松树竹林总是一片苍翠，烟岚呈现奇异色彩。如此地方理应有神灵之物栖居在宝寺中。此前守土之臣实在是我，开始奠定基础，尊奉此山并依山建屋；经历两个寒暑，风雨侵袭，建筑已不能依赖。景祐四年冬十月，知军事臣堂开始拆除旧物、改建新屋（“彻故以新”中“彻”校作“撤”），奏请把郡民绝籍后财产收入县官的铜钱一百七十万，用来购买工料；又调通判军州事臣宋卿主持开工，考虑工程期限，督理役工。工程始于日短、昴星出现之时，完工于驷星出现之时，历时五个甲子日，楼阁建成，大约耗费竹木砖瓦八百件，役夫和兵卒共二十二万人。不花国库一文钱，不调发一名里民，百姓不知道服役，而屋宇接连望不到尽头。凡是制作巾箱、匣子、覆盖物的材料，都称作楼阁所需；疏朗的楠木和严密的础石，纹理坚实细密；彩绘的栋梁和华美的短柱，光彩眩目。重重屋檐四面回环，阳光也不能照耀（“阳景不曜”或作“旸景”）；飞檐横向伸出，高大的松树立在下面；香厨凝聚香气，背负着赑屃；髹漆的匣子含着光辉，空间高敞开阔。伟大而美丽啊，这足以壮大龟龙所负载的典籍，使银河般的光明显耀。

译在此以前，永熙年间皇帝亲笔书写的九轴、皇帝御书第一品，悬挂在山洞帘幕间，已经经历许多年；先朝的宝物和石刻、六十二份册文交相辉映，都是皇帝所赐。如今皇帝又飞洒妙笔，墨本三十件重新增光；继承祖先的武功，又有恩典颁赐，到此楼阁落成之时，一并安置在楼上。三位圣主相继承统，彰明文艺修养，像五星、三辰、日月珠联璧合。即使尧帝的文章、禹王的法度，昌盛的文治、武帝的述作，又怎能超过这些呢？只有堂宇正直，清明通达，敏捷有为；已经参与政事，忠诚而爱君，不分远近。宋卿方正严肃，供给丰裕百姓；办事勤勉而急切，于是成就美好的功绩。正是由于这些书、这座阁和这些人的努力。臣叶清臣曾任史官，记录天子的言行，又持使者符节，能够巡按郡县，看到圣文临下的光赫和守臣尊上的恭敬，因而敢于记述开工始末，铭刻在乐石上。铭文说：天有文华，日月星辰；地有文秀，昆仑溟海；圣人有文章，垂示典籍。宋代两位皇帝，功业超迈、德行隆盛；上天法则融洽，我皇安定保有天下，继承祖先功业。笔墨精妙，大人继承光明；三位后妃才德卓著，仪范比邻宣室。香签、宝帙，金匮、石室；四方快马传递，吴郡治理长洲。这里上应斗宿牛宿，镇守之山是武丘；茂密的林木、修长的竹子，像龙盘虎伏。这片土地实在有福，正有真实的文章，既圣且神，抚临这里的人民。守臣推举忠诚之士（“守臣推忠”《汲古阁本》作“惟忠”），再建两重屋宇，与山一样高大。美啊，金简上有文字，收藏在委羽山中，唯有大道。家主收藏、校订的这些文字，出自蓬莱洲渚、玉山之上，符合册府典籍，苍天为大宋保佑。这就是文化成就，世世无穷；山若腐朽，石若剥落，飞阁中的秘书仍将传之万代。景祐五年十月七日，两浙诸州水陆计度转运副使、提点市舶司、本路劝农使及管勾茶盐矾税、朝奉郎、守太常丞、直史馆、骑都尉、赐紫金鱼袋臣叶清臣撰。张丞相浚藏记：吴郡山水秀丽，虎丘是其中的胜处。世代传说阖闾葬在这里，地气腾涌而出，秦始皇派人寻找宝剑，白虎守在墓上，因此以虎命名。晋代王珣与弟弟王珉的住宅位于石涧东西两侧，不久便捐出建成佛寺。本朝至道年间改律院为禅院。绍熙八年，我被贬居零陵，住持宗达写信给我说：“我和绍隆一同在圆悟禅师门下受法，实际继承了洒扫佛寺的职责。绍隆常常建立转轮大藏，仿效弥勒示现，礼制上把经轴施放在中央、由它承载上方，规模很大。僧人法叆、法清、法悟为此劝募，乡人李方高和他的弟弟捐输财物。李方正在商议选址建造时，绍隆恰好先去世了。我不敢因为胜事难以聚成而为自己开脱，早晚尽力，更加激励精诚。经过两个寒暑，工程将要完成；地势削高填低，屋宇如鸟翼舒展，琅函贝叶经书灿烂辉煌。信士邹珉看到后惊叹不已，倾尽所有独自庄严佛法，成为我佛法中的大因缘，因此冒昧请求您写记。”况且天下无事时，当世名儒尚且常常以钱财不足为忧，何况兵乱交替兴起、军需有时匮乏，劳役费用按理更难安定？然而我曾思考：夷狄之乱的发生，是因为欲望；欲望产生爱，爱产生贪，贪产生愤怒；欲、爱、贪、愤怒就叫无明，彼此反复攻击激荡，造成斗争混乱，怨恨深重、灾祸缠结，实在不是偶然。我佛以清净建立教法，使人回心向善；一念心若端正，和气自然产生，对于教化来说似乎并非小小的补益。因此有人请求建藏，我并不惭愧。我听说佛为了一个大因缘而出现在世间，用种种警诫譬喻阐明空理，反复叮咛，力求止息尘劳，显现大光明，利益照耀众生；其妙用神通不可思议。古人指出这些道理，大概是因为有些人不懂得虚静自修，只是琐屑地致敬来谄媚佛法；又担心剃发穿黑衣的僧人容易沉溺于放纵流荡、荒废南亩生产。难道这样的教法就可以轻易指责吗？将来看到这部藏经建成，见到佛相便增长信心，由信心趋向善行，宿世习气退转，真正证得圆通，孝悌和睦之心自然涌起。这种心情油然而生，就应当勤加守护，使它永远流传。藏经楼始建于绍兴丁巳年春正月，到冬十一月完工。后来复授资政殿大学士、左宣奉大夫、福建路安抚使兼知福州张浚为此作记。显亲崇报禅院。在灵岩山顶，旧名秀峯寺，是吴王馆娃宫的旧址。梁天监年间开始设置寺院，有智积菩萨的旧日遗迹，当地人奉祀得十分恭谨。如今是韩蕲王的功德寺，改用现在的名称。我见到灵岩山门。太平兴国二年平江军节度使孙承佑《新建砖塔记》说：吴地灵岩山，就是古代吴王夫差的别苑。太湖浩渺洁白，环绕山侧；虎丘点染翠色，映衬山后。其余山岗、河流、沃野和上等田地，四面环绕、曲折萦带，仿佛都在掌中。时代迁移、人物更替，这里显著地成为佛寺。我镇守藩地已经七年。到了丙子年冬天，先国妃遭遇同气亲属的祸患，诗人哀痛无极，姑且用此来表达悲哀；素王孔子尚且尊崇长者，这也不足以完全申明其中礼制。于是显著营建雁塔，冥冥中辅助翟衣，在山顶层层砌砖，建成塔基。利用岩石，是为了远离高飞崩塌的忧患；弃用木材，是为了断绝朽坏虫蛀的忧虑。不劳烦郢匠挥斧，只运用陶公的砖（“止运陶公之甓”中“止”字，《汲古阁本》误作“自”）。从开始营建到庆贺落成，共九十六天。又取古佛舍利两颗，亲自书写《金刚般若》一部，放入珍贵的函匣，收藏在高峻的塔层中。美好啊！塔向上耸入大地千仞之高，塔身拔出山体，共有九层。巍峨高大，向下俯瞰娑婆世界；幽深遥远，平视寥廓天空。刚刚还疑心它从地下涌出，又仿佛是从远方飞来。像太阳升起一样，没有遥远之处不能照到。它可以高高托举苍天，可以长久镇护大地。实在是用来报答先国妃的慈恩、荐度先国妃福德的。觉悟之云承托双足，禅定之水澄清心灵；拂拭石头的仙衣，仍然在此游转。进入无垢佛土，最终证得菩提。提笔直接书写，用来备记山陵变迁。孙觌《智积菩萨殿记》说：梁天监年间，以吴王馆娃宫旧址建立灵岩寺。寺院建成后，有一位异僧背着钵囊进来，在殿廊下休息。他身材高大、面色黧黑，具有奇特古朴的梵相，僧众没有人认识他。半夜时他索取笔墨，亲自在殿东北墙上画下自己的画像，然后离去。天亮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众人才惊异此事。不久，有胡僧来观看这幅画，惋惜地说：“这是西方佛土的智积菩萨像，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僧俗奔走前来观看，叩首归依，像对待出世的师父一样。唐代宰相陆象先是吴人，他有个弟弟，名字失传，患了重病，宫廷名医也不能医治。一天有僧人敲门问病，陆象先把他领到卧室，僧人要了一杯水，向病人喷洒一下，病便完全好了。

译陆象先惊讶致谢，拿出几床金帛，僧人不接受，只回头对他的弟弟说：“我是灵岩寺的僧人，今后回吴地时，再来拜访我。”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见到他。那一年，陆象先的弟弟入尚书省任郎官，出任桂管道观察使；他回到吴中，依约前往灵岩寺寻找那位僧人。寺中没有这样的人，他遍访寺僧，也都不是。正当他惆怅准备返回时，忽然看见墙间所画的画像，容貌相似，仿佛在说话微笑，像见到了师友。他惊喜万分，赶紧礼拜，施钱五十万，修供并举行佛事，徘徊数日才离去。这件事记载在吴越国僧人智贤的文章中，也流传于山中父老的口头传说，并见于《大哀经》菩萨品。经中说：灵岩这座旧寺，经历隋、唐、五代四百多年，到宋朝兴起时，才改赐为秀峯禅院。绍兴年间，下诏赐予现在的名称，以便太傅咸安王韩公荐度先人福德；丛林之盛，在东南居于首位。智积原有的殿在院东廊，低矮狭窄，破败露天，不足以相称于四方祈求奉祀的心意。长老智讷整治并率领徒众募资扩建，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椽梁雄视一方；佛像安置在殿中，庄严肃穆，云气舒展、月色充满，极尽庄严相好的妙处。人和天众环绕礼拜，梵呗之声震动山谷。于是智讷到晋陵拜访我，请求我写一篇记。我说：众生执着迷惑，辗转于六道，出没于生死之中，没有觉察，也没有觉悟。只有佛和菩萨怜悯一切众生，有时示现神通，有时化现光明景象。天龙背负佛殿，山鬼修筑墙垣；锡杖一卓，石泉便涌出；拂尘一挥，天花便降落。凡是看见、听见这些事情的人，同样悲悯、同样欢喜；五体投地归命，斋戒内心、悔过自新，厌离五浊恶世，就像把被热水烫伤的鸡救出汤中；欣慕至高之道，就像失散的孩子见到母亲，像盲人忽然受到启蒙，像迷路者重新找到道路。于是发菩提心，修行无上道；轻视钱财，乐于布施，造作种种福德。百世之后，即使山陵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遗骨所藏之处、传衣所寄之地，仍处处照耀大千世界。只要一看遗像，心目便清楚明白，恍惚如同往昔曾受佛的授记。如今双林大士、泗州僧伽、灵岩智积，都是这样。智讷公出世三十年，讲说佛法、实行佛道，使不同的人都受到教化归服；凡是他建立的事业，众人都劝助成就。高楼杰阁、穹顶大堂、宽广屋宇，几乎遍布淮地和吴地，哪里只是智积一殿而已。白居易《宿灵岩上院》说：高高的白月升上青色树林，客人离去、僧人归来，独自面对深夜；荤腥血食全部屏除，只对着酒歌唱；钟声放散，只留下琴声，再没有世俗之物进入眼中，只有泉声洗涤我的心灵。我最喜爱清晨在亭中向东眺望，只见太湖烟水一片深沉的绿色。吴王馆娃宫的木屐廊早已倾圮，砚池和芳香小径也将要被夷平。到了二三月间，只剩下青草碧绿；几百年来，徒然只有月光明亮。使君虽然年老，却很有兴致，带着酒、领着歌妓到处游行。今时的愁绪和古代的遗恨都融入丝竹，一曲《凉州》包含无限情思。一直从当年延续到今日，中间歌吹之声已经全无。韦应物《始入松路》说：我永远欣喜山寺的幽静，却不知道走到高栏尽头，才看见西江流淌。吴地山峰分隔烟霞景色，楚地原野散布林木丘陵。这才明白关塞如此遥远，重新触动故园的忧愁。听到钟声，便告诫坐骑回去；在溪涧休息，又舍不得这次美好游览。土地疏落，泉谷狭窄；春意深浓，草木茂密。在这里游赏还没有尽兴，只愿清幽景色留待深秋。赵嘏说：明月照着溪头寺院，虫声充满橘洲。傍晚倚靠栏杆，芳香小径静谧；搬动石头时，正逢太湖秋色。树木老去，云彩归尽；台榭荒废，水流更加不息。无人看见我的惆怅，我独自登上最高楼。苏舜钦说：自古以来兴废都是令人忧愁之事，白发僧人归来，掩上寺门。越地丞相的烟波中徒然飞过归雁，吴王宫阙只剩猿猴半声啼叫。春风似乎依旧，花朵仍在微笑；往事留下许多遗石，不说话的只有延陵季子逃遁而去。清白的名声和高尚的节操长存天地。胡宿《宿灵岩》说：夜宿乡馆，枕边依着故乡，忽然觉得天机格外清明。一听到山鸟鸣叫，顿时生出野麋般的情怀。陡峭的树木摇动着霜气，稀疏的泉水拖曳出玉石般的声音。公文催促着世俗车驾，窗边阳光已经升起两竿高。傍晚的钟声刚刚截断海鲸般的声音，我投宿在香园半山的翠色山岑中。冰凉的竹席浸润床榻，消解旅客的梦境；水帘映着澄澈月光，陪伴僧人吟咏。雄健的风吹拂衣襟，清凉至极；珍贵树木枝柯交错，翠色浓荫深厚。一夜之间，汉阴的机巧之事全都停止；草堂空寂的议论，冲破了烦恼的胸襟。李复圭《秀峯上方》说：秀峯之上，吴王昔日的馆娃宫，殿阁像鱼鳞般参差，超越碧空。寂静的香魂无法招回，只剩松柏在天风中发出声韵。刘无降说：清晨乘轻舟驶出江城，晚上坐竹舆回来，却已经疲倦。整日松风在岩谷中回响，小窗听来仿佛纷乱的泉声。胡珵说：收敛身形走下蓬莱，任意漂泊于云水之间，并非没有畏惧公文。把心中的欣赏寄托在泉石之间；亭亭高耸的塔立在云中，胜地自古就有名声。梯道凌空而上青天，像鸟长着两翼；佛国之城出现于半空。宝砌的井栏平坦如席，群山环绕，仿佛把大地从中劈开，震泽由此展现。东西两座山峰，楼观高倚碧空；千寻高的采香径远处延伸，宝剑直直卧在涟漪中。当年馆娃宫六月避暑的夜晚，琴台承受着熏风。千万宫女拖曳着阿锡，争相以牛耳主持盟会。鸟喙已经进献食物给百家，甬东村成为归宿，却没有房屋可居。哪里知道山陵深谷已经变迁，大厦中回荡着千只鞋履的声音。何况如今正逢风尘之际，楼台殿宇像从山脊上跃起。在猛烈的大火之中安然隐蔽，显然是佛像和佛教教化之力。想到这场浩劫，令人发出浩叹；万法本来都是空寂的。孙觌听说智讷老僧修筑殿堂，题榜为“五至”，便作诗说：老人过去记得观河之处，如今白发苍颜，容貌仍和从前一样。心境湛然，不与生灭相期，这才相信真实之心能够永远安住。如今您已经忘却外物，也兼且忘却自身；有时止息，有时流行，没有什么不能乘势而行。完全没有留恋三宿之处，墙间一坐便已过去九年。振动鞋履忽然追随秋鸿远去，浮杯又趁着春潮向上。只是一片孤云自在飞行，不落入世人的来去思量。又过七年，我经过灵岩，再次写下两首诗。狮子座周围有诸天环绕，龙形佛龛中百鬼营卫。攀摸藤萝穿过幽深曲折之处，拄着杖登上高峻山峰。秋雨送来秋声，风迎来夜间寒气。月光下忽然传来鼍鼓般的吼声，两只野鸭惊恐地疾飞而起。独自到达超越神灵的境界，真正遨游于梦化的佛城。微微吟咏更有意味，像雕琢白雪一般，与僧人共同清谈。老讷是僧人中的蛟龙，得以超度佛法三界。斩除茅草，制作不借；剖开竹子，做成如意，诚心询问空王之礼，依止梵天帝而住世。没有三夜住宿的因缘，却有五年至百年的时日。杞国人忧虑四大，偃师的戏偶也应当作如此观。浮云本来没有蒂。天峯院。

译在吴县以西二十五里，南峯山上；南峯山又名支硎山，就是东晋高僧支遁的别庵。皇朝祥符五年，刺史秦羲上奏，请求赐名为今名。元丰六年，龙溪曾旼撰记，吴郡朱长文书写。阖闾城以西二十多里，山顶有禅院，祥符年间诏书赐名天峯。考察图志所载，这就是所谓报恩山南峯院。记载说，晋代僧人支道林因爱这里的石室林泉，建立报恩院。唐大中年间改为支山禅院，晋天福年间改题为南峯院。我家先人的坟墓在羊肠山朝阳面，我每逢岁时前往省视，屡次经过天峯，曾经访求遗诗旧刻，想查明它们所在的地方，以便相互验证。唐人刘长卿游支硎山寺，皮日休、陆龟蒙曾住宿报恩寺水阁，题咏支山、南峯，都作有诗。宝历以后，州刺史白居易、刘禹锡也有报恩寺诗。考察刘长卿在至德年间曾任监察御史，皮日休、陆龟蒙在松陵唱和，出于咸通年间；又有人说南峯院匾额是前宰相裴休所书。裴休在大中年间任宰相。这样一来，同一时期报恩、支山、南峯三个名称并存，可知记载所说大中、天福两次改名是错误的。现在山下的楞伽院有石刻，说此院就是报恩寺的遗址。原田中有报恩寺惠敏律师塔碑，说塔建在寺的西南角，位于八隅泉池之上、中峯兰若之下。碑文所望见的楞伽院正在东北方，而记载所说的石室也在楞伽院，人们仍称它为支遁庵。从庵前向西登山，走几百步，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入中峯院。从小路前向南走，山势越登越高，再走几百步才到天峯北僧院。各处依附一座山而道路环绕，那里有一块石头，平薄而广大，泉水流过其上，清澈可爱。白居易诗说：“洁净的石头可以铺坐，清冽的泉水可以洗巾。”说的就是这里。从前庄周说庖丁的刀使用十九年仍像刚在磨石上磨过一样。陆德明解释“硎”为磨刀石。我认为这块石头平得像砥石，“支硎”这个名称大概就取自这里。石上的纹理又有的像马蹄印，人们称它为马迹石。所以刘禹锡诗说：“石上纹理留下马迹，山峰形势高耸如牛头。”皮日休、陆龟蒙与穰嵩起在南池联句，也说：“翠色从牛头般的山峰上高耸而出，苔痕深处马迹已模糊。”又说：“支硎山的开辟也超过了牛头峯。”如今它位于天峯以南，这些就是可以考察的遗迹。刘禹锡诗中有“又有泉眼暗中通向海”的话；松陵诗所说的承阁南池、惠敏碑所说的八隅泉池，都已经湮没，失去了原来的位置，裴公所书的匾额也再看不到了。至于山下石室、半山石门，天峯旁的待月岭，岭下的碧琳泉以及放鹤亭，它们的遗址还在，但刘长卿、白居易、皮日休、陆龟蒙所作的诗都没有写到这些。这些又是无法考证的地方。从前王羲之辞去会稽任职以后，谢安还隐居在东山。支遁于是同他交游，放情于虚寂的境界，获得登临游览的乐趣，所以当时人认为他高雅超逸。支遁游历的地方很多，其中吴地的报恩寺、越地的沃洲最为著名。沃洲有养马坡、放鹤峯，所以这座山也有马迹石、放鹤亭。传说支遁常养马、放鹤，这些说法都很有情趣，并不是拘泥于佛法戒律的人所能理解的。支遁去世已经七百多年，但同他有关的事迹仍凭借这些名胜遗迹流传下来，没有湮灭。他如此受到世人仰慕。近年僧人德兴开始在天峯传授禅法，后来继任住持的已有十多人。德兴刚来时，只有茅屋土阶，仅能遮挡风雨。后来文启、慧汀、赞元、维广等人，大规模增修扩建了它。他们夯筑土地、架立木材，上面覆瓦，下面铺砖；堂殿、厨房、库房，廊庑、僧寮、楼阁，门庭、台阶、街道，依次修整完备而洁净。东面有浴室，西面有休息庵。佛像仪容、经藏等，无不庄严齐备。治理修建这座寺院，并非一人之力；积累完成，也不是一天的功夫，却能够始终如一，所以赖此得以成就。所用财费取自州中民众，并非一家所出。我曾因职务关系，有机会在太史氏那里阅览书籍，因而看到景德四年有人上书说：“百姓迷信佛教，耗费钱财，应当加以禁止。”皇帝说：“佛教根本在于修心，至于禅学，益处更加广大。”于是上书者的建议没有施行。这大概是先王以道治理天下，使人心受到教化而自己并不知道的缘故。所以在佛教兴盛的时候，能够慎独、不存心触犯礼法的，不一定只是士人百姓。佛教心法的精妙，大概没有违背先王以道教化天下的本意。由此可知，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的准则是相同的，难道是空话吗？赟公长老早年从明因禅师受法，又深通《顺观》《肇论》的宗旨，心地通达，没有阻滞。他是我的道友。一天他对我说：“天峯自德兴重修以来，将近一百年了，希望能有一篇记文。”我说：“沃洲有白居易撰写的记文，而报恩寺寂寥无闻，还没有人记述。” 于是我考察论述它的始末，写下来交给他。政和七年，叶劝撰《超隐堂记》。佛门弟子舍弃亲人出家，本来是想摆脱名利；如果不是根器上等、通达根本的人，没有不被名利束缚的。即使是大善知识，也免不了求取名声而让利益附着其上。因此必定想要扩张道场、铺设法席，以求出世，直到老死也不回头。有人说：“是想用佛法利益众生。”又有人说：“是想开导群迷。”这不过是给自己找的说辞罢了。哪里有能够利益众生、开导群迷，却不知道怎样为自己求得安稳、以此隐遁其身的人呢？我的道友才公却不是这样。他曾经由万寿寺首座出任天峯禅院住持，才任职十年，就产生了退隐退休的念头。适逢我解除官职南归，也想与他住得近些，于是拿出行囊中的财物，为他营建小居，能仁精舍，并把他所居的堂命名为“超隐”。佛教以清净为根本，以虚无淡泊为宗旨；向世间垂示教法时，禅与律并行。专门说明法相是真实的，称为律；说明有并非实有、无也并非虚无，当体不离清湛常住，称为禅。自从达摩传下这种心印，面壁九年，不立文字，不借声闻乘，而第一义谛又这样流通，遍及整个世界。

译从那以后，佛法如灯灯相传，照耀大千世界，启发昏昧蒙昧的人，使人证得菩提果，超出世间，与佛同一体性。能够得到这种道的人，才公便是其中之一。从前绍圣末年，我任澧阳属官，去夹山拜访长老自龄。当时会下禅人不下二百名，唯独人人谈论才公，口中没有停止过。我由此在这座山的库房下认识才公。他形体清瘦，风度高古，仿佛孤云独鹤。然而稍稍同他交谈，所说无不善巧柔和；谈论一起，到了滔滔不绝之处，就像泉眼刚刚开启，全部从胸中流出，正是所谓深得辩才三昧的人。人们既然已经如此超然地了解他，他又能在这时提出超然拔俗的见解，寻求隐居并退休。他超越普通大众，远远高出数等。用“超隐”来命名这座堂，并不是虚言。堂有两楹、五架，粗略完备而洁净，不奢侈也不简陋，确实是得道之人的居所。我不记述它土木营造的工程，只大略记下才公这种超然隐居的志趣。叶梦得《游南峯寺诗序》说：“游南峯寺时，独自登上待月岭后返回。长老才上人说：‘想在岭上建一座亭子，等待您再次到来。’ 于是作诗赠他说：“泽国水流汇聚，唯有一座山独自位于西南；它以奇景为标志，借着明丽的景色，早年以来多次深入探访。山腹山背金碧交错，钟声和鱼梆声半入精蓝。这里是支郎放鹤的地方，玄妙的解说没有剩余可谈。高树的暑气尚未炽烈，绿荫正浓。我的身体懒倦，不愿登山，但这次行程仍然觉得可以承受。幽静探寻虽然刚刚开始，心中已经熟悉。早就想辞别尘垢，前来同弥勒佛龛相伴。平生行九九，晚年才认识此前的境界；三三才是，确实是值得人终年玩赏烟霞山岚的地方。胸中有澄定之水，万种境界都潜藏其中。严霜扫过红紫花木，老树还留下楩木、楠木；吃甘蔗本来就好，饮茶也觉得甘美。坐定于方丈室中，天花纷纷飘落；笑我受困于世俗罗网，与老蚕安眠有什么不同？我如今已经解开束缚，真理深密而自得其乐，只怕喜爱山林的心意，求取过多仍会成为贪欲。希望借待月岭重建石头庵，偃松长久地傲然挺立，碧琳泉依旧清澄涵润。想沿着觉城的道路寻访，还想继续遍处参学。” 观音禅院。在报恩山，也叫支硎山，寺院就是古代报恩寺的旧址。白居易诗说：“真是清凉之地，身体全无牵绊；傍晚天晴，适宜游览野寺；秋日景色，正属于闲适之人；洁净的石头可以铺坐，寒泉可以洗巾；惭愧的是自己的容貌鬓发上还带着郡府庭院的尘土。”咸平年间钱俨的碑铭说：“天下著名的郡，要说姑苏；自古著名的僧人，要说支遁。在著名郡城的土地上，有著名僧人的遗迹，又建立佛寺，实在是非常优美的胜景。至于传承佛法而不使清正的教化消失，就用文章记载下来，确实无愧。”苏州观音禅院，就是东晋支公道林所建的支硎寺。从前僧俗二众共同居住，房舍尤其宽广。山中还保存着支公的马迹和他居住的石室。唐景龙年间，诏令改名为报恩寺。及至瑞陵初次崩毁，天下精美的寺宇和僧众都感到悲痛，唯独这座寺院在废墟中仍然存在。后来献文继承帝位，佛日再次高悬，檀香林木枯萎的枝条全都重新茂盛。当时太原尹卢简求正任此地长官，同僧人清贽友善，于是劝说他捐出俸钱，重新修建寺院。大中五年，请僧人洪宪主持寺院。洪宪就是豫章希运禅师的法嗣。从咸通甲申年到干德甲子年，共一百多年，山川陵谷反复变迁，香火和供养中断。这一年二月，有永嘉禅学沙门文谦，曾驻锡姑苏永光兰若，很能以佛事结交众多善缘。不久他到天台大寂韶禅师的法席，愿意列入入室弟子。大寂对他说：“你虽然是越地人，却不应居住在越地；你应当在吴地教化众人。”于是文谦按照大寂的教诲，再次来到茂苑。正逢僧正安公开辟报恩旧址并在那里主持寺院，这就是今天的观音禅院。又有本郡都知兵马使赵承遇、司理判官张仁某等共同规划经营此事，在殿基中发现了石铭。赵承遇以下的姓名，都如石铭所记，大概是宿世因缘相互契合。不久，文谦法师迁居上方寺，所度弟子有三十多人。今天的恩公上人，大概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位。他也向大寂禅师礼拜，获得宗旨，退居后在先师的精舍中开设法席，显明自己善于继承师业。恩公苦行闻名，言谈尤其严峻；恰好居住在放鹤之地，与安禅的胸怀十分契合。早年他的老师曾进入京师，当时我正参加常参，有一次得以同他见面。如今恩师▯公又与我偶然相逢，疏述本寺的因缘，想让我撰文记载。我认为这件事正如前面所说，确实无愧，于是撰写并铭刻如下。当时为大宋咸平六年六月，忠果确勇功臣、金州管内观察使、判和州军州事、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城郡开国公，食邑六千户，实食封一千一百户钱俨撰。《吴郡志》卷第三十三。吴郡范成大撰。城郭以外的寺院二。尧峯院。在吴县横山，就是唐代的免水院。院中有十景，称为清辉轩、碧玉沼、多境岩、宝云井、白龙洞、观音岩、偃盖松、妙高峯、东斋、西隐。蒋堂《新井词并序》说：尧峯颢暹禅师有道行，平常常到我门下游访。一天他说：“山中凿石造井，经过一年多才完成；泉水既清冽又甘甜，对丛林大有好处，希望得到一篇记述，使它长久流传。”于是作歌说：“白云茫茫在青山顶，一孔泉眼四面飞泉流。起初山间旧井干涸，泉脉枯竭，众人对此感到羞惭。大士宝云观察土脉，智慧谋虑周遍山中，山灵因此感应；道心清爽，布施随即来到。工匠聚集，铁锹一齐向下，远处如雷震动，石中火星四处飞散。凿井百尺，地面以下一片空旷；一泓清冽之水深幽可爱。有人疑心它从天上落入月窟，也有人问这是从哪里移来的龙湫。后来弟子们惊叹这番胜景，争相拿着应量器品尝甘甜的泉水；饥饿的猿猴手臂相连，欢喜跳跃；口渴的乌鸦伸喙饮水，发出鸣叫。碧色井砖映着清光，辘轳声在清晨响起；银床旁边梧桐已是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译宝方与金地相互映照，□谷中鲋鱼、青蛙也难以留居；从旁边俯视江水，形势显得很小，像衣带一样向下可以窥见低处的湖面。水上浮沫何以能在这里凿井取饮，实在功利很大；一捧泉水入口，甘美如醍醐。暑热的人用它洗濯，昏沉迟钝便会消除；病人用它浇灌，沉重的痼疾就会痊愈。我常常邀请文人墨客远游松涧，带着都篮游览净瓶，汲取泉水试饮香茶，茶具排列出来，没有腥膻的杯鼎。它同玉乳泉的水没有差别。可笑那些炼丹之说多么荒诞；世俗传说天竺有炼丹井，但《茶经》《水记》都没有记载。如今这泉眼在鲁坞，令人欣喜的是云液泉邻近菟裘。鲁坞就是尧峯所在之地，我居所距那里一舍。苎翁已经去世，缺少鉴赏者，《水记》没有记载，我将修订关于这座山和这口井的文字，使这首歌永远不被废弃，或许可以流传到南州。又题《半峯亭诗》说：“为什么叫半峯亭？因为它在尧峯道路的中途。游客奔向层层山崖，争相攀登，双腿发抖。宝云从才从冓，亭轩在此接引，内心不知疲倦，只希望官员车盖来到这里稍作休息。松石旁雄视金仙居所，高耸得仿佛倚着银河。从这里再向上攀缘，片刻便可登临彼岸。”李弥大《云峯》诗说：“多么高峻啊？” “距离天空还有几丈。山下繁茂的树林中，幽静的禅院高高相对。我在早朝的阳光中游览，海上日光照在我的头巾和手杖上；不用乘坐飞车，步步都有苍松遮蔽。山僧知道我来，像野鸭和大雁一样排列两行；两行人相互提携，为我谈说实相。一张不用弦的琴，三声叹息化作无声的歌唱。打开窗户面对东南，千里景色尽收俯仰之间。向西登上妙高台，更想在此开阔地远望。土地断续，水泽环绕群山，烟涛渺茫，云浪无边。恐怕是六鳌连接蓬莱方壶，坠入苍茫大地；又疑心鲸鱼游入大海，脊背隆起成为青色山嶂。当时正值盛夏酷热，金石仿佛将要熔化；片刻之间云雨骤变，形成雄劲的壮风。转手之间凉爽的秋意回来，千林被风吹得翻舞作响。谁说这是免水宫，分明是神龙藏身之处。若三位高士能够复生，我想要到五湖寻访。洗脚于大水之中，振衣登上孤峯。寄语那些争夸争夺的人，得到满足便彼此忘却。长声吟哦足以当歌，踏着月色走下空旷山野。僧人怀深《山居十咏》：平湖水色深湛，浸着明月；渔歌被清晨的风吹断。破旧衣服蒙着头顶，结跏趺坐；这不符合诗情，却符合道情。右边是清辉轩，幽深宁静，含有秋意；一面宽阔的明镜，清甜的泉水姑且饮入口中，使牙齿感到寒凉。灵岩山自嘲山骨贫瘠，明月泉水量吝啬，几乎只想干涸。” 右边是碧玉沼，姑且向苍藤上挂起六枚环。满地莎草和美好景致相伴，适宜幽居闲处；双眼被清景洗涤，怎么看也不厌。想要结一间遮头的小草屋。右边是多境岩，宝云井像珠玉般点缀广大禅林，凿石寻源的用意也很深。长叹甘泉不在交通要道，白白拥有济助人的心。右边是宝云井，古洞深沉，没有人敢窥探。草木阴森，野云飞动；白龙在什么地方潜藏头角？天下苍生都等待你归来。右边是白龙洞，阳光照着野花和青色山嶂，春日幽鸟在白云之间歌唱。宝陀大士全身显露，反而使游人只能徒然观看山景。右边是观音岩，寒松在门下像张开的伞盖，接引嘉宾，使眼界更加清明。方丈老人很少迎来送往，不应因为你而走下幽深庭院。右边是偃盖松，从这里向下看群山，都像它的子孙；它孤高挺立，直与月轮平分高处。善财不必到别的山峰寻找，只在这里休息时便能见到德云。右边是妙高峯，禅板和蒲团消磨漫长白日，明窗净几映照稀疏竹林。一炉香燃尽，六时也已过去，转而觉得山居的气味真实淳厚。右边是东斋，长久嫌弃山势还不够深，闭门不让俗尘侵入。如今满眼都是奔走忙碌的事情，想找谁谈一谈这颗心？右边是西隐。普明禅院。就是枫桥寺，在吴县以西十里；旧名为枫桥妙利普明塔院。孙觌记载：平江自唐代白居易任刺史时起，就曾即事作诗，已经有八门、六十坊、三百桥、十万户，是东南地区的首位。诗中说“茂苑太繁雄”，就是这个意思。到了乾符、光启年间，大盗蜂起，争相成为强雄。武肃王钱镠凭借击破黄巢、诛杀董昌的功劳，完全占有浙东、浙西之地。五代分裂，各藩镇割据数州；只有钱王曾经一直顺从事奉中原。宋朝接受天命以后，把土地和府库全部登记收归朝廷；钱王率领属下到京师朝见，于是失去了自己的国号和封国。大概从长庆到宣和，经历七代、三百年，吴地百姓老死都没有见到战争，生养繁息达到四十三万家。吴太伯庙的栋梁上，还留有唐昭宗时宁海镇东军节度使钱镠的姓名题字，可以说是极盛了。建炎年间盗贼兴起，官署寺院和民居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然而枫桥寺位于州城西南六七里，背靠漕河，俯临官道，是南北舟车往来的通道，却独自巍然无恙，大概自有命数。寺中没有石碑记事，考察《吴郡图经》，它确实是妙利普明塔院，但没有记载创建的年月。唐人张继、张佑曾在这里作诗记游，吟诵流传至今，枫桥寺也因此闻名天下。太平兴国初年，节度使孙承佑重建七层佛塔，高峻挺立，盘曲坚固，受到人、天、鬼、神共同瞻仰。到嘉祐年间，才改赐名为普明禅院，雄伟壮丽的景观也由此更加兴盛。恰逢上天保佑，寺院仅仅逃脱兵火，但官军践踏之后，寺僧逃散藏匿，屋檐坍塌落地，飞落的瓦片打到卧榻上；抬头可见天日，四壁空荡凄凉，像逃难人家的房屋。绍兴四年，长老法迁与弟子们进入居住，察看房屋后没有一处不修整，积少成多，扶正倾倒的、修补破败的，房屋焕然一新，可以支撑十代之久。寺中有水陆院，庄严华丽、幽深清静，是龙象大德栖止之所，能够超度幽冥与阳世，屡次显现灵异声响，尤其殊胜。塔的工程最大，经过三年才完成。一天法迁老人来拜访我说：“希望能有一篇记文。”我曾经感叹天下多难，县官财力匮乏、力量竭尽。天子减少膳食，大臣辞却赐金，将领官吏披甲戴胄以死报国，士大夫毁掉车辆、杀牛充饥，而百姓却应当拿出家财资助边防，往往都睁着眼、皱着眉，抬头怒视上面的人，没有慷慨乐意输财的心情。

译可是佛门弟子没有一尺一寸的权柄，也没有朝廷左右近臣为他们引荐，拿着瓦钵、锡杖径直来到人家门前，主人便倒穿衣服、吐出口中的食物，急忙穿鞋起身迎接，只怕落在后面。还捐出金钱，指示打开粮仓，舍弃自己非常珍爱的东西，像手持左券交付契约一样亲手交给他们，毫无难色。这是什么道理呢？如今看法迁老人，积聚精力经营寺院，研习佛法、苦修空寂，穿破衣、吃粗食，不把一丝一毫用于自身；每天把修饰破败、扶起倒塌作为急务，又指派两三名弟子拿钵到门前叩拜，有时拿着簿册到民间乞求，每天都有所得，只把这些财物用于修治寺院。因此一方的僧俗都归向仰慕他。凡是想做的事，没有不如愿的，所以能够成就到这种程度。如今我乡县的长官，早晨带着百名属吏，坐在一堂之上，威严如神明降临；又用声势威严恐吓百姓，之后属吏才得以乘隙取利。我想用柔和的办法治理百姓，衡量他们所能承担的力量，同他们相称，不急迫地规定期限，不让属吏逼迫他们，使上下同甘共苦，成为一体；人人欢喜地拥护，如小马、小牛、婴儿爱慕父母一样，以尽到为民父母的职责。既然子弟侍奉父母尚且如此，那么他们奉事佛教，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同了。所以我把自己想说的话写成记文，让法迁老人带回去刻石。绍兴十六年七月某日，晋陵孙觌记。张佑诗：“长洲苑外草木萧萧，回想当年重游，岁月已经遥远；只有分别之时的情景一直没有忘记，暮烟疏雨经过枫桥。”张继诗：“夜晚停船，月已落下，乌鸦啼叫，满天霜色；对着江边枫树和渔船灯火，伴着愁意入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半夜钟声传到客船。”张师中诗：“吴门有许多精美寺院，这座寺院的名声尤其古老。距城七里多，官员车盖每日交错往来；斜路通向采香，远山对着栖虎；山岩门户横跨野桥，塔影落在眼前水浦；霜楼传来清晨钟声，傍晚船只交错，双橹齐摇。方丈中有人学佛，洞悉禅语；身迹虽忙，心已经闲适；以道为乐，行持越苦；不被喧闹改变，专以安静为主。何必一定要在深山林野，峰峦自然环绕窗户。”程师孟诗：“门对云山，画也比不上这里。如今一念之间已在此居住六年，近来寺院尤其潇洒。”张继留题，内翰书写。又游枫桥，偶然作诗。傍晚停泊在桥边的寺院，迎着风坐在一间轩中。秀美的山隔着平阔的河岸，流水漫过寺门。朱红船只通往朝廷的道路，青翠树林靠近城郭村庄。主人头发白得像雪，责怪我来得太多次。孙觌与温老诗：“阊阖门在高城外，寒山古道以西。若是具有慧眼的人，只与佛肩并肩。白浪喷向鹢首，黄尘送着马蹄。南来北往的道路人影纷纷，一张床榻便有高士栖居。” 又有三首绝句。白头重新来到这里，仿佛一场梦；青山没有改变，仍是旧日的面容。乌鸦啼叫，月亮落下，桥边寺院中斜倚枕头，仍听见半夜的钟声。翠树苍藤间只有一两户人家，门靠着古柳，斜抱溪流。古城和流水参差交错，仍然可见；却看不见元都从前的花朵。三年卧病在瘴气弥漫、炎热难熬的海边，梦中与青枫相隔，只有一水之遥。从万里之外归来，面对旧日事物不胜悲伤，铜骆驼已经埋没在齐腰深的荒草中。胡珵诗：“早晨辞别海涌千人石，傍晚住宿枫桥，听半夜钟声。明天要到馆娃宫去，洞庭湖上呼来一帆顺风。”张孝祥诗：“四年之间匆匆两次经过，古岸边的窣堵波依然存在。借我一张绳床消解午间暑气，纷乱的蝉声响在竹荫深处。”郭附师《子山云》：“云气漠漠，越来溪水悠悠；钟声传到客船时天还未亮，月色和渔火都带着愁意。咫尺之间横塘与古塔绵延相连，长洲芳草之中有一位老人，潇洒自在，时时来此系泊小船。” 福臻禅院。在吴县西南四十五里穹窿山。旧经说梁天监二年设置，今本记载说唐会昌六年创建。寺中有米芾大字书写的诗，分列两壁，字形笔画奇特飘逸，至今还保存着。杨宿记穹窿禅院说：这是唐会昌六年所建。此前萧梁下诏在此地寻找梅梁，举行白马祭祀，感应到神明的征兆，于是说白马坞就是这座院子的旧址。到唐宣宗改年号为大中时，重新兴建佛寺，法眷在这里承继六代；事情久远，修缮完成，到现在已经一百年。飞梁朽坏，像虹霓横在天空；危檐下压，屋翼摧折，于是产生了干湿侵蚀的祸患。佛教大法没有泯灭，招致信众前来。天王即位第八年，当院弟子奉安发愿，必定修葺，果然得到响应，施主接连到来；夏侯、钟离二氏等一百五十多人，都捐出净财，大规模重新修建。殿堂和台基，廊庑曲折相连；华美的椽题依次发光，鲜明的金地环绕而庄严洁净。唉！《阿含经》说：‘如果能够修补旧寺，就是二梵之福。’那么安师的兴修，确实做到了这件事；各位檀越信众的慈悲喜舍，也确实做到了这件事。这件胜事在此最为杰出，希望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姑且振笔直书，为它作记。皇宋景德四年五月九日记。宝积寺。

译在横山脚下，又名楞伽寺。山顶有一座塔，隋代人书写的塔铭碑石完整无损，字画秀美整齐，极像虞世南、褚遂良的书法。大体说来，隋人书法兼传晋、宋之间的风格，构思和意趣十分珍贵。现将铭文录下。《吴郡横山顶舍利灵塔铭》：我私下认为，最高的道理没有言语，但没有言语便无法寄托道理；踪迹没有固定形体，但没有形体便无法显明踪迹。因此，八十种随形好显现应身的奇妙，三十二种相表露化身形质的美好；至于小孩献土、幼童聚沙，尚且能够获得无穷的福报，成就没有穷尽的善因，何况舍弃身命和重财来尊崇各种圣业的人呢？然而树立善因没有比建塔更加重要的，兴建佛塔、崇奉福德的功劳，哪里有比建造幢幡更重的呢？银青光禄大夫、吴郡太守李显，是华阳的栋梁、江汉的芳兰。早年便布施朴素真诚，年少时在王国中出入，处于权贵朱紫之间；爵位高峻加于自身，根基盛大超过前代；温和善良遍及郡国，孝顺友爱和睦于闺门。建节赞治，振兴教化之风。家族虽是望族，世代担任公卿；安仁乐智之心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谦明惠厚的德行在仓促之间也始终存在。他又共同劝导郡中官员和宫人，为皇帝、皇后、齐王及六宫眷属，各自舍弃七珍，共同崇奉八福，在郡城西面的山顶上营造七层宝塔，将九枚舍利安置其中。外面套着金瓶，周围用石椁护卫，使它长久不朽；即使遇到劫火也不被烧毁，守护使它不移动；即使劫水漂荡也不改变。那时龙华道场有一位比丘法首，年幼时便生起超越尘俗的心，到了将近志学之年，仍然保持航海求法的操守。他离开亲人、舍弃世俗三十多年，彻底明白苦空，通晓佛法要义；内心发出诚意，外在梦境得到冥应。他当时听说此山是古代的佛殿，于是共同在这里成就这番胜业。希望宝铎常常摇响，法轮不断转动；一切有情都回向善道，归心上通有顶天，旁及无边大地，共同脱离生死之苦，一起成就涅槃之乐。铭辞说：一切有相终归灭尽，诸法并非由生而有；虚妄缠结，渴爱徒然增长；无所谓全有，也无所谓全无，哪里有固定的形体和名称？业力之风既然停息，佛法之水便会清澄。” “凭借这块胜地，让有德之人来主持；功德施行合乎法度，教化推动成为规范。像云从山谷中升出，如月映临池水；清流不知疲倦，留下铭文也不感到劳累。虔诚之心约束身心，共同归向、共同仰慕；施舍七珍，崇奉六度。下施一切众生，上助天神福祚；万种福德庄严，千种神灵辅助护持。少使美名传播，等待优秀苗裔聚集；在三界中转动，奔行于六种神通。只求独善并非真正的德，兼济众生才是功德。共同成就法雨，用以止息尘世的牢笼。大隋大业四年，岁次戊辰，九月辛未朔，初八日戊寅立铭。吴郡司户严德盛撰文，司仓魏瑗书写。” 智显禅院。在吴县西南三十里宝华山。孙规《新钟记》说：宝华山智显禅院，面向震泽的浩大波涛，背靠长洲的旧苑；左边控制洞庭的高峻山势，右边承接灵岩的山巅；刻有蟠龙的门阈与游麋之墟相对。这里靠近三吴真正的佳胜之地，是一方的上游。此前梁天监年间有一位名叫憨憨的僧人从梵天来到这里，营建佛寺，因曾把锡杖插在这里，所教化的灵异泉源至今还存在。年代越来越久，房屋几乎倾圮。国朝祥符乙卯年，旧府侯、崇仪秦公羲见寺院尚未坠毁，想到应当努力使它复兴，若要有人主持，必定要有能者，于是让如今的心印师居住其中，增高低矮处，改陋为美，建成殿堂一类建筑，金碧辉煌地高高耸起；不到十二年，精美的寺舍便已齐备。” 实相院。在吴县西南七十里，是一座古代废寺。梁大同十年重新兴建，皇朝大中祥符元年改为今名。光福寺。在吴县西南七十里，过去有一尊铜制观音像。每逢水灾或旱灾，郡府总是备办礼仪，迎请它入城，祈祷必定应验。淳熙年间被人盗走，到淳熙十四年才再次寻得。元祐年间建安黄颉《铜观音像记》说：光福寺距城六十里，有一尊铜观音像。最初是谁铸造、建于哪一年，我不知道。康定改元六月，乡里张氏在寺庙旁的泥土中看见了它。当时久旱不下雨，众人相互说：“观音显现，难道是有所启示吗？”于是备办佛教仪式祈祷，马上就下起雨来。从此以后，凡是祈祷而没有得到应验的，州中人一定请示刺史，再来致敬，没有不得到感应回报的。道存在于天下，它的兴废有一定的数理；人的出仕或退处也有命运，都只在适当的时机。大概世俗习惯沉迷已经很久，必定要有某种力量熏陶洗涤它的邪念，启发它的善心。教令既不足以驱除这些弊病，于是圣人应时出现，辅助世道人心。在吴越地区，像四明的奉化、东阳的双林、钱塘的天竺就是这样。有的因顺应世俗所趋向，有的寄托在事物感应之中，显现形相、施行教化，变化层出不穷。由于这些因缘，不借助言语说教，凡是看见听到的人，随着自己的愿望祈求，各自都能有所获得。这样，即使是顽固愚昧、抵触冒犯的人，也将因此改善自己的心性，何况根性深厚的人呢？那么佛教用来辅助世道，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这就是佛教在中国流行以后，人们赖以悔罪祈福的原因；它历经长久年代而不断绝，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母亲和弟弟葬在寺院西南方，我常常经过墓上；僧人蕴恭多次请求我撰记，我实在无法推辞，于是叙述这件事说：唐代顾在镕题《光福上方》诗：“苍岛孤独地生在白浪之中，倚天高塔的气势翻入天空；烟雾凝聚，远山排列着寒翠；霜色染遍稀疏树林，零落的红叶坠下。溪洲水渚有时栖息着彭泽之雁，楼台深处收藏着洞庭湖风。六时金磬不知落向何处，偏偏在芦苇丛旁惊动了垂钓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卷〕 澄照寺。

