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三十四国
则赡部洲之中地者,阿那婆答多池也。(唐言无热恼。旧曰阿耨达池,讹也。)在香山之南,大雪山之北,周八百里矣。金、银、琉璃、颇胝。饰其岸焉。金沙弥漫,清波皎镜。八地菩萨以愿力故,化为龙王,于中潜宅。出清泠水,给赡部洲。是以池东面银牛口,流出殑(巨胜反。)伽河,(旧曰恒河,又曰恒伽,讹也。)绕池一匝,入东南海;池南面金象口,流出信度河,(旧曰辛头河,讹也。)绕池一匝,入西南海;池西面琉璃马口,流出缚刍河,(旧曰博叉河,讹也。)绕池一匝,入西北海;池北面颇胝师子口,流出徙多河,(旧曰私陁河,讹也。)绕池一匝,入东北海,或曰潜流地下,出积石山,即徙多河之流,为中国之河源云。
时无轮王应运,赡部洲地有四主焉。南象主则暑湿宜象,西宝主乃临海盈宝,北马主寒劲宜马,东人主和畅多人。故象主之国躁烈笃学,特闲异术,服则横巾右袒,首则中髻四垂,族类邑居,室宇重阁。宝主之乡,无礼义,重财贿,短制左衽,断发长髭,有城郭之居,务殖货之利。马主之俗,天资犷暴,情忍杀戮,毳帐穹庐,鸟居逐牧。人主之地,风俗机慧,仁义昭明,冠带右衽,车服有序,安土重迁,务资有类。三主之俗,东方为上。其居室则东辟其户,旦日则东向以拜。人主之地,南面为尊。方俗殊风,斯其大概。至于君臣上下之礼,宪章文规之仪,人主之地无以加也。清心释累之训,出离生死之教,象主之国其理优矣。斯皆著之经诰,问诸士俗,博关今古,详考见闻。然则佛兴西方,法流东国,通译音讹,方言语谬,音讹则义失,语谬则理乖。故曰:“必也正名乎”,贵无乖谬也。
夫人有刚柔异性,言音不同,斯则系风土之气,亦习俗之致也。若其山川物产之异,风俗性类之差,则人主之地,国史详焉。马主之俗、宝主之乡,史诰备载,可略言矣。至于象主之国,前古未详,或书地多暑湿,或载俗好仁慈,颇存方志,莫能详举。岂道有行藏之致,固世有推移之运矣?是故候律以归化,饮泽而来宾,越重险而款玉门,贡方奇而拜绛阙者,盖难得而言焉。由是之故,访道远游,请益之隙,存记风土。黑岭已来,莫非胡俗。虽戎人同贯,而族类群分,画界封疆,大率土著。建城郭,务殖田畜,性重财贿,俗轻仁义。嫁娶无礼,尊卑无次,妇言是用,男位居下。死则焚骸,丧期无数。剺面截耳,断发裂裳,屠杀群畜,祀祭幽魂。吉乃素服,凶则皂衣。同风类俗,略举条贯。异政殊制,随地别叙。印度风俗,语在后记。
出高昌故地,自近者始,曰阿耆尼国。(旧曰焉耆。)
○阿耆尼国
阿耆尼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四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六七里,西面据山,道险易守。泉流交带,引水为田。土宜穈、黍、宿麦、香枣、蒲萄、梨、柰诸果。气序和畅,风俗质直。文字取则印度,微有增损。服饰毡褐,断发无巾。货用金钱、银钱、小铜钱。王,其国人也,勇而寡略,好自称伐,国无纲纪,法不整肃。伽蓝十余所,僧徒二千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经教律仪,既遵印度,诸习学者,即其文而玩之。戒行律仪,洁清勤励。然食杂三净,滞于渐教矣。
从此西南行二百余里,逾一小山,越二大河,西得平川,行七百余里,至屈(居勿反)支国。(旧曰龟兹。)
○屈支国
屈支国,东西千余里,南北六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七八里,宜穈、麦,有粳稻,出蒲萄、石榴,多梨、柰、桃、杏。土产黄金、铜、铁、铅、锡。气序和,风俗质。文字取则印度,粗有改变。管弦伎乐,特善诸国。服饰锦褐,断发巾帽。货用金钱、银钱、小铜钱。王,屈支种也,智谋寡昧,迫于强臣。其俗生子以木押头,欲其匾<匚虒>也。伽蓝百余所,僧徒五千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经教律仪,取则印度,其习读者,即本文矣。尚拘渐教,食杂三净。洁清耽玩,人以功竞。
一、大龙池及金花王
国东境城北天祠前,有大龙池。诸龙易形,交合牝马,遂生龙驹,忄龙戾难驭。龙驹之子,方乃驯驾,所以此国多出善马。闻之先志曰:近代有王,号曰金花,政教明察,感龙驭乘。王欲终没,鞭触其耳,因即潜隐,以至于今。城中无井,取汲池水。龙变为人,与诸妇会,生子骁勇,走及奔马。如是渐染,人皆龙种,恃力作威,不恭王命。王乃引构突阙,杀此城人,少长俱戮,略无噍类。城今荒芜,人烟断绝。
二、昭怙厘二伽蓝
荒城北四十余里,接山阿,隔一河水,有二伽蓝,同名昭怙厘,而东西随称。佛像装饰,殆越人工。僧徒清肃,诚为勤励。东昭怙厘佛堂中有玉石,面广二尺余,色带黄白,状如海蛤。其上有佛足履之迹,长尺有八寸,广余六寸矣。或有斋日,照烛光明。
三、大会场
译赡部洲中部的大地,是阿那婆答多池(唐代称“无热恼”;旧称“阿耨达池”,是错误的)。它在香山以南、大雪山以北,周长八百里。池岸用金、银、琉璃、颇胝装饰。金沙遍布,清澈的水波明亮如镜。八地菩萨因为愿力,化身为龙王,潜居其中。池水清凉,从这里流出,供给赡部洲。因此,池东面银牛口流出殑伽河(殑,反切为“巨胜”;旧称“恒河”,又称“恒伽”,是错误的),绕池一周,流入东南海;池南面金象口流出信度河(旧称“辛头河”,是错误的),绕池一周,流入西南海;池西面琉璃马口流出缚刍河(旧称“博叉河”,是错误的),绕池一周,流入西北海;池北面颇胝师子口流出徙多河(旧称“私陁河”,是错误的),绕池一周,流入东北海。也有人说它潜流地下,从积石山流出,就是徙多河的水流,是中原河流的源头。当时没有轮王应运而生,赡部洲的土地上有四位统治者。南方象主之地炎热潮湿,适宜大象;西方宝主之地临近大海,宝物充盈;北方马主之地寒冷刚劲,适宜马匹;东方人主之地气候和畅,人口众多。因此,象主之国民性急躁刚烈而专心学习,尤其精通奇异技艺;穿衣时横巾裹头、袒露右肩,头发在中间挽髻,四面下垂;各族聚族而居,房屋建有重阁。宝主之乡没有礼义,重视财物贿赂;衣制短小,左衽;剪断头发而留长胡须;居住在有城郭的地方,专门经营货物获利。马主的风俗,天性粗暴,心狠而嗜好杀戮;住毡帐穹庐,像鸟一样迁徙放牧。人主之地,风俗机敏聪慧,仁义显明;戴冠束带,衣服右衽;车马服饰有秩序;安于故土而看重迁徙,致力于利用同类资源。三位统治者的风俗,以东方为上。他们的住宅都向东开门,早晨面向东方行拜礼。人主之地以面南为尊。各地风俗不同,这里只是举出大概。至于君臣上下的礼节、典章制度和文教规范,人主之地没有比它更完备的。清净内心、解除烦恼的训诫,以及超脱生死的教义,象主之国的道理最为优胜。这些都是著录在经典诰令中的,又向士人百姓询问,广泛贯通古今,详细考察所见所闻。