译在长洲县西北阳山脚下。天禧五年陈冣撰记：佛寺的兴起，历史已经很久了。自从天竺佛法进入洛阳，佛教教化归入中原，琅函中流传着贝叶经文，宝塔中秘藏着佛眉间白毫相，无不选择地势高爽开阔之处，建立精美寺院。如果不是背山面林、左有泉水右有岩石，又凭什么延请大千世界的高僧，开启孤独长者的名园呢？所以鹫岭雄伟高标，世尊因此在那里说法；双林秀美挺拔，慧远因此在那里安居。这说明人境虽然各有不同，古今的道理却是一致的。苏州郡城西北三十五里有座山，叫阳山。山下的寺院叫澄照寺。此前唐会昌年间，丁某把白马涧的住宅施舍出来作为白鹤寺。后来龙兴寺僧人知乂游览这里，放眼四望，感叹年代越来越久，寺院名额仅仅保存下来，丛生的荆棘没有清除，基址也十分狭窄。于是鸿胪卿、左卫大将军曹茂达的六代孙曹祚，舍弃祠堂地基来建寺，不改旧有匾额，便把寺院迁到这里，起初只建了几十间茅屋而已。看这里山冈峰峦环抱，岩谷洞开，确实是佛门渡济之处，也是道林式的形胜之地。灵启发了这片地方，人们兴起了建寺的谋划，竭尽智力而有所创建。明神降临护佑时，寺中有灵泉从地下暗暗涌出，没人能探知它的源头；泉水的疏导泄流，大概全是神灵疏凿之功，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呢？引山水的渠道有好几支，灌溉民田的有上百条田埂，无论水灾旱灾都不改变，远近高低的田地必定都能沾到它的滋润。它的利益惠及国家，彭城威显公曾对此感到奇异，于是改名为仙泉。我朝祥符初年才赐予现在的匾额。干德年间，乂公去世后，皇上让其弟子蕴明继承并继续经营，香火没有废止。道者蕴与也是乂公的弟子，勇猛精进，远非寻常人可比。他痛惜先师的志愿尚未完成，于是发大心力，善于诱导众人。由此，聪明的人献出谋略，壮健的人效力，工程开始后并不急迫，却逐步兴建而使寺院焕然一新。扩建宽敞的大殿来安置佛像，装饰华美的佛龛来收藏大藏经；厨房、库房以及供僧众饮食的香积之处都已完备，僧众聚集之堂也建成了（“收云之众集”，《收校》改作“如是”）。早晚以钟鼓警示，在百尺高台上击鼓鸣钟；为水陆法会致敬，在五层楼阁中设置佛位。又设置忏院、法华院，亭台水榭高耸，房屋回廊环绕，光彩焕然，巍峨壮丽，实在无法尽述其壮观（“耽然巍然，不胜其壮观矣”，《文粹》作“焕然不胜其壮观矣”）。开宝年间，太保韩承德公又捐出梳洗楼作为塔院。详细说明它的始末，叙述它的兴废，面对征召，只能献上鄙陋的文辞，用来刻记在珍贵的碑石上，装点当时（“饰时”二字，《文粹》无“饰”字）。天禧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记。明因禅院。在吴县西南横山脚下，就是荐福山感慈禅院（凌民瞻《重建方丈记》说：世上那些发表放纵浩瀚言论的人，把宇宙说成最大的范围。如来却认为宇宙不过像一个水泡。他曾以大千世界来说明，这已经很大了，但还不能算达到广大；又曾以恒河沙数的世界来说明，这已经广大了，却还不能称为无量。既然如此，所谓无量，就不是世俗学说所能计算的。如来能够把这样无量的世界安置在虚空中而不坠落，收入芥子中而不感到逼迫，抛到方外而不使它震动，浇入巨大的水中而不被淹没。他的神通变化没有固定方式，所含的道理也超出思议。这正如《庄严偈》所说：“净土随心所欲，受用之物都在眼前。”说的就是诸佛如来游戏于三昧、如此自在。即使想把梵天世界交换到忍土，把内苑迁到鹫峰，本来并不困难；然而他仍顺从须达多的请求，经营舍卫城的精舍，忍受府库耗尽、竭尽智慧力量之后才得以完成。这难道是神境的妙用不足以崇尚吗？唉，不具备大悲心的人，谁能参与这样的事业？众生各有不同的见解，心智昏暗迟钝，怎么能用布施来摄受他们的初心？由此说来，祇园精舍难道是靠一个人的手脚就能建成的吗？这座院建于国朝初年的景祐年间，璇玠法师大幅改建了旧屋。其中尚未修葺的部分日益毁坏，长老惟广法师只是修补漏处、支撑倾斜的屋架；到满四年时，连一根尺长的椽、一块寸大的砖也没有强迫别人出力。凡是促成这项功德因缘的，无不是乐于布施的人。熙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开始施工，过了十个月工程完毕。填低垫高，使院落面积比旧址扩大一倍。欂栌、欀、桷等木构件也都选用坚实木材（“欂栌欀桷”，《汲古本》“欀”作“榱”）。泥工、粉刷、雕削，全都召集良匠完成。多么美好壮丽，不久便建成了，仿佛从天上托来，又像从地下涌出。事物不会永远衰败，关键在于有人兴建。工程刚开始时，我曾对法师说：“弟子贫穷，不能用财物布施；身体孱弱，不能用力气布施。将来愿意用鄙陋的文章来赞美这件胜事。”第二年，法师特意从岳阳寄信给我，向我索求这篇记文。法师过去住在天峯时（“师昔住天峯”，《昔》校作《甞》），大概有极重要的因缘之事，却从未刻写一言。如今反而记述此事（“今反记此者”，《反》校作《及》），是想以文字布施来摄受我。因此得以记下它的年月。涌泉院。在吴县西南横山下，旧时是程师孟光禄的香火院，因此程公留下了许多赋诗。近年他家道衰落，砍伐树木、拆毁房屋，把这块地卖给侍郎刘孝韪作墓地（程师孟《入涌泉道中十三诗》）。小船时常经过越溪口，当年的吴宫旧事还可以寻访。西施以艳丽的容貌来作诱饵，伍子胥的忠贞愤懑反而成了仇怨。虽然没有彩虹般环绕的别馆（《吴郡赋》说：寒暑被深宫隔绝，彩虹在云中楼馆间回旋环绕），却只有荒台任麋鹿游荡。登高远望太湖千万顷，夕阳下湖水依旧向东流。隆冬将尽，还没有见到雪花飘落，春意已经微微触动柳梢。暮色山岭盘踞着千丈长的龙形，一道彩虹的影子落在溪桥上。阊门飞跨水面，水色多么清澈，茂苑的繁盛雄伟还没有寂寥。刚刚有幸早早归来，便频频出城；西山上的隐士不必再招呼了。因为省视先人坟墓来到旧都，不妨悠闲地走走，向农夫询问田事。水色云影苍茫，远远连接着洞庭（“水云莽苍遥连洞”，《汲古本》作“苍莽”）；田野低洼，渐渐接近湖边。秋熟时有几家收取橘柚，太阳升起，许多人靠菰蒲为生。今天偶然得到西华稻，僧人的饭食年年都出自这种如玉般肥美的米粒。道路经过横塘，跨过石桥，塘南塘北都飘着稻花香。风吹着小船，轻快得像飞箭；太阳照着佛塔，高峻得仿佛要凌空飞翔。远岸上渔夫和樵夫三三两两，近村中鹅鸭一行一行。回头却指向城南的道路，只见云中房屋和朱色楼阁气象苍郁。寒林中已经看见早梅吐芳，整日面对流水，野外的兴致悠长。门外牛羊自在，人们也安适自得；篱笆边鸡鸣犬吠，谁还用防备盗贼？三江夜色苍白如沧浪，千里秋香中禾稏已经金黄。请问船中有什么？有香橙腌菜、鲈鱼脍和先斟上的酒。船行像一片叶子漂在长河上，善于驾船的吴地儿郎使尽力气也能稳稳操舟。风急时船便率先冲破千重浪，岸势倾斜也能把一块木板牵引过去。湖面映沉着日影，仿佛山头的图画；云隙漏下天光，两边都像悬在空中。试向江心东北望去，城南的宝塔就在眼前。

译告老离开清明的朝廷，自然感到安适；从今以后，荣辱盛衰都与我无关。有了忧愁，才看见田园生活的快乐；没有事情，才知道钓鱼老人的清闲。世间的事故要等到始终都经历之后才看得明白，人生终究免不了处在是非之间。妻子的坟墓又在我的祖坟旁边，我便乘一叶小船从容往来。谁不想早早忘却机心？如今我已经年高，古来也是少有。翠柳浓阴中黄鸟飞过，青山影里白鸥飞翔。新春已经到来，不分高低贵贱；重新经过故乡，却又遇到是非。人的心意不如鸟兽的心意，它们声声都还在说：不如归去。天宫寺。在吴县西南四十里，梁武帝天监年间营建，唐德宗时又重新兴修装饰。天圣年间，前进士张汴为它作记。水月禅院。在洞庭山缥缈峰下，梁大同四年建成，隋大业六年废弃；唐光化年间，僧人志勤因旧址结庐而居。天祐四年，刺史曹珪以“明月”为院名。本朝祥符年间，诏令改为现在的名称。山中有无碍泉，绍兴年间才命名（赞宁寄题：水月之间群峰参差，白昼的云气昏暗地进入远望之中，交错的藤萝伴着浑浊的浪涛奔流。震泽涌起群山，北岸的华阳山连接洞庭，延伸到东门。太阳照在树上，仿佛悬挂着红霞；脚下风起，波浪摇动白石根。听说上方有僧人居住，橘花林下还可采摘兰荪。） 积翠湖从湖心曲折绵延，洞庭的楼台与萧瑟的寺院相互映照。飞鸟如黑点掠过白色波涛，红枫叶与黄橘柚相接。远离人与我相争时，便依偎在树石之间（“人我绝时隈树石”，“隈”校作“偎”）；是非到来之处，又接连出现帆船。怎样才能实现追逐游赏的性情，摆脱忙碌奔波而不再急促？庆历七年，苏舜钦记（《汲古本》“苏舜钦”误作“苏舜卿”）。我在乙酉年夏四月来到吴门居住，才第一次系舟登上灵岩山顶，眺望太湖，俯视洞庭山，只见它高耸独立，云霞和彩色山翠在苍波中浮动。当时（“实时”校作“予时”）我扶栏抬头，精神清爽得仿佛要坠落，想乘风跨过落日，在山水之间翱翔，却无法做到。从此平日里总是想去一次，却被险峻的传闻迷惑，终于没有成行。行走时常觉得胸中仿佛有东西堵塞。这年十月，终于招来徐、陈二位先生，乘小船从横金口出发，看洪流浩荡奔涌，万顷水面一色，不知天地之大还有什么能与它相容。水路逆流曲折行了七十多里，先在社下住宿，过了一天才到达。进入林屋洞，登上毛坛（“陟毛坛”校作“毛公坛”），住在包山精舍。又泛舟明月湾，向南望见一座山，高高摩近青烟，船夫指着说，这就是缥缈峰下。靠岸后从松林间步行出来，走了几里到达峰下，有一座佛寺叫水月，楼阁殿宇很古老，佛像庄严光彩；旁边有清澈洁净的泉水，甘甜清凉，即使大旱也不枯竭，不像其他泉水。梁大同四年开始建佛寺，到隋大业六年便废弃不存。唐光化年间有一位名叫志勤的僧人游历四方，来到这里后喜爱此地而不愿离去，于是在旧址结庐诵经，后来逐渐建成房屋，达到数十上百间。天祐四年，刺史曹珪以“明月”为院名。志勤年老将死，他的弟子继承其事业，至今传了七代而没有中断。本朝大中祥符初年，又有诏令改用现在的名称。我观察震泽承受三江之水，吞吐四郡疆域，其中见于图志的山有七十二座，只有洞庭山在其中称雄。山地分属三个乡，户数约三千，周围四十里。民俗淳朴，历年来从没有诉讼案件上达县吏之庭。山下通常栽种桑、栀、柑、柚作为特产；每到秋高霜降之后，红色花苞、朱红果实同长松茂树错落在岩谷之间，望去像金碧可爱的图画。缥缈峰又处在群山之外，百姓已经少有世事，却还要按时从事纺织、种植、捕捞采集的劳作。佛门本来以清幽旷远、远离世事为宗旨，超出中原礼法之外，又居住在深远绝胜之地。土路断绝，水道阻隔，人迹罕至；几位僧人安坐于泉石之间，和他们交谈，完全没有一丝世俗间的气息。他们神情舒展，行动安闲，难道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人民吗？我平生为闭塞郁闷所苦，到了这里，郁结顿然破散，毫无残余。反复思量自身与世间，茫然不知所向，只觉得像脱去世俗的骨骼，长出羽翼，飞出了八荒之外。啊，这是多么畅快！过了两年，他们的弟子惠源来找我，请我写文，记述此居所的兴废；我欣然答应他的诚意，提笔直叙，并且记下从前游览的胜景。汤思退任吴县尉时，曾游太湖，作长短句：画船横渡如练的湖波，更登上雕鞍走尽青翠山巅。霜后橘子半垂枝头，黄色征衣整日都带着香气。云外传来钟声，金色佛界映照着青松。哪里是华山？只在峰峦幽深迷蒙之间。李弥大《无碍泉诗序》说：从水月寺向东进入小青坞，到缥缈峰下有一眼泉水，深而澄澈，晶莹透亮，冬夏都不干涸。舀来饮用，甘甜清冽不同于其他泉水，却还没有名称。绍兴二年七月九日，无碍居士李似矩、静养居士胡茂老饮泉而欣喜。静养居士以“无碍”命名泉水，住持僧愿平煮泉水烹茶，以水月山的嫩茶相配，于是作诗道：“茶盏研入水月，先取春日焙制的新茶；鼎中煮的是云林无碍泉。”还说苏州若有贤能太守，老僧也能寻得诗篇。寿圣院。在吴县西南二十里。晋天福五年，吴越国中吴军节度使威显公文奉创建，用来供奉其父广陵王元璙的墓祭，起初名为吴山院。到本朝治平年间，改赐现在的匾额。崇宁元年，威显公的孙子奉议郎、赐绯鱼袋的钱公着立碑，请承议郎、行少府监丞、云骑尉强浚明为它作记（元祐八年九月辛巳，同郡的钱慎微君来访，对我说：“从前我家先王平定吴越后，便让子孙分建藩镇作为屏障。我的高祖广陵宣义王实际镇守中吴，父子两代相继拥有节钺。到了我的皇祖司封，才离开吴地入朝做官。然而从广陵王以下四代，都葬在苏州。晋天福辛丑年（《汲古本》作“辛酉”，校者说天福辛丑是六年，不是五年，应参考），曾祖威显公开始在吴山山麓建寺，作为熏修之所，因山得名为吴山院。本朝天圣丁卯年，住持僧惟久曾把寺院迁到稍南处，后来又迁到瓦坞，最后迁到宋坞，就是现在建寺的地方。治平年间赐名寿圣院。起初房屋只有几十间，僧徒很少，年代久了越发毁坏，而前来出家的僧人日益增多。

译先将军拿出二十万缗钱，让僧徒怀政集合众人的财物重修寺院；这样，瞻礼有殿堂，讲说有讲堂，井、僧舍、厨房、浴室等没有一样不齐备。又让他的弟子怀遇就在寺院旁边，凭借水土肥沃的地方开辟田地一百亩，使寺院每年无论丰收还是歉收，都不依靠檀施而常常有足够的粮食。此前法堂独自低矮简陋，不配称为寺院，僧人智来又把它扩建得宏大，以增益旧有规模。这座寺院的兴建历经百余年，三次迁徙，经过我钱氏家族四代之后才完全具备，工程完成之难就是如此。幸而这座寺院日益翻新，僧人日益增多，那么钱氏家族的兴盛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钱氏之兴可知也”，“也”校作“已”）。恐怕后来的人无从考察，请您替我写下来。”我说：“好，好。”于是写道：“武肃王子嗣众多，大王、小侯各有封爵。起初开拓疆宇，共有十三州。分封子弟，让他们成为藩篱和屏障。当时中吴之地，正用来控制外围境域。广陵王接受节钺，开辟千里土地。文穆王的兄长、武肃王的儿子，生时拥有这片土地，死后便葬在这里。父、子、孙、曾孙的坟墓相望，层层相连。晋天福年间，威显公相看寺址，于是建造佛寺（“爰作佛宫”，《汲古本》“宫”误作“官”）。将军世代继承并发扬祖先的美德，至今已经百年。” 寺院三次迁徙，住持僧惟久，实在有许多弟子。他们修补破败、迁移废寺，却没有忘记最初的事业。在太湖之滨、吴山的原野上，刻石记下这些话，恭敬地告知后代。《吴郡志》第三十四卷。吴郡范成大撰写。城外寺院三。孤园寺。在洞庭山，原是梁代散骑常侍吴猛的住宅，捐舍出来改建为寺（皮日休诗：小船狭小而高低不平，沿湖荡漾，白芷曲折缠绕；停泊在一处小岸边，宛如来到孤园寺。藤萝小岛凝聚着清凉树荫，松门中满是澄澈的青翠；寒泉飞出碧色水龙，古树间争立着苍色猛兽。钟声梵音映入水光，楼台直入云端。岩边常有鸣虫，树梢多有飞鸓。香草铺满院落，风吹过金色花穗。清静的鹤啄食柏树蛀虫，闲散的猕猴嬉弄榲树。我倚在小殿中焚烧沉香，读着写在贝多罗叶上的古经。老僧正闭目静坐，看见客人仍勉强起身，指着这里说：“此处正是险峻绝远之地，您为什么能来到这里？”先谈洞壑景色，真理穷尽而声韵清醒闲适，使人的心境清明。茶香凝聚在洁白的牙齿间，头巾用劫贝布制成，饭食以旃檀香为饵。片刻之间获得清净，终身都想依止于此。可怜陶侍读，身居丹台之位，雅号叫胜力。他也信奉佛教；陶隐居常梦见佛像，佛对他说：“你将成为第七地的大王（“尔当七地大王”，校者在“当”字下补“作”字），名号叫胜力。”今天来到孤园寺，何妨称我为弟子？陆龟蒙诗：佛塔自西方而来，事奉它的人极尽梁武帝之意。岩谷幽深、水道曲折，搭架建屋没有留下空地；山林的木材全部用尽，海中的珠玉也聚集起来。何况我是侍从之臣，哪里敢吝惜这烟波中的小洲？幡条如玉龙撞击殿角，金色虬龙飞舞。僧人厌弃高楼台榭，活人却要暴露在风雨中。到如今四百年过去，佛像仍收藏在雪浦；轻鸽纷乱，驯鸥鸣叫，钟声与早晨的船橹声相应。庭院里的芭蕉像旗帜般裂开，野藤蔓如参差的缨带。石上有悟得空理的人，窗前有听经的老虎。林木空疏，叶子密织；水流清澈，连沙粒都可以数清。到处询问，才知这是中天竺归来的、修习释迦法统的地方。包山禅院。在吴县西南一百二十里，院中有一口旧钟。相传梁大同二年设置，原名福愿寺；天监年间再次修葺。唐上元九年改为包山寺，高宗赐名显庆寺。本朝靖康年间，慈受大师怀深居住在这里，诏令恢复旧名，禅院也随之复兴（玉铚《记》：靖康元年夏五月，慈受大士、普照禅师怀深住在大相国寺慧林禅院已经六年，极力请求回山，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许，并命令大丞相传达旨意，挽留法师的理由无不说尽。法师心意坚定不可动摇，拂袖离开京城，遍游江浙。所到之处，无论山川、城邑，僧俗都聚众欢喜迎接，瞻仰头顶，焚香夹道，像佛出行教化一样。灵岩、蒋山以及虚二处禅席都准备接待他，但两山的人在路上拦住他，使他不能前行；法师只好姑且安慰他们的心意，各处稍作停留后离去。最后得到洞庭包山的废院，欣然驻锡，卷起行囊，打算终老于此。这座院从六朝初年起就是胜地，梁天监年间开始重新大加修葺，唐高宗赐名显庆，成为大丛林，可容纳千名僧人；陆龟蒙、皮日休所作诗中所说的包山精舍就是这里。政和年间，权贵当政，把寺院拆去修建自己的坟寺，瓦木荡然无存。渊圣皇帝下诏恢复寺名，旧寺僧法聪替法师请求；法师到山后，平江府命他的弟子了初主持院务。然而只剩下倾颓的地基和断裂的遗址，四处荒凉寒冷；富人献财，巧匠献技，壮士献力，不到几个月，殿堂、门屋、僧室、钟楼、经楼全都具备。法师平日从不求取布施，兵火之后尤其不烦扰别人，但施主却从远方自行赶来，只怕法师不肯接受。于是禅房清幽深静，巍然高出云烟之上。洞庭另名震泽，又叫松江、笠泽、具区，道家说一水有五名，上承咸池五车之气；而包山就是林屋洞。天下有些洞穴，水能潜行地下，无处不到，号称神仙天后洞中会合（“号为神仙天后便合”，“合”校作“阙”）。洞中出产白芝和紫泉，是仙人的食物、天上的甘露；四周环绕七十二峰，其中明月湾、缥缈峰、毛公坛尤其是尘世之外的清净胜境。传说黄帝曾来此访道，夏禹治水时把素书藏在这里，后来吴王阖闾得到它，用来询问孔子。这里大概是仙人圣人居住的地方，得名已经有几千年了。地势分为东西两山，院落在西山顶上，巨大的湖水环绕四周，四面都没有别的土地相连；天水相接，万顷一片青碧，风涛猛烈汹涌，旁边连接大海。下面是鱼龙潜藏的洞穴，上面是虎豹伏藏的地方。藤萝纠结（“藤萝胶葛”，《文粹》“葛”作“轕”），橘柚遮蔽掩映；深林大树横生倒长，把天风海日收纳在绝壁深谷之间。正所谓烟云在脚步之间生起，阴晴在几席之旁变幻，猿鸟发出悲啸。

译昼夜清幽寂静，只有水道成为阻隔，使这里远远断绝而与世俗隔离。大概在江海之外，无边无际的山峰孤独耸立在不可测的深渊中，没有比这里更远的了。东南一带以山地丰富著称，这里又是东南百水汇聚的地方（“此又东南百水所锺之地也”，《汲古本》“南”误作“西”）。我曾私下谈论古代求道之士，他们一定游历四方，以穷尽天下壮观；登高远望，扩大耳目，使万千境界森然收入胸中，然后见闻深广，道学才会明备。佛教也是如此：僧人出家剃发以后，穿一件僧衣，吃一份食物，水上漂行、陆地跋涉，忍受风霜以求师问法，务必见尽世间一切艰难险阻、真情假意和利害关系，然后心境开阔，知道没有一样事物值得留恋，所以在求道方面更为接近。想到这座院落的完成与此地相称，山川仿佛改换了颜色，来者都瞻仰敬礼，却不知道法师所见难道只在这里吗？在他眼中，天宫、化城、金色世界、释帝和龙天所居之处，以及光明藏海、毗卢法界，全都在我一性之中，不分远近，没有来去。如今我行住坐卧，无不是西方净土，难道还会厌弃眼前的快乐，认为彼处另有分别，而在一念之外再寻找其他境界吗？这就是法师的旷达见识：一切都平等看作如法，不因任何一处居所而留恋。既然如此，我现在所说的这些话，都是法师所不取的。然而，关于院落兴废的年月，以及法师居住此处的本心，为了让弟子传之后世、永远不绝，也不能不记录（“亦不可以不记者”，校改“者”为“也”）。于是写于绍兴二年正月戊寅日。翠峰禅院。在吴县西南七十里、洞庭东山，是唐代将军席温舍弃住宅创建的。弥勒禅院。在吴县西南一百里、洞庭东山。干符年间，吴越王创建。观音院。在洞庭山，是宋元嘉年间安禅师创建的华山院。隋大业年间废弃，唐开成年间重新建造，咸通年间赐予现在的名称（僧人怀深《圆通殿记》：洞庭华山观音院，原来在胥湖以北。宋元嘉年间，会稽内史张裕向朝廷请求而建立。起初张裕曾侍奉应真，十分谨慎虔诚，感动得池中生出千叶莲花，于是把院名叫作华山。隋大业年间经历毁坏而废弃，到唐开成四年才迁到这里。从前疏浚修治时，得到会昌年间的断石刻文，大意说：罗浮常安禅师选择了这块地，就是当地进士徐正甫所施舍的地方。到咸通十五年，上奏请求赐予现在的名称。寺院在会昌年间再次废弃，到这时才复兴，有房屋几十间，比洞庭西峰各寺最为优胜绝妙。住持僧维照笃志学佛，才具足以成就事业。他曾对弟子说：“这座院虽号称观音院，却还没有见到观音像，名存而实亡。有人问观音在哪里，我将用什么话回答？因此我发广大心愿，想让一切众生都能见到佛像、听到观音名号，全都蒙受解脱。”于是用紫旃檀八百两铸造菩萨像，以黄金、丹砂、珍珠、琉璃装饰，形貌端庄、瑞相庄严，工艺天下无比；又雕刻十六尊诸天像，庄严设施全都完备，并建造大殿安置它们。规模雄伟，震动人心、悦人眼目。总共耗费钱三百万（“费钱凡三百万”，校改“凡”为“几”），一点一点积累材料和钱财，经过二十年，工程才完成。来访者行礼后，都赞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弟子维鉴实际在旁协助。后来维照法师想把这件事刻在石上，从太湖泛舟登上灵岩，拜访慈受老人怀深，请他记述此事。怀深说：《华严经》说：“海上有山，许多圣贤居住其中，由各种珍宝构成，极其清净；勇猛大丈夫观自在，为利益众生而住在此山。”这座大宝殿跨立在层层波涛之中，真像鬼神建造、神力运转。所谓补陀洛迦山，难道不是这里吗？我听说菩萨从听闻、思考、修行进入三摩地，直到心性精纯而遗忘声音，以圆融无碍之心怜悯众生；众生迷失本性而追逐声尘，所以菩萨不动道场，却能进入各国，广施无畏，利益众生。请试着安坐下来，反听内观，那么风涛澎湃、水石相撞、林木鸟兽之声、粥鱼斋鼓之声，无不就是观音三十二种应化身、八万四千手眼，遍布整个法界，又哪里只限于一个地方呢？虽然不借助佛像，就无法显示圆通法门的快捷路径，使见闻之人各随自己的根器普遍证入；这或许正是造像的意义吧？我尤其欣喜维照法师能够凭借如幻三昧成就不可思议的事业，所以乐意替他写下此文。佛像建造于崇宁五年二月，工程停歇；四月建殿，靖康二年二月落成；建炎改元七月作记，正是这一年冬十月初八日。孙觌题《德云堂》词：千丈银山高耸，如嵩山、华山，浪涛涌起，云气聚集。天边裂开一道缝隙，夜里划船经过鼋鼍藏身的洞穴；拄杖黎明进入鸡犬相闻的村社。处处人家，橘柚低垂，竹檐茅屋间青黄相杂。牛羊出没，怪石如蛟龙奔走，青藤起伏，悬挂在楼殿上。青红色山林隐约遮住半山，两腋清风仿佛驾着高车。饥鼠窥视佛帐中的灯火，寒花伴着鲸钟声，在僧人跏趺煮粥处低鸣。世间滋味早已熟悉，真像咀嚼蜡一般；老年得到闲暇，像吃甘蔗一样甜。山神知道我想归田，一夜之间筑起篱墙，仿佛要环绕我的房舍。胡松年诗序说：我从平江罢职，打算居住在霅川，经过洞庭西山，暂住观音院。坐在德云堂中，湖山胜景尽收眼底，也足以稍稍洗去文书劳役的疲惫。几年兵火灾祸，哪里没有波及？唯独这里清凉安稳，难道不是林屋洞天、金庭玉柱，是神仙的洞府，有神物常加护持吗？我愿意辞去官职，终老在这里。诗说：小船乘着风，飞鸟从旁掠过，万顷云涛任凭风浪掀动颠簸。这次出行一定是平生最畅快的事，无数青山笑着迎接我。山脚隐约看见人家，槿木篱笆、茅屋埋在烟霞之中，宛如秦人种桃花的地方。河川原野远近纷纷开着香花，我拄杖沿小路踏花向华山走去。试问莲花如今开在何处？道路迷失在绝壑中，松竹遮蔽了天空。走到半山听见鱼鼓声，道士替我打开云堂。这里的境界完全清凉幽静，幽磬不时应和野鸟啼声，飞泉暗中从岩间流下，带来山花香气。文书照眼本来就是我的职责，雁鹜般排列的官场文牍却败坏人的兴致。造物似乎怜悯我厌倦尘世喧嚣，提携我安置在湖山之间，好好洗涤一番。是谁在夜里呼唤我隐退？从前的得失，真如山崖般遥远。金庭玉柱永远不变，人间劫火只会化作空中飞灰。葛胜仲《弱水无风到海山》：慈悲的佛容亲手刻在紫旃檀上（“慈容亲札紫旃檀”，“札”《汲古本》作“礼”，当以“礼”为是）。高耸的宝刹凌近云端，清澈的池水冲洗玉石般寒凉（“湛湛清池漱玉寒”，“池”校作“流”）。瘦小的橘树暗暗飘落万颗红果，幽竹间曾栽下千竿碧绿。藕花并不是南朝梦境，确有残香透过画栏。观音教院。

译在洞庭西山的小湖中（“洞庭西山小湖”，校改“小湖”为“湖中”），观音教院在吴县西南一百五十里，就是旧日的小湖院。相传唐干符年间，有一尊沉香木雕成的观音像漂过太湖而来，小湖僧人迎接得到它；像的脚边有一根草，僧人把草投入小湖，竟生出千叶莲花，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孙觌《灵泉赞》：伟大的菩萨啊，使这眼灵泉充盈。世人有烦热恼患，饮一杯便能痊愈。方形池中生出什么？是三级红莲。莲花没有可供品尝的果实，根也没有流传之处。传说观音大士漂洋而来，带着这两件东西安置在山边。青青的枝条，是他洒下的吗？轻柔的衣带，是他裁制的吗？只有这座小湖，实际上就是补陀山。我来此叩首，瞻仰尊容。捧水饮下，清凉直入肺肝，尘垢消散，身心一片空明。可叹啊！此地供奉礼敬并不虔诚，百尺高的废墟只剩几间破屋。就像泗州僧伽，习以为常便轻慢亵渎；佛像明明在眼前却反而迷失，只看重耳闻而轻视亲见。只有圣人怜悯狂妄之人，关键在于能够反省悔念；归依这里的人便能得到救护。隐藏瑕疵、磨去污点，不要给予而又索求，不要施舍后便厌弃。真诚信受的人，也能得到这样的瞻仰（“亦得是瞻”，“瞻”一作“赡”）。你的心像泉水，深广澄明而不迁变；你的身像莲花，脱离污垢而芳香鲜洁。大士认为这样很好，难道会说舍弃旃檀像吗？只在一弹指的时间内，便能超越而证入无边境界。护国天王禅院。在吴县西南一百二十里、洞庭西山，就是旧日的天王院。宣和年间改赐现在的名称，绍兴初年又改为十方院。法海寺。在吴县以西七十里、洞庭东山，是隋代将军莫厘舍弃住宅创建的寺院。后梁干化年间改名为祇园，皇朝祥符五年改为现在的名称。半塘法华院。在长洲县西北七里、彩云桥西。寺中有雉儿塔。晋代道生法师有一个能诵《法华经》的童子，童子死后葬在这里。义熙十一年，商人谢本夜间停船在此岸，听到诵经声，第二天寻找，见坟上生出青色莲花。郡府把此事上报，诏令建造这座塔，称为法华院。绍兴七年重修，开始召集工匠时，夜里听见塔中传来诵经声，连续数夜不断（魏宪《重修塔记》：半塘寿圣佛塔。考察旧记说：晋义熙十一年，名为法华塔，诏令赐给国家木材来建造。由晋历经唐，直到 宋朝建立后，总共又改造过一两次。年代久了逐渐损坏，先父任开府时看见它，慨然像是实现了久远的愿望，实际从那时开始修缮。建炎庚戌年的战乱中，塔又废毁。我不肖，回头看着残余的灰烬，早晚忧惧在心，想着：“这是我先父积植功德的地方，谁敢不努力？”于是倾尽资财，继续加以营建修缮。绍兴七年七月二日，工程告竣。起初，道生法师有一个能诵《法华经》的童子，死后葬在半塘。后来过往的人夜里听见诵经声，循声寻找却看不见人。第二天查看童子坟墓，发现上面开着青莲花。建塔的事情，大概就是由此感应而起。到今天已经将近八百年了。可是开始召集工匠时，役夫夜里刚刚睡下，又听见诵经声，清亮地从塔中传出，连续数夜不停。真是奇异啊！僧人了勤把这件事告诉我，因此我替它写下这篇记。显谟阁直学士、左太中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二百户、食实封一百户魏宪记。大觉院。在长洲县南四十里。齐升院。在盘门外高丽亭东一里。绍熙元年，提举常平张体仁创建，拨出没收入官府的田地供给寺院作为常住产业。贫民死后，家里无力办理送葬的，就给他们棺材，后来焚烧并埋葬。《吴郡志》第三十五卷。吴郡范成大撰写。城外寺院四。昆山县慧聚寺。在县西北三里，昆山又名马鞍山。世代相传，大殿地基是梁天监年间鬼神般的工匠建造的，一半叠砌石室（“半迭石”，《文粹》下文多“室”字），一半是凌空的楼阁，缥缈如仙府，其他山中的佛寺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山上山下、前后各处，都选择胜地建作僧舍。云气笼罩窗户，雾气合拢山间，层层楼阁时隐时现，无法用语言或绘画形容。吴地人说昆山是真山，却像假山，最能说明它的真实奇妙。大略可见张祜、孟郊的诗，以及盖屿所作的图序（“盖屿所作图序”，校者在“图”字上补“山”字）。皇祐年间，王荆公以舒州倅的身份奉诏前来考察水利，夜里到达寺院，手持火炬登山，阅读张祜、孟郊的诗，一夜之间和诗作成，遂写成山中四绝。第一首说：山中登临的胜处，古上方寺为第一；月华阁、妙峰庵次之。山上山下又有留云、翠屏、翠茂、夕秀等轩，以及凌峰、翠微、垂云等阁，不能全部记载。淳熙年间，月华阁先被焚毁，上方寺随后也被焚毁。不久寺院遭灾，灰烬一无所存。自唐代以来名贤的题咏、石刻、殿柱上的雷火篆书，以及杨惠之所作天王像、李后主所书匾额等，全都一扫而空，没有留下痕迹。如今只有山图还保存在收藏家手中，石头也已经毁坏了。山后挖掘土地，常常得到奇异的石头，玲珑纤巧，爱好者十分珍重，称为昆山石（唐王洮《天王堂记》说：有一位佛门弟子住在马鞍山下，一天忽然敲门拜访太原王洮，急忙促膝相对而坐，心中有话想说却几次都说不出，过了一会儿才说：“想以天王堂的事情劳烦您的笔墨。”谨按佛教典籍说：天王生在于阗国，还是童子时就能用血涂箭头射杀妖怪，后来奔走到天竺，遇到金仙子，受记为护卫阎浮提的多闻王。他腾云驾汉，驱使鬼怪，旗帜如霞、兵戟如雪，所指之处妖魔摧毁消散，最终镇守妙高山北面的水精宫中，成为药叉官的长官。唉，真是奇怪的事！孔门弟子在言语上也自觉惭愧。然而儒家以正直之人作为神灵，如今天王能射妖摧魔，用来壮大护卫世界的力量，这也是正直，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考察马鞍山从平原中突起，登上最高峰，天气晴朗时可以远望其他山一百多里；山势连接着小土丘，沟渠穿过田埂，纵横如织，平坦地铺展开来。又有许多奇石叠立，像危险的柱子。佛门在山腰依山筑屋、凿洞建室，如今天王堂正张翼般位于西北角，天王塑像高大耸立，仿佛撑住天空；金色神体狰狞奇伟，力量充盈胸臂，像猪卒和象兵组成的军队，形成自己的部落。殿堂宏伟华丽，四檐飞翘；神灵庇护佛像，如同披甲持戈站在烟霭之间。王洮因而慰劳建堂的费用，进而说道：“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力量，全都是乡里百姓共同完成的。”）

译塑像实际完成于张弘度，正堂实际完成于俞师甫。唉！大凡致力于耕作的是一个人，急切盼望收获的却有三个人，难道这只是偶然归功于天王吗？释氏子姓氏字号缺载；清建姓赵，号良顗。当时是唐大中三年，乡贡进士王洮立《僧辩端慧聚圣迹记》。至道二年冬天，端从杭州前往姑苏（“端自杭州止于姑苏”一句，校本改“止”为“至”；又有旧钞本作“端自杭州奉式卿琅玡王公归阙路止于姑苏”）。于是拜见郡太守、尚书户部员外郎陈公。陈公一见他，便像旧相识一样，于是[原文“盘（从木从亘）”字不明]于此地，得以游览其所属各县。三年春二月，到达昆山县，寄居慧聚寺。没过几天，适逢陈公在听理政务的空闲出巡水塘，端相继前往，又得以陪同陈公欣赏游览古迹，并亲眼看到一座孤峰奇特秀美、高耸挺立在天际，陈公说那就是马鞍山。群山相距都远达百里，登上山顶四面眺望，东边连接大海，西边接连洞庭湖；平原低地、沟渠田埂，平坦地铺展着。刚到寺中，登上殿堂寻找碑刻阅读记文，却见碑石已经断裂毁坏，文字残缺，年月和姓名都模糊不可辨了。于是询问寺中僧人，有年高资深的老人，便根据旧日传闻加以考证，终于得到唐人博陵崔子向所记的文章，大略叙述此事说：在此以前，梁天监十年，有皇帝的门师、吴兴沙门释慧向，俗姓怀氏，长期居住在内寺；一天，他回乡省亲来到这座山，便有了在此休息安居的志向，于是把锡杖放下，在山腰的石室中禅坐，并以两只老虎作为侍从。慧向法师正筹划建造精舍，忽然有神人出现在他面前说：“愿意施舍一千名工匠来完成这件事。”当夜风雷震响怒吼，林木像在号叫发怒，附近山中的人听到了砍削木石的声音。第二天，奇异的石块高高耸立、层层排列，宽阔的台阶并列铺成，方正截然；东西延伸十七丈，高十二尺，原来是山王役使神工建成的（“盖山王之役神工也”，《文粹》作“山神之役鬼工也”）。当时主管县政的人认为此事奇异，听闻后向刺史上奏，刺史奏告武帝，于是建造了这座寺。遂在其上建起正殿，敕令张僧繇在两面墙壁上绘神像，在四根柱子上画龙。每逢阴天昏暗，龙的鳞甲都湿润淋漓；又有浮萍出现，有人说这是因为它们常在江海之间引发疾雷、击起巨浪。后来下诏让张僧繇给龙画上锁，以此镇制它们。到了唐武宗会昌年间，下诏毁弃天下佛寺，这座寺也曾处于被毁之列（“兹寺甞在毁间”，“甞”校改为“当”）。大中五年，宣宗皇帝重新兴盛佛教，因此寺僧清江把这些灵异事迹上报。郡守韦公于是奏请重新兴建。如今所有殿阁和佛像，都不是梁代的旧制，只有神工砌成的石台还保存着。观看这些神迹的规模，都是极其奇异壮观，仿佛天地造化所成，确实不是人力所能完成。游览的人看见它，没有不惊惧心悸、双腿发抖，魂惊魄骇的。如果不是慧向法师的至高德行能够通达神明，又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如果不是山王因有德之人而显现灵验，又怎么能够完成这样的功绩呢？此前前后从未有郡守到过这里，如今陈公博学好古，听说有奇异之处便来观看，久久赞叹不已。于是对端说：“前人的记文已经湮没，后来者不知事情的由来，请你摘录事实，希望能够流传永久（“庶垂于永永”，按语认为应作“永久”）。”端虽然才识浅陋，却承蒙厚重的嘱托，所以提笔记下。时在至道三年孟夏，僧辩端记。孟郊诗：昨日来到上方寺，一片霞光封住石床。锡杖旁莓苔青碧，袈裟带着松柏清香。晴日钟声没有短促的余韵，白昼佛灯含有长久的光芒。有时向人乞得仙鹤归来，还要访问那逍遥之地。张祜诗：宝殿依傍险山，凌空的气势仿佛要把一切吞没。彩绘屋檐与树梢齐平，香洁的石阶压在云根之上。远处的山峰映入窗中，孤烟笼罩竹林中的村庄。凭高姑且远望一番，归乡的思念却被吴门阻隔。王安石依孟郊韵作诗：僧行的小路盘绕在青苍之间，莓苔长上秋日的禅床。带露的羽翰使人更加清冷，远处的风中花朵也散发香气。扫开石面显出古色，洗净松枝收纳天空的光芒。长久游览不忍归去，却被迫回到逼仄的官场。又依张祜韵作诗：峰岭像牙齿一样时隐时现，江湖水面彼此吐纳吞吐。园林浮在海角，台殿拥抱着山根。百里之外可以看见渔船，万户人家藏在水乡村落之间。地处偏僻，来客很少，幽静的兴致只在桑门之间。朱明作《惠聚寺诗序》：离开常熟到昆山，停船于惠聚寺，诗兴仍然旺盛，于是又作两章，附在原有五首诗之后。大概山鸡爱惜自己的尾羽，也想以数量多为可贵吧。古寺早已有远近闻名的声望，想要游览它，先在梦中便产生了愿望。飞猿在山涧底下长啸，灵鸟在云间鸣叫。浓密的树影遮映着众多楼台，繁盛的花香伴随草木荣茂。哪一年佛前的灯火照耀，灿烂的光明长久不灭？石林高处升起月亮，长满苔藓的楼阁间疏落地传来磬声。栖宿的鸟儿难以入梦，入定的僧人心魂更加清明。香风吹动花影，山岩瀑布飞落，发出如玉般的声响。漫漫长夜坐了一会儿便觉短暂，只剩下对天外境界的情怀。景德寺。在昆山县西南，即东晋所设置的宝马寺【范浩《诸天阁记》】。佛教徒传说，西天佛教的一乘教法流传进入中国，宣扬天堂、地狱以及祸福报应的说法，风行于世俗，受到信奉归向的人往往悔除罪恶、改变旧业而归于善行，这对教化也有一定补益。韩愈曾说：“自从佛教由西方传来，四海之内争相仰慕，建楼架阁，高耸直冲银河，到处庄严供奉，高大的栋梁和重叠的屋檐竞相夸耀壮丽。”唐代以来就是这样，即使像韩愈这样善于议论的人，也感叹其势不可遏止。昆山普贤教院有一座阁，翼角高飞向下俯临，鳞次的屋宇和碧色窗棂，朱红斗拱隐现在雾中，长久的光辉映照着排列森然的诸天神像，气势仿佛要浮动起来，使人汗毛直立，凛然生出肃敬之心。每次陈设供品，香气浓郁蒸腾，神像仿佛从天而降，驾着风、乘着云飞翔。仔细观看，恍惚间又怀疑自己已经登上黄金宫阙、置身玉楼之间。我曾访问禅僧昙益，因而见到住持讲僧渊，问是谁建造了这座阁。他详细说：政和癸巳年，苾蒭义明讲演佛经，募化钱财，创建普贤殿。乡人沈饶募缘增建堂屋和廊庑，以辅助道场。今年夏五月，沈饶又因梦中感应，率领众人建阁；豪族辛珍独自又绘刻了诸天十六尊像。远近信奉归向的人摩肩接踵前来投礼（“磨肩投礼”，校本把“礼”改作“体”），祈求福气、祷告丰年，应该很快就会纷至沓来。想到这一殊胜因缘，必须写下来以取信于后世，于是请我为它作记。靖康丙午年季冬十六日，奉议郎、新济王康王祁王府记室范浩记。惠严禅院。

译在昆山县城东三百步，梁代所建的昆福院【曾旼《法堂记》】。昆山县治东面有一座禅院，名叫惠严。唐末嗣禅师当时以佛学闻名，所以镇遏使刘璠为他建院，让他居住。嗣禅师离去后，他的弟子以及世代相承的继任者继续居住了一百五十多年，房屋年久破败，弟子无力修葺。熙宁四年，住持僧惟已请求按照嗣禅师旧例，重新以此院接待前来游学的僧众；县里上报州府，州府命令从众僧中选人，于是得到惠元禅师，授给他住持之职。于是四方士人不约而同自行聚集，一方百姓不待言说便受到感化。大家相互查看院舍，又都说：“这难道是人和佛法所应有的样子吗？”于是谋划重建。乡人听到命令，乐意捐输资助。先建法堂、寝室共二十楹，始建于元丰元年秋季，次年仲夏二日[原文缺字]完工。禅师说：“不与世俗交往，就不能兴教化、度众生。”于是记下这件事，以慰劳建造者的勤劳，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法堂和寝室，难道只是供年长者休息身体的吗？佛法也将在其中传布。不是了解我佛法的人，不能建成这样的房屋。禅师写信嘱托我说：“幸望为此作记。”我听佛教经典说：“所谓法，是指众生之心。” 这样便统摄一切法。佛教所说的心法既然如此，那么就是我们先圣所说的天下最神妙之物。心这种东西，微妙、寂静而通达，所以运用它便充满六合，废弃它却不知道它的边际；它不受古今限制，神妙而没有固定方所，确实广大高明，超越名相事迹，哪里是语言和书籍所能完全说明的呢？因此求学的人希望深入达到大道而自行领悟。当梁代时，佛教正处于最兴盛的时期，但学习佛法的人也拘泥于言语，研读佛书的人也忘却了佛法的真实本旨。天竺的达摩法师开始从本国来到中国，他启发人时，直接指示道心，使人推究事物幽微之处而独自见道，完全排除深隐的滞碍；这样广大高明的道理，难道不是我们本来共同具有的吗（“皆我同有”，校本作“固”）？哪里只是像老子那样终身耗尽精力于名相事迹而已呢？在那个时代，大道不明已经很久了。听闻达摩遗风而喜悦的人，心灵六通、四方通达，就像被翻覆的醯鸡揭开覆盖物而看见天地的广大整体。即使中国想在大道中安息的士大夫，也跟随他游学。因此，传承佛法的人住在哪里，众人就到哪里；教导什么，人们便诚心信服。他们等别人供给食物才进食，等别人供给衣服才穿衣；有时向人泛泛求取，而人们也不认为厌烦。他们居住之处，往往高栋广厦，极尽壮丽；房屋破败了，众人便共同修新它，而人们也不认为这是奢侈。因为听闻佛道而心受感化的人，都将谦虚自守、处世行道，于是骄傲吝啬的心意消失，能够尊崇大道而轻视钱财，这本来就不值得多说。如今这座法堂和寝室是禅师居住之处，深沉幽静，空明而朝夕通彻；求道的同伴纷纷来到，时时聚集，在堂中公开请教，在室内秘密叩问。迷惑的人自然觉悟，怀疑的人自然确信，心神领悟、内心明白，却不知不觉达到如此境界。堂室本身虽然无关乎人的贵贱，但佛法正是人们依法修行所凭借的地方。那么，兴建并重修它的人所施的恩泽，难道容易穷尽吗？如此等等。元丰二年八月初一日，常州团练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前充曹州州学教授曾旼撰。新安尼寺。在昆山县城东二百步。常熟县明因寺。在县城东五十里【此段文字多有脱误、错乱和不可释字，以下仅据可辨部分直译：有人以“一真”破“一无”，我本来没有“无”，如今十里有双凤乡，有村名支塘而[原文难释]。“真我”本来不是真，因过去曾称永昌，又名再昌。至于把“一无一真”作为开端，改换今额，到熙宁六年，于是成为西分祖。[其后关于禅、律分判的文字多处错乱]东常熟县七无情，故此禅律之所以分判就在这里。东寺在其间，名为明宗，以摄受戒律得名；律以见理，故称禅。国朝祥符改元时……[后文可辨意为：初僧文晓因此与同辈不和，事情闹到官府，便鼓动众人，把律寺改为禅寺；县里上报府，府下令从僧籍中搜选可任领导者，由众人推荐今禅师绍瞻，府府允准。】禅师到任后，他的弟子中有不高兴的人，预先腾空自己的房间逃走了。残破的墙垣和毁坏的屋壁，冷落得像无人居住的废墟。禅师收拢安置遗留下来的众僧，修缮旧屋（“缮革故庐”，“革”校本作“葺”），鸣钟击鼓，早晨唱诵、晚上应和，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样子。寺院规制大致建立，徒众也稍稍安定。年年遭遇大灾荒，又有水灾和旱灾，方圆百里有八成土地荒芜；人们又屡遭大疫，逃亡流散，十户中有九户空虚。禅师严守不转移的心志，奉行唯一真实的佛法，不论根器利钝，都根据病情施药。他的弟子因此亲自施行教化，不分厚薄，平等修福。乡人因此敬重他们。到如今已经八年，寺门外疏导长泾以便利众人，又在长泾上建造石桥以方便通行。堂室、佛龛、殿宇虽然还没有达到华美，却已经小有安定富足。于是禅师请我作记，我依次论述如下。至于寺门还没有改建（“门未革”，“革”一作“华”），殿宇还没有涂饰成深青色，方丈室还没有扩展，这些一定要等待日后，我无法加以记载。元丰四年五月十五日，前常熟县尉陈于撰。常熟县胜法寺。在常熟县城东三十五里【叶梦得《轮藏记》】。佛法自汉代传入中国，连同佛教经典和教义也一并传来，但从来没有像这样奢盛。到了晋、宋、周、隋之间，鸠摩罗什等人的弟子出现，彼此传译，辗转传授，于是佛书日益增多，源流既远，往往失去本来真实。梁武帝时，开始有人宣说心法，以廓然无我为宗旨，不立文字，佛教之学于是分为禅、律两支。此后又过了数百年，学习心法的人虽然更加兴盛，但佛书从未最终废弃。从隋开皇到唐开元、正元以来，凡列入目录的，有大乘、小乘，有律、有论，分门别类，排列密集；即使是假托、可疑、似是而非、荒谬妄诞的言辞，只要不违背佛教教义，也无不具备于传承之中，直到今天仍未断绝。过去我们儒者的学说，只产生于中国，但其道理遍布天下，明白得如同揭开覆盖物一样；后来中途遭遇秦火，即使六经也不能成为完整的书籍，残篇断简从屋壁、丘墟遗存中出土，又有当时遗老诵习传授，虽然幸而得以保存，但颠倒错乱，错误荒谬，本来已经多得无法胜数。

译其他诸子百家，各以自己的技艺学说在当时闻名，近的不过几十年，远的或许一百年，都已经湮没无闻了。佛教距离中国数万里，其言论大多经过一次翻译才得以见于中国（“其言率一译而后见”，《汲古阁本》“一译”下多“再译”二字），却能够完整保存，年代越久声名越显，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它的言论都足以昭示后世，传播久远，使人想废弃也做不到吗？大概是因为学习佛法的人都知道信奉自己所学、尊重自己所听闻的教义，彼此谨慎守护、严格奉行，亲手传授、口中诵读而不敢怠慢，并不是存心借此取巧，把它当作阶梯，想要稍作探究便忽然忘掉。常熟是姑苏的别县，梅里镇又在县城东北的海上，有一座寺叫胜法寺，过去没有藏经。崇宁二年，长老道渊开始募化众人缘资来建造经藏。道渊精力强健、心明果断，是一位真正学习心法的人。他居住在胜法寺二十一年，与最初到来的那天没有不同。工程完成后，他在霅上见到我，说：“沿海百姓不耕作而捕鱼，习惯以多杀生为业而不畏罪；和他们讲说我的道理，他们就迷惑；教给他们佛经，他们又懒怠。只有把转轮藏建得极尽雕刻彩绘之美，来显示庄严的意义，才能使所有祈福悔过的人都在这里尽心诚敬。吹螺、击鼓，机关启动、轮轴运转，佛像陈设令人触目惊心，声音又传入耳中；不必打开经函、展开书卷，他们的内心本已有了归向。” 然而县中百姓贫困，捐施艰难，年年又多水涝；有想完成我们事业的人，却被力量不足所困；力量足以承担的人，又受困于年成。大概竭尽我们的勤劳之后才能建成这项工程；如果没有人记下大略，就无法慰藉这种心意（“无以慰此意也”，“意”校本作“志”）。因此他请求我撰文，前后多次仍不停止。万物的盛衰存亡，本来不能全都靠力量造成；然而也没有不依存于人的。穿儒服戴儒冠的人遍布天下，却不能完整保存自己的传承，而佛教却能这样长久流传，必定有承担守护责任的人。于是我推究其中的原因，写下来留给他们，不只是为了记述道渊的辛劳。政和五年六月十日，缙云叶梦得记。法轮寺。在常熟县城东南一百一十里。永庆寺。在常熟县西北四十五里【李湛诗：岩石间的门户一早便打开，清凉山谷中的鸟儿分向远处飞翔；花香润湿幽静的小路，磬声在上方寺中清越回荡。云气从松林涧底升起，花朵落在长满苔藓的池边；因而生出不求荣华的心意，移时坐在石床上。】宝严禅院。在常熟县城西十三里，旧名延福，天禧年间改赐今名【李湛《重修延福禅院记》】。苏州常熟县海边山中旧有延福禅院，大概建于梁天监初年；自唐会昌年间毁废后，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端拱二年，如今的长老惠明大师希辩承受天子的荣命，归来居住于此，于是乡里的老人百姓为此捐出土木和畚锸，兴工大建。宽阔的屋宇、高大的楼厦，不到五年便告建成（“不五岁而告归”，《汲古阁本》“归”作“成”）。其中有高大宽广的门楼，有光彩鲜明的亭子，有显赫壮观的厅堂，有幽深华丽的房室，有高耸危立、层层累叠的佛塔，有两列延伸、相对敞开的廊庑，有表门背室、[原文一字不明]遮蔽而高峻挺立的围墙；围绕塔脚，又有围覆奇巧的架屋四十间，形成一座院落（此句“瓌”校改为“坏”，“十”字《汲古阁本》作墨丁）。居于高处向四周眺望，从下方往来周旋以相[去声，义为辅助]应，屋檐如鸟翼舒展，屋脊如鱼鳞聚集，光辉灿烂得可以照见自己；汇聚奇景胜状，难以一一说尽。于是让住持禅师居处其中，使他完全享有这些建筑。禅师在钱氏割据诸国时期，曾到天台山从师学习；学业大成并闻名后，被召入朝，任惠智禅师，居住在普门寺演说佛法。等到余杭国灭亡，他随诏书前往京城。皇帝在滋福殿召见他，宣布授予紫罗色命服以及内府丝帛五十匹，又赐给他现在的师号（“复赐今师号”，校本作“复赐师今号”），留在京城天寿寺。淳化三年，太宗皇帝亲自草书《急就章》一卷、《逍遥咏》十一卷、《秘藏诠》三十卷、《太平圣惠方》一百册，将它们收藏在寺中。恐怕后人不明白这些书的来历，所以考按事实把它记录下来。至道二年冬十月二十四日，乡贡进士李湛记。《陆龟蒙建佛殿记》：近代儒家一流，因为韩退之排斥佛教和道教，有才德的和没有才德的都想跟着一起排斥它们，实在是没有深思熟虑。承受天命的人，没有比统治中原的君主更重要的。其间明哲的君主和偏僻昏庸的国王，国家治乱兴亡的变迁接连不断，不可胜数。至于国家得到治理而兴盛，儒者必定说这不是人的作为，而是上天的气数辅助治世使它兴盛；国家混乱而灭亡，儒者也说这不是人的作为，而是上天的气数厌弃乱德使它灭亡。这样看来，治乱兴亡的命运无不推给上天。韩退之是唐代的大儒，因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统不能在当世施行，而佛教却逐渐在中国兴盛，所以竭力排斥它。像《原道篇》《佛骨表》之类文章，措辞都深刻而激烈。当时的君主过分尊奉儒家，他这样做的原因，确实是想抑制佛教、挽救其日益兴盛；但这未尝不是给佛教带来福气，等到他的言论不被采纳而本人遭到贬谪，佛教反而借此增加了人们的迷惑，于是发生了会昌年间的[原文“（呙旡）”字不可释]。这难道不是道理兴盛便会受到污损、事物盛极便会衰落的结果吗？然而会昌年间废毁佛教后不过几年，大中年间便又恢复了，容易得像走弹丸一样，迅疾得如同翻掌，难道不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佛教吗？唉！大道如果有仁义，仁义却崇尚狡诈，金仙氏的学说难道会不兴盛吗？佛教由汉代发端，流传于晋、宋、齐、梁之间，和我们儒家、老子的教说鼎立于中国。至于它以空寂为根本，破除迷惑虚妄，把出生入死之说作为兴善灭恶的方便法门，使愚昧百姓跟随它而远离罪过，那么如来佛的真实心意，难道不是深切地在拯救世人吗？但当时的君主奉行佛教，有的多建寺院以祈求福报，有的广泛剃度僧尼以尊崇佛教；上层的人谄媚奉迎，下层的人受其教化，怎么会不成为后世的弊害呢？大概是因为尊崇佛教的人反而违背了佛教本来的道理罢了。文中子说：“斋戒修行得以实行，而梁国却灭亡，这不是释迦佛的过错。”

译这话说得对。我国四位圣明的皇帝登临帝位，明白地知道教化的根源；寺观只修缮公家旧有的建筑，不任意创置新的寺观；僧人、道士限定年岁入道，并且一定要考核品行和才能。因此天下名山胜景，如果不是靠人来保存道统，谁能够做到呢？这里姑苏相距百里的地方有常熟县，县城西面有一座佛寺叫宝严寺，就是梁天监年间建造的。它倚靠山岭，面对湖水，秀丽得如同屏障。曾有一位希辩法师，心中悟得大乘佛法，便在这里栖居。钱氏建立割据政权时，他因声名显著，被召回余杭（“召归余杭”，校本“召”作“后”）。钱氏献出土地归附朝廷，他随诏入朝拜见，获赐紫色方袍，号为惠明大师。不久他厌倦居住在京城，回到旧寺隐居。钱氏认为法师和所处之地都很优胜，又施舍黄金五百两，建造七级佛塔。淳化年间，太宗皇帝下诏赐给《急就章》《逍遥咏》《秘藏诠》《太平圣惠方》共一百四十三卷，以表彰他的高尚风操。寺院旧名延福，天禧年间，县尹胡顺之上奏请求，改赐现在的匾额。寺院佛殿年代久远，连一根完整的椽子也没有；明道年间，武陵人顾显、乡人李仁寿等捐出大量财物，购买良材，工程开始于景祐丙子年，落成于庆历乙酉年；建筑雄壮而不浮华，庄严而不简陋（“严而不陋”，“严”校本作“丽”）。我是绛里人，偶然游览这座山，亲眼看到诸位的善举，承蒙把文章托付给我，因此能够直实记述。时在庆历六年正月一日记。《吴郡志》卷第三十六。吴郡范成大撰。城外寺院五座。兴福寺。在常熟县城西北九里。唐代寺碑记载：“始建于齐始兴五年。”考察齐代并没有“始兴”年号，只有“延兴”“中兴”两个年号，而且都只使用了一年，看来是流传中的错误。既然是唐代碑刻，姑且保存这一说法。这里就是常建题诗的地方【《再修功德记》：此寺始建于齐始兴五年，因为乡人、郴州牧倪德光捐出住宅建寺，所以称为大慈寺。到梁大同三年，改名兴福寺。自县城成为县、此处成为寺院以来，经历陈、隋四代，到唐朝甲辰年，已经超过三百年。会昌末年，佛教中途崩坏，僧人遭难开始兴起。武宗排斥废除佛教，这座寺也在被毁拆的数目之内。大中年间宣宗即位，重新恢复佛教，命令修饰佛寺。此前，大施主吴兴钱公某、吴郡顾罕、汝南周坦及其亲友，又募据信士，帮助修整、塑造佛像，增建殿堂，焕然辉煌，芳名流传不朽。因为我寄居此县，亲眼见到寺院由废而兴，于是请我记述此事，实在惭愧，不能写得文采斐然。时在中和四年六月五日记，李湛。】云门距此十里，长长的殿宇和佛塔明亮可见；朝阳照到半夜，风雨来到，满山都是松树和桂树的香气（“满山松桂香”，“桂”一作“柏”；又“胡为语沧浪”一句，“语”一作“歌”）。清越的猿啸传向远树，美好的鸟儿在空旷的回廊中鸣叫。尘土可以在这里洗濯，为什么还要说到沧浪呢？常建诗：清晨走入古寺，初升的太阳照亮高林（“初日朗高林”，“朗”一作“照”）。竹林小径通向幽深处，禅房掩映在繁茂花木之间。山间光色使鸟儿欢悦，潭水倒影使人的心灵空明。各种声音在这里全都寂静，只有钟声和磬声余韵回荡。僧皎然诗：秋风吹落叶，铺满空山；古殿残灯，映在石壁之间。从前往来经行的人全都离去了，寒云每夜独自飞来又飞回。寿圣院。在常熟县城西十八里，梁大同十二年设置，原为顶山禅院；治平四年改赐今额【钱藻《顶山瑞石庵记》】。顶山山顶直上，极其险峻。在怪竹奇木、阴森浓翠之间，有一块祥瑞之石峭拔挺立，高不可测；龙母的坟墓、神龙的池子，环绕着洞窟分布。县民祈祷禳解水旱灾害，不曾需要官府召集，方圆千里的人都全部到来。明道改元初年，有个叫守常的僧人，能够默诵《妙法莲华经》。县民陈氏在山下为他建庵，请守常主持此事。从此祈禳祷告都得到应验，福泽遍及一方。守常死后，山下的庵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主持，于是祈禳祷告不再灵验，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庄稼不能成熟，县民为此忧伤。到了治平丙午年，县令向侯顺应百姓的愿望，命僧人惠安扶助废院、振兴衰败，扩大其规模，以实现百姓在岁时进行祈祷的诚心。那穷岩绝境，是龙神的洞府，足以成为一方的福地。遇到合适的人而兴盛起来，它对真诚信仰的应验，大概确实不可轻视。神灵的灵验，常常幽暗寂静、无形无迹，不可追问，却仿佛依托人来施报。能够不违背百姓的心愿，庄严香火供奉之地，使人们在幽静无形、不可追问的神灵面前尽致诚心，从而为百姓取得福善的应验。这总比那些无所用心、欺骗蒙昧百姓而违背人情的人所做的事贤明。丁未年春正月，承奉郎、守尚书祠部员外郎、充秘阁校理、通判秀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骑都尉、借绯钱藻撰。《陈于新甃顶山路记》：常熟地处海滨，境内没有大山。县城依傍山的南面，这座山叫隅山，因为它处在海边一角；又名虞山，因为古人虞曾在这里治理。向山北行九里，便是破山，因为传说蛟龙斗争破山而形成山涧；再向北行九里是顶山，再向北六七里是小山。山的南北相距才三四十里，名称却已经不止一个了。把它们合起来命名，有时又叫乌目山。县中人往来，以舟船为便利；过去看道路，没有不劳苦的。自县城到破山，便有兴福寺；再到顶山，便有顶山寺。道路沿着山势，山上全是砂石；行人稀少，榛草野卉便长成丛莽；云雨突然到来，泥水积潦便成为泥泞。过去兴福寺的僧人忧虑道路如此（“悼其如此”，“悼”一作“惮”），用砖石铺砌道路，但只从县城北门一直铺到兴福寺门。因循日久，始终没有人因此动心（“因仍持久”，“持”一作“迟”）。如今顶山中峰庵的住持怀素，首先请破山双塔的僧人铺砌道路，使它一直通到顶山寺门；工程始于熙宁八年孟春，完成于元丰二年季夏。虽然怀素以坚定的意志兴办此事，也感动了归向佛法的人，却仍然必须再经过五年才最终成功。古人治理田地，田间沟渠上有道路，河川上有桥路；道路如果不修整，就应当责成主管此事的人。州县官吏虽然有时锐意治理，后来却可能没有成效；也有些人虽有此意，却不能亲自承担责任。如今怀素不只是能够铺砌道路，还能建造两座石塔来镇守交通要道，开凿四座石桥来解决往来阻隔。这是替县官做了县官尚未做成的事，并且补助县官能力所不及之处。我难道可以不为此作记吗？元丰三年三月某日，文林郎、试书省校书郎、守县尉陈于记。广安寺，在常熟县城东一百里直塘，旧名宝林寺【淳化二年，晓师苾蒭创建】。

译寿圣晏安禅院，在常熟县城东北六十里许浦镇【始建于陈朝[原文“（从▯从贞）”字不可释]明元年；本朝治平四年十月下诏赐额为寿圣晏安禅院。绍圣二年，僧智通开始建造钟楼，随后又把浴室、廊庑、台阶和石砌道路全部翻修一新】。永安寺。在常熟县城东北七十里【兴建于干元年间，咸通二年更换其幢塔，显德年间得到州府文书，于是彻底修缮更新】。灵宝寺。在常熟县城东南涂菘一百二十里。净居禅院。在常熟县城西北八十七里，旧名尊胜禅院【始建于梁大同二年；唐会昌年间废毁，大中初年诏令恢复天下精舍院，因而重新兴建。广顺年间，钱氏占有此地，仆射陈蒲怜悯寺院毁坏破陋，首先拿出自己的财物，集合众人共同建造佛殿。后来才有禅僧尧清除荒地来扩大院地，修整小路来开辟寺门。圣宋咸平六年，广泛募化豪族，重新修建。】李湛《游顶破二山净居院》诗：一进门便见松桂深密，清气使人心神清爽。霞光的影子迷蒙地映在窗帷上，花的光彩照地如金。微风从层层楼阁间吹起，初升的月亮出现在高林上空。半夜里神魂自然健爽，满天空回荡着钟磬声。净惠禅院。旧名仁王禅院，旧有经文没有记载，如今根据碑刻补修入录。说是在县城西北七十里。圣像院。在常熟县陆河【僧仲殊记】：百姓的愿望，无非富裕和尊贵而已。富贵而且懂得道德、得到称誉，才称为君子。君子所居之处，乡里都会归附他。因此广泛施舍、救济众人，是君子的职责；率领人们行善，是君子的本分。在西方佛教中，这称为居士。长者的利益施及万物，于是便以“居士”为姓。因此释迦如来号称刹利氏，意思是利益所及一刹土。中国有大圣人兴起，自太祖皇帝直到今天的天子，推究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盛大的太平。教化隆盛，天下富足安乐，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人们有余力和闲暇，每个人都能够讲求性命之学，探究生死的根本，考察罪福的要义，彼此劝勉警戒，思考如何凭借教化通达大道。三教的作用，虽然志趣崇尚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都是导人为善，道理是一致的。佛法的兴盛，没有比姑苏更盛的地方。白沙又处在姑苏上游，靠近海边，土地肥沃，地力是一般地方的十倍。朱君肱继承父业而起家，被称为右族。朱君肱的父亲某人天性喜好行善，曾游览陆河圣像院，看到大殿倾颓毁坏，首先捐出家财，募聚众人兴工修建。嘉祐八年夏季，工程功绩完成。熙宁初年，重新塑造佛像，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朱君肱能够追述并继承先父的遗志，到绍圣三年工程完毕，于是刻石作记，告知后来的人。绍圣四年十月，霅川空叟僧仲殊记。吴江县双林禅院。在县城西一百二十里【从前倪林里有一座寺，因湖水上涨而毁坏，儒林里开始兴建招提寺。倪林人向官府诉讼，当时郡守曹公琼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于是称为双林】。报恩禅院。在吴江县城东北二十五里【唐大中年间，顾文通捐出住宅创建精舍。释迦大殿年代久远、屋宇破败，庆历年间沙门圆寔等重新建造】。法喜寺。在吴江县城东九里【后唐长兴元年由统军赵君倡建，起初称崇福寺。本朝重新赐名为今名】。应天禅院。在吴江县城西南一百里【僧昙义记略说：唐大中七年，癸酉年，乡里百姓沈揆捐出庄宅营建此院；直到乾符二年乙未年，刺史才把情况上报，诏令赐予今额。周显德二年，乙卯年，开始建造殿宇，开始设置佛像，香火、灯炬、钟声和梵呗齐备，蔚然成为道场（“蔚为道场”为一作“然”；又“年”字形与“禩”相异，绵涉校改“涉”为“渺”）。年代绵延流逝，名义虽存而实际上已经衰亡。大宋咸平五年壬寅年，超师在修行之外，慨然修缮寺院，购买木材、召集工匠，挥斧运土，不经过几年，便建成壮丽的佛寺。大中祥符四年辛亥年，重建正殿，高大雄伟，像山一样屹立；金碧、朱红的彩饰鲜明辉煌，显得敞亮宏伟。】无碍院。在吴江县松江之上【孙觌《普贤应梦记》说：西方有位圣人，远隔山海，在中原千万里之外，即使经过几十个驿站也不能相通；但求学大道的人，持守端正庄严之心，不陷入各种外相，只要一念忽然生起，便能在俯仰之间抚临四海。我曾经过松江无碍院，寺院遭受兵火而残破，寺中建筑陷入草莽的十有八九，唯独有一座普贤堂，佛像陈设居中，丹青彩绘和华美装饰仍然鲜明。我问其中缘故，僧人说：“乡人宋邲建造这座佛堂，作为为父母追荐福报的地方。他梦见一位大士，戴着华冠，披着璎珞，骑着白象，手执如意；他的父母在大士前面引导，神情清明安宁、闲散自在，和生前没有不同，不见滞留于冥暗幽阴之中的情态。醒来后，他叹道：‘这就是普贤菩萨。’于是敬仰信奉之心日益精进，又把菩萨的画像画在家中，奉事更加虔诚，僧俗都共同来瞻仰。”我听说，除了圣人以外，谁能知道生死的道理和鬼神的情状呢？人子思念亲属在死亡之后，亲人的形影昏昧不明，不知魂魄归往何处，于是归依佛祖，流泪请求救援；佛法能使火宅变成清凉山，把众生从苦海带到极乐国，解开六结成为解脱门，破除十种习气成为无上道。诸佛回应众生感应，显现神通，使幽冥中的存在显现、使隐匿者出现，迅速超过声音和回声的相应，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回答说：“是这样。”请把这些写在记文末尾。绍兴二十年，岁在庚午，三月望日，晋陵孙觌记。永福院。在吴江县，地名八赤【李抒记：堆土画沙，是儿童的游戏，都足以成佛；何况广大发心，勤苦用功，以此因缘从事佛事，使一切众生得益，那么成就佛道难道还困难吗？】平望以北六十里有一处别墅，名叫八赤。前面俯临洞庭太湖，旁边连接震泽、甫里，鱼米之美，是商旅舟船聚集趋赴的地方。居住聚落大约有近百户人家。百姓淳朴而安于生业，每天都向善迁改。农夫结伴耕作，互相帮助，几乎有上古遗留下来的风俗。旧时有一座精舍，中途遭受火灾，只剩遗址。比丘宗润就在原址建立接待院，接纳四方云水僧侣和来客。凡是看见或听闻此事的人，都争相捐舍布施。贫穷的人出力，富裕的人出钱，技艺高明的人出技术，各自捐出自己所珍爱的东西。等到众人聚集建设完毕，工程便有了成就。三门、方丈、堂宇、厨房和浴室，全都改建一新，庄严华丽、清洁精致，各种美好设施齐备，成为往来之人惊心动目之观。我叙述事实来告知后人，宗润备好石碑，请我撰记。大略说：绍兴二十一年八月某日，右承议郎、差遣权知通判秀州军州、主管学事李杼记并书。

译殊胜院。在吴江县境内，地名平望。【寺院初创于崇宁年间。当时丞相蔡京赶赴朝廷，途经平望，因观看寺僧书写《华严经》，僧人请求蔡京为寺题额。蔡京问：“经书写到哪一品了？”僧人说：“写到《殊胜功德品》了。”蔡京笑道：“应当就用‘殊胜’作为匾额。”后来蔡京掌权，寺院果然得到“殊胜”的敕额。寺中有一名诵读《金光明经》的僧人，深得三昧，每天功课竟达一百部，人们私下对此感到怀疑。僧人有偈颂说：“我诵《光明经》，自得三昧之力；举口诵起便能周遍圆满，何必高声寻找？一天诵三百部，太阳还没有落下。见到的人总是产生疑惑，但我的内心自信坚定。”】《吴郡志》第三十七卷 吴郡范成大撰写 县记一 吴县在府治以西二里，县署官舍建于绍兴二年，由知县蒋结主持。县门建于淳熙十二年，由知县赵善宣重建并题写匾额。厅堂西面有平理堂、无倦堂，堂西有延射亭，建于天圣七年，由知县徐的主持。亭子南北各有一座小山，山上各有小亭，南亭叫松桂亭，北亭叫高荫亭，都是淳熙五年由知县赵不忿所建。吴县县令的壁记有两篇，范成大又为它续写了一篇。一代代的姓氏仍然可以考见。【唐大历年间梁肃撰写的壁记】春秋时期，各诸侯国都有属邑，主持属邑的人，鲁国称为宰，楚国称为尹，晋国称为大夫。秦代天下开始设置县令、县长，他们居处在一同之内，掌握赏罚的权柄；那里有人民，也有社稷。风俗的好坏根本在于官吏自身，百姓的安危系于他的政令，这个职任的责任重大。从京口向南直到淛地一带，望县有十多个，其中吴县最为重要。国家正值上元年间，中原多难，士大夫和官宦纷纷南迁，寄居在这里，列入编户的约占其中一部分。因此人口风俗错杂，号称难以治理。加上州将负有掌兵、巡按部属的重任，县城又处在水陆交通汇集之地，承接上级、抚恤下民的事务繁重，征收赋税、供应邮传的事务繁多，是其他县的数倍，其中事务纷杂，难以一一记述。大历十一年，主管选官的天官挑选可以治理百姓的人，于是范阳卢公从太原府祁县令调任吴县县令。他对内宽厚，对外明察，敬慎办事而取信于人，以仁德作为施政根本，以文雅修饰自身。到任三年，全县百姓安居乐业、崇尚义行，却不知道安乐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他以平和治理。君子立身和论道，关键在于道路是否通达，不在于职位升降。吴县属于下等畿服县，卢公却屈身任职，正是选部为官择人的安排，也是他践行道义、从事政务的缘由。我作为了解情况的人，谨慎地记录事实，写在东序，以传播他的美名。当时为大历十四年二月甲子日，翰林学士梁肃记。】这篇记载是从类书中得到的，至于他的姓名，如今已经无法再考证。郭受记述当今情况：天下经费所依赖的物资、各种货物的生产，东南地区就是国家的外府。渡过淮河向南、渡过长江以东，督府将近十处，附郭之城将近百座；田地肥沃平衍，人口众多，吴县实在是其中的巨擘。我曾登上灵岩山顶，俯身四望，只见沟渠水道分布如脉，平原田地像棋盘一样排列；丘陵之间用水车灌溉，低湿地带环绕着茭草和木桩。于是盐碱荒瘠的土地变成肥沃的田野，长满浮萍、藻类、芦苇的地方开垦成种植粳稻的陆地。所以年成顺利时，米谷多得散乱，四方都来取用，仍充足有余，从胥口出发，直抵震泽。湖泽积水无边，两山相对耸立；桑田遮天蔽日，木奴连绵入云。纺织的收益、苞苴的利益，水路运输和陆路转运无所不到。因此当地百姓不亲自耕作也大多富足，中等人家的壮年子弟没有不经商贩运、出外游历的。由此商人把吴县当作都会，五方之人全都来到这里；诉讼和市场混杂喧扰。士大夫把吴县当作乐土，侨民聚居的里巷几乎可以和京洛相比。治理这里的人如果操之过急，百姓就怨恨惊恐；如果过于宽缓，百姓就松弛放纵；如果泛泛宽容、什么都能容纳，请托就纷至沓来，几乎会达到枉法的地步；如果刚毅而多加拒绝，诽谤辱骂又会聚集，必然困于游谈之人的攻讦。县令治理这里，确实很难。右通直郎许君来掌管这个县，正直方严而不屈挠，具有刚强高洁的风骨；政令简明平易而不苛刻，掌握了调和治理的办法。他大概总是对豪强奸猾严厉，对善良柔弱者宽缓，整治大纲，放宽细小枝节，任职一年，县政便告治理。元祐六年，淫雨毁坏庄稼，吴地百姓受到饥荒阻隔。许君每天慰问安抚、体恤他们，赈济务求平均，救恤隐情务求真实，不追求虚名，也不把赈济做成徒具形式的文书。我因此知道许君忠实勤勉地从事政务。推举这一点来说明，他对于整治积弊、应付盘根错节的事务，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水灾后的第二年，许君将要任期届满离任，于是遍求历任本县者的姓名、爵位和乡里，准备书写后刻在石碑上。他回头对同僚郭受说：“我这样做，只是让后来的人有所考察罢了。你替我写一篇序文。”郭受没有推辞，于是概括叙述吴地风俗，并简略列举许君政绩的一两件事。许君是温陵人，世代为学，学识非常广博，文才出众；将来有一天在时世中显达而受到重用，必定不只是以循良之吏著称。元祐七年五月初一日，县尉兼管河塘沟洫的郭受撰写。干道三年，范成大续写记文。吴县县令的壁上早有记文：唐大历己未年，梁肃为它撰文；如今卢某所立的石碑已亡失，但文字还流传着。本朝元祐壬申年，郭受为它撰文；县令许公辅所立的石碑虽然还在，却又经历兵火，残缺破裂所剩无几。此后七十六年，晋陵袁君祖忠任期届满、将要归去，才修治两块石碑并重新刻立，又截取建炎以来的事迹为它续写记文。那时正是干道三年，岁在丁亥，距离大历将近四百年，三次题名碑相互对照，仍然可以考察，官吏和百姓都把这看作盛事。然而吴县之所以成为大县，本来从古以来就有记载；它的风气淳美，人口聚集繁多。

译吴地景物游览的胜况，记录在两块碑上，至今仍是如此。只是官府事务纷乱，每天都忙得无暇应付，必定要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才能治理得好；看起来同过去大不相同的，并不只是吴县如此。我走遍四方，经过的县邑有几十上百个，见到大夫们都厌恶苦恼于自己的官职，唉声叹气，后悔当初来任职，又忧虑以后不能脱身。我私下很奇怪他们说得如此严重：事情何至于此？等到深入交谈、详细追问一二，他们便说：古代官吏只忧虑百姓，如今却不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县，所负担的责任还要数以巨万，昼夜急迫忙乱，只知道钱粮之事，而且还不能按期报足。期限约定得仿佛只有一天，姑且放下这些而用力于百姓，不到早朝结束，各项考核标准就全都达到满数了。那些唉声叹气、厌苦官职而想脱身的人，真是深深体会到这番话了！如今，如果急于催收科税，就会在政绩考核中受惭；如果专心抚养百姓，又会在考核中受惭；要两方面都做好，实在困难。像袁君这样，大概接近于无愧了。他施政先讲治理而后讲情理，放宽旧例而实行法令，所以属吏不能趁机营私，士人也不敢违法谋私。百姓有诉讼时，自己估量理亏，远望县衙门便心灰意冷地离去；有理的一方则在家等待裁报，说：“不必去拜见官吏，明府自会辨明。”他坐在堂上，从容地辨析答辩，再经过两个考核期，百姓便相信他，觉得他的施政始终如一。至于上级大官之间，有时还必须在没有考课责任的情况下、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去求取事务；袁君仍然从容应答办理，不因此苛厉百姓，常常在考核中超过其他县。唉，真可以说太难了！早晚他将离开这个县，到了大官职位上，处境会更加容易；那么他治理县邑所取得的成就，哪里还能估量呢？按续记中所刊载的名单，大约有三十人，却还没有显达者，必定要从袁君开始。假如我的话还值得相信，后来的人应当以此自勉。八月十五日，左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范成大记并书。延射亭 亭在县治之中，建于天圣年间，由县令、广州观察支使梁允成所建。从监郡以下的官员都聚集到这里射箭，极尽一时宾友相会的盛况。章珉所作的记文，足以让人想见当时州县官员的宽闲舒适。【章珉记：胥台旧地被封为一座都会，郡下辖五县，吴县实际上居于首位。方圆百里的县，县令为五品官，过去受常调限制，政务交给中铨考核，这是让百姓承受官吏侵吞啮食的做法。国家精心寻求治理的根本，重视安抚百姓这一寄托。近来的制度是，县令一职空缺，便用京官以及朝列中的官员，或者幕府宾客来补任。此前县署占据了优胜之地，却逼近闾巷，经历多年，梁木将要毁坏，于是前任县令束寺丞徐君修缮完毕。墙垣涂墁工程完成后，他便移符离任；现在由南越郡计冯君实际接任。冯君世代承袭衣冠，熟悉而精通吏治之术，到任不久，政务便办得很好。一天，他在听讼的间隙，周遍察看官署，忧虑没有清静开阔之处供自己休息宴饮。县署西偏原有一处幽静园圃，俯临佛寺，多年被侵并吞没。冯君查阅图籍，命工匠清理修整，层层绕筑围墙将它纳入县署。于是夯平地基，建起高峻的亭子；云集般召来工匠进行版筑，终于筑成高大的台基。亭旁以佳木的清荫遮蔽，以杂花的精华装点花畦，挖池塘仿造沧溟，筑土山模拟蓬莱、瀛洲。五亩地面，百步小径，佳景便已经足够。冯君各种才艺都很完备，喜爱宾客而忘记疲倦；每当诉讼文书稀少、案牍事务空闲时，便在这里游赏。春花灿烂映入眼帘，暑日清风凉爽，连扇子也用不上；秋花落在台阶上，冬日霰雪聚集在楹柱旁。冯君遇到赏心乐事，便捕取鲜物置办酒食，召来贵族公子和同僚名士，调弦满饮，拨弄丝竹演奏曲调；有的竞射百娇箭，有的争走半先棋路。内厨送出丰盛的饭菜，千里之外的莼菜配以豉酱；精美盘子献上佳果，庭山的橘子在白日下显得洁白。【“庭山之橘”一作“洞庭之橘”。】劝醉客人迟迟不去时，蜡烛已经烧到末端，主人所唱的歌还没有停歇。即使洛阳的季伦、山阴的辟疆，都有著名园林并且雅好宾客，我也不知道他们那里胜过这里，还是这里不如他们。亭子建成以后，冯君命宾客为它举行落成宴。监郡集贤公赞赏他的好事，随着园中景物的情趣，全都取了雅名，题在华美的匾额上。游观者了解其中意思，这里姑且略去不述。至于冯君和乐平易的政绩、特别突出的功劳，采风谣者进入境内便可知道，本来不在于借这座亭子来宣扬它。下幕之官不才，我曾从事文墨，请求为建亭始末书写结语，谨依《春秋》笔法，盼望将来治理此邑的人在这里汇集冠簪。在这里系结冠缨，在这里饲养犬豕，只希望后人记住这件事。天圣七年春三月三十六日，吴郡从事、试芸台雠书郎、武宁人张珉，字伯镇记。杨修诗：“高台荒芜埋没，曲折的池塘已被夷平。十万人家，组成古老的县城。烟雾笼罩的水面和云气缭绕的山峦，如同屏风上的画。阖闾坟墓的区域，标志着旧都的名称。” 长洲县 长洲县在府治以北三里，由吴县分置出来。自唐代以来就是著名的大县。本朝王禹偁曾任这里的县令，吟咏很多，使县邑的声望更加提高。县中有茂苑堂、岁寒堂，掬月亭、蟠翠亭。【王禹偁记：】天下称赞治理县邑贤能的人，通常都把宓不齐列为首位，说他弹琴教化百姓，百姓不忍心欺骗他，认为他掌握了达到治理之道的关键。却不知道实行这种道理，不只取决于个人，也取决于时代。当时王室虽然衰微，王室的经常之道还没有断绝；有《周礼》存在于鲁国，单父怎么能说是乱邦？有圣人作为老师，子贱当然应当推行大道。处在方圆百里的职位上，拥有诸侯一样的权力，社稷和百姓的事情，全都由自己掌管。井田、车赋，可以调节轻重使之均平；刑罚、教令，可以调剂宽严；遇到灾荒水旱，可以专门负责赈济抚恤；农时和民力，可以听任他们休息。既然如此，就应当内心无私，生活节俭；辨别田地肥瘠，确定赋税等级；对强暴者依法惩治，对孝悌者依礼表彰；放宽教化来诱导人民，严明法令来约束属吏。年成丰收时便收取粮食，年岁饥荒时便赈济；农民有力量时不强行夺取，非时不征发劳役；用学校开导他们，用礼乐教诲他们，使父子亲爱、兄弟友善、夫妻和睦，然后以祭祀侍奉鬼神，以赏赐给予来亲睦乡党。这样百姓自然眷恋故土而不离散，和乐如春，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自然达到如此。

译既然居于上位的人能够做到这些，何必还要等待弹琴来教化呢？等到王道消亡，霸业极盛，大小国家相互吞并，强弱相互攻伐，小小的子、男之国连宗庙都不能保全。所以《左传》说：“汉水以南的姬姓诸国，楚国实际上把它们全都消灭了。”又说：“楚国把陈国改为县，大概就是设置县的开始。”秦兼并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于是小国全都成为县，隶属于郡。国家对于郡，就像身体有手臂；郡对于县，就像手臂有手指。国家向郡征取，郡向县征取，县向百姓征取，所以手臂和手指抚弄百姓，却是为了供养自身。由此田地有额外的暴赋，丁男有固定的劳役；春天征役，夏天还不能休息；早晨发布命令，晚上就必须备办。小的以考核黜退惩罚，大的则以刑法震慑。岂只是大道不能施行，官吏自身也将遭受屈辱，于是使治理县邑的人只求苟且取得俸禄，免受鞭打责骂罢了。古人感叹徒劳无功，赋诗归去，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假使子贱重新活过来，也将不得不放下琴、弯腰屈身，奔走忙碌而没有闲暇，何况推行大道呢？即使想不顾时代，不能量度自己的力量，也仍然像竖起一根手指去支撑天柱一样，难道不困难吗？是时代使他如此。长洲这个名称，见于《吴都赋》。贞观年间，从吴县分出设置长洲县，至今将近二百年；历任县令的姓名，县志却没有记载。钱氏统治吴地，享国将近一百年，专门设置的属吏，已经无从查考。皇上即位第二年，汉南王归附我朝，才开始设置官员治理这里。袁仁鐬是第一任，王禹偁是第二任。这里土地低洼积水，风俗轻浮；地里没有柔桑，田野没有越冬麦；以鱼佐饭、以稻为食，穿葛布和草织衣物；人们没有廉耻方正，家家没有储蓄；喜欢祭祀不应祭的鬼神，沉溺于佛教经典；学校的风气长期废弛，诗书教化尚未施行；兼并土地的人骄横僭越，贫穷困乏的人受欺凌而堕落；田赋又重，民力非常空虚；租税徭役不能按期缴纳，流亡者接踵而来；有时一年歉收一次，公堂上鞭打楚掠的人就满了，连政务也无法整治。甚至有买卖男女来塞责的，实在可悲。大概是因为隔绝于中原的政治，渐渐染上小国的风气；如果当今圣人在上求治理，百官在下竭尽力量，百姓的安泰或许会逐渐实现吧？王禹偁并非专门以循良著称的人，却来治理这样凋敝困病的县邑，仍沿用旧习，百姓怎么能安然仰赖他？恰逢他到任的第二年，遇上大丰年。在此以前，主管漕运的人把百姓每年的租粮转运后再送往其他郡，百姓长期苦于船运劳役和堤坝闸埭的费用。到这时，才允许百姓把租粮直接交给本属郡，顺从便利的原则办理，这也是小康局面的萌芽。这一年诉讼案件繁多，赋税征调也在考核中达标，于是汇集百姓疾苦，议论政务体制，汇总刊刻，保存于厅堂，等待贤能者加以施行；这就是所谓有言论却不能实行的情况。当时是大宋雍熙三年正月九日，守大理评事、知县事王禹偁记。此记因兵火而不存，绍兴十年，知县石珵重新刻石。吴骐用隶书书写。米友仁作《茂苑堂记》。长洲县令石珵，字莹中，才华高超，气质刚正，爱好古雅。到任日久以后，政务成功，事务简略，正如用宰牛的大刀割鸡，运刀自如。县署东面有一座名为茂苑堂的堂屋，前人取左太冲诗句“带朝夕之浚池，佩长洲之茂苑”的意思命名。考察图经，那里以江水为池，距县城南七十里，已经历年很久，高岸变成深谷，没有什么值得深怪的。向古人考订，却无法得到确实答案；看见堂屋栋梁倾斜毁坏，于是召集工匠赶快重新修建。堂屋南面的屋檐下，种植佳木修竹、奇异芳香的蕙草，草木郁郁葱葱，吐露秀色，浓密铺展树荫，好像处在深邃幽深的山谷中。与堂屋相对的叫百花亭；在堂屋西面建屋，叫尊美堂；北面建龟首形的屋子，叫维摩丈室；朝北聚集群石，仿佛岩谷，叫绿野轩；又向南开辟竹径，叫绿筠庵。这些建筑都加以扩建，并悬挂这些名称。琴书和雅致玩物陈列其中，宾客到来就观览古物、欣赏奇景，品茶煮饮，必定陪伴他们从容地度过整日，心情愉悦而自得，丝毫不感到疲倦。后来的君子在这里游览休息，应当一定不要再砍伐它，如同人们爱护甘棠树一样，难道不是很美好吗？绍兴己未年夏季最后一个月二十日，襄阳米友仁，字元晖记。方干题诗：坐着看那孤峭的山峰，却徒然劳神；还是低声吟咏，直到日色昏黄。松树和仙鹤认得名号，呼唤它们便能下来；沙鸥飞去的地方，仍然听得见它们的声音。夜深时也仿佛是深山中的月色，雨后只见满屋云气。如此逍遥自在，应当不是容易得到的。只是朱衣红旗还不容许您离去。王禹偁调任长洲时作诗五首：调任长洲县，船中兴致仍有余。船篷高处还看得见月亮，船桨平稳也不妨碍读书。雨后芦苇呈碧色，枝条低垂；经霜蓼花红，花穗稀疏。这一行是为了系着墨绶任官，并不是为了鲈鱼而来。调任长洲县，孤帆冒雨前行。全家跟随我寄身旅舍，一夜停泊在江边城下。身世漂泊沉沦到了极点，功名不知何时才能成就。只应当斟满酒杯，任凭人生的得失随它浮沉。调任长洲县，深秋进入水乡。江水涵映着千顷月光，船上载着一篷霜色。竹林浓密，藏着鱼市；云层稀疏，漏出雁阵。故乡渐渐遥远，烟雾和波浪一片苍茫。调任长洲县，辞别双亲，眼泪落在衣襟上。即使弯腰任职也还不算晚，只是抓头思量，究竟要归向哪里？清晨月色下霜华浓重，晴日山中栗叶飘飞。江头的鸥鸟还在，应该奇怪我仍未忘却机心。调任长洲县，▯公的水流渐渐进入吴地。看见碑刻时便下岸，遇到店铺便少量买酒。野外庙宇连接着荒坟，江上的禽鸟宛如画图。自从离开高堂亲人以后，应该会梦见夜宿菰蒲之间。春日偶然题写公舍：困苦流离使人憔悴，壮年时的心力已经衰退。莺花满眼却不觉欣喜，风雨将至，疾病先已知晓。晨月照耀竹屋，寒苔层叠在木槿篱笆上。没有人来安慰幽独寂寞，庭院中的柳树自顾低垂。长洲遣兴：七十年浮生已经过了一半，徒然劳苦，不知何日才能见到功名。为五斗米折腰，米价低贱，实在羞愧难死；背靠城郭的田地荒芜，正好努力耕作。庭院中的鹤习惯了侵入独坐时的身影，邻家的鸡应该相信我夜间吟诗的声音。近年来还要等待贤良诏书，松江近在咫尺，却还没有濯洗冠缨。妻子儿女不要笑话甑中的尘土，我只担心功名，哪里担心贫穷。自觉有文章品行，能够实行古道；即使没有官位，也能使百姓安泰吗？烟村的旧叶徒然劳烦归梦，雪天屋舍中的孤灯照着病弱之身。到了老年仍穿着绿袍，尚未罢官归去；九重天上的天子任用的是平常而公正的人。杨备《太湖东西即长洲》：临水的孤城遥远得仿佛漂浮在水面，雨过之后云散山青，黛色仿佛泼染而成；管弦歌声震动了酒家楼。花光带着露水，柳枝凝聚烟霭；茂苑的笙歌已经喧腾满天。有客人寻访春色，舍弃一切只求痛饮一醉；青楼红粉，洞中仙…… 蟠翠亭