然而佛教兴起于西方,佛法流传到东方,通译时声音容易讹误,方言容易错乱;声音讹误,意义就会丧失;言语错乱,道理就会乖违。所以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吧。”贵在不发生乖谬。人的性情有刚强柔弱之别,语言声音各不相同,这既是受风土之气影响,也是习俗造成的。至于山川物产的差异、风俗性情类别的不同,人主之地的国史记载得很详细。马主之俗、宝主之乡,史书诰令都有完备记载,可以略加说明。至于象主之国,古代没有详细记载;有的书说那里炎热潮湿,有的记载当地风俗喜好仁慈,虽有一些地方志,却没有能够详细列举的。难道是大道有时显现、有时隐没,本来就是世道有兴替变化的命运吗?因此,等待时令归化、饮受恩泽而来朝为宾,越过重重险阻到玉门关求见,进献奇异方物而拜谒绛阙的人,大概很难得到并加以叙说。正因为如此,法师在远游访道、请教求益的空隙,记载各地风土。自黑岭以来,没有不是胡人风俗的地方。虽然戎人同属一类,但族类分成许多群体;划分疆界,大多是土著居民。修筑城郭,致力于耕田畜牧;性情重视财物贿赂,风俗轻视仁义。婚嫁没有礼仪,尊卑没有次序,妇人的言语反而被采用,男子地位居下。死后焚烧尸骨,丧期没有定数。割裂面部、截断耳朵,剪断头发、撕裂衣裳;屠杀成群牲畜,祭祀幽魂。吉庆时穿白色衣服,凶丧时穿黑色衣服。同样的风气和相近的习俗,大略按条目举出;不同的政令制度,则随各地分别叙述。印度的风俗,记载在后面的篇章中。出了高昌旧地,从距离最近的地方开始,叫作阿耆尼国(旧称“焉耆”)。○阿耆尼国 阿耆尼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四百余里。国都大城周长六七里,西面依山而建,道路险要,容易防守。泉水河流交错环绕,引水灌田。土地适宜种穈、黍、宿麦,盛产香枣、葡萄、梨、柰等水果。气候温和舒畅,风俗质朴正直。文字以印度为规范,略有增删改变。服饰用毡和粗毛织物,剪断头发,不戴头巾。流通使用金币、银币和小铜钱。国王是本国人,勇敢却缺少谋略,喜欢自我夸耀功伐;国家没有纲纪,法令不严整。伽蓝有十多所,僧徒二千多人,学习小乘教法中的说一切有部。经教和戒律仪轨都遵循印度,学习者便以这种文字诵读研习。戒行律仪清净严洁,勤奋自励。但饮食混杂三净肉,仍拘泥于渐教。从这里向西南走二百余里,越过一座小山、两条大河,向西到达平川;再走七百余里,到达屈支国(屈,反切为“居勿”;旧称“龟兹”)。○屈支国 屈支国东西一千余里,南北六百余里。国都大城周长十七八里,适宜种穈、麦,有粳稻;出产葡萄、石榴,多有梨、柰、桃、杏。土地出产黄金、铜、铁、铅、锡。气候温和,风俗质朴。文字以印度为规范,大体有所改变。管弦乐器和歌舞技艺,在各国中特别擅长。服饰有锦衣和粗毛织物,剪断头发,戴巾帽。流通使用金币、银币和小铜钱。国王是屈支族人,缺少智谋,受到强臣逼迫。当地习俗是在孩子出生后用木板压头,想使头部变扁〔字形疑误〕。伽蓝有一百多所,僧徒五千多人,学习小乘教法中的说一切有部。经教和戒律仪轨以印度为准则,学习诵读的人就使用这种本地文字。仍然拘守渐教,饮食混杂三净肉。戒行清净,沉溺于学习游乐,人们以功业相互竞争。一、大龙池及金花王 国境东部、城北天祠前有一座大龙池。各种龙变换形体,与母马交配,于是生出龙驹;龙驹性情暴烈,难以驾驭。龙驹的后代才逐渐驯服,可以驾车,所以这个国家多出良马。