译仲并创建，吕存中重修。【龚颐正记：申国吕君任长洲县令的第二年，任期已经届满，将要接受替代。一天退朝之后，属吏散去，他约客人在县治园圃中徘徊游赏。当时正值初夏，红花紫花的花期已过，昨夜的雨停了，天放晴，新绿繁茂旺盛，树林色彩焕发，菳叶在左右成排如屏，残花错落，仿佛点缀着玉佩。微风徐徐吹来，芬芳扑人。于是命人置酒，坐在蟠翠亭上。吕君指着柱间仲弥性公的诗句“樛曲的枝条、浓密的叶子，像翠色虬龙盘绕”，说：“亭名就是因为这花而取的。”我在这里任职已经很久了，通常每天夜漏尚未尽五刻便起身办公，漏下五六刻仍不能休息，心思匆忙地陷在文书和限期事务之间，能够领略这里的景致，大概屈指可数。正好稍有空闲，便拾取余下材料支撑将要倾斜的地方，修葺极其破旧腐朽之处；败坏蛀蚀的地方便重新涂墁，表示不想因为将要离任就懈怠此事。正值这样的好时光，大家共饮一杯，客人何不尽情欢乐？于是楚人龚养正让人折花助兴，起身举酒劝吕君说：“草木生长，是它们的本性；无论在深山大野、清静空旷之地，还是广阔无边之处，春天开放、秋天凋落，都任凭荣枯顺其自然，又有什么关系？不幸的是，名人随后来观赏它们，封土栽植，矫正揉曲，拔苗助长，而人们反倒把这当作奇异之事而高兴。” 这终究不是它们本来的性情。读书人如果立志于被任用，小的事情就希望做小，大的事情就希望做大；他能够获得机会而实现志愿吗？通达的人看来，牺牲、象牙之类的珍物难道比枫树、柳树更先贵重吗？蓬草、艾草难道比兰草、茝草更低贱吗？”又听说卭、蜀山林之中，这种花多得像堆积起来一样。栾城苏公诗中“半垂向野水，柔弱却不坠落；直上长松，勇猛无可匹敌”等句，大体可以由此想见。吕君是贤者之后，号称有家法；周旋于州县之间，年长以后更加熟悉事务，而且将会在时世中受到任用，却偏偏想实现自己的愿望，也尚且不能做到。像我这样的人，将来能够实现余生的愿望吗？日后如果还记得前后两位先生的诗，看到这种花时，便可相视一笑。吕君引酒饮尽，于是写下此文记述此事。当时是淳熙戊戌年四月上旬。企贤堂 在县治内。淳熙九年，知县曾（上卤下木）从虎丘求得王元之的画像，绘制后悬挂在堂上，详情见郡人黄由的跋文。【长洲设置为县，始于唐万岁通天年间。到了本朝雍熙元年，翰林学士王公名禹偁，字元之，济州巨野人，确实来到这里任县令，任期届满后被召为左正言、直史馆。王公自己叙述，当时侍奉双亲同行；姑苏是著名的大郡，号称繁华富庶，鱼和酒都很美味。双亲年纪刚超过耳顺之年，子孙满堂，多有自得之乐；这些都表现于诗中，也见于他的文集。至于他议论酒类专卖，担心给百姓留下无穷的祸害，便忧虑深远，反复陈说；作厅壁记，是想激励当地风俗，等待教化推行，抑制兼并而哀怜流亡者。所谓汇集百姓疾苦、评议政务体制、留待后人实行，他的言论全都凛然可敬；由此可知，王公凡是用来训诫人的话，都不是轻率发出的。王公首先倡导这种文章，又以忠直辅佐，完整的声名和大节，都见于国史。庐陵欧阳公、眉山苏公、豫章黄公，都曾追述此事作诗赞颂，对他极为推重。从此以后，王公的言论、义行和风节，广为人们耳闻目睹，显赫而更加伟大。王公之后将近二百年，如今县令曾君德宽来到这里，也将任满更替；他回顾县治东堂墙壁之间，有王公之子嘉言所叙写的题名记，接续记载来往任官的详情，感叹后来者应当继承前人的足迹。曾君读后感慨追想，于是从虎丘寺求得王公画像，绘在堂上，题匾为“企贤”，并把三位先生的诗和赞刻在石上，以高山为景仰，以先贤的德行为目标，表达深厚的志意。将来永阳、黄冈的祠堂中，冠帽衣带的士人络绎而来，礼拜瞻仰；这些祠堂彼此辉映，足以使有见识的人仰慕振奋，产生敬意。淳熙九年十月一日，同邑人黄由记。龚颐正书。吴江县 在州治以南四十里，主簿厅在县署西面。【李处全《曾程堂记》：】我的同年朋友高君炳儒任吴江县主簿的第二年，已经向府、县请求重新修建官舍，又在官舍西面建造三间堂屋，作为退食休息的地方。规制稳妥严密，不低矮也不高大，题名为“曾程”，因为礼部尚书、赣川曾公楙和中书舍人、信安程公都曾任此官，以此表示尊崇贤者；并且嘱托我作记。我幼年侍奉先父，曾有幸拜见二位先生，因而更加知道他们的文章和议论在当时高下出众。在京师时，他们已经逐渐获得声望；曾公后来登上显贵近臣之位，程公也赐进士及第，升入馆阁，最终成为中兴时期的一流人物，先后掌管内制、外制，渡江以后，文物制度可以追配中原。二位先生对此都有帮助。他们离开这里虽然已经很久，但遗风遗迹有的仍可考见；以古人为友，高炳儒算是得到了这种益处。高炳儒任期届满离去时，只要写一封书信，进入光范门，诸位公卿应当争相挽留、招致他。将来由西垣进入北扉，替皇帝制定文诰，鼓舞群臣，那么对于二位先生还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即便如此，孔子推尊贤者、孟子评论时世的精神，以及尊重德行、喜爱正道的风气，难道可以稍有废弃吗？后来的君子将会从这篇文章中有所取法。干道三年四月初一日，赞皇李处全记。范成大《新修主簿厅记》：州县的职任，古人称为“官游”，难道只是用斗米升粮换取农民身份而已吗？名山大川、雄伟尊严而奇特秀美的境地，在其中任职，足以观览景物而振发精神。古代君子本来就有以此为乐的。松江、太湖，是水乡的胜景，天下应当数第一。四方好事之人想象着那里，想要到达却没有途径。如今往来东南，士大夫借道赴科举考场，商人和各种谋利者划船逐利，疾驶的船帆彼此摩擦。这些人都有预定的期限和事务，呼喊争先、扰乱次序以求渡过，整夜喧闹不止。这样的形势哪里能稍作停留、暂时观赏？即使每天从景物前经过，和从未到过又有什么区别？我家在吴门，苍茫景色就在眼前，又没有为声名利禄奔走如火的劳役，应该能够多次游览并亲自耕作劳动。正值稍有空闲，我私下想，如果真能在芦苇之间筑屋，与三位高士做邻居，早晚生活在这里，我的快乐岂能计算？干道丙戌年八月十六日前后，我从容泛舟经过垂虹，吴江县主簿高君炳儒正好新建治所落成，我和他一同观看。

译从开始动工到这时，总共才七十天，门闱已经高耸，明亮的窗户幽静深邃，油漆、彩绘、砖砌和涂墁都合乎规制。各种房屋设施已经聚备，没有一样令人遗憾。又建有供读书的斋舍和可供就坐的堂屋，四周修竹环绕，景色清幽。所谓垂虹，就在它旁边数十到一百步的地方。出门有江湖之趣，居处有清静宴饮的适意，这本来就是古代君子“官游”的乐趣，也是我一向希望早晚生活于此却不能实现的愿望。高炳儒的职务不过是负责会计而已，没有催征科税、鞭打百姓的烦劳，也没有奔走迎送的辛苦，却有这样的可乐之处。于是请我作文作为记号。我听说汉代的高士不愿做主簿，孙子严迁居新舍便面露喜色。读书人尚未遇到机遇时，应当随遇而安；值得惭愧的，是不能立定自己的志向。高炳儒有文学和品行，却不以官职低微为卑，又用心改建新居，比起祭灶、请求邻居相助更有作为。他的志向本来就难以估量，我姑且叙述其中值得快乐的地方，告诉后来的贤者，使他们共同享有这种快乐。次年二月一日，顺阳范成大记并书。左迪功郎、平江府吴江县主簿、主管学事四明高文虎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步〕 《吴郡志》第三十八卷 吴郡范成大撰写 县记二 常熟县 常熟县在府治以北一百零五里。【题名记：】常熟设置为县，历史已经很久。旧时属于毗陵郡南沙县，梁代改称常熟。从梁代经过唐代，直到伪吴，前后将近数百年。历任此县县令的姓名，没有人记录下来，所以无法考察。本朝太平兴国年间，钱氏将图籍归还京师，才从县令蒋文怿开始记载。到元丰初年，知县宣德郎刘极寻得历任县令姓名，共四十二人，列在木牌上，置于厅堂压角处。从此以后，历任县令到任便将姓名写上去。我看其中有些人相继登上金门、进入玉堂，在台阁任职，位居枢密极位，人才接连不断，似乎没有停止。我因承乏任职，担心木牌不能长久流传，于是命当地人把姓名镌刻在石头上，立在厅堂左侧；有缺漏的加以补充，希望成为不朽的传记。应当观看碑上排列的姓名，以劝勉后来者，使治理此县的人知道儒者以和乐仁厚惠及百姓，福泽延及百里，这样或许刻石便不会惭愧。绍兴二十一年九月，鲁国曾（从▯从真）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顺民仓 这是常熟县的粮仓，建于治平二年，记文写于熙宁元年。【所淑《常熟县新建顺民仓记》：治平二年，河内向侯新建粮仓完工，他曾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我初到任时，拜见太守永川陈侯，席子还没有坐暖，陈侯便说：‘常熟是大县，考察民户册的数目达到四万户，每年输送的粮食达到八万石；原有粮仓低洼狭小，只能容纳其中四分之一。江边百姓远的有百里，粮食用水路漂运、陆路车运，成捆成载地送来；粮仓有时已经装满，便要拖延几夜也不能运到州里，而且百姓又苦于路远，这是第一件不便。过去每年常把储粮分散存放在佛寺中，廊庑都装满了；收藏不谨慎，墙壁和道路也没有修好，难道不会给盗贼留下可乘之机吗？这是第二件不便。大概我等候您的到来已经很久了。’向君立即筹划这件事。向君退下后自己思量：粮仓大概是今天天下郡县的首要事务；京师军粮和俸禄粮的出入，全都仰赖东南供给，这里又是东南最繁重的地方，每年收入的粮食，其他郡没有比它更多的。我们县虽然不算富厚，难道敢把首要事务放在后面吗？何况弊端又严重到这种地步，陈侯应当正是因此告诫我。” 等到我处理政务的那天，询问官吏和百姓，了解他们所患的疾苦，发现尤其不便的事情有好几项；然而前来献计的人，也都没有超出陈侯和向侯的意见。于是我到县城北面察访，找到几十亩空地，用来营建粮仓。开始时召集百姓，向他们说明修建粮仓的用意。百姓长期苦于这些弊端，没有不奔走听命的，全都愿意在家准备材料，请求确定日期，汇集各种材料来完成工程。到了约定日期，粮仓便建成了。我说，两位侯爷都能以才干闻名于世，所到之处无不留下政绩和风范；至于兴利除害、便利百姓，都是他们平素蓄积的才能，充沛而有余。凭借这样充沛有余的才干，共同商议办理百姓所希望的工程，工程完成时自然劳力少而功效多。把它题名为“顺民”，大概确实恰当。至于世上的从政者，明明知道利害所在，却在任前畏惧诽谤和忌恨，忧惧不安，不肯有一天施展自己的力量，反而推托说：“爱护百姓，难道不是不去远行吗？”爱护百姓没有谁比得上古人；古人有所作为，难道是上天造就、大地生成的吗？这也只是出自百姓的需要罢了。姑且看利害如何，难道能因为可以做却不做，反而说“这是爱民”吗？这完全不对。从前子产曾经用自己的车马在溱水、洧水上渡人，孟子说他只是施惠于人，却不知道从政的道理，原因就在这里。向侯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于是把它刻在石上，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当时是熙宁元年三月十一日，将仕郎、前任沂州临沂县县令所淑记。杨备《常熟县诗》：远远逼近江岸，旁边靠着海边；落帆停泊的大多是因雨而来的船。县衙之中没有诉讼，乡里富足，年年各家都收获常熟的田粮。淳熙元年，县令陈映再次作记，嘱托龚颐正撰写文章。【皇上驻跸临安，当时吴门相当于周代的畿内、汉代的三辅、唐代的同州和华州，也是我朝旧都的陈国、郑国；衣冠士人鳞次聚集，兵甲军队云集，是一都会的汇合处、五方人物的聚集地。上等肥沃的土地，登记占有的人很多，即使与前代全盛时期相比，也不能同日而语。府县的事务理应加倍繁重，何况府库的收入支出、内外市场的繁盛，不用比较也可以知道。环绕府城的县有五个，常熟居于其中的显要位置。当时按户数计算的主客人口有八千九百七十二户，而现在有五万一千一百三十八户。

译夏赋折合钱币为缗二千八百，币帛为一万二千六百匹有余，具体数目不详。秋租粮谷有七万六千多斛，如今折合绢帛钱为缗十万二千三百，而粮斛反而比旧数减少了二千。县邑事务加倍繁重，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如今本县为百姓办理的事务就是这样，而县邑又濒临海边，道路直通旧日疆域，沂州、密州、莱州和整个齐地都在视线之内；这里讲求攻取、谋求拓展，又是水军驻泊之处，确实居于今日的要害。风帆密集如林，夜间戒严声震动海面；每天要供应数以巨万计的军粮，营缮所需的各种物资也要按时调度，稍有供应不到，责任便会降临，军务也会因此缺乏。至于民兵事务，又是如此。再加上府州所倚重的征集，每月达四万，户籍册上交输送，无论风雨寒暑都不能改变。近来担任县令的人才力有时不足，因获罪而投劾离去的，前后相望；那么壁记不把他们列出，又凭什么使人早晚自我警戒，稍稍减少懈怠呢？我陈映不才，来到这里也已经多年；政务稍定、得到空闲，才开始查阅中兴以来担任县令者的姓名，把任职交接的月份和日期镌刻在石壁边上，告知后来者。唉！县令的秩禄相当于京城寺监官，月俸超过二万，粮禄超过四斛，每年从圭田取得的收入确实超过六百石。如果只顾一己利害和进退，却不思考是否尽到责任，那么不但会祸及自身，拥有千户的县邑也一定会有人受到他的弊害。这样，我怎么敢懈怠呢！如今本邑的人，或许知道我不敢懈怠吧？大都以淳朴厚道、简约诚信相互治理。倘若这样珍惜时日，或许可以列名于贤士之下。至于不辱没本邑声望的事，则有巫咸所居止的山、太伯所安葬的墓地、言偃所居住的里、龚景才所表彰的闾门。本邑风俗的美好，仍然可以大略看见。至于本邑的升格设置，以及凡是隶属于府的事项，自有职方氏掌管，所以不再记载。这里只记述今昔相同和不同的地方。昆山县 在府城东北七十里。【补注题名记】昆山是秦代的疁邑，天下真是壮阔啊！县在五代纷乱、四方陷于战争之时，吴越虽然得以保全，却也处在危难之中；诗书仁义之事【原文有缺字或乱码，无法确释】。国家开始以文教治理天下，才严格下令守卫淮海。吴越王带着版图归附朝廷时，边公仿治理吴地最为突出，蒙赐玺书褒奖。自此以后，昆山位于旄头、紫微之间，能够立即兴学，建立夫子庙。北门王公为此作记。因此这一带的人都欣然趋向文学，直到今天仍然好学知礼、崇尚孝道而把诚信放在首位，仍有昔日的遗风。此地濒临海、江，地域平坦开阔而肥沃，绵延数百里；其中有一座山高耸而立，怪石交错，井然分布在街市之间；又有房屋、林木和山谷的胜景。士大夫从京都来这里任官，都以游观吟咏为乐，不觉得身处远方；那些仰慕此地的人，甚至到了合省事赋诗为祖帐饯行的地步，由此相互援引辅助，后来在言语侍从的班列中接踵而至。这样，二百年间风流蕴藉，连续不断地都有可记载之事。又在建炎年间，金兵唯独没有侵犯这里，北来的士大夫喜欢这里的风土，便居住下来；为官或游历期间，多有胜事，因此更加号称佳邑。适逢年终县中财政困窘，必须缴纳的款项【“须入者”疑有版本或OCR问题，词义不确定】，听到昆山之名的人都相互惊骇出汗，仿佛踏入极其可怕的地方。难道前后任职的难易竟这样不同吗？还是人的才干和能力有所不同吗？若不是这样，那么今天所谓的不足，难道不是古人所忧虑的吗？为什么趋避和见解竟如此不同？汉代郎官上应列宿，外任时能治理百里之地；晋代舍人、洗马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然而若不再任地方长官，就不能成为台郎。如今天子重视治理百姓的官员，褒奖有功、表彰善政，使人观瞻时以为荣耀，但也只是看他的能力所能达到的程度罢了。因循旧规而畏缩不前，难道可以这样吗？我叶子强到任一年多，耳目思虑之外积劳已久，于是喟然叹息，确实感到自己的学力还没有达到，于是向前人求取规范作为准则。然而传闻只从崇宁、观间开始；于是进一步考察史籍和碑刻，从雍熙年间起，依次得到五十六人的事迹，编次后刻在石上，也希望后来者知道前辈们从容自得的风范，或许能够因此自我勉励。淳熙丙申六月，缙云叶子强记并书。嘉定县 在府城东北一百四十里，嘉定十年设置。【补注】省札：朝请大夫、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军府事赵彦橚，会同奉议郎【“奉议郎”下“议”字，汲古本作“请”，误】、提举两浙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兼权提点刑狱公事王棐上奏：据查，平江府所辖五县中，境域广阔没有能比得上昆山的，顽强难治也没有能比得上昆山的。详细考察其中原因，是因为昆山作为县有十四乡、五十二都，东西相距将近二百多里；县治为了迁就马鞍山，地势偏在西北，所以西面七乡与官府相接，稍微还能循理守法。自昆山县治向东到练祁七十里，自练祁到江湾又七十里，共计一百四十里。其间只有商量湾、杨林两个寨子，而且都不足以倚仗，所以东面七乡的百姓凭借距离县治遥远而隔绝，竟敢与官府为敌，不奉行命令，不接受追捕和传唤，殴打差役，毁弃公文。甚至巡尉会合时，也敢聚集上百上千人，携带器械相互抗拒。从此形成顽劣习俗，没有人能奈何他们。这种危害有三：争斗殴打、烧毁抢劫、杀人伤人，罪行涉及刑狱，事情关系人命，应当追捕会审，却不肯到官府受审，以至有拖延多年仍不能判决的；这是诉讼拖延之害；这里濒临江边、靠近大海，地势偏僻隔绝，没有忌惮的百姓相继成为盗寇，公然抢掠，退去便互相窝藏，几乎成了盗贼聚集的渊薮；这是劫盗出没之害。豪强百姓轻慢法令，差役徭役难以派遣，间或有二十多年没有保正的都；两税及官府物资多年不缴，只说秋苗一项，每年常常拖欠四万余【原文“古”字疑为OCR或版本讹误，无法确释】，其他也大多如此；这是赋役阻滞之害。有这三种祸害，昆山遂成为难治之县，这种情况由来已非一日。大概县境方圆百里，而昆山的广阔超过一倍，凭一个县令治理，势必有不能管辖之处，顽恶习俗也因此养成，这也是地势造成的。此前嘉定七年，奉尚书省下发的备白札子，陈请想在练祁市增设一县。本府已经委派长洲县娄主簿、吴县丘县丞两次到练祁考察利弊。据各官申报，也认为应当设置一县，只是担心修建官署等费用，所以暂且先增设一名县尉。然而东面七乡的顽劣根性根深蒂固，绝不是地位卑下的县尉所能震慑改变的。考察情势，莫如设置县最为便利。如今斟酌各项事宜，打算割取昆山西乡的安亭，以及东乡的春申、临江、平乐、醋塘，共五乡二十八都，另设为一县。

译就在练祁这个交通要地设置县治，以“嘉定”为县名。东乡的惠安、新安、湖川，及西乡的朱塘、积善、全吴、▯甲川、武元、水安【“▯甲川”一作“▯甲川”，“水安”又一作“永安”】，共九乡二十四都，仍归昆山县管辖。至于其余设置官署、任用官吏等事项，也打算参照绍兴府新昌县、处州庆元县创置时的一般体例，酌情续次申请施行。如蒙朝廷【原文“拖照事祖”有版本异文，疑为讹字】特别准许这次所请，希望使京畿附近的县邑没有不受教化的百姓，使盗寇得以平息，赋役得以均平，无论公私都有利益，实在是郡县的大幸。十二月九日奉圣旨依准；仍命浙西提刑司、平江府详细列举应当施行的事项上报；仍由公选、征辟清廉而有治理能力的人，充任首任知县。《吴郡志》第三十九卷 吴郡范成大撰写 冢墓 吴太伯墓 《吴越春秋》说：太伯去世后，葬在梅里平墟。梅里如今隶属常熟县。又《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太伯墓在吴县北五十里的无锡县界内，西边梅里村鸿山上；距离太伯所居的城十里。《吴地记》又说：太伯墓在吴县北面，距离县城十里。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未能详考。吴王阖闾墓 在虎丘山剑池下面。《吴越春秋》说：阖闾葬在国都西北的虎丘，挖土堆山，堆土成丘，征发五郡士卒十万人共同营造，驱使大象搬运泥土，在四周开凿水池，水深一丈多；用三重铜椁，以水银灌成池子，池面宽六十步；用黄金珠玉制成凫雁，扁诸剑、鱼肠剑都藏在其中。下葬三天后，金属精气向上升腾，化作白虎蹲踞在坟上，所以称为虎丘。《越绝书》说：阖闾墓在阊门外虎丘下面，池面宽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三重铜棺，水银池深六尺；有玉制的凫雁之类，扁诸剑三千把，方圆形的玉璧三千件，郢地的鱼肠剑也在其中。征发士卒十多万人【此处汲古本作“十万余人”】修筑营造。下葬三天后，白虎停在墓上。两种说法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不过坟丘内部的事情相隔古今久远，已经无法考察验证，所以现将两说一并保存，作为余闻。云岩寺以及旧迹、冢墓考证等门。【王禹偁诗：可惜吴王墓，秦始皇陵常被发掘破坏；应当笑那些埋藏的金玉，千年来反而招来祸患。还没等虎迹消失，已经听说鲍车经过；又是骊山一带，三月火焰炎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吴女墓 在阊门外。阖闾的女儿名叫滕玉。吴王和夫人、女儿一起吃蒸鱼，吴王先尝了一半，便把另一半给女儿。女儿发怒说：“大王吃鱼却羞辱我。”于是自杀。阖闾悲痛不已，把她葬在国都西面的阊门外。他开凿水池、堆积土丘，用有纹理的石头作外椁，用题凑作内椁，并把金鼎、玉杯、银樽、珠襦等珍宝送给女儿陪葬。又在吴市中表演白鹤舞，让百姓跟随观看；又使男女和白鹤一起进入墓道，便发动机关将他们全部掩埋。以活人殉葬，国人都非议此事。取土时，该地成为湖泊，称为女坟湖。《吴地记》说：“吴王安葬女儿，取土形成湖。”【皮日休《女坟湖诗》：各种贵重奢华都已寂寥，可怜忠愤之情又为谁而娇艳。须知韩重相思的遗骨，正埋在芙蓉花下消散。【“直在芙蓉向下消”中“消”字，旧钞本作“梢”】陆龟蒙诗：水面平静，波澜清淡，环绕着回塘；白鹤殉人而人也沉没，留下万古悲伤。应当是离云【原文“▯鬼”字形异常，疑为OCR问题】成双，却不知为何直到今天沙滩上仍少有鸳鸯。】齐女坟 在虞山。吴太子娶了齐国女子，女子思念齐国而病重，将死时说：“如果死后有知觉，一定要把我葬在虞山山顶，让我能够望见齐国。”阖闾为她悲伤，便依照她的话，把她葬在虞山山顶。【《吴越春秋》】吴王夫差墓 在阳山。《越绝书》说，越王把夫差安置在余杭山，距离吴县五十里，就是今天所称的阳山。《越绝书》又说【“《越绝》又云”疑为衍文或误文】：夫差墓在犹亭西面、卑犹之地，靠近太湖。越王命干戈人用一【原文为“土累”，下注音“力和切”；字形疑误】土堆把他葬下。《吴越春秋》说：夫差拔剑自杀后，越王按照礼制把他葬在秦余杭山的卑犹之地，宰嚭也葬在旁边。《史记正义》说：夫差曾退守姑苏山，转战西北，在干遂战败。【“干遂”的“遂”字一作“隧”】干遂在苏州西北四十里的万安山，有遂山。夫差义子坟 共有十八处，在秦余杭山东面。【《吴地记》】巫臣墓 就是申公巫臣的墓。《郡国志》说：“在匠门西南，也称巫门。” 干将墓 在匠门外。干将与欧冶子同师学艺【“区冶”旧钞本作“欧冶”】，他的妻子名叫莫邪。吴王命令他铸造两把剑，干将把其中的阴剑藏了起来，吴王便杀死了他。《吴地记》说：匠门原名干将门，门外有干将墓，后来讹传而称作匠门。其余见“土物”条。要离墓 在阊门外金昌亭旁。专诸墓 吴孙王墓 在盘门外三里。政和年间，村民挖掘墓葬，发现砖上都刻着篆书、隶书，内容是“万岁永藏”，还得到很多金玉珍异器物。有东西两个银杯，起初像灿烂的花朵，过了很久便化为腐土。又得到十多枚金搔头、两枚金握臂，都像新的一样；还有一枚瓦制熏炉，与近世陆氏墓中烧过的熏炉大致相似，但箱底的灰炭仍然如故。父老相传说，这是长沙王墓。考察之下，长沙王就是孙策；但又担心是他母亲或妻子的墓。郡守听说后，立即命人封闭掩塞，所得古物全都归了朱勔家。洪刍《香谱》也略载此事。郡人杨友夔作诗，详细记述此事，但直接认定为孙坚墓，所以有“高陵”的诗句。考察史书，孙坚自己葬在曲阿。绍熙辛亥年，提举常平张体仁才开始加以考订，认为是孙氏疑墓，姑且依乡人称呼，叫作“孙王墓”，又命郡人贤良方正滕宬记载此事。后来又依据史书考证，确定为孙策墓，这与世俗所说的“长沙王”之说稍相符合，现一并记录。【杨友夔《阖闾城南荒之丘》：从前是谁葬在这里？孙豫州长久没有来客；在下马的时候，有牧童来放牛，珍宝竟然发出怪异的光芒。】

译有见识的人夜里看到踪迹，查明了事情的缘由：玉环、金碗流入城中；土中的斑痕没有腐蚀，千秋之后仍然存在。州府官员前来查问，急忙封闭看守。掌管盗贼的官员掩埋尸骨，穷究奸盗，已经知道墓中有可贪图之物，也恐怕未必能免除无穷的忧患。当时义军奋起于四海，不久便已消失；孙策、刘备两位英雄虽处异世，声名仍仿佛在眼前，尸骨暴露在外，岂不是让神灵感到羞耻？人生浮脆，什么都无法预料；蝼蚁、乌鸦、老鹰，任凭它们取食。高陵啊，劝你喝下这一杯酒；自古以来，南山难道真能封闭得住吗？滕峸《孙王墓记》说：“从盘门出去三里有一座高坟，有人得到墓砖，砖上有文字；旁边写着‘万岁永藏’。询问附近老人，老人说：‘是孙王墓。’又说：‘是孙氏长沙王的墓。’也有人传说这是他的先世。盗贼曾经挖掘墓葬，取出其中的金玉，事情尚未完成便被捕获；有一块碑已经断裂残缺，只能辨认出‘中平年’三个字。后来重新掩埋，郡府在墓旁设置窑场，取土制砖，称为官窑；后来又把这片地方授给百姓作田地和牧场。此前常平使者在丛冢间创建齐升院，位置与孙墓相近。院子刚建成，适逢使者调任别处；他即将离职时，一天才听说此事，立即命属官为墓表识。负责立表的人来不及查考，题作‘先贤墓’。” 如今的使者认为这样不合事实，不可让后世长久看到，于是命吴县主簿刘允武订正此事。刘允武便把从墓旁老人那里得到的言语逐条具报，张体仁嘱托滕宬作记。考察陈寿《吴志》，长沙王字伯符，最初受汉朝封爵；孙权即吴大皇帝后，追封他为长沙威王，而他的儿子孙绍承袭爵位，封在吴地。这座墓在被盗掘时，杨友夔，字舜韶，作诗凭吊，便把它当作孙坚墓。陈寿《吴志》记载孙坚去世后葬于曲阿。杨诗本来就有差错，那么所传的长沙王又究竟是谁呢？中平元年，朱隽上表任孙坚为佐军司马，讨伐张角；杨友夔大概依据碑上有“中平年”字样，所以确定为孙坚墓，却没有考察史实。《江表传》记载，孙坚任朱隽的佐军，留家寿春；当时长沙王才十多岁，却已经能够同知名人士交往。周瑜从舒地来到寿春，劝长沙王迁往舒地，那么碑上所称的人或许就是长沙王。又《吴志》和裴松之所作补注，把孙氏从孙坚以下各人的葬地都记载出来，唯独没有说长沙王葬在哪里。而长沙王去世时，他的将领周瑜、吕范都到吴地奔丧。直到吴大皇帝时，才采用张纮的计策，从吴地迁都秣陵；那么长沙王应当葬在吴地。然而如今碑已经不存在了，只能希望加以订正并为之立表。其中把它传称为“孙王墓”，是沿用民间的称呼。舜韶为他的诗作序，又说盗贼从墓中得到东西、银杯、金搔头、金握臂，以及瓦制熏炉，其中的灰炭仍然存在；这些东西全都归了朱勔家，确实是在政和丙申年。前任使者姓詹，名体仁，字元善；现任使者姓徐，字子宜。绍熙三年三月某日记。【“绍熙三年三月日记”之后，汲古本“干日”上多“三”字。】汉丞相陆烈墓 在余杭山东面二里。【《吴地记》】山阴县令陆寂墓 在陆烈墓东面二里。【“山阴县令陆寂坟在陆烈坟东二里”，汲古本在“陆烈”下脱“坟”字】【《吴地记》】皋伯通墓 在胥门外，如今称为伯通墩。【《吴地记》】梁鸿墓 在金昌亭南面。皋伯通认为要离是烈士、梁鸿是清高之士，于是把梁鸿附葬在这里。《吴地记》说：在太伯庙南面，与要离墓相连。陆龟蒙说：伯鸾墓在吴门金昌亭下，约一里远；他曾写文章祭奠。【陆龟蒙词说：先生作《五噫歌》，汉天子听到后为之忧虑。向南走到大江的波涛边，寄居在皋氏屋宇之下，志向深沉而不改。以白吴粲来举杵，夫人的勤劳也很多。不在将死之时思念君王，而是走在没有偏颇的正道上；比起要离的刚烈魂魄，坟墓虽然被夷平，气节却不会磨灭。可叹我在先生之后千年，姑且带着祭品来此经过，俯身灌酒于地，抬头向您诉说。想来先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心胸偏狭而性情放诞，寄居在别人屋宇之下，不能靠自己耕作收获，所以要效法先生的义行，希望《五噫歌》也可以学习。】汉陆绩墓 在阊门外太伯庙西面。【《吴地记》】晋顾和墓 顾荣的侄子。张翰墓 在横山东面五里。【《吴地记》】门下侍郎陆云公墓 在横山。【《吴地记》】侍中朱桓墓 在横山。【《吴地记》】兵部侍郎石崇墓 在吴县西面六里。【《吴地记》】黄门侍郎潘岳墓 在石崇墓的西北面。【《吴地记》】上将军顾荣墓 在吴县东南一十七里。【《吴地记》】偏将军步骘墓 在吴县西北面三里一百步。【“步骘坟在吴县西北”中“西”字一作“东”；有碑。《吴地记》】将军袁山松墓 在横山二里处。【《吴地记》】江纂墓 江纂是江逌的儿子。木渎人孙起卿近来在天平山下、地名上沙的地方得到一块墓碑，原来是用大方砖刻成的，字迹图画都还存在，与石碑没有区别。【孙起卿作诗赋道：我家有一块古代篆书墓碑，最近从农家田地里得到；收藏了五六年，并没有受到重视。碑上古字被苔藓侵蚀，纹理封结，几乎无法辨认；偶然感叹它的困厄，便逐字磨剔。起初好像没有文字，细细寻找才恰好可以读出。碑文说：“晋代江纂长眠于此，留下这块坚贞的石刻。墓葬并不用整块石材，只以陶土合葬，没有另外的铭文。”背面文字反复书写，一个字也没有涉及华美的本末，记载却很明白。江逌的父亲于是又在碑上书写。考察晋史，确实有些小的出入；字画也险劲有力，但又不像刀凿所刻。汉魏时期尚且盛行高大的碑，为什么这块碑独自这样狭小局促？难道当时正逢丧乱，没有时间按照规格制作吗？这样岂不是会留下不孝的责备？考订既然已经明白，疑惑消除，心中自然喜悦。历经七百多年，转眼如骏马越过缝隙；如果名节不能流传，尘土会先把瓦石化掉。把它放在眼前，权且代替铭文，陈列在几案席边。】梁顾野王墓 在吴县楞伽山下，靠近越来溪。绍兴年间，墓碑虽然已经皴裂剥蚀、断折破损，仍巍然竖立。后来被醉酒的人推倒，石碑摔碎在地上。如今还有残存的部分。又《吴地记》说：在横山另一隅，地面平坦，不起坟丘。唐陆象先墓 在光福山西面，当地人都能指明它的位置。绰堆 在昆山县西面几里处，相传是黄幡绰的墓。又说村里人都擅长诙谐滑稽，未详是否确实。这个“堆”字本来由“土”“享”“文”组成，为避皇帝名讳而改成现在的写法。陆龟蒙墓 颜荛记载他的墓，吴子华作祭文说：“一触碰就会碎裂，潭下的月影擦拭也不会消灭；玉上的尘土……”【《摭言》】

译吏部尚书姚绍之墓 在吴县南面五里一百步处。【《吴地记》】真娘墓 在虎丘寺旁。《云溪友议》说：吴门女子真娘去世后，葬在虎丘山，当时人们把她比作苏小小。过路人题写墓上的诗很多。【唐代举子谭铢题诗：虎丘山下坟墓累累，松柏萧条，尽令人悲伤。为什么世人只看重美色？唯独真娘墓上留下诗篇。白居易《真娘墓》：走在虎丘路上，未曾见过镜中的真娘面容，只看见真娘墓头的草。霜打桃李，风折莲花；真娘死时还很年轻，脂肤柔嫩、纤手不坚固。世间绝色难以长久留住，也难以长久留住，容易消散凋谢；就像塞北的花、江南的雪。李绅诗序说：真娘是吴地的歌妓，以歌舞闻名，死后葬在虎丘寺前。吴中少年顺从她的遗愿。墓上有许多花草遮蔽。嘉兴县县衙前也有吴地歌妓苏小小的墓，风雨之夜有时能听见墓上有歌吹声。诗说：一株繁花艳丽，几乎使春日城中尽皆失色；两株树下慈门旁，忍草生长。忧愁的姿态随风中残烛熄灭，爱恋的心愿难以实现，如雨中落花般轻薄。黛色消失在水波月影中，只剩空中的蟾影；歌声停息，梁尘间只闻梵音。又像钱塘的苏小小，只应回首相看，才知是卿卿。王禹偁说：女子的命运在于容貌，士人的命运在于才华。没有才华、也没有美色的人，未死之时便已如尘灰。虎丘真娘墓，也不过是一堆空土；香骨和脂腻的遗骨消散得像黄土一样。为什么过了千百年，反而有一个名字长久流传呢？吴越一带妇女很多，死后就埋藏在山脚偏僻处；因为没有美色，所以没有名声，坟丘空自高大。只有这座真娘墓，客人来到后感情徘徊。我是爱好名声的士人，为你倾一杯酒；我不是贪恋美色的人，后人不要因此嘲笑我。杨备诗：冰肌玉骨仍留有遗存的美丽，脂粉像娇云，黛色像烟。知道她有芬芳的魂魄无法埋藏，深夜岩石下面，便是月中的仙子。范文正公祖墓 在天平山三让原。曾祖范梦龄，旧名征梦，为避皇朝讳而改为现在的名字。他在吴越任职，最终官至苏州粮料判官。祖父范赞，凭童子出身入仕，最终官至秘书监。父亲范墉，跟随钱俶归附朝廷，最终官至武宁节度掌书记。天平山是吴地的大镇，周围十里，山为石质而墓穴在土中，人们认为这里是范氏兴盛的根源。【补注】《吴郡志》第四十卷 吴郡范成大撰写 仙事一 王远 后汉中散大夫王远，字方平，得道以后向东想进入括苍山，经过吴地，住在胥门蔡经家。蔡经是平民，王远认为他的骨相应当成仙，便对他说：“你本来应当得到度世之道，但你年少时不懂道术，气少肉多，将来应当通过尸解成仙，就像从狗洞里穿过一样。”王远把要点告诉蔡经后离去。后来蔡经忽然全身发热如火，便汲水浇灌，仿佛给烧焦的石头浇水；这样过了三天，身体消瘦得只剩骨头，于是进入房间，用被子把自己盖住，忽然间便不见了。查看被子里面，只有一层皮，头和脚都完整，像蝉蜕一样。过了十多年，他忽然回到家中，容貌气色还像年轻人，对家人说：“七月七日，王君将要到来，你们可以多做些饮食，供给随从官员。”到了这一天，蔡家借来瓮器，制作了一百多斛饮食，排列在庭院中。这天王君果然来到，尚未到达时，先听到金鼓、箫管、人马的声音。王远到来后，全家都看见他：头戴远游冠，身穿朱衣，佩虎头鞶囊，系五色绶带，佩黄色剑，胡须稀少，身材长短适中。他乘坐羽车，由五条颜色各异的龙驾车；前后有麾节、幡旗，导从仪仗显赫，像大将军一样。随从官员都隐身不知去处，只有王远一人显现出来。他召见蔡经的父母、兄弟，因而派人召请麻姑；人们也不知道麻姑究竟是哪位神灵。王远说：“王方平恭敬地向你传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到人间来，今天来到这里，想请麻姑暂且前来交谈，不知能否做到？”不一会儿，使者没有回来，却听到麻姑的声音说：“麻姑再拜。上次相见到现在，忽然已经五百多年了。尊卑有序，拜敬不能越级，烦请使者来传达；我在那里吃一顿饭的工夫就到。”她先前接受命令，要巡视蓬莱，现在姑且先往那里去；这样的话，应当还能回来，回来后再亲自拜见，希望不要立即离去。这样过了两顿饭的时间，麻姑来了，也先听到人马声。她到来后，随从官员有王远的一半。蔡经全家也都看见她：是个美丽女子，年龄大约十八九岁，在头顶挽髻，其余头发散垂到腰间；衣服有文彩，却不是锦绮，光彩照耀如同太阳，无法用言语形容。她进来拜见，王远为她起身。坐定后，各自进献厨中食物，都是金盘玉杯，菜肴多是各种花朵，香气传遍内外。把肉脯撕开分食，说是麒麟肉脯。麻姑自己说：“自从接待侍奉以来，我已经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刚才到蓬莱，发现海水又比往日浅了，恰好只有原来的一半，难道又将变成陆地了吗？”王远笑道：“圣人都说过，海中还会重新扬起尘土。”麻姑去见蔡经的母亲和妻子等人。当时蔡经的弟媳刚生产几十天，麻姑见到便知道，出声说：“啊，暂且停下，不要上前。” 她随即把少量米撒出去，以驱除污秽；只见米全都变成了丹砂。王远笑说：“麻姑本来年少，我已经老了，不喜欢再做这种狡猾的变化。”王远对蔡经家人说：“我想赐给你们美酒。这酒出自天厨，味道醇厚浓烈，不适合凡人饮用，喝了或许会烂肠。现在要用水调和它，不要觉得奇怪。”于是用一斗水兑一升酒，搅匀后赐给蔡家人。人们每人喝了一升左右，全都醉了。过了很久酒喝完了，王远吩咐身边人说：“不够了，再回去取。”他拿一千钱托人向余杭姥姥传话，请她卖酒。不一会儿使者回来，得到一个油囊，里面约有五斗酒。使者传达余杭姥姥的答复：“恐怕人间的酒不合尊者饮用。”麻姑的手指甲像鸟爪，蔡经心里想：“背部很痒时，得到这样的爪子来抓背，一定很好。”王远已经知道蔡经心里的话，立即派人牵出蔡经鞭打，对他说：“麻姑是神人，你为什么忽然说她的爪子可以抓背？”只看见鞭子打在蔡经背上，却看不见有人拿着鞭子。王远告诉蔡经：“我的鞭子不可随便得到。”蔡经邻居中有个姓陈的人，名字失传，曾经罢任县尉；听说蔡经家有神人，便到门前请求拜见。

译王远让人把他引到面前交谈。陈某便想跟随王远，供他驱使。到了蔡经那里，王远让陈某面向太阳站立，自己从后面观察，说：“唉，你的心术邪僻而不正，不可以把仙道教给你；应当授予你人间主管事务的职司。”王远把一张符和一道传文放进小箱中交给陈某，说：“这不能使你度世成仙，只能保全你本来的寿命；从现在起活到一百岁，可以禳除灾害、医治疾病。病人的寿命尚未终结，或者没有罪过的人，你拿着符到他家，他就会痊愈。如果是邪鬼索取食物、作祟降祸，便用传文命令鬼吏遣逐邪鬼。你心中也应当知道轻重，临事时根据情形处理。”陈某用这道符治病有效，活到一百一十岁才死。死后他的子弟使用这道符，便不再灵验。王远离开后，蔡家制作的几百斛饮食全都用尽，却看不见有人吃喝。蔡经的父母私下问蔡经：“王君是什么神人，住在哪里？”蔡经说：“他常在昆仑山，往来于罗浮山、括苍山等山。山上都有宫室，主管天曹的事务。一天之中，往返天上多达十几次。地上五岳有关生死的事情，都先来报告给王君。王君出行，有时不带全体百官随从，只乘一头黄色麒麟，带十多个侍从。” 他每次出行，常常看见山林在自己下方，距离地面几百丈；所到之处，山神海神都来迎接拜谒。”此后几十年，蔡经又暂时回到家中，王远写信给陈县尉，亲笔写成，字形从▯从郭，宽大而不工整【原文字形异常，无法确释】。在此之前，人们都不知道方平这个名字就是王远；从这件事才知道。陈县尉家直到现在世世代代保存、记录着王君的亲笔信以及符、传，都放在小箱中。【《神仙传》】又《吴地记》说：蔡经小时候学习【原文“从亠从▯”字形异常】，年老后精通方术，能把水变成玉、把石头变成金，服食水玉而得成真仙。如今吴县有蔡仙乡。郎宗 字仲绥，年轻时出仕，任吴县令，精通道术，能够占候风气。后来有一天，暴风从窗间经过，他占知京师发生大火，烧到大夏门，便派人前去查问，果然如此。诸公听说后，以博士之职征召郎宗。郎宗以凭占卜而进身为耻，夜里解下印绶，背着书箱逃走，居住在华山脚下，服食胡麻丸而得道【“服胡麻元得道”中“元”疑为“九”，大概因避宋讳而把“丸”改写为“元”】。如今在鹿迹山洞中。【《真诰》】李崇 吴郡人，年轻时喜好道术，林屋仙人王玮【原文人名用字异常】传授给他流珠丹法，说：“你修行此道，也可以出身入仕，并不妨碍被举荐成仙。”李崇于是出仕，渐渐做到宛陵令，老虎、狼都避开，蝗虫也不进入境内。多次升迁后任汝南太守，提拔书佐袁安；袁安后来官至司徒，当时人们佩服李崇的识人鉴察能力。他本人享有高官厚禄，妻子却亲自纺纱织布，明帝认为奇异，给他增加俸秩至中二千石。他在郡中任职十四年，政绩教化成为天下第一。七十四岁时，王玮传授他隐解之法，他离开人间进入大霍山；又接受王玮的遁化泥丸紫户术以度世成仙。如今在华阳洞中任左理中监，品秩相当于太府长史。据说王玮是楚庄王时代的人。【《真诰》】杨羲 晋代杨羲是吴地人，喜好学习，性情沉静厚重，与许先生许逊、许长史许谧结成神明般的交谊。他曾任公府舍人。兴宁三年，杨羲三十六岁，众位真人降临。东岳上真司命君等二十三人，以及太和灵嫔上真左夫人等女真人十五人，每十天就有几人一同降临，高谈大道的幽微，深指药物的奥妙。杨羲和二位许氏史官接受他们的言辞，执笔记录成书。这年六月十五日夜，紫微王夫人与一位神女一同到来。紫微王夫人对杨羲说：“这是太虚上真元君、金台李夫人的小女儿，紫清上宫九华真妃。”于是赐姓安，取名郁嫔，字虚萧【“字虚萧”一作“灵萧”，汲古本作“箫”】。真妃又对杨羲说：“我过去在龟台学习成真之道，接受玉章虎录，成为上真妃，游行于玉清之境；并非不能访求紫童之友、帝郎之士，只是推算几时应当相会、应当度过劫数，想向明君求取氏族，并没有邪念。你本质质朴而心神空静，幽深的真性在内心发光，必【“必”字下原空二格，校作“侍晨”】将成为帝王亲自任用的高佐，治理生者、决断死者，交互察看阴阳；我当帮助你统辖众神，尊奉号令统治东蕃【“尊制东蕃”中“尊”一作“专”】。你将乘龙驾云，在白日升天；这本来就是元德超越、太极所表彰的，不必再靠勤学苦劳了。” 如今人居住在尘世之间，大多不过是罪孽深重的下界鬼魂，动辄便会死亡的腐朽身躯，你何必急切地追求人间的贵贱，把自己投入荣辱的场所呢？况且如今正值战争之日，三灾将要临近【“三灾向臻”中“向”一作“尚”】，正是撩衣远走避祸的时候。”此后几天，众位真人便陆续降临，所传授的诗章和道术要旨很多，杨羲与二位许氏史官都执笔记录下来。华阳陶弘景把这些内容编次成书，书名叫《真诰》。【《真诰》】沈羲 吴郡人，学习道术，能够消灾治病，未曾服食药物。沈羲和妻子贾氏同车出行，路上遇到白鹿、青龙、白虎车各一乘，随行骑士充满道路。骑士问沈羲：“你是沈羲吗？”沈羲惊愕地说：“是。”骑士说：“沈羲有功于百姓，心中不忘道术，年少以来行为没有过错；今年寿命将尽，黄帝、老子派仙官下来迎接。”侍郎薄延垂乘坐鹿车【此句一作“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车者是”】的是度世君；司马生乘青龙车的是迎接使者；徐福乘白虎车的也是迎接使者。随即有三位穿羽衣、手持符节的仙人，把白玉简、青玉册、丹玉字授给沈羲。沈羲无法辨识这些文字，于是被载上天去。当时道路上锄草耕作的人都共同看见了这件事【原文“鉏芸者”与汲古本“鉏田者”有异文】。忽然大雾不散，众人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只看见沈羲所乘的车和牛进入田中吃禾苗。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沈羲的家人和子弟，他们担心沈羲被邪鬼迷惑，便在方圆百里内布置人手，四处搜寻，却没有找到。过了四百多年，沈羲忽然回到乡里，寻访到几代之后的孙子怀喜。

译怀喜说：“听先人说，家中有仙人，今天是他回来了吗？”沈羲停留了几十天，详细讲述自己刚升天时没有见到天帝，只见老君面向东方坐着；宫殿云气郁郁，侍者有几百人，多数是女子。庭院中有珠玉树，许多灵芝丛生，龙虎成群在其间游戏；听见琅琅声，像铜金【原文“铜金▯截”字形异常】发出的声音，不知究竟是什么。四面墙壁上闪闪发光，贴着符书。老君身形大约一丈，披散头发，穿着有花纹的衣服，身体有光辉。不一会儿，几位玉女端着金盘、玉杯来赐给沈羲，说：“这是神丹，喝了可以不死；你们夫妻各一杯，寿命一万岁。”又赐给他两枚枣，大小像鸡蛋；五寸长的肉脯，赠给沈羲说：“暂且回到人间，医治百姓的疾苦；你想再上来时，把这道符写在竿梢上，我会迎接你。”于是把一道符和一篇仙方赐给沈羲。沈羲忽然像睡着一样，已经回到地上。世上很多人得到他的符，听说都很灵验。【出自《神仙传》】魏伯阳 吴地人，原本是高门子弟，喜好道术，和三个弟子入山炼制神丹。丹炼成后，他对弟子说：“丹虽然炼成了，最好先让狗尝试；狗飞升了，才可以服用。”于是拿白狗试药，狗死了。魏伯阳说：“炼丹只怕炼不成，如今既然炼成却把狗毒死了，恐怕不合神明的心意。我们服下后也会像狗一样，怎么办？”弟子说：“先生是否应当服用？”魏伯阳说：“我已经背弃世俗道路、抛弃家庭而来，如今如果不能成仙，再回去也很可耻。无论死活，都应当服用。”于是服丹，药一入口便死去。有个姓虞的弟子说：“我的老师不是普通人，服药后却死了，难道其中没有深意吗？”便又取丹服下，也死了。其余两人相互说：“炼丹的目的，是想长生；如今却一服就死，那还要它做什么？不服此药，本来还可以再活几十年。”于是一起走出山去。正在这时，魏伯阳和那名弟子已经死去，剩下的弟子寻找木材来收殓他们。两个弟子离开后，魏伯阳立即起身，把自己服下的丹药放入死去弟子和白狗的口中，不一会儿他们全都复活成仙而去。路上遇到一个伐木人，便亲手写信，寄给乡里人和另外两名弟子致谢。魏伯阳作《参同契》，以五行相类比，共三卷。这种说法表面上像《周易》，其实是假借爻象来论述炼丹的意义。而世人不考察炼丹之事，每每把它解释成阴阳【每作阴阳释之，释汲古本误失：每每解释成阴阳，此处“释”字，汲古本误作“失”】，实在大大失去了它的本旨。负局先生。负局先生，背着磨镜的工具在吴市中行走，得到一文钱，便总要问主人：“莫非您有什么疾病忧苦吗？”如果有病，便拿出紫（从九从▯）药给他服用，服药的人都痊愈了【《列仙传》】。隋代周隐遥。洞庭山有个道士，自称是甪里先生的孙子。山上有他祖先居住的甪里村；他说，他们家世代有人得道。隐遥学习太阴炼形之术，死在山崖洞窟中，临终嘱咐弟子说：“查看我的尸体，不要让其他东西接触它。六年后我会复生，应当用衣裳来迎接我。”弟子守护察看，起初尸体非常臭秽，虫子也蛀坏了，但只有五脏没有改变。弟子按照他的话把尸体封闭保护起来。到了期限前去查看，身体已经完全起来坐着了。弟子准备热水为他沐浴，拿新衣服迎他回来；他的头发浓密乌黑，胡须粗硬挺直，像野兽的鬃毛一样。十六年后他又像上次那样死去，再过七年又复生。这样反复三次，已经四十多年了；他将近八十岁，形貌却像三十岁左右的人。隋炀帝召他到东都，不久他恳求回本郡。唐太宗贞观年间，又召他到长安，安排在内殿居住，询问修炼的方法。他回答说：“臣所修炼的，是匹夫所做的事，功效不能影响万物。帝王的一句话如果有利于天下，万国都会蒙受福泽。得道的功效比臣下修炼更迅速；我所学的区区小术，不是万乘之主所应当做的。”皇帝又问他，他再次请求回山，于是下诏任其所往。出自《仙传拾遗》【唐代令狐楚《周先生住山记》说：先生姓周，名隐遥，字息元，以宗奉其道的人都称他为太（从亠从▯）先生，是汝南人。他怀抱天地间平和淡泊的气息，含有极其精纯洁净、明朗清澈的品质。像玉般清冷、泉水般润泽，像松树般高洁、仙鹤般闲适；收敛精神，守持正道，在冥冥之中获得了与真道的契合。谷神既已存在而长久守住太（从亠从▯）关，关门没有门闩却不会自行打开。唐德宗贞元初年，他游历苏州吴县的包山林屋洞。秋季八月，他开始在洞西找到神景观。询问当地居住的人，那人说：“距离这里几里，世代相传有毛公坞。毛公得道后去了罗浮山，在山中居住了三百多年，有弟子七十二人。他们聚集石块筑成坛，遗留下来的踪迹还在。您如果能勤奋寻求，我愿意为您引路。”走了一段路后，藤萝和竹子茂密交错，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先生闭目沉思了很久，遇到一个东西：双眼全是碧色，毛色紫而根部白，高有几尺多。先生跟着它走，才看清原来是鹿。不一会儿，鹿跪下停住，好像有所告知。先生默默记下此事后返回。到了十九年冬天，他砍伐树木、割除茅草，安置居所并祭奠土地，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上面有虫篆文字，验证后就是毛公镇地符。后来他凿开门窗作为洞口，有仙鹤御弄冠裳（“御”字一作“衔”）在庭院台阶间嬉戏起舞。后来又得到一口井，井水香甜、洁白、滑润、甘美，漫溢成白泉；井旁还发现一座古池，深、宽、长各一丈，水面显露、深处潜伏（“验”字一作“愆”），水清澈湛然。起初先生曾在洞的南门中休息，神态变化恍惚，往往使人找不到他的所在。遇到风和日丽的天气，他也来到人间，并且总会先有云和仙鹤出现（“将必先之以云鹤”，汲古本“将”下有“至”字，语意较为完整）；他的弟子打扫洒扫香室，不一会儿他就到了。唉！先生的身体，已经同于无形之体了；不因昼夜而改变休息，不因寒暑而改变身体的纤细与厚实。不吃东西却力气很大，奔跑能赶上快马，这是气完全充足的人。虽然饮水，却没有排泄停滞，如同灵龟，这是超越形体的表现。鹿用来引导步行，是神灵使异物柔顺；符用来保存和显示，是道与前代遗迹相契合；井泉能够祛除疾病，明显体现了仁德；池水不干枯，说明他的心志与道相齐。仙云、灵鹤所显示的征验，以及来去若隐若现的形状，难道是神行而智知吗？我子叔在先生门下恭敬服膺，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先生命我记录他的来历，写成这篇记。我凝神遐想（“疑”当作“凝”），直写其事而不遗漏。元和十三年八月，华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令狐楚记。周生。

译唐文宗大和年间，他在洞庭山筑庐居住，以道术救济世人，吴地、楚地的人都敬重他。后来出游广陵的佛寺，有三四位客人一同前来。当时是八月十五，雨后天晴，月光澄澈明亮。周生自称说：“我从老师那里学习，能够提起月亮，把它带到衣襟袖子里。”有人怀疑他是在说大话，有人则喜欢他的奇异。周生腾空一间屋子，用东西遮蔽四面墙，使其没有一丝缝隙。他取来几百根筷子，叫童子用绳子把它们连接起来架好，说：“我要用这架梯子把月亮取下来。”于是关门很久。几位客人在庭院中来回等候。忽然觉得天地昏暗下来，听见周生呼喊：“我到了。”打开屋门一看，周生说：“月亮在我的衣服里，诸位请看。”他提起衣（字形不清）角，月亮露出一寸多，满屋都通明，寒气直入肌骨。客人拜谢他。他又关上屋门，屋外仍然昏暗。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情形才恢复如初。范村山。范村山一事发生在唐僖宗乾符年间。吴人胡六子在海上聚集徒众。有一天突然刮起暴风，缆绳断裂，各船散失，只有他所乘的船停泊在一座山岛下面。他们登岸寻找食物，渐渐看见村落，于是告诫同伴说：“风浪这样厉害，幸好没有翻船沉没；即使几天不吃东西，如果看见当地居民，也只可以买粮食，绝不能扰害百姓。”说完，放步前行，看见当地居民，便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居民说：“这里是范村。”当地人都以礼相待，人物、情义与中原相同。他们把众人引上十多里外的高山，花木夹道，风景清幽空灵，宫室华丽。众人拜见一人，侍卫很多，年纪约八十多岁，号称山长。他登上台阶，请众人坐下，说：“我是越国的范蠡，居住在这里已经很久，子孙相继已有几十代。山下都是我的子孙；子孙的生死与世人相同，只有我得道长生。因为你们远道而来，又没有惊扰我们，我就用回风送你们回到中原。”于是告别下山，众人各自得到当地人帮助所给的粮食。等到了船中，顺风忽然刮起，片刻之间就抵达西岸。胡六子自己感叹幸运，却不知道范蠡是什么人；把事情告诉有见识的人，才知道他是仙人。胡六子后来任高骈的六合镇将【《神仙感遇传》】。于涛。宰相琮的侄子于涛随琮向南迁徙，途中经过平望驿，停船正要吃饭，有个老人从门口径直走到于涛身边，问他是什么人。老人回答：“只是曹老罢了。”又问他为何而来，老人说：“郎君将来一定会得到很好的官职，这次出行不必忧虑。”问他有什么本领，老人说：“老人我没有什么本事，只是看见郎君此后官职会显贵，也能说出琮被牵连复职的事情。”于涛又问：“京城家中的事情，您知道吗？”老人低头很久，说：“京宅十分安宁，今天堂前有某夫人、尼僧和宾客，他们的姓名我都一一知道。”又说：“某条廊下有个小童，牵着一只铜龟子飞跑嬉戏□□□（末空二字校作‘时舟’二字）中。他看见一名女子，便对老人说：‘这个人怎么样？’老人回答：‘非常好，即使在三千里之外，也能得到好官。’于涛说：‘妇人怎么能做官？’惊讶老人疏忽失言，便失去了兴趣，不再细听。老人离去后，人们寻找却不知道他的去处；有人说：‘这就是曹的休博士。’的休是魏国宗室，入晋后任史官，齐、梁之间有时隐居，有时显达于朝廷，得到了神仙之道，常在江湖间游历，往往以经商贩卖为业，暗中积德救人；关于他的事迹，见过他的人很多。后来于涛先后任泗州防御使、歙州刺史，辅佐淮南吴王杨行密，任副车；琮不久也向北归去。那名女子不久因病去世，山中没有求取秘密棺材的地方，于是停下一具长寿棺将她埋葬，棺材装饰、漆饰和金彩都十分鲜丽华美，这才验证了老人所说的“好棺材”之说。后来询问京宅当天宾客、小童游戏等事情，一一都得到验证【《神仙感遇传》】。《吴郡志》卷第四十一。吴郡范成大撰。仙事二。王可交。王可交是松江南面赵屯村人，以耕田和钓鱼为业【“以耕钓自业”，汲古本作“以钓耕自业”】。他常捕大鱼来煮，捣蒜做成蒜泥，大口吃着，以此为乐，从不厌倦。一天，他划船击桨，高声歌唱，沿江而行。行了几里，忽然看见一艘彩船在江心荡漾，船中有七名道士，都很年轻，戴玉冠，穿霞帔，服色各不相同。侍从有十多人，都是童子发式或梳着云鬟；又有四名穿黄衣的人划船。一名道士呼喊王可交的姓名，他自己还没察觉，渔船已经靠近彩船。一名道士命童子引王可交上船，只见七人面前各有一只青玉盘，盘中的酒器、果器都晶莹透亮、闪闪有光，无法辨识是什么制成的。又有十多名女乐工，都拿着乐器。王可交站在筵席末端，向七人一一拜见，七人共同打量他。一人说：“骨相很好，已经符合成仙的条件，只是还差灸破这一关。”一人说：“给他酒。”侍从把酒倒入酒樽，反复倒了几次却倒不进去。一人又说：“给他栗子吃。”一人取出两枚栗子交给侍从，让他给王可交。栗子颜色青亮，像枣一样，长约二寸。咬开有一层皮，不是人间栗子所能相比；果肉脆而甘甜，如同饴糖。过了很久才吃完。一人说：“王可交已经见过这些了，可以让他离开。”于是命黄衣人送他上岸。他寻找自己原来乘坐的渔船，却再也看不见了。黄衣人说：“不必乘船，只要闭上眼睛，自然就到了。”于是可交闭上眼睛，只听见风声、水声以及树林的浩大声响。过了一会儿，黄衣人叫他睁眼，他才发现黄衣人已经不见了，只见峰岭层层叠叠，松柏高耸入云，而自己正坐在草丛中的石头上。远远望见一座大门楼，原来已经到了天台山瀑布寺前。采樵的人和十多个僧人都过来询问可交从哪里来，他便把先前的事情全部回答了。又问：“你哪一天离开家？”他说：“今天一早离家。”又问：“今天是哪一天？”他回答说是三月三日。樵夫和僧人都大为惊讶，说：“现在已经是九月九日了，而且这里距离你家乡水陆路程有一千多里。”僧人邀请可交一同吃饭，可交不喜欢闻到食物的气味，只喝水而已。寺中僧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唐兴县【“寺僧以状白唐兴县”，校改为“以状白府与县”】，再上报台州；台州又把此事报告给越州廉使王沨，王沨召见了他。可交身高七尺多，仪表相貌十分奇异，言谈清楚爽利。王沨感叹说：“这确实是真人。”又因为与他同姓，更加敬重他，给他穿上道服，派人送他到苏州，查问他的家人。家人都说，三月三日可交乘渔船进入江中后没有回来，家人找到那只渔船，以为他已经溺水而死；寻找他的尸体却没有找到，已经招魂把他埋葬了。

译王沨把这件事详细写入奏表上报朝廷。可交后来回到乡里，和乡人一起到江上，指明当初遇到采舫的地方；此后仍然只吃栗子，随即断绝五谷，举止好像有神灵相助，不再耕种和钓鱼，带着妻子儿女进入四明山。二十多年后，他又出现在明州，以卖药、卖酒为生，得到钱便拿来施舍给别人。他还说：“药是壶公传授给我的，酒是余杭阿母传授给我的。药治病已经验证有效，酒也酿得非常好。”当时人们都称他为王仙人的药酒，僧俗之人多画他的形象。又过了三十多年，他进入四明山，直到现在仍有人偶尔见到他【《续神仙传》】。单以清 常熟县元阳观的道士，在大历年间曾到嘉兴去。他上船后闻到奇异的香气，怀疑船上有非同寻常的人，便逐一观察同船的人，只有船头一人仪态情趣颇为特殊。单君迁便移座与他并席而坐，香气更加浓烈，于是从容地询问他。那人回答说：“我是这里的人，年轻时患了大风病，逃到深山中，遇到一位老人，老人怜悯我，让我跟随他前行；那里有几间草堂。老人说：‘你暂且住在这里，一个月后我自然会来看你。’他给我一包药丸，让我服用。老人随后离去，又进入深山。我进入草堂服药后，不感到饥饿口渴，身体一天比一天轻。过了两个月，老人方才回来，笑着说：‘你倒是有心，竟然一直留在这里；病已经好了。’到了水边照看自己，发现胡须眉毛都长出来了，脸色也显得年轻了许多。老人说：‘你既然服用了我的药，就可以长生于人世；还要勤奋修习道术，以二十年为期限。’于是引导我回去。我便跪拜询问他的姓名，老人说：‘你听说过开国初年的卫公李靖吗？我就是他。’于是辞别老人出山。今年期限将要到了，我还要再进山去寻找老师【“再入山寻师耳”，旧钞本“再”字下多“当”字】。”单君迁于是记下这件事，讲给别人听【《原化记》】。蒋生 吴郡人喜好神仙之道，年少时便离开家乡游历四方，学习炼丹却没有成功。后来有个名叫章全素的日者做他的仆役，看到蒋生几案上的瓦砚，忽然说：“先生喜好烹炼丹药的方法。仙丹服下以后，骨头就会化为金，怎么会有不能长生的道理呢？现在先生炼的丹，能把这方石砚化成金吗？”蒋生心中非常惭愧，便用其他话搪塞他说：“你不过是个佣人，哪里懂得神仙的事情？不要胡说！”章全素笑着离开了。过了一个多月，他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瓢，说瓢中有丹药，能够把土化为金；他回头想在这方砚上用一刀圭的药末涂抹，蒋生认为这是荒诞妄言，便骂了他。章全素不久就死了，人们用竹席裹着尸体准备埋葬，忽然发现他的尸体不见了，只留下头巾、衣带和鞋子。药鼎下面有灿烂的光，向里面探取，得到一方石砚；石砚上面一寸多的地方已经化成紫金了【《宣室志》】。潘裕 本朝绍圣年间，有个叫潘裕的人经过吴江，游览长桥，看见一位老人划着小船来来往往，敲着船舷饮酒，尽情高歌，自得其乐。潘裕感到奇异，便作揖说：“看先生的气度相貌，本来就不是渔夫一类的人，恐怕是位高隐士吧？希望听听您的高论。”那人说：“你的谈吐不凡，能到小船上来和我说话吗？”潘裕欣然登船。老人对潘裕说：“我在这里隐迹已经三十年了。年轻时喜欢谈论经史百家以及佛教典籍，如今只是吃饱饭后游玩罢了。”潘裕说：“先生修养身心、涵养德行，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为什么不出来做官呢？”老人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我虽然不能隐居在山岩洞穴之中，追随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的行迹，却私下仰慕老子。人人都只求福泽，只有我奉行委曲求全的道理；我和你的出仕、退处志趣不同，只能勉励你罢了。”潘裕说：“有幸听到先生的高尚义理，冒昧请问您的住处在哪里？”老人说：“我的姓氏尚且不愿让人知道，何况住处呢？”饮酒完毕，老人长揖告别，驾船离去。这件事高雅卓异，所以附在《仙事》中【《遯斋闲览》】。慈悦 隆兴年间，常熟县海边山顶有个僧人叫慈悦，患了水肿病，医药都没有疗效。一天，有位客人自称姓回，怜悯慈悦的病，用指甲划破他的股部和腹部，水液流出，肿胀便消退了；又给他药，并说他能活到八十五岁。过了两个月，又有一位客人把一幅画交给慈悦，说：“这是我画的。”片刻之间便离去了。展开观看【《展示文粹》作“展视”】，原来是吕真人的画像，这才明白先前自称姓回的客人就是吕真人【赵彦清《吕真人感应记》：“昔阳”（《赵彦清吕真人感应记》下“昔阳”二字不应作“阴文”）。大明南安名士，孝纯笃厚，出于天性；父母去世后，他结庐守墓，而上帝明察，派吕真人赠诗送药，以答报他的诚心。郡守既已上表朝廷，又刻石使此事流传后世。我私下认为，神仙处在渺茫荒忽之间，怎么能够与人相接触呢？起初对此怀疑而不相信。平江府常熟县海隅山北面十七里处的绝顶上，有个僧人慈悦在白龙祠旁结庐居住，先前患水肿病，多次服用药物仍不能治愈。一天，有位客人自称姓回，忽然来到龙祠，声音容貌异常，慢慢进入去见慈悦，非常怜悯他的病，于是用指甲划破他的股部和腹部，水液立即流出，肿胀消退；又给他一粒弹丸大小的药丸，教他用当陆根煮汤服下，并告诉慈悦能活到八十五岁。】不到两天，他的病就痊愈了。慈悦起初并不知道那位客人是什么人。过了两个多月，有位客人说自己从临安来，因为朝觐补陀而到这里，把一轴画交给慈悦，说：“这是我画的。”片刻之间便离去了。等到展开观看，原来是薜荔覆盖着的吕真人画像，这才明白前一天自称姓回的客人就是吕真人。慈悦奉祀龙祠三十年【一本作“奉于龙祠三十年”】，始终像第一天一样不懈怠。凡是有人来祈祷，随即便有感应，乡里人没有不爱戴敬重他的。上天派真人来为他治病，这件事大概也和阳君的事相类似吧？人最怕的是不诚心、不相信；诚心可以感动金石，信念可以感动豚鱼，何况神仙呢？我因到龙祠祈祷，慈悦把这件事告诉了我；这既消除了我的疑惑，又使我有所感悟，所以刻石记载此事【《文粹》】。《吴郡志》第四十二卷 吴郡人范成大撰写 佛陀；佛教僧人 唐代僧人印宗 吴郡人，姓印，精通《涅槃经》。咸亨年间，他来到京师，诏令他住在大敬爱寺。后来他辞别京师前往蕲春，拜见忍师；于是又到广州，遇到六祖能大师，完全领悟了佛门之外的宗旨，著有《心要集》，流行于世。道钦 昆山人，姓朱，起初学习儒业。有位元素禅师为他剃发，授给他佛学。分别时告诫他说：“你顺流而行，遇到道路就停下。”道钦到了临安，看见东北方向有一座秀丽突出的山，樵夫说：“这是径山。”道钦于是住在那里，成为开山第一代。禅宗召他到内廷，赐号“国一禅师”。他辞别皇帝，回到山中【《传灯录》】。义师。

译义师是苏州人，形貌像狂人。唐宪宗元和年间，百姓建起十多间出租的房屋，义师忽然挥斧砍坏屋檐，禁止他也不听。房主一向知道他的神异，便拜他说：“弟子的生活就依靠这些房屋。”义师说：“你舍不得吗？”把斧头扔在地上离去。当天夜里市中失火，只有被他砍坏屋檐的几间房屋独自保存下来。他常住在废弃寺院的大殿中，冬夏都积聚柴火，坏掉的幡和木像全都烧掉。他喜欢烧鲤鱼，不剖洗就吃；脸上污垢从不洗，若洗脸就下雨。吴中人把这当作下雨的征兆。他将死时，喝下数斛灰汁，念佛而坐，不再饮食。郡中人每天前去观看，七天后去世。盛夏时尸色不变，肢体也不腐坏【《酉阳杂俎》】。续空。续空是吴地人，本名齐君房。他家贫困，却勤奋学习，后来被饥寒所迫。唐宪宗元和初年，他游历钱塘，走到孤山寺西面，饿得厉害，无法继续前进。不久有个胡僧回头看着齐君房，笑着说：“法师熟悉旅途中的困苦吗？”齐君房说：“为什么这样问？”胡僧说：“你不记得曾在洛阳同德寺讲《法华经》吗？”齐君房正被饥饿折磨，没有空闲回忆过去的事。胡僧从钵囊中取出一枚枣，大得像拳头，说：“这是我国所产的枣，吃了它的人能够知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齐君房吃完后十分口渴，捧泉水喝下。随即急切地打呵欠、伸懒腰，枕着石头睡去。过了一会儿才醒来，想起在同德寺讲经的事情，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于是剃发出家【《纂异记》】。僧昼。字皎然，是吴地僧人。他擅长写近体诗，曾拜访韦苏州，担心文体不合，便苦心创作古体诗十篇作为见面礼。韦苏州很不称赏，僧昼十分失望。第二天，他把自己原来创作的诗抄写出来献上，韦苏州吟诵玩味，爱不释手。于是对僧昼说：“师父差点失去声名；不把自己最擅长的作品拿来，却勉强迎合老夫的心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不是仓促之间就能强求达到的。”僧昼非常佩服他精确的鉴赏力。鉴师。元和初年，郡中人冯生赴长安参加选官。有位老和尚自称鉴师，来见冯生说：“你是我的外甥。”两人交往了一年多，冯生得到东越县尉一职，鉴师背着书箱告辞，说：“我在灵岩寺西廊居住很久了。你游历长安忽然已有十年，幸好与你相遇。如今我将回到旧居，所以来向你告别。不过你任越地县尉，途中要经过灵岩寺脚下，应当去拜访我。”几个月后，冯生途经灵岩寺，便进去拜访，询问寺僧鉴师的住所在哪里。僧人说：“我们这里没有叫鉴师的人。”冯生这才感到奇怪，暗自思量：鉴师是有道德的高僧，难道会欺骗我吗？他独自在寺院庭院中游走，走到西廊下面，发现那里有一群僧人的画像，其中一人的相貌很像鉴师。冯生大惊，查看题记，上面写着：“冯氏之子，吴郡人，十岁时学习佛法，以道行闻名。”【出自《宣室志》】后唐庐山僧人绍宗。姑苏人，性情质朴不羁，不同于江南流俗【“流俗江南”，旧钞本“俗”作“客”】。南唐李国主修建寺院让他居住，又亲自入山拜访，十分礼敬看重他【《传灯录》】。汉代清化师全付。昆山人，随父亲经商贩卖到了豫章，听说那里禅学会集盛大，便请求出家。学成后，从仰山回到故国。钱忠献王赐给他紫色方袍，他不接受；改赐纳衣，赐号纯一禅师。全付说：“我并不是故意推辞，只是担心后人仿效我而放纵欲望。”开运年间，他端坐而死。有大风震动林木【《传灯录》】。希辩。常熟人，在楞伽学习戒律，在天台受心印。后周太祖乾德初年，吴越忠懿王让他住在清泰院，赐号慧智禅师。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他随忠懿王入朝觐见，在滋福殿被召见，赐号慧明。宋太宗端拱年间，他请求回故乡，皇帝赐给他御书《急就章》《逍遥咏》《秘藏诠》以及《太平圣惠方》，共一百三十卷，以示宠爱。毛僧。本朝有个毛僧，每天在聚落中游走，饮食毫不挑剔，轻薄子弟多拿他戏弄。贵人和有权势的人，他却不去拜访。忽然有一天，他对人说：“我要死了。”于是端正坐姿，诵偈说：“毛僧毛僧，事事不能；死了烧掉，正好像从未存在。”偈语说完便坐化了【《墨客挥犀》】。遇贤。他姓林，是东禅院的和尚，喝酒没有节制，乡人称他为林酒仙。他的嘴里可以容下两只拳头，偶尔显现奇异的事情，每当走出人群，便聚集许多人观看。他能自己画自己的形象，丝毫不像画错。他喜欢吟诗，语言虽然通俗，却有道理和情趣。他有诗说：“杨子江头浪最深，行人到此尽沉吟。它时若遇无波处，还似有波时用心。门前绿树无啼鸟，庭下苍苔有落花。聊与东风论个事，十分春色属谁家？”心境闲适能增加道行，忍耐事情可以抵御灾难；说话谨慎最终少有祸患，节俭胜过向人求取。像这样的诗很多，不一一记录。如今他的真身塑像还在院中。惠诠。吴地和尚，故意装得污秽不堪，但诗歌极其清新婉丽。他曾在西湖一座山寺的墙壁上题诗：“落日寒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应未掩，片月随行屦。唯闻犬吠声，又入青萝去。”苏轼在后面和诗说：“唯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夜未寝，草露湿芒屦。唯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惠诠于是凭这首诗知名【《冷斋夜话》】。道潜。吴地和尚，仪表风致出众，效法陶靖节作诗。他曾从姑苏返回西湖，经过临平，作诗说：“风蒲猎猎弄轻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洲。”苏轼赴钱塘任职时得到这首诗，大加赞赏，一见道潜就像旧日相识。苏轼曾有诗说：“隔林仿佛闻机杼，知有人家住翠微。”苏轼说：“这十四个字就是我的师父道潜的法号。”后来苏轼调任东徐太守，前去拜访道潜，住在逍遥堂。士大夫争相想见他，宴请宾客完毕后，都带着歌妓前来围随；苏轼派一名歌妓上前求诗，道潜提笔立刻写成：“寄语巫山窈窕娘，好将云鬼梦恼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满座人大惊，从此道潜声名远播【《冷斋夜话》】。宗本圆照禅师。宗本是穹窿山的和尚。宋神宗元丰六年，相国寺新建慧林、智海两座寺院，召宗本和常总两位和尚前去居住。宗本到达后，皇帝在延和殿召见他，赐茶、赐帛，又赐他坐在殿上喝茶后退下。按通常礼例，和尚应当在殿下席地而坐，这显然是特殊的礼遇。此前，中丞舒亶因坐赃罪被勒令停职，租用导洛司的船以及江淮地区的小船，向东回乡。太子少保元厚之、正议大夫程公辟都是吴地人，喜欢开玩笑。元厚之听说舒亶的事情，笑着说：“舒中丞租客船回乡，只可惜还没有人能作对。”等到宗本被召入朝，津渡为他发放餐钱，准许他乘驿马奔驰赶路，他的徒众喧哗夸耀。程公辟笑着对元厚之说：“本长老骑驿马赴阙，替您得到对句了。”听到的人笑倒在地【《林希逸史》】。

译仲殊。字师利，是承天寺的和尚。起初是士人，曾参加乡试并被推荐；他的妻子用药毒害他，于是他抛弃家庭剃发出家，当时常吃蜂蜜来解除药毒。苏轼与他交往很深，称他为“蜜殊”。仲殊擅长诗词，有《宝月集》流传于世。他的词中有一些奇特的作品，不是世俗诗僧可以相比的。后来他在枇杷树下自缢而死。道川。道川原是昆山县的弓手翟超，以勇猛有力闻名。一次正奉差捕盗，夜宿庙中，忽然有所领悟，径直投奔山西东斋出家。他遍游江湖之间，路上遇到老虎也不为所动，老虎也驯服地伏在他身旁。一天，他大书四句说：“我有一条铁楖（木栗），纵横运用妙不可言，却无人识得。临行拨转上头关，轰起一声春霹雳。”随后端坐而死。他曾为《金刚经》作注，徒众把它传诵开来。法全。昆山陈氏之子，跟随道川出家为僧。一天经过惠应庙前，偶然头部碰到柱子，忽然自称有所领悟；旁观者看到他神采光彩照人，而他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后来成为著名和尚，号无庵。文畅。吴地人。韩文公曾有一首送他北游的诗【诗文内容大意为：从前我在四门馆任职时，早晨有和尚来拜访，自称本是吴人，年少时已学尽城阙之学，穷究佛法根源，粗略懂得世事的关键，却被束缚而不能保持本真；他思念远方，推荐士绅执笔的门徒，声誉照耀前代门第。和尚多次请求我写送行诗，屡次来访，跌跌撞撞，如今已经写成十多卷，内容浩瀚，列举斧钺般严厉的议论。先生隐居穷巷，我还没有机会观看您的著作；又听说您认识大道，却没有道路来弥补世间残缺。他拿出囊中的文章，听来满是清越之声。我对和尚说应当稍安，便草写序文，颇多排斥讥刺。上面论说古代开端以及施行赏罚的原因，下面开启迷惑者的胸襟，使之豁然开朗。和尚砍除根株枝柯，却时常不肯听从，晶莹得如同饮水，能救解暑热。风尘一出门，日子便多得像头发一样；三年被贬谪到荒岭，守县坐在幽深树荫中，征收租税，聚集奇异物品，采用诡异制度，忧惧如缠头巾鞋袜。幽困穷苦又能与谁交谈，思念深重，几乎无法言说。昨天才得到京官，照着墙壁忽然高兴地看见蝎子；何况遇到旧亲旧识，没有谁不像鹣鹣、蟨蟨那样相亲相伴。长安有许多权门，吊丧庆贺很少有休息；而您还能勤劳地前来拜访，厚意怎么可以不表彰？如今圣政初兴，恩泽完备，为什么不让自己闲暇下来，反而漂泊放纵，追逐凶猛的鸟兽？仆射掌领北门，威德压服胡羯；宰相镇守幽都，功勋载入史册。酒宴上有闺中美女起舞，骑马打猎的队伍围绕边地月色。打开箱中的珍宝，自然可以找到渡水的舟筏；从此富有皮裘骏马，哪里还需要再吃藜藿蕨菜？我期望报答恩德之后，称病归老耕田；以蓬草茅屋庇护自身，放纵心志，任意驱使猛兽。和尚若再来访问，山中的药材煮食即可挖取。】《吴郡志》卷第四十三。吴郡范成大撰。方技。吴公子光。吴公子光想谋杀王僚，却没有可以商议的人，于是任命一位善于相面的人做吴市的官吏。伍子胥来到吴国后披散头发，假装发狂，赤脚涂脸，在市中行乞，市民没有一个认出他。市吏看见他说：“我相过的人很多，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莫非是别国逃亡的臣子吗？”于是与他一同去见王僚【《吴越春秋》】。吴王夫差。夫差调集九郡的军队，将要与齐国交战，出行经过胥门，在姑胥台上假寐，梦见进入章明宫，看见两只（金历）在蒸，却没有生火做饭；两只黑狗向南吠叫，向北吠叫；两把锄头生长在宫墙上；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殿和后房；鼓声在箱箧间震响，有锻工；前园中横生着梧桐。他对太宰嚭说：“你替寡人占断这个梦。”嚭说：“大王讨伐齐国，这是多么美好啊！‘章’表示德，铿锵作响；‘明’表示击破敌人，声名显扬。两只（金历）蒸而不炊，表示大王圣德之气有余；两只黑狗向南、向北吠叫，表示四夷臣服、诸侯朝见【“四夷朝服诸侯也”，旧钞本作“四夷已服朝诸侯也”】；两把锄头长在宫墙上，表示农夫就要获得成熟的田地，‘夫’就是耕作；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殿，表示邻国进贡，财物有余；后房鼓声震响、又有锻工，表示宫女快乐，琴瑟和谐；前园横生梧桐，表示乐府中的鼓声。”吴王非常高兴，但心中仍未满足，又召王孙骆来询问。王孙骆说：“臣见识浅薄，不能占断大王的梦。东掖门亭长、长城公的弟弟公孙圣见多识广，了解鬼神的情状，希望大王询问他。” 吴王于是派王孙骆去请公孙圣，催促他到姑胥台来。公孙圣伏在地上哭泣，他的妻子对他说：“您平日性情鄙陋，君主急召，为什么哭得像下雨一样？”公孙圣说：“可悲啊，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今天壬午时，时辰正临南方；我的命数属于上天，不能逃亡。这不只是为自己悲哀，实在是为吴王感到悲伤。我接受道术已经十年，能够隐身避祸，本想延长寿命，没想到突然受到急召，半途自己放弃修道，所以悲伤将要与你分别。”于是前往姑胥台。吴王说：“寡人将向北讨伐齐、鲁，出行经过胥门，路过姑胥台，忽然在白天做了一个梦，你替我占断它。”公孙圣说：“臣若不说出自己的姓名，完整说出梦意必然会在大王面前死上百次。我听说‘章’表示战争不能取胜、败退而仓皇逃走；‘明’表示离开光明而趋向幽暗。进门看见（金历）在蒸却没有生火做饭，表示不得火食；两只黑狗向南、向北吠叫，黑色表示阴暗，北方表示隐藏；两把锄头长在宫墙上，表示越军进入吴国，攻伐宗庙【“伐宗庙”，汲古本“伐”误作“代”】，挖掘社稷；流水浩浩荡荡越过宫殿，表示宫室将成为废墟；后房鼓声震响，表示只能坐着叹息；前园横生梧桐，梧桐树心空虚，不能制成有用的器物，只能做盲童和死人一同下葬的俑【“但为盲僮与死人俱葬也”，《越绝》“盲僮”作“甬”，“甬”即“俑”】。希望大王停止用兵，修养德行，遣退下属、太宰嚭、王孙……” 王孙骆解下帽子，袒露上身，赤脚行走，叩头向勾践谢罪。他说：“国家可以安定保存，自己可以不死吗？”吴王大怒，说：“我是上天所生、神灵所驱使的。”于是命力士石番用（金截）锤将他击杀【《吴越春秋》】。吴人教鲁班。鲁班制作木制仙人，指向吴国。吴国大旱，吴人拿财物来求助鲁班，鲁班砍断了木仙人的手【《朝野佥载》】。魏末吴士。北魏末年有个吴地士人，双目失明，却能精妙地辨听声音。丞相、渤海王高澄召他来试验。听到刘桃枝的声音，他说：“应当大富大贵，王侯将相会死在他的手中；然而譬如鹰犬一样，不过是被人驱使罢了。”听到赵德的声音，他说：“也是贵人。”听到太原公高洋的声音，他说：“应当成为君主。”听到高澄的声音，他却不说话。高澄说：“我家的众多奴仆尚且应当极其显贵，何况我本人呢？”后来各位王侯大臣被赐死的，多是被刘桃枝拉杀；而高澄最终遭遇兰京之祸，高洋实际上接受了禅让【《三国典略》】。梁代张僧繇。

译吴地人，绘画技艺举世无双。他曾在江陵天皇寺的柏堂中绘画，创作卢舍那佛像和孔仲尼及其十位弟子的画像。梁明帝奇怪地问：“佛寺里为什么要画孔圣人？”张僧繇说：“以后会依靠这件事；等到废除佛教时，只有这座殿里有宣尼的画像，才能不被毁掉。”他又在金陵安乐寺画了四条龙，却不点眼睛，说点上眼睛龙就会飞走。人们认为这是妄言，坚决请求他点眼睛。不一会儿雷电击破墙壁，两条龙乘云飞上天空，未点眼睛的两条龙仍然留在墙上。他又画了天竺两名胡僧，侯景作乱后，画像被拆成两半，其中一名僧的画像被唐代右常侍陆坚珍藏。陆坚病重，梦见胡僧说：“我有一个同伴，分离拆散多年，如今在洛阳李氏家中。如果您设法让我们合在一起，我将用法力帮助您。”陆坚用钱帛向李氏求取，果然得到了另一半。刘长卿为此事作记，记载得很详细。润州兴国寺苦于斑鸠、鸽子栖息在梁上，弄脏佛像。张僧繇在东墙画了一只鹰，在西墙画了一只鹞，二者都侧头望向屋檐外，斑鸠、鸽子便再也不敢飞入。画笔通神，类似这样的事无法全部记载【《朝野佥载》】。《南史·夷貊传》又说：“张繇，吴地人，绘画技艺精妙，当时冠绝一时。大同年间，瓦官寺建造各座堂殿，建筑装饰极其完美。” “其中绘制各种佛经变相图，全由张繇亲手运笔。”考察可知，这个人就是张僧繇。梁代颜协。吴地人，向范怀约学习书法，技艺超过老师；荆楚地区的碑碣，都有颜协所书写的。顾生。唐代宗大历年间，有个吴地士人顾生，凭借画山水，历次登门拜访诸侯。每次作画，他先把几十幅绢帧铺在地上，研磨许多墨汁和各种彩色颜料，分别放在器皿中。让人吹角、击鼓，几十个人一齐大声喧闹。顾生穿着锦袄，喝酒喝到半醉，围着绢帧绕十多圈，先取墨汁泼洒在绢上，再倾倒各种颜色。然后用一条长巾的一端覆盖在泼洒颜料的地方，让人坐上去压住。他随即抓住巾角拖曳，来回环绕直到遍及各处，最后拿墨笔顺着形成的势态分割勾勒，画出山峰、岛屿的形状，奇妙得无法言说【《封氏见闻录》】。朱景环。吴越时期，朱景环的算术神妙。后梁贞明年间，广陵王元璙镇守吴地，朱景环住在盘门驿。他上书给元璙说：“您到任后会有三十年的安宁。”元璙命人把书信放在烛火上烧掉，认为三十年后的事情还很遥远，没有敬重这番话。到了后晋天福庚子、辛丑年间，他忽然记起这件事，召见朱景环问道：“算数已经确定了，希望您计算一下以后的事情。”到了预言的期限，元璙果然去世。颜规。颜规，原是吴郡的玉工。广陵王钱元璙常让他在便厅里解玉。广陵王每次召见术士朱景环，询问算术、遁甲等事。颜规天性颖悟【“规性欵悟”：“欵”字，汲古本作“颖”，据此订正】，熟悉听闻朱景环的讲说，把内容全记了下来。一天，他拿所记的内容向景环求证。景环把这门学问传授给他，于是他精通算术。忠献王曾想去享祀宗庙，颜规一天上书说：“第二天在五更之前行事最有利；如果使用寅时，那么杜门在南方，不可出入。”忠献王没有听从。第二天寅时，王的车驾从南门出发，门锁却坏了，长久不能打开，最后只好砸坏锁才出去。由此颜规出了名，王于是任命他为军师。褚思庄 南齐吴郡人褚思庄因为善于下棋而闻名于世。当时琅邪人王抗为第一品，褚思庄与会稽人夏赤松为第二品。夏赤松思考迅速，长于大行棋；褚思庄思考迟缓，却精于斗棋。宋文帝时，羊（字形为“从亠从▯”）保任会稽太守，文帝派褚思庄与羊保下棋，褚思庄因而制作了棋局图，回到皇帝面前把棋局重新复盘。齐高帝让褚思庄与王抗对弈，从午餐时一直下到傍晚，一局才下完。皇帝疲倦了，派人送他们回省，直到五更时分才判定胜负。王抗在棋局后睡着，褚思庄则直到天亮也没有睡。当时人们说：褚思庄之所以品第很高，是因为他思考深远而持久，一般人无法与他相比。两人后来都官至给事中。周广 唐开元年间，吴地隐士周广精通医术，曾向同郡人纪朋学习医诀。他看见人的面色，听其谈笑，立即就能知道疾病的深浅。周广被召到京师，有一名宫人每天又笑又唱，又哭又叫，像患了狂病一样，而且双脚不能着地。周广说：“这一定是因为吃得太饱，勉强用力，又从高处跌倒在地，才造成这样的。”于是让她喝云母汤，使她熟睡。她睡醒后，原来的痛苦消失了。周广询问病因，她才说：“太华公主诞生三天，宫中大规模奏歌奏乐。这个宫人主管歌唱，想让自己的声音清亮悠长、音调优美，于是在宴席上吃得很饱，演唱大曲。乐曲结束后，觉得胸中非常烦闷，便在台阶上嬉戏，从高处跳下；还没到一半，又被后来的人撞到，于是跌倒在地。等到苏醒后就像发了狂病，从此双脚不能着地。”又有一名黄门从交广使者任所返回，在殿下行拜舞礼。周广说：“这个人的腹中有蛟龙，明天必定生出一条小龙，那时他就不能活了。”皇帝惊讶，询问黄门是否有病。黄门回答：“臣骑马奔驰经过大庾岭，天气非常炎热而口渴，途中在路旁喝了野水，现在腹中有坚硬的痞块，像石头一样。”周广便用硝石、雄黄煮水给他服下，他吐出一件数寸长的东西，大小像手指，鳞甲齐全。把它投入水中，片刻间长到数尺，于是赶紧用苦酒浇它，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皇帝惊异不已，以礼相待，想授给他官职爵位；周广却坚决请求回到吴中。水部员外郎刘复为周广作传，叙述得十分详尽【《明皇杂录》】。许至雍 许至雍的妻子去世后，他一直感伤思念不止。中秋月夜，帘屏之间传来叹息声；过了很久又听到说话声，原来是他的亡妻说：“如果想见我，遇到赵十四时，不要吝惜三贯六百钱。”许至雍惊醒起身询问，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从此他一直记着妻子的话。几年后，他漫游苏州，春天时看见十多个少年，穿着盛装，乘坐彩绘船，准备去拜谒吴太伯庙。路人说：“本州有个男巫叫赵十四，说事多有应验；这些人都是赵先生的后辈。”许至雍问：“赵先生有什么法术？”路人说：“能够招来人的魂魄。”许至雍暗自领会妻子的话，便去拜访赵十四，把事情详细而恳切地告诉他。赵十四说：“我所能招来的只是活人的魂魄；如今要召来死魂，又要让活人看见它，我已经很久不做这种事了，不知道能否成功。可是您情意极其深厚，而且神明的意旨已经先向我说明了，我怎么能推辞呢？”于是计算所需费用，果然是三贯六百钱。他选定日期，在堂屋内洒扫，焚香，设置床几；在西墙下、屋檐外面筑起坛场，准备酒和干肉，呼叫、欢笑、拜舞，弹奏胡琴，并让许至雍待在堂屋东角。赵先生在屋檐外垂帘躺着，一句话也不说。到了三更，庭院之间传来有人行走的声音。赵先生问：“是许秀才的夫人吗？”

译听见叹息声后，有人回答说：“是。”赵先生说：“因为秀才的诚意恳切，所以才敢把您迎来。”过了一会儿，仿佛有人揭开帘子，便看见许至雍的妻子，穿着淡色衣服，妆容很淡，向赵先生行礼后，慢慢进入堂内，面向东坐下。许至雍流泪抽泣，和她说：“您这样离世，难道没有遭受冤枉横死吗？”妻子说：“这是命，怎么会是冤枉横死呢？”于是他询问儿女、家人以及亲戚旧友、乡里之间的事情，来回说了几十句话。许至雍又问：人间所说诵读佛经可以获得功德，确实有这回事吗？妻子说：“确实如此。”他又问冥间最看重什么。妻子说：“春秋两季的祭奠享祀都不可缺少；其中最看重的是浆水粥。”赵先生便为她准备了浆水粥。粥送到她嘴边时，仿佛真的在吃；收回来后，粥又恢复原样。许至雍问：“需要功德吗？”妻子说：“我一生没有作恶，难道还会有罪吗？”过了很久，赵先生说：“夫人可以离去了，恐怕会受到谴责降罚。”妻子于是走出堂屋。许至雍跟在后面哭着说：“希望您赐给我一件东西作为纪念。”妻子哭着说：“幽冥之中，只有眼泪能够传给活人。替您把一件衣服投在地上吧【‘可授一物于地’中‘授’应作‘投’】。”许至雍脱下汗衫放在地上，妻子拿起来挂在庭院树枝上【“挂庭树枝”四字，此本尚可辨；汲古本作墨丁】，用汗衫遮住脸大哭了很久，挥手告别而去。许至雍取下汗衫查看，发现上面的泪痕全都变成了血。赵先生名叫什么？苏州人都传说这件事【《灵异记》】。昆山慧聚寺 大殿中的佛像，以及西侧小殿里的毗沙门天王像和左右侍立的十多人【“左右下侍立十余人”五字无法辨认，汲古本作墨丁】，都凛然仿佛具有生气，塑像工艺精妙绝伦。相传是唐代杨惠之所作；杨惠之的塑工极其精妙，当时又有人说是张爱儿所作。龙图阁学士徐林曾感叹它们的精妙，但说大殿中的三世佛已经被庸僧妄自重新涂饰，天王像的彩色也已经故暗，恐怕难以保全【“叹息其妙而”五字、“采色亦已故暗”五字，汲古本均作墨丁】，于是题写在殿壁上以作记载，说：“慧聚寺重新塑造天王像，我连续多日观看瞻礼，徘徊不忍离去。其中两位彩衣女子尤其精美绝伦，完全像顾恺之所画的形象。”考察此寺建成于大中年间，那么塑造这些像的，难道不是杨惠之一派的人吗【“成于大中年为”六字，汲古本作墨丁】？如今大殿中的龙象又重新加以彩绘，古朴意味已经荡然无存。我担心无知的人还会用脂粉般的色彩玷污这些珍贵的古迹，使唐人的遗迹被彻底毁掉，到那时再叹息悔恨也来不及了，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告诫他们。当初本寺把这些佛像、半山的普贤像和涅槃图并称为山中三绝。淳熙十一年寺院遭火灾，殿阁全部烧毁，只有普贤像被一名僧人背着逃出而得以保存，其余全都不存在了。《吴郡志》卷第四十四 吴郡范成大撰写 奇事 吴王阖闾开采石料、修治宫室时，在石头中得到一本紫色文字、金色简册的书，无法读懂，便派使者询问孔子说：“吴王闲居时，有一只赤色的雀鸟衔着书放在殿前，不知其中含义，所以从远方前来请教。”孔子看后说：“这正是灵宝长生之法，是禹所服用的。禹将要成仙变化时，把它封藏在名山的石匣之中。如今赤雀衔来，难道是上天授予的吗【《抱朴子》】？” 吴国的孙坚世代在吴地做官。孙坚的母亲怀孕时，梦见肠子从腹中出来，缠绕吴阊门；醒来后感到害怕，把梦告诉邻居老妇。邻妇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吉祥的征兆呢？”不久孙坚出生。又有说法称，孙坚母亲怀孕时梦见肠子出来缠绕腰部，有一个童女背着它，绕吴阊门三圈；上天赐给她一茎芳香的茅草。童女说：“这是一种吉祥征兆，一定会生下才智雄杰的儿子。现在赐给母亲这根茅草；土地将在翼、轸二宿所在之地称王，三足鼎立于天下，不超过二百年。”说完她便醒了。到天亮后占筮，卜人说：“童女是太白星的精灵【《王子年拾遗》】。” 汉兴平年间，吴中流传童谣：“黄金车，斑斓耳，打开昌门出天子。”昌门，就是吴地西郭的城门。后来孙权果然在黄龙元年建立吴国。吴天册元年，吴郡上报说，挖地得到一块银，长一尺、宽三分，上面刻有年月字样。于是大赦天下，并改年号。宋代吴子英是舒乡人，善于潜水。他捕到一条红鲤鱼，喜爱它的颜色，喜欢把它带回家，却不杀死它，养在池中，用米谷喂养。一年后，鱼长到一丈多，生出角和翅膀。吴子英害怕了，向它叩拜道谢。鱼说：“我来迎接你。你骑到我的背上，我带你一起升天。”鱼每年回来一次，吴子英见到妻子儿女后，鱼又来迎接他。因此吴中家家门户都供奉神鱼子英祠【《列仙传》】。将仕郎陈敏功的妻子家住吴门。她的北邻曾经梦见一个披散头发、手持刀刃的神人，带领几十个鬼物；每经过一户百姓家，就呼唤那家人出来，分别给他们一杯饮料，让他们喝下。等到了刘承议家，神人说：“这家人不吃牛肉，已经二十年了，应当免除。”后来吴门发生大瘟疫，邻里各家染病死亡，没有一家幸免；只有刘家全家平安【《谈选》】。姑苏四瑞，指白龟、甘露、合欢、芍药和双竹。吏部员外郎陈省华任郡守时，四种祥瑞同时出现。陈省华的儿子尧咨和张君房各自作诗，推官崔端为诗作序，现附录如下【观察推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崔端撰《苏州四瑞联句诗序》说：祥瑞的出现，一定要等待时运；感应的征验，也取决于政治。政治如果还没有得到治理，万物之理怎么会相通？时运既然适逢昌盛，神灵便会降临。苏台四瑞，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何况这里分野连接牛、斗二宿，地势控制江湖，土地赋税繁重，乡里门户强盛。选择郡守，自古以来就是难事。从前太宗下令，让我朝拥有贤能的牧守，吏部员外郎陈公奉命镇抚此地。陈公自从到任，便疏通政务的壅塞，申张百姓无处申诉的冤屈，挫败奸猾官吏的锋芒，削减刑禁方面的滥用，没有多费力气【“靡劳余刃”中“刃”，旧钞本作“力”；“又花芳连萼”中“芳”，一作“房”】便使功业告成。嘉祥接连来到，吉兆纷纷出现：花朵芳香、花萼相连，竹子挺立成双；白龟出现在昆丘，甘露降落在佛寺。甘露降于瑞光院，这是我朝君主重明相继、光辉相承，凡事先有灵异感应的征兆。】纵观历代藩王府第，还没有像这样显著的祥瑞报应。进士陈公【名尧咨】与南阳茂才张公【名君房，字尹方】是诗歌上的对手。丁酉年初夏四月的一个晚上，两人一起留宿郡斋，酒喝得兴浓，靠着坐席谈到四种祥瑞，并且说：“若没有笔墨，就无法记载郡守的政绩，也无法歌颂圣上的德行。”于是两人交替唱和吟咏，直到宴会结束作成联句律诗，从十二韵写到二十韵，共四章，总计五百八十字【此段为诗序末文】。