据前代记载说:近代有一位国王,号称金花王,政令教化明察,曾得到龙变成的坐骑。国王将要死时,用鞭子触碰龙的耳朵,龙便潜藏起来,直到今天。城中没有井,取池水饮用。龙变成人,与各家妇女交合,生下的孩子勇猛强健,奔跑可以赶上快马。这样逐渐受到影响,人人都成了龙种,倚仗力量作威作福,不恭敬国王命令。国王于是引水筑堤冲击城阙,杀死城中居民,老少一同被杀,几乎没有留下活口。城池如今荒芜,人烟断绝。二、昭怙厘二伽蓝 荒城以北四十余里,连接山脚,隔着一条河水,有两座伽蓝,同名昭怙厘,以东西分别称呼。佛像的装饰,几乎超越人工所能达到的程度。僧徒清净严肃,确实勤奋自励。东昭怙厘佛堂中有一块玉石,表面宽二尺多,颜色黄白相间,形状像海蛤。上面有佛足踩踏的痕迹,长一尺八寸,宽六寸多。有时在斋日,玉石会照耀出明亮光芒。三、大会场
大城西门外,路左右各有立佛像,高九十余尺。于此像前,建五年一大会处。每岁秋分数十日间,举国僧徒皆来会集。上自君王,下至士庶,捐废俗务,奉持斋戒,受经听法,渴日忘疲。诸僧伽蓝庄严佛像,莹以珍宝,饰之锦绮,载诸辇舆,谓之行像,动以千数,云集会所。常以月十五日晦日,国王大臣谋议国事,访及高僧,然后宣布。
四、阿奢理贰伽蓝及其传说
会场西北,渡河至阿奢理贰伽蓝。(唐言奇特。)庭宇显敞,佛像工饰。僧徒肃穆,精勤匪怠,并是耆艾宿德,硕学高才,远方俊彦,慕义至止。国王、大臣、士庶、豪右四事供养,久而弥敬。闻之先志曰:昔此国先王崇敬三宝,将欲游方观礼圣迹,乃命母弟摄知留事。其弟受命,窃自割势,防未萌也。封之金函,持以上王。王曰:“斯何谓也?”对曰:“回驾之日,乃可开发。”即付执事,随军掌护。王之还也,果有构祸者曰:“王令监国,淫乱中宫。”王闻震怒,欲置严刑。弟曰:“不敢逃责,愿开金函。”王遂发而视之,乃断势也。曰:“斯何异物?欲何发明?”对曰:“王昔游方,命知留事,惧有谗祸,割势自明。今果有征,愿垂照览。”王深敬异,情爱弥隆,出入后庭,无所禁碍。王弟于后行,遇一夫拥五百牛,欲事刑腐。见而惟念,引类增怀:“我今形亏,岂非宿业?”即以财宝赎此群牛。以慈善力,男形渐具。以形具故,遂不入宫。王怪而问之,乃陈其始末。王以为奇特也,遂建伽蓝,式旌美迹,传芳后叶。
从此西行六百余里,经小沙碛。至跋禄迦国。(旧谓姑墨,又曰亟默。)
○跋禄迦国
跋禄迦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三百余里。国大都城周五六里。土宜气序、人性风俗、文字法则同屈支国,语言少异。细毡细褐,邻国所重。伽蓝数十所,僧徒千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
凌山及大清地
国西北行三百余里,度石碛,至凌山。此则葱岭北原,水多东流矣。山谷积雪,春夏合冻,虽时消泮,寻复结冰。经途险阻,寒风惨烈,多暴龙,难凌犯。行人由此路者,不得赭衣持瓠大声叫唤。微有违犯,灾祸目睹。暴风奋发,飞沙雨石,遇者丧没,难以全生。
山行四百余里,至大清池,(或名热海,又谓咸海。)周千余里,东西广,南北狭。四面负山,众流交凑,色带青黑,味兼咸苦,洪涛浩汗,惊波汩淴。龙鱼杂处,灵怪间起,所以往来行旅,祷以祈福,水族虽多,莫敢渔捕。
素叶水城
清池西北行五百余里,至素叶水城。城周六七里,诸国商胡杂居也。土宜糜、麦、蒲萄,林树稀疏。气序风寒,人衣毡褐。