译咸平元年夏四月，昆山县有个渔妇李氏，在张山河上捕鱼，捕到一只白龟，大小如钱，颜色像玉一样晶莹，红色的眼睛、闪电般的尾巴【“朱眸电尾”中“电”，旧钞本作“雪”】，宫廷绘画般鲜明灿烂。渔妇喜爱它，便交给孩子玩耍；又怕孩子伤害它，就把它放回河中。过了一会儿，白龟又出现在网里，像这样反复了三次。渔妇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再次把它丢弃。半夜，岸边有荧荧的火光，她前去察看，发现白龟在那里，便把它带回家。附近村里的王道荣留下白龟，放在神像前。第二天白龟却不见了。王道荣暗自想：这或许是灵物，如果虔诚祈祷，它应当还会出现；那时一定献给官府。于是他祈祷，白龟忽然从鼠洞中出来，比先前更加晶莹，于是写具状文，献给县令利瓦伊维，再由县令上报郡府。当时陈省华任苏州太守已经两年了，他认为这是奇异的神瑞，说：“麟、凤、龟、龙，是君王时代的嘉瑞。如今在这里出现，难道是上天要让我掌管此地，以此宣告新的盛大天命吗？”于是立即写表上报朝廷。当时张君房客居苏州，陈省华把白龟的事情告诉他。张君房说：“按照孙氏《瑞应图》所说，乌龟活到千年便会巢居莲叶之上。这只龟的形质本来就可以巢居莲叶，那么它的出现，难道又将用来应验千年的运数吗？” 而且它的颜色是白色，白色属于西方，难道它的应验在西戎吗？‘龟’与‘归’同音，西方是否会有违抗命令、不来朝廷的俘虏，畏惧威势、感怀恩德而归顺我国呢？”第二年，朔方叛将李继迁进贡马匹，请求归附【“李继迁贡马请命”，旧钞本“贡”字上有“来”字】，于是朝廷授予他银、夏、绥、宥四镇之职。张君房曾为此作颂。陈省华不久调任漳州。第二年秋天，朝廷举行赋试进士，昆山进献白龟诗【《乘异记》】。崇宁年间，奉议郎许白在苏州修建宅第，剖开木材时，木头中出现“天下太平”四个字，笔势飘逸超凡。许白曾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谈选》】。自从隋唐设置进士科以来，吴郡从未有过名列天下第一的人。近年父老相传有两条谶语：一条说“穹窿山的石头移动，状元就会归来”；一条说“潮水越过夷亭，就会出状元”。淳熙初年，穹窿山中一夜听见风雨声，第二天早晨察看，发现半山腰有一块大石头从东向西移动，屹立在那里，像栽植的树木；它经过的地方，草仍然倒伏。辛丑科，吴县人黄由，字子由，果然考中状元。夷亭在昆山县以西三十五里。昆山虽然靠近江海，自古以来却没有潮汐；绍兴年间才开始有潮水到达县城。到这时潮水忽然大涨，竟越过了夷亭。侍御李彦平亲眼见到一个道人再次诵读这条谶语，说这不是本地人应验它【“谓非有邑人应之”中“非”，旧钞本作“宜”】，于是把这件事告诉知县叶自强，叶自强便在水边修建问潮馆。甲辰科，昆山人卫泾，字清叔，也考中状元。黄由、卫泾接连两科夺魁，天下人把它传为奇事【“黄卫相继两举，天下传以为奇事”中“两举”，旧钞本作“大魁”】。《吴郡志》卷第四十五 吴郡范成大撰写 异闻一 景平年间，吴郡太守顾琛以朝请的身份请假回东，傍晚到达方山。当时有几十艘商旅船，全都停泊在岸边。有一个人，穿着介帻，手持马鞭，驱赶各船，说：“顾吴郡的部伍很快就要到来，应当停泊在这岸边。”于是各船分别驶向东西两边。不久，原来停泊的地方又有船靠岸，有人说：“顾吴郡早晚就要到了。”船夫回答：“没有顾吴郡。”那人又问：“是什么船？”船夫说：“是顾朝请的船。”没有人不感到惊异。顾琛心里暗自知道这是善神在显灵，于是发誓说：“如果我能当上吴郡太守，就在这里建一座庙。”后来果然成为吴郡太守，便在方山建庙，号称白马庙。隋大业十二年五月癸巳日，一颗大流星坠落在吴郡。占石者说：“将有亡国、君王死亡、大规模战争，以及军队被击破、将领被杀。”后来大军在吴郡击败刘元进，并斩杀了他。《感应录》又记载：刘元进起兵占据吴郡，江都郡丞王世充发兵攻打他。有一颗大流星坠落在江都，还未落地就向南飞去，摩擦拂过竹木，处处发光，飞到吴郡后才坠地。刘元进厌恶此事，命人挖地挖到二丈深，得到一块直径一丈多的石头，就是这件事【《历代纪异感应录》】。唐大历初年，处士李籝在震泽边，晚上停船上岸步行。他远远看见烟火，以为是渔家；渐渐走近，却见朱红大门、彩绘的门屏，以及美好的树木、修长的树林。彩绘船停靠在白莲丛中。李籝觉得这地方奇异，徘徊着不敢贸然进入。不久有青衣侍者出来说：“您不是李处士吗？希望您稍稍进来。”李籝便跟着走进去。屋内窗户精致、门户幽深，中间有一位女郎，身材纤细，姿容瑰丽，衣服像云霞彩虹。她向李籝作揖说：“我仰慕您的美德，已经多年了。今夕是什么美好的夜晚，竟能偶然相逢。”她命青衣捧来方丈大的食案，斟酒，用珊瑚酒钟劝饮。几名侍女拿着乐器，女郎依着曲调唱《玉波冷双莲》，并说：“这是哀伤吴宫二队长的歌词。”她又说：“我不是人，出生在龙宫，喜爱《楚辞》。您能接受我一篇作品，把它传给世人吗？”于是她用水晶簪敲击盘子，吟诵《芷秀药华》一词。不久听到钟声，隔着水面有女郎说：“这不是清虚之士，不可以在此游玩。”她拿一匹白色丝绢送给李籝，把他送出门并关上门，四周悄无声息。李籝慢慢沿着清澈的水岸走去，这时太阳已经升起。广陵的胡人看见那匹丝绢后认出它，说：“这是龙颔小髯织制的东西【《树萱录》】。” 大历年间，洛阳人刘贯词在姑苏行乞，遇到秀才蔡霞。蔡霞神采俊朗，爽利出众，立即以兄长称呼刘贯词。又带着羊肉和酒来设宴，说：“兄长漂泊江湖之间，行乞所得有多少才停止？”刘贯词说：“十万。”蔡霞说：“我居住在洛阳，因为别的缘故避居此地，音信已经断绝很久了，心中有件事想托付，恳请兄长替我送达。”于是赠给刘贯词十万钱，交给他一封书信，并说：“我家在渭桥下，您闭上眼睛敲击桥柱，应当会有人回应；那时就能见到我母亲。”信中还嘱咐小妹出来拜见，并让她帮助赠送百缗钱。刘贯词于是返回洛阳，到了渭桥敲击桥柱，忽然有一人回应。他看去，只见一座朱门高第。刘贯词说明自己来自吴郡，说公子有书信。不久，有人把他引入厅中，他见到太夫人。太夫人道谢说：“我儿子失意后远游，已经很久没有音信，劳烦您从数千里外送来书信。”不久有青衣侍女说：“小娘子来了。”一个约十五六岁的女子坐在母亲身旁。饭菜十分精美，正要进食时，太夫人忽然双眼发红，直视刘贯词，嘴角流下口涎。女子急忙捂住母亲的嘴说：“兄长远道而来，应当先以礼相待。”于是说：“兄长信中所交代的事情，应当给刘贯词百缗钱。”又命人取出镇国碗交给刘贯词。女子说：“这是罽宾国的碗。该国用它镇压灾疫；唐人得到它本来没有什么用，得到十万钱就把它卖掉。”

译女子和母亲拜了两拜后进入内室。刘贯词拿着碗走出去，回头看那碧潭和高桥，发现手中的器物竟是一只黄铜碗，价值不过三五百钱。西市店中忽然有胡客看见它，大为欢喜，便用百缗钱换走，说：“这就是罽宾国的镇国碗。在它的国家丰收时，它尚且存在；自从失去此碗，国家便遭大荒，兵戈大起。我听说它是被龙子偷走的，差不多四年了；如今国王才用全国半年赋税的钱召赎它。罽宾国守护此碗的龙已经答应了。蔡霞正是因为这件事避居他乡；阴间的官吏严密，他无法亲自陈述首尾，只能借您作为邮使把它送回去。那个女子殷勤地请您见她，并不是因为她真是蔡霞的亲妹妹，而是担心她母亲年老而贪食，可能会把您吃掉，所以让妹妹保护您【《续元恺录》】。” 大历十三年，虎丘寺有鬼在石壁上题诗，字迹隐现在石壁中，说：“青松常有悲风，萧萧声响而且哀伤。南山连接着北山，幽暗的坟墓空自高峻。白日徒然明亮，却照不到长夜之台。虽然知道活着的人快乐，魂魄又怎么能够回来？何况又思念所亲，痛哭得心肝摧裂。悲恸哭泣又能说什么，悲哀啊，实在悲哀啊！”又说：“神仙之道不能学习，形体化灭后只剩空游的魂魄。白天并不是我的朝廷，青松就是我的门户。虽然又隔着幽深的坟墓，仍然知道思念子孙。用什么排遣悲伤怨恨？万物都归于自己的根。寄语世上的人，不要厌弃来到芳香的酒樽前。”庄子曾向枯骨发问，王乐也只是说了空话【“王乐复虚言”，旧钞本“王”作“至】。苏州观察使李道昌认为此事奇异，便详细上奏，诏令举行祭祀。李道昌的祭文说：“呜呼！万古以来丘陵都会化为平地，再也不会重新出现。您究竟是什么人，竟能闲暇作诗？在哪个朝代死亡？是谁家的子侄？曾经担任什么官职？是谁的仙室寂寞，夜台悲呼？白日不肯照临，诗句却在纸上、石中隐约显现。桃源三月，绿草低垂，杨柳成行，黄莺百转，猿声令人断肠。没有题写姓氏，怎么辨认贤能善良的人？呜呼，真是悲痛啊！叹息惋惜先贤，空自流传经史，终究再也不能回来。” 青松岭上，碧山高峻。大唐的政事文集已经记载了这些诗句。悲痛啊，悲痛啊，您在何处作客？悲哀啊，悲哀啊，万古的坟墓。能作诗而震动天地，声音哀怨而泪水沾湿衣巾。感念我皇帝，陈列清酒祭奠；愿来世出生时，侍奉贤明的君主。”祭祀后几天，石头上又隐约显出一首绝句：“幽冥虽然道路不同，我平日有幸以文章相交。想知道我沉睡的地方吗？就在山北的两座孤坟。”寺院山的北面有两座坟墓，非常高大，荆棘茂密。询问当地老人，没有人知道埋葬的是什么人，至今仍然存在【《郡阁雅谈》及《山中碑刻》；杨备《幽独君诗》今见书写在残石壁上，“金见”旧钞本作“检”；一名《幽独》。那究竟是什么人？春深时草木淹没松门道路，泉下的诗篇仍然感动鬼神】。正元年间，太湖松江的入海口，有渔人带着小网和几条船，跟十多个同伴一起下网捕鱼，却什么也没有捕到，只得到一面镜子，才七八寸大。渔人因为没有捕到鱼而恼怒，把镜子丢进水里。船移动后再次下网，又捞到这面镜子。渔人觉得奇怪，拿镜子照自己，看见自己的筋骨和脏腑，清清楚楚，恐怖异常，当即闷绝倒地。众人大为惊恐，一起拿镜子照自己的形体，照到的人立即倒下，个个呕吐，弄得一片狼藉。最后一人不敢照，直接拿起镜子投入水中。过了很久，众人扶持着倒地的人，他才苏醒。第二天他们再去下网，捕到的鱼比平时多好几倍。原先有疾病的人，从此也都痊愈了。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这面镜子在江海中，每隔数百年出现一次，人们也常常看见它【《原化记》】。元和九年，有个叫李公佐的人到东吴访古【“访古东吴”，旧钞本作“访古东友”】，跟随太守元公锡登上洞庭湖的包山，住在修道者周焦君的庐舍中。他进入灵洞，在仙书石穴之间探寻，得到古代《岳渎经》第八卷。书中文字奇特古老，编次已经被虫蛀残蚀。李公佐与周焦君共同详细阅读，书中说：禹治理洪水时，三次来到桐柏山，那里狂风迅雷，石头号叫，树木鸣响；五伯拥塞河川，天老整肃兵众，水势无法兴起。禹大怒，召集百灵，搜捕夔龙，桐柏山千君长俯首请求饶命。禹囚禁了鸿蒙氏、章▯氏、兜□卢氏、犁娄氏，于是擒获淮涡水神，名叫无支祈。他善于应答言语，能辨别长江、淮河的深浅以及源流的远近；形状像猿猴，鼻子短缩，额头高耸，身体青色，头部白色，眼睛像金子，牙齿像雪，脖子伸长一百尺【“颈伸百尺”中“百”，旧钞本作“一”】，力量超过九头大象，搏击跳跃，动作迅疾轻捷。禹把它交给童律，童律不能制服；交给乌木田，乌木田也不能制服；交给庚辰，庚辰才制服了它。木魅、水灵、山妖、石怪奔号着聚集环绕，数以千计。于是用大索锁住它的脖子，用金铃穿过它的鼻子，把它迁徙到淮阴的□龟山脚下，使淮水安稳地流入大海。庚辰之后，凡是画出这个形象的人，都可以免遭淮河水涛风浪的灾难。在此之前，永泰年间，李汤任楚州刺史时，有渔人在龟山下夜间垂钓，鱼钩被某种东西牵住【“其钓为物所掣”，“钓”字旧钞本作“钩”，按“钩”字是】，再也拉不上来。渔人潜入水中约五十丈深，看见一条巨大的金属锁链盘绕在山脚，便把这件事报告给郡府。李汤命几十名善于游水的人去取锁链，他们的力量不能胜任，又增加五十头牛来拉，锁链才开始震动，渐渐靠近岸边。水涛惊起，巨浪翻滚，观看的人都极为害怕。锁链的尽头出现一只像青色猿猴的兽，白头、长鬣【“白首长鬣”中“长”，一作“朱”】，雪白的牙齿、金色的爪子，猛然登上岸来，高约五丈，蹲坐的样子像猕猴；只是双眼不能睁开，茫然如同昏醉，眼睛和鼻子里的水流得像泉水，涎沫腥臭污秽，无法靠近。过了很久，它才伸长脖子抬起头，忽然睁开眼睛，光彩如闪电；它看着人，仿佛要发狂怒吼，众人纷纷逃走。那兽慢慢把锁链和牛一起拖入水中。当时楚州有许多知名人士，大家都互相传说此事而惊愕不已，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后来考察李公佐从洞庭得到《岳渎经》，才知道李汤所见与经书相符【《戎幕闲谈》】。干符年间，震泽以东，稻子将要成熟时，成群的老鼠夜间出来啃食稻穗，把稻子啃得僵倒。两夜之后，稻子几乎被吃光。陆龟蒙作了一篇《稻鼠》记【《笠泽丛书》】。

译陆龟蒙在甫里察看收获时，夜里有野鸭和鸥类遮天蔽日地飞下来，像暴风雨一样袭来；禾苗被吃得穗子全无，它们才离去。于是作《禽暴篇》【冬季十月，我在甫里察看收获。旱地的禾苗稀疏，年成没有什么可以支撑，忧伤积在心中，夜里不能入睡。往往有声音像暴雨一样迅疾到来，一夜总有数次。第二天询问农民，他们说是野鸭和鸥类；它们成群遮天而下，凡是田地所经过之处，禾苗必定被吃光穗子才离开。】我问：“莫非没有用弓箭和罗网捕捉它们，所以它们才这样消耗庄稼吗？”农民回答：“江南不能用弓箭和罗网捕捉它们，通常用药捕捉。在池塘边把这种药涂在枝条上，药一沾到它们，成千上万的鸟就会被黏住而不能飞。这种药出自长沙、豫章水边，行商把货物交错贩卖，每年从捕鸟人那里收取。自从盗贼兴起以来，蒙冲战船堵塞江面，谁还敢再制取这种药？药已经断绝，成群的野鸭任意飞翔，幸好它们没有填饱自己的肚子，反而侵害百姓的稻粮。”我说：“唉！失去控制的百姓变成盗贼，关卡桥梁加强征税，商旅不能通行；江湖中的小禽也任意施暴，难道这些危害百姓的东西也要使生灵死于盗贼、死于饥荒吗？我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怎样，那么还要统治者做什么呢？” 中和年间，有个士人叫苏昌远，住在苏州属县，乡间有一处庄园，距离官道十里。吴中是水乡，多有荷花和菱角。一天，他看见一位女郎，穿白衣、面色红润，像神仙中人，与苏昌远亲近，把庄园作为幽会之处。苏昌远把玉环赠给她，殷勤地系在她身上。几间栏槛前的白莲花开得格外奇异，苏昌远俯身赏玩，发现花房中有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正是他赠送的玉环。他把花折下，女郎便断绝不再出现【出自《北梦琐言》】。文德年间，京官张氏的儿子寄居苏台，常到岳父陆评事的宅院往来，受到一位美人的爱慕。时间久了，他心中渐渐怀疑，也日益消瘦。遇到开元观道士吴守元，吴守元说他身上有不祥之气，给他一道符。后来果然发现一件明器婢子，背面写着“红英”字样【“背书红英字”，汲古本作“背书红英二字”】，在空屋的桂树洞中焚烧后，不祥之事便断绝了【出自《北梦琐言》】。《吴郡志》卷第四十六 吴郡范成大撰写 异闻二 昆山县临江乡有南翔寺。寺初建时挖地得到一块直径一丈多的石头，常有两只鹤飞来停在石上。有位齐法师，便在这个地方建造精舍，聚集徒众居住。鹤飞来没有固定方向；它们从哪个方向飞来，那个方向必定有人来施舍财物、供奉寺院，没有一天不应验。过了很久，鹤飞走后不再回来，僧人因此号哭。石头上忽然题出一首诗：“白鹤向南飞去不归来，只留下空空的踪迹在名胜旧基。可怜后代的空王弟子，不断熏修，在早晚两时享受供养。”于是寺院取名为南翔寺。寺院西面有个村庄，叫白鹤村。申徒有涯是方外之士，曾携带一只白瓷瓶，从阳羡游历吴中。大风雪中，他脱下衣服租船，买了一斗多酒，喝完后大吐。同船的人厌恶他，船夫把他赶下船。申徒有涯提着瓶子登岸【“有涯挈瓶登岸”中“瓶”，汲古本误作“壶】，倚着树高声吟诗：“仲尼并非不贤，只是被世人所不容。可笑同船的人，不认识人中的龙。溪边积雪压落梅花，寒声震动高大的松树。狂兴来时只管清啸，以一壶酒隐藏尘世踪迹。”吟诵完毕，他纵身跳入瓶中，悄然无影无踪。船夫大为惊骇，举起瓶子将它砸碎，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后来同船渡江的人，看见申徒有涯手持拐杖坐在虎丘剑池旁，双腿张开、姿态傲然，知道他是异人，不敢逼近询问【“不敢逼问”，“逼”字《文粹》作“通”】【《树萱录》】。庆历年间，李元是管城人，乘船经过吴江，看见岸边有一条小红蛇，长一尺多，被牧童困住。李元用一百钱买下它，洗去伤口上的血，把它放进茂密的草丛中。第二年再次经过吴江，他在长桥上漫步，有一名展剌前来拜见，自称进士朱浚。朱浚是个少年，风度骨相清俊高耸，快步走来，姿态十分可观，说：“大人愿意见您这位君子；他年纪大了，已经很久不出门，冒昧请您前往。”朱浚所说的住处距离桥只有几百步。李元推辞不得，只好跟着他过桥。岸边已经停着一艘彩船，朱浚拉着李元登船，船飞快驶去。不久来到一座山，几十名官吏站在水边等候。用轿子抬着李元，忽然就到了那里。朱红门内侍卫戒备森严，殿阁高耸入云，王侯的居处也比不上。一个戴高冠、穿道服的人站在殿上，侍立的人都是美女。官吏说：“这就是我们的王。”朱浚引李元登殿，行再拜礼。王答拜说：“我这个小子闲游江岸，不幸被顽童侮辱，几乎死在他的手里，幸亏君子怀有仁心，救了我这条微薄的性命；否则我已经化作江边泥土了。”李元这才想起自己救蛇的事。王看着朱浚，命他行百拜，又让李元坐下接受朱浚的礼，说：“这不足以报答您的深厚恩德。”于是摆酒设宴。李元从容地对王说：“希望听听大王为什么居住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升〕 王说：“我是南海的鳞族之长，对世间有一点微薄功劳，上帝命我做安流王，又让我居住在这里。江湖清澈深广，容易施布恩泽；水甘泉洁，足以养老。”他又说：“我想稍微报答您。有个女儿年纪尚未及笄，您如果娶她，就能得到她的帮助。”又赠给李元白银一百斤，说：“珍珠美玉之类的东西，我不敢吝惜；只是白银容易出售。”于是告别，李元和女子登上船，众官吏为他们送行，不久便到长桥，众官吏告别离去。女子自称小名叫云姐，已经十三岁；她言谈笑语聪慧敏捷，李元非常喜爱她。两年后科举诏令下达，第二天就要考试。女子说：“我替您进入礼闱，暗中取得了考试题目。”她出门不久便回来，从怀中取出题目，李元检查阅读，连夜准备。第二天进入考场，题目果然完全相合。考试中选、登记荐名后，他终于登科，调任丹徒县主簿。女子来到他身边，到这时已经六年了，忽然告辞离去；挽留不住，她离开席位，身影渐渐消失，再也看不见了【《朱蛇记》】。皇祐年间，苏州百姓家中有一天夜里，有人用白垩在墙壁上书写，所写全都像“在”字；一夜之间，数万家没有一家遗漏，甚至卧室内部最深隐的地方也没有不到之处。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来也没有发生别的事情。熙宁六年六月，郡城东方出现龙：黑龙两条，北方白龙两条。云气浓盛而不下雨，唯独承天寺前降雨二寸。元丰元年七月四日夜，苏州刮起大风，下了暴雨，潮水涨到二丈多，冲荡尹山，直到吴江塘岸，把桥梁和沙土全部冲刷干净，只剩下石头。昆山张浦沙保有六百户人家，全都被水漂走，只剩五户，空屋中也没有人留下。

译元丰四年七月，苏州发大水，西风把湖水推来，洪水淹没民居。凡是靠湖的人家全都被冲毁，有的全家都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松江长桥也被冲走了一半，桥南直到平望都像被扫过一样，内外死亡的人有一万多人。第二天水退去，村民渐渐捞到漂来的尸体；苏州的木匠赶制棺材，一天就全部卖光，再也没有材料继续制作。人们说：吴江以北，百姓露宿在地上哭泣；平望以南，百姓割禾而歌。宣和年间，盛章任郡守，谯楼失火。有人在灰烬中得到一块木头，劈开当柴烧时，里面有“大吉”二字，于是把它献给朝廷。当时郡学中立着一根石柱，半夜石头上发出光来，教官作《瑞石放光颂》，也把此事上报朝廷。又有一天，雷击大成殿的柱子，火光照满庭院；东墙横楣上留下了一条四带青布巾，大到可以装五斗粟米。教官命人用香案把它放在庭院中，半夜却不见了。宣和年间，杨崈，字之损，任吴江丞。官署靠着太湖，云涛汹涌，震动窗户。厅堂西面有湖山堂，堂中设置石棋局和两只石墩。一天傍晚，听见落子的声音，小吏跑去观看，看见两个戴青巾的人正在对弈；听到有人到来，立即起身踏着水面离去。查看棋局，棋盘上已经有五十多枚棋子。杨崈按照棋局绘制图谱，拿给善于下棋的人看，大家感叹棋局精妙，却没有人能够完全理解其中的意趣。父老相传，把它当作奇事。棋图曾经刻印流传，如今已经散失；湖山堂也改成厅事了【吴江丞郭某所记】。慧聚寺大殿的两根柱子里有天书，字形如同今天的大篆，不是刻出来的。一次绩溪发生火灾，柱中出现三个字，蜿蜒盘结，像符篆一样无法辨认；它们在柱子里面，朝向人们看不见的一面。每字大小约近二尺，喜好多事的人有时把它们摹拓下来【《通鉴本末》】。松陵人陈益，年轻时俊秀超群，曾经考中乡试第一名。他曾梦见一个穿道服的人，催促左右侍从从巾箱中取出绿衣、靴子和笏板，给陈益穿戴。陈益询问左右侍从，他们说：“这是杨文公。”陈益穿上官袍，立刻觉得毛骨森然发寒，好像不能承受。穿道服的人于是叹息说：“可惜有这样的才华，却没有这样的缘分。”随即命人把官服脱下。陈益后来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不到一年就去世了【《谈选》】。嘉祐年间，昆山县海上有一艘船，桅杆折断，随风漂流，最后停泊在岸边。船上有三十多人，衣帽装束像唐人，系着红色鞓带和角带，穿着短皂布衫。他们见到人都悲痛哭泣，说的话无法听懂。试着让他们书写文字，也无法读懂。他们行走时彼此相连，像雁阵一样。过了很久，他们自己拿出一本书给人看，原来是唐天祐年间告授屯罗岛首领为陪戎副尉的制书。又有一本书，是上给高丽的表章，也称屯罗岛。书中都使用汉字，大概是臣属于高丽的东夷人。当时赞善大夫韩正彦任县令，召见这些人，用酒食犒劳他们。吃完后，他们用手捧着头并作出（马展）意，仿佛十分欢喜感激。正彦派人替他们修理桅杆。桅杆原来插在船木上，无法动工修理，于是工匠替他们制作了转轴，教给他们起落桅杆的方法。这些人又高兴地（马展）着船中的各种谷物，只有麻子，大小像莲子。苏州人开始种植的第一年，也像莲子那么大；第二年逐渐变小，几年以后就只像中国的麻子了。治平年间，钱忠道经过吴中，喜爱这里的风土景物，留恋不忍离去，整天吟咏诗歌、游览观赏。他远远看见一位美丽女子，独自划着小船漂在烟波之间。忠道很喜欢她，作诗赠给她，其中有句说：“满眼所见都是千顷水浪，一家人的衣食全靠这一根钓竿。”女子得到诗后，带回去给父亲看；原来她父亲是隐居避世的人。他赞赏忠道的诗，于是把女儿嫁给忠道。两人一起泛舟进入烟波之中，不知去了哪里。【《清隐集》】《吴郡志》卷第四十七 吴郡范成大撰写 异闻三 吴王阖闾从越地得到鱼肠、盘郢、湛卢三把宝剑，传记所记关于这些剑的事情颇为怪异。《吴越春秋》说：阖闾迷失道路，湛卢剑离去，沿水路到了楚国。楚昭王躺在床上醒来，在床上得到这把剑，于是召来风湖子询问。风湖子说：“这叫湛卢剑。”吴王得到越国献来的三把宝剑：第一把叫鱼肠，第二把叫盘郢，第三把叫湛卢。鱼肠已经用来杀死吴王僚，盘郢用来陪送吴王僚的死女，如今湛卢则进入了楚国。从前越王元常派欧冶子铸造五把剑，拿给薛烛看。薛烛说：“鱼肠剑纹理逆乱、不顺正理，不可以佩带，所以阖闾用它杀了王僚。盘郢也是豪曹不法之物，对人没有益处，所以用来陪送死者。湛卢是五金的精华、太阳的精气，寄托着气韵和灵性，拔出它便有神异，收藏它便有威势，可以抵御敌锋。然而，君主如果有违背正理的谋划，这把剑就会离去；所以它离开无道之国而归向有道之国。”《越绝书》也说：越王勾践命令欧冶子铸造五把剑，形制较大的第一把叫纯钧，第二把叫湛卢，第三把叫镆邪，第四把叫鱼肠，第五把叫距阙。吴王阖闾得到了其中的镆邪、鱼肠、湛卢。阖闾无道，杀死女儿并杀人，以死女陪送湛卢，于是湛卢便到了楚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史记正义》也引用《越绝书》所记的两种说法，剑名虽然不同，但都记载湛卢到了楚国，应该编入异闻之中。【《吴越春秋》《越绝书》《史记正义》】吴王夫差在位时，有两只鹭鸟从鼓中飞出而离去。【《古今乐录》】吴王夫差的小女儿名叫玉，十八岁。童子韩重十九岁。玉喜欢韩重，私下与他通信问候，并答应嫁给他。韩重到齐鲁求学，托自己的父母去求婚。吴王发怒，不答应这门婚事。玉郁结愤懑而死，葬在阊门外。三年后，韩重回来询问玉的父母，父母说：“大王因玉郁结愤懑而死，已经把她安葬了。”韩重哭泣悲痛，备办牲畜和财帛，前往玉的墓旁吊唁。玉的形体显现出来，对韩重说：“从前你出行以后，我让父母二人跟随大王去求情，以为大王一定会答应，哪里料到分别以后竟遭遇这样的命运，怎么办呢？”玉向左回顾，伸长脖子唱道：“南山有鸟，北山张网。鸟已经高飞，罗网又能怎么办？我的心愿是跟随君子，可是进谗言的人太多。悲伤怨恨以致成病，命丧黄泉【‘没命黄墟’，汲古本‘墟’作‘垆’】。命运不佳，冤屈又能怎么办？鸟类中的长者，名叫凤凰。一旦失去雄鸟，三年都感伤；即使有众多鸟儿，也不再有成双匹配的对象。所以我显露鄙陋的姿态，遇到君子的光彩；身体虽远，心却相近，什么时候才能暂且忘怀？”歌唱完后，她抽泣流泪，不能自我控制，请求韩重随她回墓。韩重说：“死生各有不同的道路，我不敢接受你的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玉说：“死生道路不同，我也知道这一点。然而这一别之后将永远不能再见，你难道会害怕我成为鬼而祸害你吗？我所奉上的都是真诚之意，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韩重被她的话感动，送她回到墓中，在那里停留了三天三夜。临出墓时，玉取出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送给韩重，说：“既然毁坏了我的名声，又断绝了我的愿望，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请你随时保重自己。若到了我家，请向大王致敬。”韩重出来后，就去见吴王，亲自讲述这件事。吴王大怒说：“我的女儿已经死了，韩重却编造谎言，玷污亡灵。这不过是挖坟取物，假托鬼神罢了。赶快把韩重抓来。”韩重逃走，到了玉的墓地，把事情告诉玉。玉说：“不要忧虑，我现在回去向大王说明。”玉梳妆时忽然看见吴王【‘玉妆梳忽见王’应作‘王妆梳忽见玉’】，吴王惊愕、悲伤又欢喜，问道：“你为什么能够复生？”玉跪下说：“韩重来求娶我，大王不答应，使我的名声受损、婚姻愿望断绝，我因此自尽。韩重从远方回来，听说我已经死了，所以带着牲畜和财帛到墓前吊唁。我感念他始终不变的情意，便和他相见，并因此把明珠送给他，并不是为了挖墓取物，请不要治他的罪。”夫人听说后，出来抱住她，真实得如同烟雾凝聚一般。【《录异传》】另一种说法是，这个女子名叫紫珪。她的魂魄从墓旁出来见韩重，流着泪邀请韩重进入墓中，住了三天三夜。韩重请求把紫珪带回来，紫珪便把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和一只玉壶送给他。韩重带着这两件东西去见夫差，夫差大怒。紫珪托梦给父亲，为韩重的事情作证明。夫差觉得奇异，悲伤哽咽、流下眼泪，于是赦免韩重【‘舍重’，《文粹》作‘赦重’】，并按照以儿子为（上巩下耳）之礼来厚待他【《搜神记》】。吴王夫差坐在殿上，独自看见四个人面向庭院、背靠背站着。吴王感到奇怪，问群臣：“我看见四个人背靠背站着，听到人的话后就分成四处逃走了。”伍子胥说：“照大王所说的情形来看，大王将要失去众人。”吴王发怒说：“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子胥说：“不只是事情不吉利，大王也将要灭亡。”五天以后，吴王又坐在殿上，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面向北的人杀了面向南的人。吴王问群臣：“你们看见了吗？”群臣说：“没有。”后来吴王见到子胥，子胥说：“四个人逃走，是臣下叛乱；面向北的人杀面向南的人，是臣下杀君主。”吴王没有回应。【《吴越春秋》】后汉时期，姑苏突然出现一个男子，戴着白色帽子，神情高峻、形貌奇伟，跟随他的人有六七个，到处骚扰居民。居民想要趁机杀死他，他便引来风雨；郡中的士兵也不能捉住他。术士赵晃听说后，立即泛舟赶来，上岸后步行到姑苏台，便去对郡守说：“难道不想见见这个妖怪吗？”于是他净水焚香，长啸一声，大风应声而来；只听空中有几十个人回应，声声相和。赵晃发怒，把手中的符掷向风中。不一会儿，看见这个妖怪像是被人押送过来。赵晃说：“怎么敢这样幻化惑人！”忽然有旋风把它卷走。赵晃对郡守说：“可以去看看了。”使者出了门，有人报告说：“距离这里一百步，有一条大白蛇，长三丈，头已经断了，横在路旁。那六七个随从，也都身首异处【‘皆身异处’，按‘身’字下应有‘首’字】，也是鼋、鼍一类的东西。”【《三吴记》《稽神异苑》】晋元康年间，吴郡娄县怀瑶家中，忽然听见地底传来狗叫声。查看声音发出的地方，发现有一个小孔，大小像蚯蚓洞。怀瑶用夹▯之入，伸入几尺后，感觉碰到了东西，挖开一看，得到两只小狗，一雌一雄，眼睛还没有睁开，形体比平常的狗大，喂它们食物也能吃。老人中有人说，这叫犀犬，得到它的人会富贵昌盛，应当饲养它；但因为它们眼睛还没睁开，就把它们放回洞中，用磨砻覆盖住。过了一夜再挖开查看，已经不知去向了。怀瑶家也没有得到其他好处。太兴年间，吴郡府舍中又得到两枚，形状与先前相同。后来太守张茂被吴兴的军队杀害。尸子说：“地中有狗，名叫地狼。”《夏鼎志》说：“挖地得到狗，名叫贾。”大概都是这一类。【《法苑珠林》《搜神记》】西晋永嘉元年，吴县万详家的婢女生下一个孩子，长着鸟头、两只脚、马蹄、一只手，没有毛，尾巴黄色，大小像碗。【《晋书·五行志》《历代神异感应录》】永嘉年间，吴郡赵文昭的住宅在清溪桥旁，与吏部尚书文叔卿的住宅相近。秋夜对着月亮，临溪唱《乌栖》之词，声音和情调十分凄清。忽然有一名女子跟着女婢而来，姿态端庄美丽，说是文尚书家的家人。临别时，她解下金缨留下相赠。【《文昭》】赵文昭回赠她琉璃杯。后来赵文昭游览清溪庙，忽然看见那只琉璃杯在神女面前；再回头看墙上的侍女画像，正是此前同来的女子。【《续博物志》】东晋太兴年间，吴地百姓华隆养了一条健壮敏捷的狗，名叫的尾，常常带在身边。后来华隆到江边砍芦苇，被一条大蛇缠绕全身，狗便扑咬大蛇，把蛇咬死。华隆僵直倒地，不省人事；狗徘徊哭泣，跑回船上，又返回草丛中。同伴觉得奇怪，跟着它去看，发现华隆昏迷不醒，便要把他抬回家。狗因此不吃东西。等到华隆苏醒过来，狗才开始进食。华隆更加爱惜这条狗，把它当作亲戚一样看待。太兴二年，吴郡的米庑【‘米庑’，旧钞本作‘米廪’】无缘无故自行倒塌。这一年发生了大饥荒。【《晋书·五行志》】成帝在位时，三吴地区的女子头上簪白花，远远看去像白色的（木奈）。民间传言天公的织女死了，所以人们为她穿孝服。不久，太后杜氏去世。【《苑木录》】隆安初年，吴郡治所一带的狗经常在夜间吠叫，聚集在高桥上【‘聚高桥上’，旧钞本‘高’作‘皋’】。人家的狗数量有限，但吠声却非常多。有人夜里暗中窥看，发现一条狗有两三个头，头都朝前，一阵乱吠后很快消失。后来孙恩作乱。【《历代神异感应录》】谢邈担任吴兴郡帐下给使时，邹览乘坐樵船来到平望亭。夜里风雨交加，船上没有可以遮蔽住宿的地方；回头看见塘下有灯火，便前去投宿，在一间茅屋里遇到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男子，正在织薄席。另一张床上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孩。邹览请求借宿，男子欣然答应。小孩不停地哭泣抽噎，男子劝他停止，却止不住，哭声一直到天亮。邹览问是什么缘故，男子说：“这是我的儿子，因为他的母亲将要改嫁，他悲伤留恋，所以哭泣。”天快亮时，邹览离开，回头再看，先前的房屋已经不见了，只有两座坟墓，四周荆棘丛生、荒草深密。邹览在路上遇到一名乘船的女子，女子对他说：“这里不是活人能够行走的地方，您为什么会从这里出来？”邹览把昨夜所见的事情全部告诉她。女子说：“那是我的儿子，他的母亲确实要改嫁，所以他来墓前辞别。”说完便哽咽着来到坟墓前，放声大哭，再也不嫁人。【出自《录异记》】

译吴人费季出游多年。当时道路上盗贼很多，他的妻子常常为他忧虑。费季与同伴住在庐山脚下的旅舍中，彼此询问离家多久。费季说：“我离家已经几年了，临行时与妻子告别，向她要了一支金钗带走，是想看看她的心意，看她是否愿意给我。”拿到金钗后，他仍把它插在门楣上。临出发时忘了告诉别人这支钗的事，所以它应当还在门上。当天晚上，他的妻子梦见费季说：“我出行遇到盗贼而死，已经两年了。你若不信，就到我这里取回你的金钗。”原来金钗没有被带走，仍留在门楣上，你可以去取。妻子醒来后，摸索着找到了金钗。家里于是发丧。过了一年多，费季□回来【‘季□来归还’，旧钞本没有脱字】。【《搜神记》】王敬伯十八岁，出仕担任东宫扶侍。他休假回都城，走到吴通波亭时，把船系在江心。月夜里整理琴弦，有一位美人带着两个小女子，掀开帷帐走进来；她在东边的床上铺设锦席，摆上银铛和各种果品，命令梳发的侍女斟酒，彼此敬酒。又命小婢取来箜篌，演奏《宛转歌》。小婢十分害羞，低头迟疑了很久，才从裙中解出一条黄色丝带，长约二尺，用它悬挂箜篌。她拨弦作歌，女子脱下金钗，敲击琴身为她伴奏。歌道：“月亮已经明亮，西轩中的琴声也格外清亮。一寸心意、一斗美酒，共度这美好的夜晚；千秋万岁，彼此同怀一片深情。歌声婉转，美丽中含着哀愁。愿化作星辰与银河，光辉相照，共同徘徊。”又唱道：“悲伤啊，悲伤，参差的泪水流成行。低垂的红花遮掩翠色，正好失去光彩；金徽玉轸的琴声，是为谁而铿锵？歌声婉转，清丽而又悲切。愿化作烟与雾，氤氲缭绕，共同保持美好的姿态。”天亮分别时，女子留下锦缎四端、绣枕等卧具、腕囊以及成双的佩饰，赠给敬伯。敬伯用牙制火笼和玉琴爪回赠。第二天，听说吴县令刘惠时的妾在船中丢失了锦缎和卧具等物，县令搜查盘问同行各船，来到敬伯船上，将这些东西搜了出来。敬伯详细说明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随从女子的仪容服饰和她所赠、自己所回赠的物品。县令命人搜检，在帷帐后找到牙制火笼，在巾箱内的匣子中找到玉琴爪。县令于是按照女婿的礼节对待敬伯，厚厚赠送财物后与他分别。敬伯询问军队中的人，有人说那位女子十六岁，字丽华，去年因病去世。她死前有个婢女名叫春条，二十岁左右；另一个婢女名叫桃枝，十五岁，二人都能弹箜篌，又擅长演唱《宛转歌》，后来相继死去。虎丘山寺建塔时，挖掘地基得到一颗舍利子，空中响起天乐，众人都听见了；井中发出吼声，持续了三天。【《法苑珠林》】宋代刘元，字幼祖，年轻时喜爱云游山水，和刘裕友善，却轻视何无忌，因此与何无忌相处不好，便离开刘裕，游历吴郡虎丘山，心里想在那里留居。他夜间迎风长啸，对着月亮在剑池上弹琴，忽然听到环佩声。一名身穿紫罗衣、垂着钿带的女子拜见他说：“我是吴王的爱女，愿意来拜访您。”刘元说：“吴王的爱女，难道不是韩重的妻子紫珪吗？”不久，紫珪来到，便与刘元同行。恍惚之间到了一扇门前，约在虎丘二三里外；虽然看见宫殿楼阁，却只听到风声。女子对刘元说：“听说您与刘裕相交甚好，刘裕是将来成就王业的人；但您与何无忌关系不好，这个人恐怕会成为您的祸患。如果您向北回去投身魏国，朝廷官职也不会低于牧伯。”天亮时女子忽然不见了，刘元才发现自己正在一座大陵的松柏树下。于是刘元向北归去，后来在魏国做官，屡次升任青州刺史。【《稽神异苑》】虎丘山寺有一位月支僧人支昙钥，尤其擅长美妙的歌声，善于唱梵呗、作曲调。他曾梦见天神传授给他发声的方法，醒来后便创制新的梵呗清声，精妙无比。宋孝武帝下诏请他到郡中，跟随他受五戒。【《法苑珠林》】楞迦山有唐代侍郎辉祖的墓，前后共有十七代。绍兴年间，墓地生出数株紫芝。不久，侍郎的儿子考中进士。直到今天，家族中显贵的士大夫仍未断绝。《吴郡志》卷第四十八 吴郡范成大撰写 考证 勾吴太伯逃奔荆蛮时，奉行义理而跟随他的人有一千多家，号称勾吴。《史记》注说：“勾吴，就是大吴【‘勾吴，大吴也’，汲古本作‘太吴也’】。”《史记正义》引用宋忠《世本》的注说：“勾吴，是太伯最初居住的地方名。”许慎注《淮南子》说：“勾吴，是吴人的语言不正，把‘吴’说成加上‘勾’。”颜师古说：“勾，是夷俗发声的语头，也如同越地称为于越。”《史记正义》又说：“离梅里东南六十里，十九世祖寿梦居住在那里，才开始号称勾吴。”这与《史记》说太伯时已经号称勾吴不同，怀疑是《正义》错误。关于太伯旧城，《史记正义》说：“太伯居住在梅里，属于今天常州的无锡，离这里东南六十里；他的十九世孙寿梦居住在那里，他的二十一代孙光派儿子齐修筑阖闾城，并把都城建在那里，今天的苏州就是它。”《世本》又说：“诸樊迁到吴，安就是今天的苏州。”两种说法不同。大体上，泰伯以后，吴国从梅里迁徙了三次，才定居在今天的郡城，中间迁徙没有超出几十里范围。梅里属于吴县。《史记正义》是唐代张守节撰写的，在他那个时代，梅里有时也许属于无锡。太伯是古公的长子。韦昭说：“周武王改易商朝后，追封太伯为侯伯，所以称为太伯。”范宁说：“太，是美善宏大的称呼；伯，是长子的意思。”考察这些说法，我认为恐怕只是“伯”这个旧名，韦昭的说法似乎迂曲。仲雍是太伯的弟弟，和哥哥一起逃奔吴地。《世本》说：“吴熟哉，最初居住在蕃离。”宋忠注说：“熟哉，是仲雍的字。”考察来看，“雍”有熟食之意，所以名叫仲雍，字熟哉。《括地志》说：“仲雍的墓在常熟县西北三里海禺山上。”蕃离，就是今天吴余暨县。关于《世本》所记仲雍的名字，似乎有穿凿附会之处，但不敢抹去这种说法，姑且附录在这里。余暨，前汉《地理志》说：“萧山是潘水的发源地，潘水向东流入海。”应劭说：“这是吴王阖闾的弟弟夫槩受封的城邑。”颜师古说：“暨读作‘既’。”

译泰伯三次谦让天下，如今吴县有三让乡。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道德最高尚的人了！三次把天下让出去，百姓没有办法称颂他。”《史记正义》引用江熙的话说：“太伯的幼弟季历，生下了有圣德的文王昌。太伯知道季历将来一定能拥有天下，所以想把国家传给季历。太王生病时，太伯托言去吴越采药而不回来【‘托采药于吴越不及’，汲古本‘及’作‘反’，按‘反’字是】；太王去世后，季历即位，这是第一次让国。季历去世后，文王即位，这是第二次让国。文王去世后，武王即位，终于拥有天下，这是第三次让国。”又一种解释说：“太王生病时，太伯托言采药，活着却不按礼侍奉父亲，这是第一次让国；太王去世后，太伯没有赶回来【‘太王薨而不及’，汲古本‘及’作‘反’】，让季历主持丧事，未按礼节安葬父亲，这是第二次让国；太伯割断头发、身上刺花纹，表示自己不能任用，使季历主持祭祀，而自己不按礼祭祀，这是第三次让国。” 虞仲，《史记》说周武王把周章的弟弟虞仲封在周朝北部的故夏都，所以称为虞仲。《史记正义》引用《周本纪》说：“古公有长子叫太伯，次子叫虞仲。”《左传》说：“太伯、虞仲，是文王的昭穆后代。”考察来看，周章的弟弟也称虞仲，应当是周章的弟弟名叫仲，最初封在虞地，所以号称虞仲。然而太伯的弟弟仲雍又称虞仲，可能是周章的弟弟受封于虞，而仲雍是他的妃祖【‘仲雍是其妃祖’，妃字汲古本作始，按应作始】；后代人把国名加在仲字之前，所以又把始祖称为虞仲。吴王寿梦的文字记载和传说中的名称不同。《史记正义》解释说：“梦，读莫公反”，这应当是在周简王元年。《左传》说：“吴子乘去世。”杜预说：“吴子就是寿梦。”《左传》和《世本》又说：“吴孰姑就是寿梦。”世人称作孰梦诸。《春秋传》写作“孰”，与“寿”读音相近。“姑”的意思就是“诸”。《毛诗传》说：“旧时把‘月诸’读作‘姑’。”既然把“姑”解释为“诸”，就知道“孰姑”“寿梦”是同一个人，他又名乘。吴王阖闾十九年讨伐越国，越王勾践迎击，吴军在檇李失败【‘吴败于檇李’，檇字汲古本误作儁】。《左传》说阖闾伤了脚的大趾，死在陉地；《史记》却说吴军在姑苏被越军打败。姑苏本来是夫差战败的地方。《史记正义》说姑苏与檇李相距二百里，怀疑是太史公记错了。又，吴王夫差二年，出动全部军队攻打越国，在夫椒打败越军，这是为了报檇李之仇。这里也说错了，应当说是报檇李之仇。吴王阖闾，《史记》写作“此庐”，其他传记又使用“此闾”这个字，无法确知哪个才是准确写法；现在根据各自的出处，把两种写法都保存下来。关于三吴的说法，世人一直没有定论。《十道四蕃志》把吴郡、丹阳和吴兴称为三吴，另一个说法又把义兴、吴兴和吴郡称为三吴。《郡国志》说吴兴、义兴、吴郡是三吴，又说丹阳也称三吴。《元和郡国图志》也说吴兴、丹阳和吴郡为三吴。郦道元注《水经》说：“建中年间，阳羡人周嘉上书，认为本县距离朝会之地太远，前往十分困难，请求分置，于是以浙江入海口以西为吴地，以东为会稽；后来又分成三处，号称三吴：吴兴、吴郡、会稽，三者各为其一。”考察《晋书》，成帝咸和三年，苏峻反叛，吴兴太守虞潭和庾冰、王舒等人在三吴起兵讨伐叛乱。当时庾冰任吴郡太守，王舒任会稽太守，因此三吴就是吴郡、吴兴、会稽。又，孙恩攻陷会稽，刘牢之派遣将领亘宝率军救援三吴，并任陶回为吴兴太守。当时发生大饥荒，粮价昂贵，三吴尤其严重。陶回开仓赈济，不等诏令，又拿出府库的军资救助贫困断绝的人，使整个境内得以保全。朝廷下诏，令会稽、吴郡依照陶回的办法赈济抚恤。由此可见，吴郡与吴兴、会稽三郡称为三吴十分明确。又《虞潭传》说：“苏峻反叛时，虞潭任吴兴太守，诏令加任他督管三吴、晋陵、宣城、义兴五郡事务。” 又，宁康二年太后下诏说：“三吴是江南深远富庶的地区，水灾旱灾一同发生，应及时救助抚恤。三吴、义兴、晋陵以及会稽遭受水灾的县，全部免除一年的租税。”根据这两处记载，义兴本来明确在三吴之外，而太后诏书中的会稽也在三吴之外，难道只是一时的称谓没有定说，还是史书本身在详略取舍上互有差异？有人说，虞潭所督管的三吴、晋陵、宣城、义兴，合计是六郡，却称五郡；虞潭自己是吴兴太守，另外增加督管五郡，其中大概包括丹阳。再根据太后的诏书考察，会稽肯定不在三吴之内。亘宝救援三吴，是因为孙恩已经攻陷会稽，进而逼近吴中，所以这样说。现在应当以《十道四蕃志》和《郡国志》的另一种说法为正确。吴会一带，世人多把吴门称为吴会，意思是说吴地是东南的大都会。这种说法自唐代以来就有，但很不稳妥。如今客馆中有吴会亭，尤其错误。天下称为都会的地方很多，从来没有把地名放在“会”字前面来称呼的。吴地原本属于秦代会稽郡，后汉把它分为吴郡、会稽郡，后世把二浙地区通称为吴会，意思是吴郡和会稽郡。诸葛亮说：“荆州北面据有汉水、沔水，西面通向巴蜀，南面连接吴会。”意思是北面指汉、沔两地，西面指巴、蜀两地，南面指吴、会两地，都是把两个地方合起来说。所谓南连吴会，是概括说二浙江南的形势，难道是说荆州只连接吴门一个郡吗？《庄子》释文注“浙江”说：“浙江如今在余杭郡，后汉时作为吴郡、会稽郡的分界，现在在会稽的钱塘。”既然说是分界，就明确指两个地方。褚伯玉是吴郡钱塘人，隐居在剡山。齐太祖即位后，亲自下诏给吴、会二郡，命令按照礼仪迎接并遣送他，这个证据尤其确切。六朝时也有下令吴、会两郡，各自制造若干船只的记载，类似情况很多。有人问：“会稽二字可以单独简称为‘会’吗？”考察宋文帝元嘉年间的制度，当时把扬州浙西划归司隶校尉，而在浙东五郡设置会州，任命隋王刘诞为刺史，这就是单独称‘会’的证据。