素叶以西数十孤城,城皆立长,虽不相禀命,然皆役属突厥。
○窣利地区总述
自素叶水城,至羯霜那国,地名窣利,人亦谓焉。文字语言,即随称矣。字源简略,本二十余言,转而相生,其流浸广。粗有书记,竖读其文,递相传授,师资无替。服毡褐,衣皮氎,裳服褊急。齐发露顶,或总剪剃,缯彩络额。形容伟大,志性恇怯。风俗浇讹,多行诡诈,大抵贪求,父子计利,财多为贵,良贱无差。虽富巨万,服食粗弊。力田逐利者杂半矣。
千泉
素叶城西行四百余里,至千泉。千泉者,地方二百余里,南面雪山,三陲平陆。水土沃润,林树扶疏,暮春之月,杂花若绮,泉池千所,故以名焉。突厥可汗每来避暑。中有群鹿,多饰铃环,驯狎于人,不甚惊走。可汗爱赏,下命群属:“敢加杀害,有诛无赦。”故此群鹿,得终其寿。
呾逻私城
千泉西行百四十五里,至呾逻私城。城周八九里,诸国商胡杂居也。土宜气序,大同素叶。
小孤城
南行十余里有小孤城,三百余户,本中国人也,昔为突厥所掠,后遂鸠集同国,共保此城,于中宅居。衣裳去就,遂同突厥,言辞仪范,犹存本国。
白水城
从此西南行二百余里,至白水城,城周六七里。土地所产,风气所宜,逾胜呾逻私。
恭御城
西南行二百余里,至恭御城,城周五六里。原隰膏腴,树木蓊郁。
从此南行四五十里,至笯(奴做反。)赤建国。
○笯赤建国
笯赤建国,周千余里。地沃壤,备稼穑。草木郁茂,华果繁盛,多蒲萄,亦所贵也。城邑百数,各别君长,进止往来,不相禀命。虽则画野区分,总称笯赤建国。
从此西行二百余里,至赭时国。(唐言石国。)
○赭时国
赭时国周千余里。西临叶河,东西狭,南北长。土宜气序,同笯赤建国。城邑数十,名别君长,既无总主,役属突厥。
从此东南千余里,至忄市(敷发反。)捍国。
○忄市捍国
忄市捍国周四千余里,山周四境。土地膏腴,稼穑滋盛,多花果,宜羊马。气序风寒,人性刚勇,语异诸国,形貌丑弊。自数十年,无大君长,酋豪力竞,不相宾伏,依川据险,画野分都。
从此西行千余里,至窣堵利瑟那国。
○窣堵利瑟那国
译大城西门外,道路左右各有一尊立佛像,高九十多尺。在这些佛像前,修建每五年举行一次的大会场所。每年秋分前后几十天内,全国僧徒都来会集。上至国王,下至士人百姓,都放下世俗事务,奉行斋戒,接受经教、听闻佛法,渴求终日而忘却疲劳。各座伽蓝庄严佛像,用珍宝使其光洁,用锦绮加以装饰,装载在车舆上,称为行像;动辄有数千尊,云集到大会场所。通常在每月十五日和月末最后一天,国王大臣谋议国事,向高僧询问,然后公布决定。四、阿奢理贰伽蓝及其传说 大会场西北方,渡过河到阿奢理贰伽蓝(唐言“奇特”)。庭院屋宇高大宽敞,佛像制作精美。僧徒肃穆,精勤不懈,都是年高有德、学问深厚才华卓越的人,远方的俊杰也仰慕道义而来到这里。国王、大臣、士人百姓和豪门贵族以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四事供养,时间越久敬意越深。据前代记载说:过去这个国家的先王崇敬佛、法、僧三宝,想要巡游各方、瞻礼圣迹,于是命令同母弟弟代理掌管国事。弟弟接受命令后,暗中自行割除生殖器,以防患于未然。把它封在金盒中,拿去献给国王。国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弟弟回答:“等您回驾那天,就可以打开查看。”国王便把金盒交给主管人员,随军携带并负责保管。国王回来后,果然有人制造祸乱,说:“国王命令他监国,他却淫乱后宫。”