译关于三江，考察司马相如《上林赋》叙述上林苑各条水流时说：丹水、紫渊、灞水、浐水、泾水、渭水等八条河流分道流淌，彼此背向而形态各异，水势浩大荡漾，向东注入太湖。八条河流各自流入大河，距离太湖在数千里之外，中间还隔着大山、淮水、济水和长江，怎么会与太湖发生联系？郭璞《江赋》说：水流漫漫地注入五湖，又浩荡地灌入三江。《墨子》说：禹治理天下，南方有江水、汉水、淮水、汝水，向东流入五湖。孔安国说：彭蠡湖中的长江分为三条，流入震泽，后来形成北江而流入海中。这些说法都没有详细考察地理。江水、汉水流到五湖，中间隔着大山；它们的下游才绕到五湖下游之外，直接流入海中，怎么会流入五湖？淮水、汝水从徐州入海，与这里完全没有关系。《禹贡》说：“彭蠡水聚积成湖，阳鸟在那里栖息；三江之水流入之后，震泽才平定安稳。”从上下对文来看，前一句说的是彭蠡聚积水的地方，后一句说的是三江水流入的地方，未必是说三江流入震泽。震泽的源头四面都是山，完全没有大河；震泽的下游却有许多大河。如今三江的旧河道，古今已经发生变化，不能再确切考定。然而，《禹贡》的意思是说，三江之水没有出路，震泽就会淤塞成灾；三江之水有了流入之处，震泽才能安定，这也是水流的规律。《水经》说：中江在丹阳芜湖县南面，向东流到会稽阳羡县，注入海中。震泽在吴县南五十里，北江在毗陵北部边界，向东流入海中。这样看来，《水经》也认为中江、北江都在震泽附近，只是它们的遗迹已经无法考察。它与孔安国所说的彭蠡江分为三条、流入震泽后形成北江再入海的说法，距离远近完全不同。《史记正义》解释“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说：三江在苏州东南三十里，称为三江口。一条江向西南上行七十里到太湖，名叫松江，是古代的笠泽江；一条江向东南上行七十里到白蚬湖，名叫上江，也叫东江；一条江向东北下行三百多里入海，名叫下江，也叫娄江。三江分流的地方称为三江口。《史记正义》又引用顾夷《吴地记》说：松江向东北流七十里到三江口，向东北入海的是娄江，向东南入海的是东江，和松江合称三江。说的就是这个。从道理上说，三江是流入海中，并不是流入震泽。考察太湖西南面湖州的各条溪流，都从天目山下流来；西北面宣州各山的溪流，也都向下流入太湖。太湖向东北流，各水道分别在三江口入海。太湖与彭蠡湖之间没有相通之处，太湖本身也被山岭和陆地阻隔。各位儒者以及地理志书等对“三江既入”的解释，全都不对。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薮泽叫具区，河流叫三江。”考察《五湖三江》的说法，韦昭的注释不对。这些河流的源头彼此都不与太湖相通；引用它们来解释“三江既入”，差得太远。《郡国志》引用《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韦昭说：“三江是吴郡南面的松江、钱塘江和浦阳江。”《水经》也记载韦昭把松江、浙江、浦阳江作为三江。虞氏《志林》说：“长江在彭蠡处分为三条。”又说：“江水从太湖流出入海，曲折七百里。”世人于是认为韦昭错了，说钱塘江、浦阳江本来就与震泽没有关系。《水经》说浦阳江又名潘水，在会稽境内；而彭蠡就是宫亭湖，距离震泽更远，虞氏的说法尤其荒谬。如今松江旁边有一个小村落名叫三江口，郦道元说：“松江从湖面向东北直流七十里，到江水分流处，称为三江口。” 《吴越春秋》说：“范蠡离开越国，乘船从三江口出去，进入五湖之中。”说的都是这个地方。《史记·春申君传》说：“回来后在三渚的水边被越王擒获。”《史记正义》引用《战国策》说，“三江之浦”就是这里。考察起来，三江口有三种不同的名称，姑且全部记录下来。五湖就是太湖。风俗通说：“湖，就是汇聚水的地方。”《周官》说扬州的水泽是五湖。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因为它周长五百多里，所以称为五湖。虞翻又说：太湖有五个水道出口，因此称为五湖。《史记正义》记载越国在夫椒打败吴国，引用杜预的话说：“夫椒是太湖中的山。”又引用贺循《会稽记》说：“勾践在五湖中迎战吴军，大败后退。”如今夫椒山在太湖中、洞庭山西北。考察来看，吴越两国在五湖交战，其实只是在笠泽这一湖中交战。《史记正义》和顾夷《吴地记》又说：五湖是菱湖、游湖、莫湖、贡湖、胥湖，都是太湖东岸的五个湾，所以称为五湖。大概古代彼此分开，如今已经相互连通。菱湖在莫里山东面，周长三十多里，西边湖口宽二里；湖口南面是莫里山，北面是徐侯山，向西与莫湖相连。莫湖在莫里山西面和北面，北面与胥湖相连。胥湖在山西南面，与莫湖相连，各自周长五六十里，向西与太湖相连。游湖在北面二十里处，位于长山东湖，西边湖口宽二里；湖口东南岸是树里山，西北岸是长山，湖周长五六十里。贡湖在长山西面，湖口宽四五里；湖口东南面是长山，山南就是山阳村，西北面连接常州无锡县的老岸，湖周长一百九十里。以上各湖的湖面向东北延伸，长七十多里，其中两湖的西面也与太湖相连。又有人解释《五宗世家》所说的“五湖之间”，说五湖是具区、洮滆、彭蠡、青草；又说游湖、莫湖、贡湖、（缺字）、陵湖为五湖。大概太湖东岸【‘盖太湖东岸’，汲古本作‘并太湖东岸’】如今已经连成一片太湖，大概后一个五湖说法才是正确的。现在考察《史记正义》和顾夷所记的五湖，如今都已经相互连通。《五宗世家》的解释又以后一种五湖说为正确，那么五湖就是太湖一湖，这一点很清楚。《越绝书》说太湖宽三万六千顷，可见一湖所占的范围已经很广大。《史记正义》又引用《吴地记》说：笠泽是松江的别名。又说笠泽就是太湖，于是江与湖都通称笠泽。《扬州记》说：太湖一名震泽，一名笠泽，一名洞庭。《史记》说三苗国左边是洞庭，右边是彭蠡。裴骃注说：如今太湖中的包山有石洞，深不可测，不知道究竟有多深，所以称为洞庭。这里的洞庭并不是与彭蠡相对的那个洞庭湖，只是通称为洞庭罢了。

译彭蠡就是宫亭湖。裴骃的说法很不周详。又，《水经》记载，孙皓天玺元年，临平湖开裂；后来又在湖边发现一块小石头，上面刻着“皇帝”二字，于是把“天册”改为天玺元年。孙盛认为这是元皇中兴的祥瑞，可以作为“五湖”中出现瑞石的证明。由此可见，古人把浙西一带的泽水统称为五湖。又，晋代杨泉的《五湖赋》只是为太湖而作，这也是一个证据。陆龟蒙说：“太湖上承咸池、五车的气，所以一条水有五个名称。”还有人把太湖、射贵湖、洮湖【一名长塘湖，在义兴】、上湖和隔湖合称五湖，这是九种错误说法【‘九谬’，汲古本作‘尤谬’，‘尤’字正确】。《葑门续图经》说应写作“封门”，因为取封禺山为名。封禺山如今属于具兴【‘今属具兴’，具字汲古本作吴，按吴字正确】，但也没有可靠依据。考察《史记正义·吴世家》解释吴国东门说：阖闾城没有东门。引用《吴俗传》说，越国攻打吴国时，伍子胥托梦给越军，命令越军从东南方向进入；越王于是回到三江口岸，筑坛祭祀子胥，随后从罗城东面开渠、开门进入吴地，直到今天仍称示浦门为鱄门【鱄，晋孚切】（鱼孚门【读音为浮】）。《史记正义》解释伍子胥传中的吴国东门，又说东门叫鱄门，就是（鱼孚）门，如今称为葑门。越【“越”字下原空一格，汲古本作“军”字】□开通示浦，子胥凭借潮涛冲荡罗城，开此门时有鱄鱼随潮进入，因此用它给城门命名。顾野王说：鱄鱼又名江豚，想要起风时就会涌动。根据这些，葑门应当另有含义，只是“葑”和“鱄”的读音相近罢了。洞庭东西两山，在吴地松江以南的太湖中。韦苏州说，这是皮日休、陆龟蒙唱和诗文的地方。近来苏子美的诗说：“笠泽鱼肥可切成玉一般的鱼脍，洞庭柑橘成熟，客人分得如金子般珍贵。”这里说的就是吴地松江。如今岳州以南所说的洞庭湖，就是郦道元注《水经》所说的“洞庭波”，是湖水，不是江水，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湖。最近我看到岳州收藏的古今题咏，把碑刻石龛安置在岳阳楼上，苏州诗人、皮日休、陆龟蒙以及苏子美的诗都刻在上面。由此才知道，地理志书不可不加以考察。胥山在太湖口，有伍子胥庙。从这里乘船进入太湖，所以称为胥口。有人说：吴王杀死伍子胥后，把他的尸体装在鸱夷皮袋中，投入江里。《史记》说吴人为他在江边立祠，称为胥山。如今从吴国故城到胥山不过近四十里，说是杀死后投入湖中，也有可能。后世于是把伍子胥奉为涛神，说浙江的潮涛是伍子胥所作。又把杭州的吴山作为伍子胥祠，有时也称为胥山。然而吴国故城距离浙江有三百八十里，不应把尸体抛弃到这样远的地方。按事理推断，吴地的胥山应当较近。《吴录》又说：胥山在太湖边，距江不到一百里，所以称为“江上”。如今胥山距离浙江哪里止一百里？《吴录》所指的江，或许是松江吧？现将这些说法一并保存如下：古今庙宇迁移，本来就不固定。不过张守节作《史记正义》解释说：“在江上立祠，名叫胥山”，认为太史公的说法不对。他引用《吴地记》说：越军在苏州东南三十里的三江口，又向下游三里，在江北岸筑坛，杀白马祭祀伍子胥；祭酒杯中的酒喝尽后，便在这里的江上建庙。如今旁边还有一条浦叫上坛浦。到会稽太守麋豹时，才把庙迁到吴郭东门外道路南边。顾夷撰写《吴地记》时，这座庙还在。考察起来，这就是说明最初的庙并不在胥山，而太史公却说因此命名为胥山。《正义》又引《吴地记》说：胥山在太湖环绕的胥湖东岸，山的西面临着胥湖，那里有古代的子胥二王庙。张守节考证说，这座庙与伍子胥的事情无关，是太史公弄错了。这样看来，《史记》所说的事情仍然可疑。干道年间，胥山庙早已废毁，乡人又将它修复，姑且依据《史记》的说法来祭祀伍子胥。有个叫周路分的人擅长书法，题写了庙额；盘门里面也有一座庙。王充《论衡》还批评把伍子胥说成涛神的荒诞说法：“儒书说夫差杀死伍子胥，把他煮在锅里，装进袋子，投入江中。伍子胥怨恨，临水化为波涛，淹死了人。说吴王杀伍子胥并把他投入江中，这是真事；说他因怨恨临水化为波涛，则是虚妄。卫国烹杀子路，汉代烹杀彭越，伍子胥的勇猛不过与子路、彭越相当；然而这两个人都不能在鼎锅中发怒，伍子胥也是先进入鼎锅，后来才投入江中。他在锅中的时候，难道神魂反而怯弱，到了江水中才勇猛吗？” 他的怒气为什么前后竟这样不相称呢？城隍庙，起初供奉的是春申君。唐代碑刻还保存着。考察《史记》，春申君向楚王请求封在江东，于是凭吴国故城的废墟修筑都邑。《越绝书》说：吴国攻打楚国，楚王把春申君封在吴地。《吴地记》说：春申君曾修筑蛇门来抵御越军。这些说法不同，应当以《史记》为准。娄县在昆山县东北三里，只是一处村落。大概是昆山旧治所在地；有人说汉代称为疁县，后来为了避钱镠的名讳，改称昆山。考察《吴志》：张昭被授为辅吴将军，封为娄侯，可见此县旧称娄已经很早。《汉书》说，这是王莽时期改名的。信义，是古县名。萧梁时期从娄县分置信义县，隶属信义郡。大同初年废除，后来又从信义地分出归属昆山。如今县西二十里有个村子叫信义，怀疑就是古县所在地。当地人有时误称为镇义。

译韦苏州，唐史没有为他立传。考察他的生平事迹，很有逸闻。根据白乐天《吴郡诗石记》说：贞元初年，韦应物任苏州刺史；三十七年后，白居易也佩带苏州刺史的印绶，正是宝历元年。碑记把韦应物列为“硕人”，可见他当时已经享有很高声望。韦应物的诗清新深厚、秀美绮丽，具有六朝诗歌的风致。他在自叙中说，年轻时曾以三卫郎的身份侍奉唐玄宗，性情豪放纵逸、不受拘束；玄宗去世后，才改变作风读书。然而看他的性情高洁，少食寡欲，居处洒扫干净、焚香静坐，诗格也高洁，不像晚年才拿笔学作文章的人，难道是他的自序有误吗？不过天宝年间没有听说他有苏州诗作，那么他的诗大概是晚年才写得精工。宋景文撰《唐书·文艺传》，唐代能写文章的人都列在其中；至于苏州文集，也足以考察韦应物的履历，却说史家遗漏了他的事迹所以没有记载，可惜啊！刘禹锡文集又有《大和六年举自代一状》，但韦应物《温泉行》说：“北风惨惨投温泉，忽忆先皇巡幸年。身骑厩马引天仗，直至华清列御前。”又有“出身天宝今几年”的话，可见他确实曾在天宝年间侍奉玄宗。《燕李录事》诗又说：“与你十五岁时一起侍奉宫廷，清晨拂去炉烟登上玉阶。”按编年《通载》考察，从天宝元年到大和六年，共九十一年。韦应物在天宝年间已经十五岁，不应当还能活到大和年间。有人说，刘禹锡与白居易同时代，而与韦应物等人的辈分相差很远；刘禹锡所举荐的，或许是另一个人。【见韩驹、蔡宽大等人的诗话。】半夜钟声。考察唐代张继《枫桥》诗说：“姑苏城下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寒山寺在阊门外七里。欧阳文忠公说：“诗句虽然写得好，可是三更并不是撞钟的时候。”欧公大概没有到过吴中。如今吴中的僧寺确实在半夜鸣钟，有时称为定夜钟，不能因此责怪张继。《南史》说：“丘仲孚是吴兴人，喜好学习读书，常常把半夜的钟声当作遗憾。”【“常以中宵钟声为恨”，其中“恨”一作“限”。】阮景仲任吴兴太守时，诗中说：“半夜钟声后。”白居易也说：“新秋松影下，半夜听钟声。”吴中半夜鸣钟的传统由来已久。于鹄《送官人入道》诗又说：“料知分别之后宫中的伴侣，遥听缑山半夜钟。”温庭筠诗也说：“悠然旅榜频回首，无复松窗半夜钟。”为什么偏偏怀疑张继呢？【见王直方《石林二诗话》《诗眼》《学林新编》。】响大师，是昆山惠聚寺的石像。寺院创建于梁天监年间，开山僧人是惠向【“惠向”，汲古本“向”作“响”，下文第七行同】。如今灵山院的小洞中有一尊古石像，俗人敲击它，声音铿然作响，于是称作“响大师”。把这当作山中的奇事，实在可笑。后来惠向驻锡于杨子江中的虾蟆山，并在那里圆寂。山上的僧院有碑刻，详细记载了昆山创建寺院的始末。昆山古代上方寺有孟郊、张祜留下的题诗。有人说孟郊随父亲任昆山尉，因此作了诗篇。考察韩文公《郊墓志》说：“父亲庭玢娶裴氏之女，后来选任昆山尉，生下孟郊以及第二、第三子酆、郢，最后去世。”据这段话看，孟郊当时还很幼小。他的本传也没有说他幼年就能作诗，因此上方寺的题诗，有人怀疑是他父亲庭玢所作，实情无法知道。又有人说：“孟郊长大以后，问母亲自己出生在什么地方，母亲说是在父亲任昆山尉时，于是孟郊游历吴地到昆山，便留下题诗。”这件事没有考证，不敢相信。《摭言》记载：“白居易出任苏州刺史，科举考试将要开始，方干来求取解头，恰好张祜也到了。不久，两人在席上言语喧闹争执，因此两人都没有取得解头而离去。”张祜留下题诗，一定是在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时。太和宫在盘门外。《续图经》说：“这是唐宰相毕瑊的别业。”考察起来，毕瑊从未任宰相，任宰相的是毕諴。外冈、青冈、五家冈、蒲冈、涂菘冈、徘徊冈、福山冈，旧《图经》说都在吴县境内。如今逐一考察，上面四冈属于昆山，下面三冈属于常熟。若说它们的地理位置，与吴县相距实在非常遥远。织里桥，如今讹称为吉利桥。带城桥，如今讹称为戴城桥。交让巷，如今讹称为甘浆巷。《吴郡志》卷第四十九。吴郡范成大撰写。杂咏。吴中的风物之美，骚人墨客凡是写诗吟咏的，都按类别收录。没有适合附入其他类别的，便汇集在这里。本门共有八类。第一类叫作纪咏。【白居易《吴中好风景》诗二首】吴中的风景美好，八月却像三月一样。水中的荇菜叶子仍然芳香，木莲花还没有凋谢。海天上的微雨散去，江城上空的细尘消失。暑气退去，衣服容易晾干；潮水上涨，船只也活跃起来。官署中的事务渐渐清闲，正午起初还没有热气。骑吏对我这位使君说，正是出游的时节。吴中的风景美好，风景不分早晚。傍晚的烟霭笼罩万家，八月的树木传来秋声。船只移动，弦管之声随之响动；桥上簇拥着旌旗，车马停驻。改名为齐云楼，重新开通武丘路。何况正逢丰收年景，这正是适合欢乐游玩的地方。州民劝使君说：暂且不要辞官离去。崔融《次韵洛渚问吴潮》：吴门令人想起洛桥，傍晚的烟霭笼罩杨柳岸，春水上漂着木兰船桨。城中楼阁靠近南楼，星辰与北斗却显得遥远。无由生出翅膀，只好轻轻乘风返回。苏子美《过苏州》：从东面的盘门出来，眼前顿时明亮；疏雨萧萧，天气更加阴晴不定。绿杨和白鹭都自在自得，近水远山也都含有情意。万物的盛衰自有天意，我一身羁旅的苦楚却被俗人轻视。无穷的美景无缘久留，旅船匆匆，天晚也要继续前行。杜牧《经阖闾城》：遗留下的踪迹埋没在衰草中，过客思绪悠长。昔日究竟是谁居住在这里，终年只有水自行流淌；孤烟升起，村边的戍所远在荒野。杂乱的秋雨从海门吹来，吟咏完毕，独自归去，烟云尽是凄惨愁苦。刘禹锡《忆春草》：馆娃宫外是姑苏台，草木茂盛，浓密得拨不开。没有风也自然倒伏，你知道吗？那是西施的衣裙曾经拂过。】第二类叫作游览。【苏子美游山上】春天游览南峰，从阊门出来，向西沿着田埂走，路途崎岖，时而还要涉过狭窄的溪沟。刚到中午抵达峰下，先读烂石碑；僧舍相当新，丹青色彩在朝阳中闪耀。

译听说从前支公住在石头中，留下的马蹄形遗迹越过山岭，一直通到天平山上。登高观看石屋危峻、苍色石壁上流泻着白泉，面对这些景色，早已忘记疲劳。西岩排列着窗户，玲珑剔透，斜阳可以穿入；山势高峻，仿佛层层堆叠的食物，人力哪里能够施展？早晨在木渎下山，购买的食物都是市井中适宜的东西。从前曾游琴台，回头便想起旧日题诗。向南又渡过山岭，沿着曲折的麋鹿小径，转身奔向宝华山；还没到，便听见法鼓声。松涧中出现一条宽路，平坦得像金锤寺；寺院压在两山脚下，三面山峰如张开的屏风。夜深住在空堂中，清幽得几乎没有梦思。向西南登尧峰，俗传是尧帝奠基之处；洪水也不能淹没它，山上足以容纳万人栖居。走到半途舍弃轿子，随从也都汗湿衣衫。关陆步伐轻捷，骏马也不能追上他。我苦于身体干瘦，头颅沉重，两腿酸软，不能随意攀登；山雨洒落，石阶湿滑，只能依靠枯竹杖。四面看去，景物各不相同；虽然困顿，仍勉强支撑自己。竹木相互支撑，小阁架在险峻的梯道上。天刚亮经过横山，脚踏云霞；低下身子仿佛插上翅膀，翅膀下面看见鸿鹄。低头看众多山谷，林木密集，整齐得像荠菜和麦子。这些都是樗木、栎木一类的材料，春天登山时呈现出青翠的姿态。一片青绿色的琉璃瓦，楼阁殿宇仿佛贴着地面飞起；向右看去，是万顷湖面，向东与天际相接，迷蒙难辨。太阳炙烤着大地，白烟散开；风吹动银山般的浪涛，使它们不断移动。经过旁边的折腰塔，铁轮全都倾倒毁坏，近来又被雷霆拔起，烈火烧得瓦片砖块溃碎。不知道上天的意思是什么，摧毁它究竟为了什么？曲折前行俯瞰荐福寺，喜爱路旁的水池，清澈得没有一点尘土，虾鱼潜游在琉璃般的水中。仰望宝积寺，修行整肃，像翠色羽旗。楞伽寺屋宇老朽，这种说法也不知是否是传闻。向北渡过千丈桥，桥柱摇动，栏杆歪斜；提起衣襟俯身快走，担心被溪风吹倒。遇到胜景便自行停留，仰天长啸，途中屡屡遗漏行程；不断说着美好的戏谑话，拿起酒杯先嘻嘻笑起来。我一路行走，遍览奇异景物；瞪眼张望，只有叹息感慨。【“予履阅奇怪”，旧钞本“予”作“杖”；又有“自疑身被留”，汲古本“被”作“彼”。】等到回到城中居住，城里人却完全不知道；我自己怀疑身心还被留在山中，只是暂且在梦中归来。世人纷纷从事鄙俗事务，奔走争逐，各自谋求私利。先前的一切原来只是梦，我反复思量又感到疑惑。精神日夜奔走，回头看行路者不过是一具尸体，怎么才能停止尘世的纷扰？荣辱二者都不值得期待。只有清泉和白云，可以让我终老而自得其乐。苏轼和苏州太守王规父陪侍太夫人观灯诗二首。【元本题作《和苏州太守王规父观灯之什》；我当时因刘道原来访，未能赴会，所以作了二首。】又不知不觉间，朱轮车碾过了后来的尘土；人们争相观看绣花车帷和锦缎缠绕的车轮。洛水之滨，三位侍从都身居高位；京兆尹平反冤狱，一笑之间便使春意盎然。只顾像谢安那样携妓游山，哪里知道后堂还奔走着穷困的宾客？我滞留此地，看不见荣华之事，徒然成为唱和诗中的第七人。彩衣骑士纷纷奔走，扬起香尘；飞涛激荡，仿佛射向火轮。美酒相留，连赏三夜明月；丰收年景使人倾倒，尽情享受五湖春色。安排诗句格律，追逐强劲的对偶；归期因恶客而受阻。想来耳坠遗簪的事情多得无穷，华胥国的梦中仍能看见归来的人。胡宿《彭山赠贯之》：彭山隔着重重湖水，落日时看见孤塔。扬帆进入空旷水面，烟树间散落着鹅鸭。山中有位清瘦老仙，能把万顷景物容纳于纤芥之间。乘风吐出如珠的唾沫，暮色从远处回应。平生彼此以你我相称，情谊亲密如磁石相契。万般缘分一笑皆空，这里没有剩余的法门。两船并行经过谷隐，风雨寒冷，阵阵袭来。黎明时带着星光归去，还赶得上踏着斋鼓声走到临别之处。约定以后再会，等梅子成熟、新秧插下。我当散送缣帛纸张，不要忘记像鸥鸟一样歃血为盟。第三类叫作书事。【李绅经过吴门】烟水环绕吴国都城，阊门横跨碧绿的流水。绿杨映入深浅交错的巷道，青色船只来来往往。朱门有千家房舍，丹色楹柱的楼阁遍布各处。水光摇曳到极远的水湾，草色使人辨认出长洲。回忆当年穿着麻衣，曾乘旅船游览；放声歌唱，追随楚地老人；设清宴，奉陪诸侯。花寺中听黄莺，春湖上看雁；留在乡里吟诵传唱的绮丽歌曲，用乡音辨认歌唱。桥回转处聚集着红色饮器，水波通向竞渡的鹢舟。浮竹门旁梅园寂静，临水栏杆边橘园幽深。穿过荒废的麋苑，越过山岩，来到虎丘。旧日风俗仍有越鼓，遗留下来的习俗还崇尚吴钩。曾闲游访问旧馆，遗留的台基也搜寻遍了。吹台上的山木已经凋尽，香径旁的佛宫进入秋天；帐殿被菰蒲遮掩，云房中雾露收拢。苎罗山的美女传说已经衰败消散，荆棘束缚着鬼魅；含羞之事在风月中很快消逝。佩着黄绶经过这里时，头发已经半白。【元和七年，我以校书郎身份随从再次到苏州，当时范十五傅正任郡守；而贞元年间的宾客已经散落，过半凋谢，宴饮时的伶人酒徒也都不再是从前那些人。】再次来到这里，冠盖人物已非旧日，已不是当年的离别愁绪。候火分照道路，前导旌旗停在外邮；水风摇动彩旗，堤岸柳枝引着鸣铃的车骑。询问属吏，才知道儿孙已经相隔；呼叫姓名，礼敬仍然周备。回想过去，情状已经完全不同；言语沉默之间都超过了往昔的悲忧。义气感动之心仍然存在，只是容颜衰老，时光容易偷走一切。如今还持着皇帝诏令，从此宣扬皇帝的治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二人〕

译韦应物《军中冬燕》：沧海一带如今已近岁晚，皇恩仍然顾念将士的勤劳。按常规举行宴饮，遍及恒常的等级礼秩；安抚远方，也惠及这里的人。这个州实在是东南的大藩镇，军鼓敲响，军乐陈列。此时冬衣已经制成，士卒的气势更加振奋。虎符所代表的朝廷重托，错误地落在我这样的朝臣身上；英俊贤能之士却屈尊成为上宾。很快便把周旋应酬的礼数用尽。庭中弹丸、舞剑之声铿锵作响，惭愧没有海陆珍馐。庭中丸剑声响，堂上歌吹焕然一新，光景美好得让人忘了天晚。频繁举杯哪里值得一说？一杯薄酒已使我感动，何况众人共同大饮，更是同心欢喜。回头对军中将士说：我该用什么来报答你们呢？曹松《春日自吴门到阳羡途中记事》：胜景奇异，任意游览，却还没有看遍；道路岔开，还要继续前行，不知何时回来？湖面宽阔，浪花翻涌，彩虹中断；柳条如线，村落幽深，鸟雀悠闲。千家女子的绮罗映在彩绘船上，两州的丝竹汇聚于茶山。眼前便是神仙般的景象，何必一定要去谈论洞府中的事情？王禹偁：吴、苏一带的琼花，即使天气寒冷也不凋谢，谁说这里不满一尺，仍称不上封条？郡守如齐黄霸，贤明的君主超过帝尧。县官珍惜这些歌咏，反而恐怕被渔夫樵夫讥笑。李嘉祐《从苏台到望亭驿》：人家全都空了，春日景物反而更增添愁思，惆怅之中作诗，寄给堂弟李纾。南浦菰蒋覆盖着白色的苹草，东吴百姓被黄巾军驱逐；野棠花自开自落，只有空荡荡的流水。江燕刚刚归来，却看不见人；远处的树木依依，仿佛在送客。平坦的田野渺无边际，独自为春天伤感，哪里经受得住回头望向长洲苑？烽火年年报告着敌寇的尘事。梅挚《五日公宴》：虎符新合，正当晚春芳菲的天空；美好的聚会难以同时遇到，能与贤者同乐，实在惭愧。白居易求治心切，到任三个月才开始设宴。【白公旬宴诗。】苏轼《与阔丘、汪君两家饮酒二首》：小园阴阴，遍地洒过清水；方塘水波荡漾，仿佛将生出细纹。已经劳烦仙女般的衣袖前来行酒，不要让歌声一响便惊动停住云彩。岂肯面对绮罗美人而推辞白酒？试着以诗文戏弄红裙佳人。今夜记住，醒来时点点滴滴，独自在空阶上听见。五十年归来鬓发还没有斑白，十位美人环列而坐，容光焕发。在呼船渡口迎接秋女，停马桥边询问泰娘。她曾用四弦琴娱侍白居易，怎敢拿百草之戏去与吴王相争？从今以后反倒要笑这位风流太守，彩绘戟空自凝立，燕寝中只留香气。皮日休《吴中言情寄鲁望》：自古以来粗鄙的北方人也爱吴乡，一登胥台便不能忘怀。爱酒有情，亲如手足；除了作诗，没有办法医治我的痼疾。宴饮时不停阅读华美书信，斋日也难以拒绝玉鲙的香味。要说适宜养老的地方，松江最好；满船烟月，沾湿莎草衣裳。陆龟蒙：菰烟芦雪是我的故乡，钓线随身携带最自在。坐忘之道，只是喜爱王羲之用笔；闲暇披读《左氏春秋》，才得到治愈痼疾的妙处。无缘在月宫中闲步，只有到风吹的水边采香。不要问江边的小渔船，玉皇会赐我羽衣。苏子美《九月五日夜出盘门呈黄尉》：青黑色绸幕上悬着黄金钩，珠玉般的星光灿烂，清冷而不熄灭。纷纷美景在水波上摇动，清晰的远山横生在沙洲尽头。前山渐渐昏暗，渔歌停息，只有稀疏的芦苇吟唱着深秋。我正停船面对这景色，时时想乘兴到长城游览。青娥荡桨忽然远来，虽然有高雅的约会，仍然含羞皱眉。彩船鲜明，四面窗户敞开；兰酎酒辛烈醇滑，佳宾留坐。歌声余音清澈，传遍众人的耳朵；笑声一动，姿态神采便生出香气。玉盘中的鲙鱼与鲈鱼光泽一色，杂陈的果脯和菜肴任意取食。银河横斜，参星倒映，气势更加浩大。我起身劝饮，你一定要酬答。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聚会难以得到，偶然遇上便很难再求得。小小才华只知使自己劳苦，纷纷扰扰的尘俗多有悲忧。已经喝醉，仍继续唱歌、继续起舞；明日分别散去，只剩空虚的离愁。苏子美《偶遇刘公尤于平望西面，联船夜谈，挥笔叙意》：上次分别时，苹草刚刚生长，离别歌声发出清音。彼此离合已经多久，遗留的歌声仍在屋梁回荡。我也是游宦之人，吴会并非我的故乡。三次考绩不过转瞬之间，乘一叶扁舟在这里徜徉。偶然相逢，整夜交谈，把船停在水中央。淡淡月影照入窗户，遥远的雁声向南飞翔。想抒发的心意还没有尽，哪里来得及摆设酒浆？你离去后还有千里路程，道路险阻而且漫长。山路崎岖，务必谨慎所经历的道路，不要让马匹在黄林中受伤。寒食时家家踏着清晨晴光出游，好风吹我走出重重城门。几道弯曲的野水迎面而来，白光闪耀；薮泽点缀着乡村山色，明亮得刺眼。已有兄弟联舟同游的快乐，何必还要与人乘鹢舟并行？山前父老应当笑我，为我频频前来学习送客迎客。林希初到吴门，写给诸弟并呈给伯原教授：梦中常见的家乡山岭，忽然已经离别五个春天；承蒙君恩，请求让我获得新的守郡符印。于是便推尊白居易为前任太守，又得到梁鸿这样的贤人作为属下百姓。进入境内，喜逢余秉穗；举杯之时，再也不为鲈鱼和莼菜叹息。任职中书省西掖实在不是我的本分，尤其是诗才，更惭愧不如前人。【梦得与乐天诗说：“苏州刺史一向都能作诗，如今西掖来人替代左司。”我曾任西省官职，所以偶然提到此事。】第四类叫作怀古。【许浑】经过宫馆残存的基址，停船离去；黍苗生长，却无所谓怨恨，只有我独自悲歌。荒台上麋鹿争食新草，空苑中野鸭和水鸟占据浅浅的莎草。江上雨来，空栏杆一片寒冷；海边风起，远处帆影众多。可怜国家破亡，忠臣也死去，只有日月向东流逝，激起白色波浪。陆龟蒙《叠韵吴宫词二首》：吴都美女容貌娇美，眷恋着便殿的宴饮；徘徊于新春，见到战箭便转过脸去。红色的窗棂通向东风，翠色耳饰因醉意容易坠落。天刚亮时，兵众已经充满城池；弃置一旁，终于沦落到地上。皮日休：水势深广，探寻高峻山岑；形势险峻，守卫者登高警戒。荒废的君王将要使乡国灭亡，细密华丽的衣袖遮蔽而远去。【原文多字形讹脱，暂译为：手指替代制度，通行大道只剩荒凉；主上的军队编制困苦，嫱妃亡故，宫室楼廊也只余香气。】杜牧【文粹本题下有“吴宫词二首”五字】：越国军队驱赶着宫中美女，越地女子唱着吴歌。宫殿荒尽，花间歌声稀少；台榭荒芜，麋鹿踪迹增多。茱萸垂着晓露，荷花落入秋波。不要让吴王沉醉，满城美人都皱起翠眉。香径环绕吴宫，千帆落在夕阳余晖之中。

译鹤鸣山经受苦雨，鱼儿跃动，水面多风。城边晚春莎草碧绿，池边秋蓼鲜红。当年吴国都城门外，谁能相信伍员的忠心？刘禹锡《怀古送李秀才落第归江南》：姑苏台枕靠吴江之水，层层台阶鳞次栉比，斜向上倚入天空。秋日明净，白云映照，万林空旷。低头望见吴田三百里，当时的雄伟兴盛，哪里有这样壮观？千仞高台无所凭依，却立在平地之上。台前月光下吹奏玉鸾，台上迎凉时摇动金翠。银河倒泻，君王沉醉；美酒泛光，戴着高冠斜眼看西子。宫女带着酣醉姿态，舞姿娉婷；香风四面吹来，真珠纷纷坠落。伍员气结，只能长声叹息；忠言苦谏无法传到君王耳中。城乌白日啼叫，海上霞光消散；君王深深掩闭金屏，直到日高仍在酣睡。王道潜随伍员一起死去，只能在河汉之间仰望王者之气。会稽勾践手持长矛，万里奔驰的马蹄扫荡空虚的城垒。吴国瓦解冰消，实在可耻；凝艳的妖姿又哪里值得依靠？可怜荒苑雨色昏暗迷蒙，麋鹿呦呦，环绕着遗留下的台基。你胸怀超逸豪气，返回东吴；日日狂吟，游览姑苏。兴致到来便挥笔写下奇景，像瑶盘中迸洒蛟人所献的明珠。大鹏振翅，翻动云层，气势强劲；高峻山峰雨后初晴，孤独地凌驾天空。秋日海潮拍打罗刹石，月亮的精魄夜照彭蠡湖。有时凝神思考，万般思虑如同彩云仙幢，仿佛游到了仙都。琳琅之声在暗处相击，玉华殿中天香静静缭绕，金色荷花盛开。早就听说你的声名日渐传来，清雅高尚之中，还有谁能与你匹敌？我为了逃避名声踪迹，隐遁到西林，不能在灞陵举酒为你送别。你不要便把五湖当作隐居终身之地，应当年年三十岁便登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升〕 第五类叫作题赠。【苏舜钦《答章传》】罢官后旅居吴门，把踪迹与世俗一同扫除；在沧波之间、乔木树梢筑造居室。穷究经书，结交圣贤；放开心意，亲近鱼鸟。志气从内心充实起来，即使每天吃藜藿也感到饱足。不想进入名利场，却有贤士和我志趣相同。南闽人姓章名传，道术清明。清晨叩门拜访我，见到他疏朗爽直的仪表。长篇文章随手写成，文采灿烂，气力老成。我哪里敢承受这样的褒奖？读完几乎惊倒。打开窗户请他进来交谈，所说的话也有深刻精到之处。平生奔走于京城尘土，遗憾没有早些认识你。扶疏的珊瑚枝，本来就不是靠人工雕琢而成，应当珍藏在玉府之中，为什么反而弃置在衰草间？秋风一起便回归故乡，不要因为枯槁而叹息。贵贱富贫哪里值得谈论？美好的声名应当自己保全。王禹偁《赠草庵禅师》：阳山山下草庵深，寂静的香灯对着远山。不要奇怪我们相对总是无言，坐禅与为政原本是同一颗心。梅挚《酬张无梦》：梦幻般的浮生中没有梦，这位先生才真正是古代真人。庄子说，古代真人睡觉不做梦，醒来没有忧愁。蕊函中裁成瑶章秘篇，又寄给吴门的吏隐之人。【天禧初年，先生曾作诗寄给前任苏州牧、宗人学士石□，诗今仍存于厅堂右侧；相隔三十年，我再次任郡守，又承蒙佳作相赠，足以见先生长寿，也可见他顾念南昌的远支吗？】第六类叫作寄赠。【白居易《重答刘和州》】论才分，我没有美人能够胜过西施；论文章，也怎敢代替左司？随分听笙歌，姑且自得其乐；平常吟咏的篇章却被人知晓。花边歌妓引我寻找采香径，月下僧人留我在剑池过夜。可惜当时的美好风景，吴王大概不懂得吟诗。【采香径花临馆娃。】张籍《寄百二十二使君》诗：三朝出入紫微的臣子，头发虽白，佩金章而身未老。早年登第，同坐题书；如今却成了州中的人。阊门柳色在烟中显得遥远，茂苑莺声雨后格外清新。在这里吟诗，走向山寺；知道您已经忘却曲江的春色。皮日休《吴中书事寄汉南裴尚书》：万家无事，锁住兰桡不使出行；乡土食物腥味多，已经厌倦了紫虈。水面像棋盘纹，交错环绕城郭；柳树如同行障，庄严地遮住桥梁。青梅果蒂沉重，刚刚迎来春雨；白鸟成群飞高，想要避开潮水。只希望旧日相识怜惜我的心意，使我即使做个伧鬼也能逍遥。陆龟蒙：风清地古，带有前朝遗迹；纷纷往事使老境更加寂寥。三茅山的清凉水波中渔筏摇动；五茸的春草间雉媒娇啼。云彩藏住野寺，分出金色佛刹；月亮照在江楼上，仿佛倚着玉箫。不必怀念归乡而错过这番景色，吴王若看见我，便会奉弓来招。王禹偁《隐旧游寄致仕了倩寺丞》：桥映着家家柳树，水泾通向处处莲花；海山微微从地面显出，湖水远远与天相接。潮泥上草木蔓生，沙地明亮，蟹火燃烧。应当跟随白太守，乘坐十只洞庭船。苏子美《赠则晖求诗》：全吴气象豪迈，诗思也应当高妙；风雅长期衰落，江山大概也显得寂寥。终将趋向古朴淡泊，先可以镇压浮躁喧嚣。最适宜长吟的地方，是在霜天观看怒潮。王禹偁《除夜寄罗评事同年》：年末时面对洞庭山，知道您思绪浩然。年岁侵入，直到清晨天色将尽；人在枕上听着夜涛入睡。摇着船桨，灯影随浪晃动；打开窗户，满天都是雪。无缘乘兴同游，只好独自醉卧在太湖船中。胡宿《寄苏州知府蒋密学》：以清德治理藩镇，这是第二次来到东南，成为东南的时望人物；盐梅之才久滞于武林之间，岁月流转，星座移动，温树多年直冲斗魁。楚地江山供你寄托高逸的思绪，吴王风月属于你的高才。徒然传诵你宴寝中凝香的诗句，不能因文酒之会而仰陪左右。【您前后任职吴中所作的题咏，好事者多摘录佳句，在京城传诵。】又寄给子美学士：皋桥旅居，有梁鸿那样的处境；在洛下嘤嘤相思，却一直没有音信。曾经在金谷园做年轻的游宴客，如今反而在沧浪成为主人。山川的胜气在吟咏中生发，风月的高情寄托在饮酒之间。身外之物不必计较得失，偶然得到的轩冕，古今都一样。蒋之奇《贺兄之翰荣宠换苏州刺史印二首》：久任含香之职，已经厌倦粉闱；恳切请求到茂苑，终于获得州郡旌麾。回头重寻往日池台的胜景，还记得当年随侍几杖游览。回到乡里下车致敬之日，经过家门上坟致哀之时。应当怜惜两个弟弟仍然羁留在远方，万里边地沙漠，远远担任帅职。【之奇两次请求东南一方任职，以便扫墓，都没有获准。】早年一同随侍官员前往长洲，如今手持旌麾来访旧日游踪。

译自古以来，这里就是风流人物吟诗饮酒之地；在韦苏州之后，又有蒋苏州。蒋之翰以身处承平时代为耻，便拂衣而去；如今乡邦又得到他来执掌旌麾。往年曾列在儿孙辈中参与事务，到了老年仍怀疑自己是否还应随笔砚从事。【伯考太尉凡有撰述，蒋之翰与颖叔一定参与校阅，有时还口授让人记录。】忠义一门都以报国为己任，祖传的万石家业也适逢时运。【太尉之后，担任边帅、主持州郡的已有五人。】朝廷正有空闲，正在谋求任用人才；功业应当看帝王事业兴盛。【指颖叔。】一向疏放笨拙，懒于为自身谋划；如今执缰登车，已经厌倦了游宦。幸好有醉乡可以作为欢乐之地，何妨一边吟咏长啸，一边老死在东州。刘禹锡《报白君》：答复白君，自从分别以来，江南已经过了一个春天。江南春色哪里最好？燕子成双飞过故宫道路。春城有三百七十座桥，两岸朱楼隔着柳条相望。小儿荡着彩绘船桨，长袖女郎头插翠翘。郡斋北轩卷起罗幕，碧池曲折，环绕着华美楼阁。池边绿竹与桃李花，花下舞席铺展如彩霞。吴地女子多情，言语机敏；越地客人饮酒，头巾衣冠都已歪斜。席间人人都说白太守，不辜负这番风光，尽向杯中饮酒。酒兴浓时铺笺挥写逸诗，直到如今还传在每个人口中。答复白君：相思之中只能空望嵩丘的云，怎奈我又在钱塘、苏州之间。小小歌妓想念您，泪水使石榴裙颜色暗淡。【白君有歌妓最近从洛阳回到钱塘。】刘禹锡《白舍人曹长寄来新诗，写游宴盛况，因而酬答戏赠》：苏州刺史一向都能作诗，如今西掖官员来代替左司。二八城门开放道路，五千兵马引导旌旗。水路通向山寺，笙歌随之远去；骑兵经过虹桥，剑戟相随。如果与吴王一同斗百草，不知究竟是谁少了西施。】第七类叫作留别。【白居易《别苏州》】浩浩荡荡的姑苏百姓，郁郁葱葱的长洲城。来时惭愧承受了皇帝的宠命，离去时又惭愧没有留下能干的声名。官吏穿着青紫官服，头发斑白的百姓排列两旁。一时间来到水边拜送，十里之内随船而行。饯行宴席还没有撤去，远行的船桨却不能停下。渐渐隔着烟树看不清了，仍然听见丝竹声。惆怅地望着武丘路，低声沉吟浒水亭。回乡当然有兴致，离开州郡难道能没有感情？崔璞《蒙恩受代，在苏州治理民瘼两年三春》：接受继任，归去时公务繁多，簿籍事务又因才力短缺而难以完成。恩威并施共同治理，却不合天意，也没有得到奖赏。【“共理乖天奖”，“理”汲古本作“里”；注文说“未及三年”，异本作“未及二年”。】分担忧患时正逢年成歉收，突然蒙受交接郡守印绶之命。【到任十二个月便接受替代，未满三年。】哪里敢整理朝服入朝？作为州牧，惭愧于政事无成；思念故乡，也感到自己日渐衰微。倘若能够回到故里，便高卧家中，掩上柴门。贾马前往南方，留下苏台知己之人。【原文“南□”“留□”有缺字。】越过梅岭而上，年年承受北风寒冷。落日中孤舟离去，青山万里尽收眼底。车辕声过，湘水安静；草色铺展，洞庭湖显得宽阔。已经料定此后一生的事情，只应当手持钓竿。【贺力牧《别苏州》】人影徘徊，遥望阊阖门，惆怅地望到姑苏的尽头。可叹时运荒颓，令人悲惜霸业图谋。子常最终覆亡郢都，宰嚭也终于使吴国灭亡。宫殿毁坏，燕子无巢可归；城池空荡，只剩乌鸦鸣乐。这个邦国号称礼制完备，许多士人自然纷纷归趋。照亮廊庑的美石同燕石一样，车上的光彩可比魏国的宝珠。说到离别已经惆怅，想到分别更是徘徊不前。（“念别更踟蹰”，“踟蹰”汲古本作“急”。）如果访问任公子，就到东海一角去求取大鱼。林希将要前往宣城，吴门人仿效白乐天的诗体作诗。奉诏镇守东吴，夜里渡过杨子津。拂拭自己迎接家乡山水，洗去我身上的京洛尘垢。这个地方贤豪很多，何况又有平生亲友。起初想依循旧例，举行三十日的公宴。希望借此叙说久别之情，哪里只是为了使自己快乐。到任州治还不到一个月，官府文书正纷乱繁多。为了避嫌很快获准离任，主人反而变成宾客。酒樽还没来得及再次端起，又因什么缘故谈得上游乐呢？世事的道理真值得叹息，俯仰之间旧迹已经成为陈迹。赶快整治震泽的船帆，遥遥向敬亭山的春色致意。五月便来报政，真快啊，像齐国人那样迅速。我如今若只是充当驿邮传递消息，对吴地百姓又有什么功德？举手向吴地百姓致谢，自己也笑叹奔波服役太频繁。使君不会作诗，却劳烦你们勤于迎送。（“烦如迎送勤”，“如”《文粹》作“汝”。）来时惭愧有如白太守，离去又愧对谢宣城。重重山岭楼中怀念吴门朱伯原。（题目“迭嶂楼有怀吴门朱伯原”，校本改作“朱伯原迭嶂楼有怀吴门”。）虎丘换成了敬亭山，句水、松陵相隔不过数舍。天下很难有像这两个州这样美好的地方，承蒙君恩，让我获得一身清闲。渐渐没有了公文诉讼和烦扰刑杖的劳累，欣喜于有山林泉石可以多次往来；还想着朋友和隐居的君子，到了归去的时候，却看见鬓发已经斑白。八曰：赠别。【独孤及《送长洲刘少府贬南巴使牒留洪州序》】从前您在这个地方任县尉时，行迹高傲而政令严峻，却能使纲纪不乱，属吏不敢欺骗。行迹高傲，便不会苟且迎合；政令严峻，便会使人有所触犯，所以功绩还没有写入记录，诽谤却已经传到您身上。臧仓一类的人得以施展挑拨陷害的手段，您因此终于被贬为南巴县尉。但您始终正直地做自己，已经任职而心中不满，也不在神色和胸臆间显露，从未留下丝毫芥蒂。恰逢一同被谴责的人中有击鼓上诉者，天子命宪府会同审讯，并准备在朝廷辨明其中的不当之处，所以后来又有诏命，让您暂时住在豫章的馆舍，等待条陈奏报。这个月，船停泊在吴门，将要溯江向西而行。人的行止取决于时势，得失取决于机遇；鸟不奋力搏击就飞不高，箭不借力激射就飞不远。怎么知道前往南巴不会成为大有作为的机缘呢？从图南之志出发而达到九万里高空，我唯独这样期望您。但春水刚刚上涨，孤舟像飞鸟一样远去，青山芳草，又怎能承受这场遥远的离别？同道之人，何不一起作诗来赠给您？欧阳詹《送许少府之任序》：刚开始入仕时，任职不过是县尉；县尉有中县、上县、紧县之分，铨衡官按照才干和地方情况评定人才，然后授予相应职位。至于紧县，能够幸运任职的人很少；而紧县之中优良的职位，更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译今年孝廉郎高阳许君被授任常熟县尉，确实是紧县中优良的职位。许君十三次参加明经科考试，十六次登第，后来又三次参加进士考试，却都受命运压抑而未能如愿。去年冬天以前，他因明经科出身按常调任用，凭荫资列在中等的乙第判定，名次却处在等外的甲等。既有才干，任职之地也适宜，于是因这些条件被提拔为此官。今年四月，他随着任命文书赴任，容貌如玉，正值青春，神采芬芳而鲜明。面向棠树的荫影委身任职，在香兰阶前郁然向父母辞别。征车辚辚前行，所要到达的地方已经呈现在眼前。将来达到九仞的高度，正是从这一筐土开始。在治理邦国方面如同治理家庭一样，不能脱离忠信，许君常常把这些看作自己的责任。这样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夫何恤哉”，“恤”《文粹》作“愠”。）士人活着，应当胸怀四方之志；如果因离别而忧思牵挂，就不是士人应有的作为了。权德舆《送从兄立赴昆山主簿序》：士君子开始入仕的门径，有人凭借祖先的德业、恩荫而奉事清庙斋祠。等到试任吏职、取得俸禄，便与秀才、孝廉郎等身份相同，大概是因为承袭旧日服饰和功德，把福庆流传给后代是适宜的。其中所包含的奖掖人们行善的意义，是很深的。从兄出身于显赫的簪缨世家，承受美盛而有光彩的文德教诲，勤敏于学习和品行，却淡薄于做官求名。如今调任天官署的昆山主簿。昆山是姑胥的通邑，有士衡的佳句，许多侨居的旧族和耕种者也依托于此地。上面又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作为东方诸侯的表率；他修饰自身、恭敬办事，早晚勤勉敏捷，像用木制车轮开路、积水成行一样，这些事情或许就体现在这里吧？从弟中书舍人德舆为我叙述事情的缘由，并让同宗兄弟一起作诗。刘禹锡《赠别》：三年治理吴郡，到了临别路口，祖帐已经张开；虽说不能像谢灵运那样显露才华，姑且也为此徘徊一番。流水在阊门外，秋风吹动柳条；这里向来是送客的地方，今天我自己却伤心得魂销。白乐天代众妓赠送周判官，写于妓筵：今夜离开姑苏，明早客船将驶向镜湖。不要驾一叶扁舟去寻找范蠡，暂且跟随五马车去寻访罗敷。兰亭的月色破云而出，还能不能回去欣赏？娃馆秋凉时，却不能再到那里去了。好好和使君做老朋友，归来时不要让白胡须染上岁月。日休和崔谏议归还，崔谏议以六韵诗赐示，日休因此停留酬答献诗。（“因伫酬献”，“伫”一作“行”。）将要下达任用官员的诏书，先容许您解下官印归去。春后露水浓重，恩泽滋润；雨过天晴后霜气轻薄，威势也舒展。过去的教化足以治理疾病，剩余的思虑还可以疗治饥饿。隔着花枝攀住将离去的船桨，穿过柳林，晚归时衣襟沾湿。辅佐治理如果没有取得什么，报答知遇之恩的力量实在微薄。徒然带着千般感激的泪水，日后再到宫门拜谢。陆龟蒙《谨和谏议罢郡叙怀六韵》：已经报告了东吴的政绩，起初舍弃符契归来。上天应当酬答苦守节操的人，百姓也不会触犯严肃的威势。还想着再借江上的清风水色，朝廷方面也希望您再次来解救饥荒。夜里封好的紫泥诏书送来，金殿赐下春衣。面对美酒，情怀何其深远；裁作诗篇，思绪却极其微细。等待升入陶铸万物的职位之日，再到江海边问访渔家门户。李白《送客归吴江村》：秋雨停歇，酒已喝尽，一叶帆船飞驰而去。道路经过风涛险阻而远行，回到家中只管坐卧安居。岛上花朵开得灼灼，汀洲柳条纤细而依依。分别以后没有别的事情，只应当回去清扫钓鱼的矶石。张众甫《送李司直使吴》：使臣正乘驿车持传出发，为国家的事务远远辞别家乡。在震泽遇到将尽的雨水，经过新丰时花朵已经凋落。水面浮萍千片散开，风中柳条万条斜垂。哪里有可以安置离愁的地方？春江上只有无边的沙洲。杜牧《送沈处士赴苏州李中丞招以诗赠行》：山城树叶红了，树下有碧绿的溪水。溪桥通向吴地道路，酒旗夸说酒味美好。下马在这里为您送行，高声歌唱，愿为您醉饮。想到您怀有包容众材的能力，各种工匠都将在城垒之间得到任用。（“念君苞材能，百工在城垒”，“苞”一作“抱”，“工”一作“二”。）您在空山中隐居三十年，穿着鹿裘，挂在窗边睡卧。您自称陇西公，是飘然出尘而我所知的知己。举酒向吴门敬献，今天为您振作而起。弓悬三百斤，袋中藏有数万纸的书。遇到战事就作战，任吏职就尽吏职。我的所有本领都没有保留，只听凭陇西公差遣。我说：陇西公，是滔滔不绝的大君子，应当想到选拔各种人才，一心替国家治理。譬如工匠看见木材，碍眼的地方也不会全部抛弃。大的粗至十围，小的细如一指。短木桩和栋梁，都各自有适宜的位置。忽然要建起明堂，只要挥手，便能立即造成。我又算是什么人，也承受了您的恩遇和记挂。处士常说：“残余的敌虏像犬豕一样，只恨两手空空，不能得到一根马鞭。” 如今依附陇西公，就像老虎又添了两只翅膀。陇西公并非只具刺史的才干，应当处在岩廊那样的朝廷高位；处士具有魁伟奇异的资质，必定能施展平生志向。东吴风光富足，青翠的山峰中有许多名寺，稀疏的烟霭缓缓飘荡。秋日里独自饮酒，寄托平生思绪。于是写信询问故人，难道能忘记纸尾的批语吗？陇西公如果还记得我的姓名，请替我说一声，我已憔悴不堪。杜牧《怀吴中冯秀才》：长洲苑外草木萧萧，如今计算游历路程，才知道岁月相隔遥远。只有分别时的情景至今不能忘记，暮烟秋雨笼罩着枫桥。（“暮烟秋雨过枫桥”，“秋”一作“疏”。）许浑《送张尊师归洞庭》：善于弹琴的道士从洞庭归来，风吹满归帆，路途不会迷失。对岸水花在霜后显得浅淡，靠近屋檐的山果被雨打得低垂。傍晚移植花木到杉松附近的山坳，初寒时在岩谷中覆盖药田。以后若彼此相思写下两行字，又有谁知道那是武陵溪边呢？又《送元昼上人归苏州》：三年无事，客居吴乡，南宅春深时碧草漫长。（“南宅春深碧草长”，“宅”旧钞本作“陌”。）一起醉酒后乘画舸绕过八门，独自回来，三径掩映着书堂。前山雨过，池塘水满；小院秋来，枕席清凉。经年累月的离别，使心中尽是苦楚。（“经岁别离心尽苦”，“尽”一作“更”。） 又，阴文李顽《送顾朝赐还吴》（汲古本“顽”作“颀”，“赐”作“阳”，两处都相同）：怎能忍受红叶飘落在清漳之上？李顽《送顾朝赐还吴》：彼此寂寞，仕途都不得意；白白带着粮食进入秦地。官场道路已经看清，归来躺卧在包山的春色中。旧国只能指着飞鸟遥望，沧茫水波使旅人忧愁。在洛水之上开樽饮酒，怨恨离别时柳花又新。顾非熊《送僧归洞庭》：江山相隔万万里，归去时要指向哪座山峰？还没有进入连云寺，先在越地风浪中斋戒听钟。风送橘香回绕栈道，秋色映出庵中的松树。若想救治吴地人的疾病，必须降服震泽之龙。殷尧藩《送客还吴》：吴国处在水的中央，波涛浩荡而白茫茫。衣服遇到梅雨便沾湿，船驶入稻花便满是香气。海底通连着煮盐的灶，山村带有养蜂采蜜的房舍。想知道苏小小怎样，只等您到达钱塘。（“欲知苏小小”，“知”汲古本作“如”。）李频《送刘上人归洞庭》：离去的心意没有人命令，只应说是顺从道义。（旧钞本另作“却共孤云去，高眠最上峰”。）半湖。

译趁着早月，半途进入稀疏的钟声中；秋天将尽，家家门里的蟋蟀声急；夜深以后，山中雨势更重。当时那位将要隐居的人，分得了几株松树。即席送许制之曹南省兄：梅花凋残，荷花结实，正是六月天气；归帆高高背向虎丘烟霭。到达时自然会看见成行的大雁，分别之处不要再听满树蝉鸣。卖掉宝剑，换取吴市场上的酒；带着家人，还要借洞庭湖上的船。等着看春榜从江外传来，姓名在蓬莱仙籍中排到第几位。苏州寒食日送人归观《江城》：寒食时节花木凋惨，离人的魂魄也为之悲伤。几夜投宿山寺，孤帆驶过海门。船篷声与泼火般的雨声相和，柳色笼罩着禁烟的村庄。想来您看见高堂之后，班衣上的泪痕一定会减少。送罗著作任两浙按狱：罗著作曾任苏州吴县县令。使者乘星车、持使印，正好重游旧地；陶潜今日就在瀛洲。所有科条都已弄清三千种罪名。（“科条尽晓三千罪”，“晓”当作“脱”。）十二州的监狱应当全都空了。鲜艳的绶带带着香气，笼罩驿马；奉使出行却无暇亲近沙鸥。归来后再经过姑苏郡，不要忘记在虎丘题名。苏子美《送人还吴江》说：春意浓重，细雨纷纷，寂寞的心情送客归去。不习惯顺着东方水流急促地回转船桨，却羡慕那一双燕子迎着逆风飞翔。（“美他双燕逆风飞”，“羡”一作“美”，“逆”一作“逐”。）胡宿《送杨中允宰常熟》：丹色的船停靠在江边，远处传来嘈杂的橹声。新科及第，手持一片美玉般的才名；善于治理政事，引来孤琴相伴。美好地晋升到宫坊官阶，荣耀归来时心系乡里。姓名列入天下俊杰之中，歌声传遍邑中百姓。地志连接着芳香小径，家园依傍武林。吴山像几扇屏风一样秀美，楚水只需一篙便显得深远。晚鼓停息，余音层层回荡；秋帆横卧，半隐在阴影中。平日里按察如驯服的骏马，后夜仰望横陈的参星。陶菊在手，何妨醉饮；江毫在握，姑且多作吟咏。悠悠河岸上的离别，相隔千里，朋友簪缨之情郁结。胡宿《送显忠上人归吴郡》：秋风随处吹起，（“秋风随处起”，“随”《文粹》作“何”。）振动锡杖而行，不肯停留。转身背向嵩山云雾离去，迎面看见淮上月色升起。禅法通达少林寺的寂默，诗篇得到苎山的清气。几夜坐在岩石窗下，忘情地聆听瀑布声。梅尧臣《送唐紫微知苏台》：洞庭湖五月水涨而寒，卢橘和杨梅已经装满盘子。在泰伯庙前观看走马，在阖闾城下看见骖鸾。吴地女子整装出来迎接新任太守，府吏急忙趋行拜见上官。曾经经过扬州，是否已经习惯了？刘郎在杯底劝您务必放宽心。梅尧臣《送裴如晦宰吴江》：此诗已见于《松江门》，这里又重复收录，旧钞本删去了它。吴江田里出产粳稻，粳米香气如春雪。吴江水中有鲈鱼，鲈鱼肥美，适合切片生食。煮粳米，调和橙皮齑；吃饱了也不成为贪食之人。月亮从洞庭湖升起，光辉映照着凸起的寒湖。长桥坐落在如虹的桥背上，衣服被露水打湿而霜尚未凝结。四面望去没有一丝云，鱼儿跃起，像把明镜划裂。谁能和您一同前去？若秋《鹰掣黄鉴》，送李殿省赴任常熟（即都尉元昆）：吴山的紫色和翠色倚着晴空，潘县令的风流在这里得到体现。公田被雨水灌足，正是庄稼丰收；春意生于芳香小径，杂花一片鲜红。彩色楼船首尾相接，破浪疾行；红鲤成双并列，陈列在祭俎上丰盛供奉。王季情意深厚，重重感叹离散；向南的云彩引颈远望，直到看见极远处的飞鸿。郭祥正《姑苏行》，送胡唐臣入幕：登上姑苏台远望五湖，范蠡乘坐的扁舟如今究竟在哪里？吴王宫殿只剩荒芜废墟。使君是什么样的人？应当宽平仁恕；宽厚则容易随俗逢迎，严猛则如虎。如今听说黄公能够安卧而治理，又得到高才之士归入幕府。愿使里巷传唱《召南》，让教化流行，成为安乐之地。从前您曾在大明殿接受引见，国家政论高亢，震动人主。过去持使节来到北方，威势使秋霜消散，仁爱如春雨。美玉上若有苍蝇，谁能强行指说它有瑕疵？皋端有白土，难道会伤害斧头吗？升沉不过是偶然之事，不值得我叹息；不必学东方朔姑且做一只老鼠。难道听说绝代之世没有佳人？何必要西施那样精于歌舞？尽情饮下绿色美酒，品尝肥美鲈鱼；承受诏命，还要从大梁离去。又送朱伯原秘校：皖溪水声清冷，天柱山云气悠长。（“冷冷皖溪水”，“冷冷”汲古本作“泠泠”；“悠悠天柱云”，“柱”《文粹》作“际”。）云在空中行，水面光彩随之摇动；水洗涤云影，使云影分明。幽居之人坐卧吟咏，声调孤高绝妙，远远超出群伦；借助这云水秀色，洗去尘世纷扰。（“资彼云水秀”，“秀”汲古本误作“香”。）为什么忽然说起离别？扁舟连夜出发，前往登临姑苏台，眺望太湖月色。回头寻找史迁的遗迹，却只看见苍烟消散。考览古迹终究还是为了评论今天，治理吴地，比较才能而论工拙。（“治吴校工拙”，“吴”《文粹》作“具”。）有才能却不能施展，便著书留给后世。何必羡求黄金，自己享有千年的尊贵？鲈鱼正值秋季肥美，云泉的滋味尤其鲜美。若遇到吴市的门户，还要访求长生之道。胡宿《送太守晏大夫》：画角在城头吹响，傍晚声声悲凉。邓侯归去的旌旗已经来到岔路口，西郊祖帐中簪缨官员倾身相送。南国的离别歌声震动管弦，千里之外的人们思念并歌颂邵父。您留下两年的恩爱，吴地百姓为之流泪；甘棠树下寂静无声。江边道路寂寞，正是清凉树荫繁茂遮蔽的时候。程俱《送叶善卷致仕归吴》：新任卫尉的官职大概就是次公，便抛下簪缨官服，归向江东。秋鲈正和莼菜丝一样鲜美，夜鹤不要惊动蕙帐中的空床。满腹诗书本来还没有得到施展，面对山林沟壑的会心之处，又能和谁共同欣赏？可怜我头发花白却无处归去，惭愧自己不如冥冥之外自由飞翔的鸿雁。许浑《吴门送客》：吴歌声声哽咽，寄托深沉思绪；楚地客子怨恨归程。寺院清晨，楼台显得高远。（“寺晓楼台迥”一作“钟声远”。）江上秋意中管乐声清越。早潮水位低于水槛。（“早潮低水槛”，“早”《文粹》作“平”。）残月落在山城下，惆怅地回船之日，湘南春草已经萌生。刘攽《送裴二知苏州》：著书立说，尚且崇尚清白。送客时受到鬼怪的嘲弄，积水遥望着江海。秋风吹动轴轳，贵人带着千骑而来，佩紫绶、持左鱼符。遗留下的恩爱照耀南国，欢乐的歌声连接旧吴。清晨霜重，橘柚繁茂；雨过之后，菰蒲成熟。怎么才能像您一样，跟随您飞翔，如同一只凫鸟。蔡肇《送钱齐明倅苏州》：一名县尉，在东南地方也屈指可数。车骑仪态雍容，旧日风度犹在；儿童们称郎君，手持扇子为长辈扇枕。晚年在家山侍奉史职，焚香之后省门空寂。十里浮桥在晴日下如卧虹，一江春水清澈得像磨亮的铜镜。三年任满后离开东吴，为您准备一叶扁舟，乘风破浪。洞庭湖上飞雨敲打湘妃竹弦，在燕寝中凝聚香气，令人思念。幽深清静的四种景物难以同时具备，知道我年老，便把七言诗全部写成，替您增添美好。杂花环绕小径，迎接乘篮舆而来的人；春鸟在洲上喧鸣，画船也随之而来。听说山公正在启奏事务，重新看到一只鹗鸟飞翔在秋天。《吴郡志》第五十卷。吴郡范成大撰写。

译杂志。吴王僚在位时，吴国边邑的女子与楚国边邑脾梁的女子争夺界上的桑树。两家互相攻打，吴方不能取胜，便互相征伐，灭掉了吴国的边邑。吴王僚大怒，派公子光攻打楚国，夺取居巢、钟离。公子光把甲士埋伏在地下室中，备办酒席请王僚。王僚告诉母亲说：“公子光替我准备酒宴，难道能够确保没有变故吗？”（“期无变乎”，“期”旧钞本作“其”。）母亲说：“光心中气愤不平，常有惭愧怨恨的神色，不可不防。”王僚于是穿上三层棠铁甲，派士兵在道路上列阵，从宫门一直守到公子光门前的台阶和席位。身边的人都是王僚的亲戚，安排他们坐立侍奉，全都手持长戟，交叉排列。酒喝到兴浓时，公子光假称脚有病，进入地下室，让专诸把鱼肠剑藏在烤鱼里面，端进去献上。到了王僚面前，专诸剖开烤鱼，趁机推出匕首；长戟交叉排列，抵在专诸胸前，他仍倚着专诸的胸膛，拔出匕首，刺向王僚，穿透铠甲直达后背。王僚死后，左右侍从一起杀死专诸。众人骚动，公子光派伏兵攻击王僚的部众，把他们全部消灭，于是自行即位，这就是吴王阖闾。他曾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说：“只要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国家社稷有人奉祀，这就是我的君主。我又怨恨谁呢？哀悼死者，侍奉生者，以等待天命。不是我制造祸乱，谁即位我就服从谁。”这是前人的道理。于是奉遗命，哭祭王僚之墓，回到原位。（“是前人之道复命哭僚墓复位”，“道复”旧钞本作“遗命”。）公子盖余、烛庸二人率兵在楚国作战并被围困，听说公子光杀死王僚自立，便带兵投降楚国，楚国把他们封在舒。（《吴越春秋》） 越王勾践已经把西施、郑旦献给夫差，又装饰挑选了八名美女，送给太宰嚭，说：“您如果能够赦免越国的罪过，越国还有比这些更美的女子，也将进献给您。”考察这件事可知，夫差君臣都被美色迷惑，以至于国家破亡、自身丧命。吴王夫差被越王勾践逼迫到将要死亡时说：“用三寸宽的帛覆盖我的双眼，使死后有知的话，我也无颜去见伍子胥、公孙圣。”越王于是解下绶带蒙住他的眼睛。《史记正义》说：“如今的面衣，就是这种遗制的形象。”顾野王说：“这是用大巾覆盖。” 晋朝安北将军范汪被桓温罢免，朝廷畏惧桓温，不敢拘捕他，议论此事的人都叹息怨恨。范汪退居吴郡，从容地讲习学业，不谈论事情的是非曲直。咸安二年，桓温假传太后诏令，废黜皇帝为海西公，迁居吴县西七里处，命令吴国内史刁彝负责防卫。皇帝深深忧虑横祸，于是闭塞耳目，不再过问外事，终日尽情饮酒。太元十一年，皇帝在吴地去世，与庾皇后合葬于吴陵。隆安三年，孙恩在吴会地区作乱。太平日子长久以来，人们不熟悉战事，各地多被攻破而灭亡。吴国内史桓谦逃奔无锡，内史袁山松修筑扈渎堡垒，沿海防备孙恩。第二年，孙恩再次进入陕口，转而进攻扈渎，杀死袁山松，然后渡海向北。刘裕等人合军追踪他，他又退回某处海域转向南方。（原文“复▯公海”字样疑误。）刘裕又在扈渎大败孙恩，孙恩于是远逃，投海自沉。咸和三年，苏峻反叛。虞潭由吴兴太守加任督率三吴、晋陵、宣城、义兴五郡军事，派将领在吴县抵御管商，却被管商击败。苏峻之乱平定后，虞潭转任镇军将军、吴国内史。苏峻之乱时，郡人顾众任扬威将军、义兴太守，回到吴地暗中谋划起兵行义。当时吴国内史庾冰逃到会稽，苏峻任命蔡谟代替他。将军张悊替苏峻在吴地收集兵力，顾众派人劝说张悊，张悊便归附顾众。顾众派人告诉蔡谟说：“我已经暗中聚合家兵，等待时机奋起。”蔡谟于是发布檄文，任顾众为本国督护；顾众的从弟、护军参军顾扬任前锋督护。吴中人士同时响应。苏峻派将领弘徽击鼓进军，顾众与顾扬、张悊在高莋设伏截击，大败弘徽。蔡谟让庾冰复任，顾众便离开郡治；又派顾扬率各军屯驻无锡，担心贼军从海虞道路进入，顾众亲自前往防备。贼帅张健、马流攻打无锡，顾扬等大败，庾冰也失守。张健等于是占据吴城。顾众从海虞经娄县、东仓与贼军交战，将其击败。义军再次集结，进军屯驻乌苞。会稽内史王舒、吴兴内史虞潭都发布檄文，任顾众为五郡大督护。虞潭的前锋战死，顾众退回守卫紫壁。贼党正锐不可当，义军沮丧退却，众人都劝顾众率军渡过浙江。顾众说：“不是这样。如今坚守紫壁，可以保全钱塘以南的五县。若越过其他境地，就会成为寄居的军队，无法控制和联络各处，不是长久之计。” 临平人范明对顾众说：“这里地势险要，可以用来制服贼军。”顾众于是任命范明为参军，集合各军再次进攻张健。张健退到曲阿，留下钱弘任吴县县令。顾众的军队到达路丘，立即斩下钱弘的首级。顾众进军驻扎吴城，派督护朱祈等九军攻打贼军，大败敌军。苏峻之乱平定后，论定功劳；顾众因为承接檄文奋起行义，把功劳推让给蔡谟。蔡谟认为谋划是顾众倡导的，并非自己的力量，二人一起上表互相谦让。议论此事的人都称美他们。顾众被封为鄱阳县伯。苏峻之乱时，王导暗中与张闿谋划，把太后的诏令秘密传布到三吴，催促各地迅速起兵。张闿派吴郡度支运送四部的粮食，以供给军队。又和吴郡内史蔡谟等人招集义兵，讨伐苏峻。苏峻反叛后，派党羽管某等攻打吴郡，焚烧吴县、海盐、嘉兴，击败各路义军。苏峻失败后，他的将领刘征又率数千人渡海进入娄县。朝廷下诏命郗鉴统督各路军事，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桓温在太元末年补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曾登高远望震泽，叹息说：“父亲是九州的长官，儿子却只是五湖的长官。”于是弃官回到封国。王廞因母亲去世居住在吴地，王恭起兵，便以王廞为建武将军、吴国内史，命他起兵作为声援。王廞立即身穿墨色丧服集合部众，诛杀异己；又派前吴国内史虞肃的父亲进入吴兴、义兴聚集兵力，结果部众溃散奔逃，不知去向。慕容皝在燕国僭越即位，把吴人编为吴县，隶属于燕国。苻坚准备进犯晋国，召集群臣商议。太子左卫率石越回答说：“今年镇星守在牛宿、斗宿，福德在吴地。天象显示得没有差错，不可以侵犯吴地。” 宋江夏文献王刘义恭善于骑马，喜欢游历，有时一走就是二三百里。孝武帝听任他前往任何地方。他向东到达吴郡，登上虎丘山，又登上无锡乌山，来眺望太湖。王僧达任吴郡太守，因为屡次升迁而不得志。吴城西面的台寺有许多富裕僧人，王僧达索求财物没有得到满足，便想派主簿顾旷率领家门属吏劫取寺中沙门竺法瑶价值数百万的财物；又在吴地营建住宅，大量役使民力，因此获罪免官。

译唐光启初年，剧贼劫掠昆山，招讨使周宝派将领张郁戍守海上。张郁反叛，刺史王蕴以为将兵返回休息，不加防备。张郁于是大肆掠夺，王蕴环绕城池固守。周宝派兵讨伐张郁，张郁据守常熟，后来逃往海陵。杨茂实任苏州刺史、南面招讨使，是周宝的女婿。他横征重税，使百姓无法生活。田令孜派赵载取代他，杨茂实不接受命令。周宝上表请求留下杨茂实，朝廷不听，于是杨茂实残毁外城官署，污损城墙，离去。淮军将领杨行密进犯姑苏，副将秦裴屯驻昆山。吴越将领顾全武攻击秦裴，把他围困在昆山，形势非常紧急。秦裴援军断绝，却不肯投降，杀伤了不少士卒。顾全武写长篇檄文劝谕他，秦裴于是接受投降条件。光启年间，六合镇将徐约攻陷苏州，驱逐刺史杨茂实，扰乱当地，劫夺吴越的贡赋。钱镠派弟弟钱銶率兵击败徐约。徐约逃入海中，继续劫掠，后来中箭而死。钱镠任海昌镇将沈璨暂代主持州政。龙纪年间，钱镠既已击败并赶走徐约，朝廷下诏任给事中杜孺休为刺史。大顺元年，李裕攻陷苏州，制置指挥使沈璨杀死杜孺休及其兄杜延休，逃奔钱镠。钱镠将要杀他，他便逃奔孙儒。孙儒又任命沈璨为苏州制置使。杜孺休、杜延休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同日出生，到这时又同日死亡，人们都认为非常奇异。景福元年，钱镠已经平定孙儒，任命堂弟钱銶为苏州招缉使。干宁五年，平定台蒙，又任命曹圭为苏州制置使，这些都是钱镠私自设置的官职。后梁开平年间，杨行密围攻姑苏。钱镠命弟弟钱镠某率江海游奕都虞候何逢，从内外夹攻，生擒淮军将领何闾丘真等三千多人，缴获兵甲和俘虏三十万人、战船二百多艘。钱镠于是亲自巡行姑苏。淮军围攻姑苏时，城中军将孙琰，号称孙百计，专门制造守城器具。淮军用洞屋攻城，孙琰设置高竿，竿上安装大轮盘，载着巨大的“渴乌”，牵引半条绳索运到城外，再反过来冲击淮军的洞屋；城中鼓噪着把它揭走。贼兵完全暴露，于是加以箭石攻击，淮军退后一舍。不久淮军又放巨石撞击城墙，声音如雷，城中人十分恐惧。孙琰便把官府和民间的绳索全都编成网，用巨木张开，遮蔽在城屋上方；坠下的石头全都落在网上，贼军的计策于是受挫。（《备史遗事》） 梁朝侯景派中军侯子鉴进入吴郡，任用厢公苏单于为吴郡太守。吴兴太守张嵊起兵讨伐侯景。张嵊是张稷的儿子。侯景号令能够实行的地方，只有吴郡以西、南陵以北而已。吴地盗贼陆缉等起兵袭击吴郡，杀死苏单于，推举前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为首领。侯景败退到晋陵，收得田迁的残余部众，便驱赶掠夺居民，向东奔赴吴郡。侯瑱在松江追上侯景。侯景当时还有战船二百艘、部众数千人。侯瑱进攻并击败他，侯景带着亲信数十人乘一叶小船逃走，把两个儿子推入水中，随后进入大海。陈朝吴州刺史萧瓛能够取得民心，三吴父老说：“这是我们君主的儿子。”陈朝灭亡后，吴人推举萧瓛为主，他与萧岩共同占据东吴地区。隋朝派宇文述讨伐他们，萧瓛在晋陵城东修筑栅寨，留下兵力抵御宇文述，又派将领王褒守卫吴州。他从义兴进入太湖，想要袭击宇文述的后方。宇文述进军攻破栅寨，回兵攻击萧瓛，大败萧瓛。又派兵从另一条道路袭击吴州，王褒穿着道士服弃城逃走。萧瓛带着余部据守包山，隋将燕荣将其击破。萧瓛藏在百姓家中，被人捉住，押送长安斩首。吴会地区全部平定。（本传） 隋大业九年，刘元进起兵响应杨玄感，准备渡江，但杨玄感失败了。吴郡的朱爕、晋陵的管崇也起兵，共同迎接刘元进，占据吴郡，部众达到十万人。朱爕还俗，是一名身高不足七尺的道人，广泛涉猎经史，略知兵法，当时任昆山博士。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便在学校中谋划起兵，响应者像回家一样前来。从东阳到京口一千多里，都接受朱爕的节度。管崇隐居常熟，姿容俊美，年轻时身长不足七尺，长大后身高七尺三寸，众人推举他为首领。炀帝派吐万绪进军逼迫他们，双方相持一百多天，朱爕等被吐万绪击败，退守黄山。吐万绪再次击破他们，朱爕战死。炀帝命江都郡丞王世充征发淮南兵攻打他们。王世充渡江后，刘元进和管崇都被王世充杀死。贼军首领率先投降，王世充在通圣寺佛像前烧香发誓，发誓不杀吴地百姓。人们听说王世充有诚信的誓言，十天之内投降自首的几乎全部到来。王世充贪婪而没有信用，贪图子女和财产，在黄山下坑杀、斩杀八千多人。当时人们认为背弃誓言杀害投降者是不祥之事；武德年间，王世充果然终于被消灭。唐武德三年，李子通渡江攻打沈法兴，沈法兴放弃毗陵逃奔吴地。杜伏威派辅公祏攻打李子通，李子通大败向东逃入太湖，收拢逃散部众，得到两万人，又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大败沈法兴。沈法兴率亲信数百人弃城逃走。吴郡贼帅闻人遂安派将领叶孝辩迎接他，沈法兴在途中后悔，想杀死叶孝辩，改道前往会稽。叶孝辩察觉此事，沈法兴窘迫之下投江溺死。李子通的军势又重新振作，率群臣迁都余杭，完全收取沈法兴的土地；北起太湖，南到山岭，东面包括会稽，西面抵达宣城，都被他占有。杜伏威的部将王雄诞攻打李子通，李子通投降。闻人遂安占据昆山，没有隶属任何一方。杜伏威派王雄诞攻打他。因为昆山地势险要，难以凭武力取胜，王雄诞便单骑来到城下，陈说国家威势，向他说明祸福。闻人遂安受到感动而喜悦，率诸将出城投降。于是杜伏威完全占有淮南、江东地区。上元元年，刘展在江淮反叛。都统李峘从润州逃奔宣城，副使李庄用说：“凭借数十州的兵力和粮食，以及三江五湖的险固地势，却不发一箭便放弃它们，这不是勇敢。”于是收集散兵，得到七百人；向东到达苏州，招募壮士，得到三千人，修筑栅寨抵抗刘展。李峘与刘展的将领张景超在郁墅交战，军队战败，张景超于是占据苏州。刘展任命部将杨持璧为苏州刺史。第二年，刘展失败，余党全部平定。刘展的骁将王恒率兵向东逃走，到常熟后投降。永贞二年，李锜在浙西骄横跋扈。朝廷任命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推辞出行，上书说：“李锜将要反叛，一定会上奏诛灭我的家族。”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留下他任吏部郎中。元和二年，李锜果然反叛，任用心腹姚志安镇守苏州；苏州刺史李素被姚志安俘虏，直到李锜失败后才获释放。

译白居易从杭州调往苏州，前后五年，自己说两地的山水都游遍了，五年的风月也吟咏将尽，可以说充分享受了做官游历的乐趣。他在苏州夜游西武丘时作诗说：“治理郡务已经很久，游山究竟有多少次？一年十二次，不算少，也不算多。”大概就是每月游一次武丘。这首诗中又记载侍从的容貌以及十名歌妓的姓名，完全不认为这是需要避讳的事。又因夜间泛舟太湖观赏黄橘，他诗中说：“十只画船要在哪里住宿？就在洞庭山脚、太湖中央。”他又从太湖寄诗给元稹说：“报告您一件您应当羡慕的事，我在澄澈的湖波和皎洁的月色中泛舟五夜。”可见他连续五日夜里都在湖心泛舟。（“在湖心泛舟”，“湖心”汲古本作“洞庭”。）白公气度高远，喜欢游乐而不受拘束；同时也因为当时文法禁网疏略，不以此为怪。古今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竟有这样的差异。后来刘禹锡镇守苏州，白居易任河南尹，又作《忆旧游》寄给刘禹锡，还作《梦苏州寄冯侍御》，说：“我对这个地方深情厚意。”由此可知，吴地在当时是著名的邦国、快乐的地方，能使贤者思念而不能忘怀。现在抄录这些诗，是为了看见当时人情物态的大概。（白居易《忆旧游》：“旧游安在哉？”） 旧日游伴有一半已经白了头，旧日游历之地多长满苍苔。江南旧游总共有多少地方？其中最让我怀念的是吴江一带。长洲苑碧绿，柳树有一万株；齐云楼春日里共饮一杯酒。阊门清晨戒严，旗鼓出动；皋桥傍晚喧闹，船只来回。美丽女子慢眉娇脸，在灯下醉饮；急促的管乐和繁密的弦乐催促着头上发簪。六七年前纵情狂放，三千里外思绪徘徊。李娟、张态如同一场春梦，周五、殷三已经归入夜台。虎丘的月色如今为谁美好？娃宫的花枝想必仍在夜里开放。幸亏刘郎懂得吟咏，山河的气色应当随着他一同归来。（娟态是苏州妓女的名字；周五、殷三是苏州从事。）又《梦苏州水阁寄冯侍御》：在扬州驿舍里梦见苏州，梦到花桥水阁的尽头。醒来之后，却不知道冯侍御，昨夜在这里和谁同游。咸通年间，崔璞镇守吴郡时，皮日休任属部从事，与处士陆龟蒙是以文章相会的朋友。无论风雨昏暗、蓬蒿茂密遮蔽，都未曾不作诗。崔璞偶尔作诗，也让二人依韵唱和，吴中的名士也有许多人参加。一年之间作品积累很多，陆龟蒙把它们汇编成十卷，皮日休为它命名为《松陵集》。干德丙寅年，平望村王氏女子病愈后，说话颠倒错乱，常常谈论灾异。有个成都籍士卒杨恭帮助她，自称天仙。苏州帅府的二娘子听说后，把她召进城，安置在旧宅中，施用符水。邻近郡县的人纷纷聚集而来。后来虚妄之事败露，这名女子逃入百姓家中，过了一年才被捕获；官府杖打她，强令她嫁人，并把没收的金帛收入道宫。谚语说：天上有天堂，地下有苏杭。又说：苏州、湖州的粮食成熟，天下就丰足。湖州本来比不上苏州、杭州这样的会府，但谚语仍然先说苏州、后说杭州，解释者对此感到疑惑。白居易诗说：“霅川特别偏僻寒冷，茂苑却极其繁盛雄伟。只有钱塘郡，闲忙程度恰好适中。”由此可见，唐代的苏州繁盛雄伟，本来就是浙右第一。杨备任郎中，天圣年间任长溪县令，忽然梦见作诗说：“每月俸禄所得的钱少得可怜，不知做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归去？东吴有一片轻轻荡漾的水波，想问问有谁愿意买下这钓鱼的石矶。”他觉得这梦十分奇异。明道初年任华亭县令，因母亲去世服丧，便在吴中置家；他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安居下来，这才悟到梦中诗句的意思。他曾仿效白居易作《我爱姑苏好》十章，又作《姑苏百题》诗，流传于世。吴郡解送参加礼部试士子的名额，自祥符年间定制后，秋季乡试每次以四人为定额。庆历年间，应试者只有二百人。范贯之龙图所作《送钱正叔赴举序》已经说：“四人的名额，与其他藩镇相比是最少的。”熙宁、元丰年间，应试举人逐渐增多，名额增加到六人。三舍法实行后，废除了科举制度，每年贡选四人。三舍法废止后，把三年的名额合计为十二人。绍兴丙子年，又增加流寓士子一名。如今参加终场考试的士子有二千人，名额仍然太少。大观年间，章庄敏公章质夫的儿子章綖被当时的宰相诬陷为私铸钱币，皇帝下诏命开封尹李孝寿前来设置狱案审理，牵连逮捕了一千多人，调集披甲武士包围他的家宅，钲鼓声昼夜不停，郡中人震惊恐惧，但案件最终没有办成。后来又派御史沈畸、萧服、姚某前来重新审讯，甚至州中百姓大多闭门不出，有的从门缝里偷看，不敢正面观看。有见识的人知道，这不是太平时代的气象。后来果然发生了建炎年间金人南侵的灾祸。当初章氏之事发生以前，城中小孩到处聚集，唱道：“沈逍遥，沈逍遥。”没有人知道其中缘故。不久，三名御史就到了。丁晋公小时候，曾跟随老郁先生学习。郁先生住在光荡巷。淳化年间，丁晋公由参知政事任上授任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带着本镇的节旄回到家乡，首先到郁先生住处，在堂下拜见他。郁先生呼喊道：“您这一拜，简直要折杀老夫了！”两人亲切而秘密地叙谈旧事，丁晋公又说：“您以为我年轻时狭隘浅薄，先生的教诲十分严厉，甚至用杖责打我，使我得以成才，这全都是先生赐予我的。”郁先生去世后，丁晋公派遣官吏料理后事，办得非常严肃。本朝陈文惠公陈尧佐擅长作诗，世人称道他的《吴江诗》，诗说：“平静的江波浩渺无边，烟霭苍苍；菰和蒲刚刚成熟，杨柳已经变黄。小船系在岸边，让人不忍离去；秋风斜阳之下，这里是鲈鱼的故乡。”如今吴江口有鲈乡亭，大概就是取自陈公诗中的句子。江邻几擅长作诗，诗风清淡而有古意。苏子美因进奏院的事情获罪，贬官以后死在吴中。江邻几作诗说：“郡府牢狱中的冤屈，有谁替他申辨？皋桥之地客死他乡，世人都为他悲伤。”诗中用典十分精确恰当。南章、北章本是建安人，是郇公章得象的后裔，后来迁居吴地。两族之中，申公章子厚一家住在州城南庄，敏公章质夫一家住在州城北面。两座宅第高高耸立，遥遥相对，在郡城中最为显赫，因此人们称他们为“南北章”。如今这两族的子孙仍然不断有人出仕。贺铸，字方回，本是越地人，后来迁居吴地的醋坊桥。他作《吴趋曲》，非常善于描写吴中古今的景物。方回在盘门外十里的横塘有一座小筑，常常乘小船往来。他作有《青玉案》词，黄太史所说的“能够写出江南令人断肠的句子，如今只有贺方回”，指的就是这首词。

译王明是岐公的儿子，在姑苏有一个心爱的人；等到了京师，岐公强行把他留下。过了一段时间，他作诗说：“黄金零落，只剩大刀头；玉箸所盼的归期，已经画定在秋天。把红锦寄给鱼儿时，正遇风逆浪高；碧箫吹奏着凤曲，月光正照着楼台。伯劳鸟知道我经历了春日的离别；香蜡窥视着人，使人一夜忧愁。好吧，去吧，渡过长江，把千里之外的梦带来；满天梅雨，便是苏州。”诗句非常精工。叶左丞梦得居住在吴地，一天出阊门，来到一座小寺中，见墙壁上题着一首绝句：“黄叶飘落，西陂的水漫流；急风吹来，送着小船前行。夕阳西下，暮色从千里之外袭来；人声和鸡鸣声共同回荡在这一丘之地。”叶梦得极其赞赏，却没有题写作者姓名。寺僧说：“这是吴县主簿寇国宝所作。”寇国宝是徐州人，曾跟随陈无己学习。朱冲起初以经营“常卖”为业。所谓“常卖”，就是收拾被毁弃的、破损的、奇形残缺的器物，〔字迹不明〕在公门中贩卖；他因过犯被再次杖打脊背并发配服劳役，后来才改行卖药，家境渐渐富裕起来，能够用钱、米、衣物和药品周济饥寒、年老和患病的人。宣和、政和年间，他的儿子朱勔凭借宦官的关系，便因搜求花石而得到皇帝宠幸。别人家园林馆舍以及坟墓中，只要有一花一木的佳品，全都用黄封标记后直接取走，并且凿取太湖石，一同装载进献到京师，这就叫作“花石纲”。所经过的桥梁如果妨碍花石纲运输，就拆毁桥梁让它通过；发运司的纲船也全都拨作运送花石纲之用。朱冲父子都被授予节钺，便在家中建造“双节堂”，又绘制徽宗皇帝的御容，在家里建立御容殿。监司、郡守在朝廷每月初一和十五入朝时，朱勔曾参加皇帝的曲宴，皇帝亲手握住他的手臂，于是朱勔便用黄帛缠住这条手臂，后来与人作揖时也不抬起这条手臂。他的弟弟和侄子与皇族联姻，园丁们全都被赐予金鱼袋和紫色官服。靖康初年，朱勔伏法被诛，他的家属被流窜到海上；凡是他的门下人取得告身的，也全都被剥夺官职。如今这片地方是张循王的宅第。阖闾十年，吴国东面有夷人侵逼吴国边境，吴王大为惊恐，命有关官署清点军队。吴王于是设宴会，亲自出征，天刚亮就出城，在十里处驻军休息，如今的憩桥就是这个地方。吴王说：“进军。”有关官署又奏报：“进食的时候已经到了。”于是命令在临顿停驻，那里是吴军设宴的地方，如今的临顿就是因此得名。夷人听说吴王亲自出征，不敢交战，收兵进入海中，占据东洲沙。吴军也进入海中追赶他们，占据沙洲，与夷人相持一个月。正值风涛汹涌，粮食无法运过来，吴王焚香向上天祈祷，说完以后，东风大作，水面上出现了金色的东西，逼近海面而来，绕着吴王所在的沙洲转了百圈。有关官署打捞得到这些鱼，食用起来味道鲜美，三军都欢腾跳跃。夷人一条鱼也没有捕到，于是献上宝物，送来降服的文书。吴王也以礼回报，仍然把鱼的腹部肠肚用咸水浸泡后送给夷人，因此得名“逐夷夷亭”，这个名称就是从此开始的。吴王回军后，会集群臣，想起海中所吃的鱼，便问剩下的鱼在哪里。有关官署奏报说：“全都晒干了。”吴王索取来吃，味道很美，于是在“美”字下面加上“鱼”，成为“飬”字；如今沿用这个字是错误的。鱼从海中出现时呈金色，不知它原来的名称；吴王看见它脑中有像白石一样的骨头，便称它为石首鱼。校记跋。《吴郡志》共五十卷，由宋代范成大、字致能撰写。范成大又号石湖居士，是吴郡人，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宋孝宗时屡次升官，任权吏部尚书、参知政事，升为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去世后谥号文穆。其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这部书是石湖晚年所作。吴郡过去有《吴地记》《吴郡图经》《续记》，石湖汇集旧书，删取旧文，增入新事，共分为三十九门，征引材料广博，叙述简明核实，于是成为地理志中的善本。郡人龚颐正、滕茂周、南相参与并协助完成此书。当时有人请求把自己的事迹附入书籍而未能如愿，恰逢石湖去世，便散布诽谤，说这部书不是出自石湖之手，因而此书被搁置不行。到了绍定初年，广德人李寿朋才开始刻版刊行，赵汝谈为它作序。依据周平园所撰写的石湖墓志，确定此书确实是石湖亲自撰成的；又说明龚、滕、南三人曾替石湖搜集访问材料，所以关于此书的诽谤有其来由，争论才得以定论。李寿朋又认为此书只记到绍兴三年，此后的许多重大建置，如百万仓、嘉定新邑、许浦水军、顾泾移屯，都没有来得及载入，于是又命校官汪泰亨补写，但没有另行刊刻，这一点也受到《提要》的讥评。这个版本仍然是绍定刻本，每半叶九行，每行十八字，大小字相同；书高七寸，宽五寸半，白口单边，古朴的书香浓郁。书内第十五、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第三十卷之前的九叶原来缺失，都是前人依据旧本抄写配补、摹印补入的，形制惟妙惟肖，以便后来的学者使用。过去有汲古阁单行本、守山阁丛书本，但每翻刻一次就多错一次，不能用后出的版本校正前本。而宋刻本也有误字，我又得到黄荛圃临摹宋宾王校定的宋本以及旧抄本，并以《吴都文粹》的宾王校本互相校勘，撰成一卷校勘记；宋本的误字加以订正，汲古阁本的误字也加以订正。因为汲古阁本虽然不是影刻宋本，但行款相同，也是一部佳本。岁次阏逢摄提格，乌程张钧衡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