国王听后大怒,想施以严刑。弟弟说:“我不敢逃避责任,希望打开金盒。”国王于是打开查看,原来是割除的生殖器,便说:“这是什么怪物?想说明什么?”弟弟回答:“国王从前巡游各方,命我留守掌事,我害怕遭受谗言祸患,所以割除生殖器来证明自己。如今果然出现了事端,希望您明察。”国王深深敬重并感到奇异,对他的感情更加深厚,从此出入后宫,不再受到限制。国王的弟弟后来出行,遇到一个人赶着五百头牛,想对他施行阉割刑。见到这些牛,便想到自己的遭遇,联类而更加感伤:“我如今形体残缺,难道不是前世业报吗?”于是立即拿出财宝赎买这群牛。凭借慈善的力量,男性形体渐渐恢复完整。由于形体已经完整,便不再入宫。国王感到奇怪而询问他,他于是陈述了事情的始末。国王认为这件事奇异非凡,便修建伽蓝,以此表彰这一美善事迹,使其美名流传于后世。从这里向西走六百余里,经过小沙漠,到达跋禄迦国(旧称姑墨,又称亟默)。○跋禄迦国 跋禄迦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三百余里。国都大城周长五六里。土地适宜、气候次序、人的性情、风俗习惯、文字法则都与屈支国相同,只是语言略有差异。细毡和细毛织物,是邻国所重视的物产。伽蓝有数十所,僧徒一千多人,学习小乘教法中的说一切有部。凌山及大清地区 从该国向西北走三百多里,越过石碛,抵达凌山。这里就是葱岭的北部高原,水流大多向东。山谷中积雪,到了春夏仍然冻结;即使有时消融,很快又会结成冰。道路艰险难行,寒风凛冽惨烈,且有许多暴龙,难以冒犯。行人从这里经过,不得穿赭色衣服、手持瓠器,也不得大声呼喊。稍有违犯,灾祸便会当面发生。暴风猛烈刮起时,飞沙走石,如同降雨;遇到这种情形的人往往丧命,很难保全性命。沿山行走四百余里,到达大清池(有的称为热海,又称咸海)。周长一千余里,东西宽,南北窄。四面背靠山岭,众多水流汇聚;水色青黑,味道兼有咸苦;巨浪浩荡,惊涛汹涌。龙和鱼混杂居住,灵异怪物不时出现,因此往来的行旅都要祈祷求福。水中生物虽多,却没有人敢捕鱼。素叶水城 从大清池向西北走五百余里,到达素叶水城。城周长六七里,各国商人和胡人混杂居住。土地适宜种糜、麦、葡萄,树林稀疏。气候寒冷多风,人们穿毡和粗毛织物。素叶以西有几十座孤立的城池,各城都设置城长;虽然彼此不接受命令,但都隶属于突厥,受其役使。○窣利地区总述 从素叶水城到羯霜那国,这片土地称为窣利,人们也这样称呼。文字和语言也随之称为窣利。其文字来源简略,原来只有二十多个字,后来转相孳生,流传逐渐广泛。略有文字记载,文字竖写,师徒相传,传授从未中断。人们穿毡和粗毛织物,穿皮氎,衣裙窄小紧身。头发剪齐而露顶,有的全部剪剃,或用彩色丝帛缠绕额头。相貌高大,性情却怯弱。风俗浇薄虚伪,多行诡诈,大多贪求财物;父子之间也计算利益,以财产多少为贵,不分良贱。即使拥有巨万财富,穿着和饮食仍然粗陋。用力耕田、追逐利益的人占了一半左右。千泉 从素叶城向西走四百余里,到达千泉。千泉地方二百余里,南面是雪山,其他三面是平地。水土肥沃湿润,树林疏密相间;暮春时节,各种花朵像织锦一样绚丽,泉池有一千处,所以取名千泉。突厥可汗常来这里避暑。泉中有成群的鹿,大多装饰着铃铛,亲近驯服于人,不太惊慌逃跑。可汗喜爱欣赏它们,下令所属部众说:“谁敢加以杀害,一律处死,不得赦免。”因此这些鹿得以终享天年。呾逻私城 从千泉向西走一百四十五里,到达呾逻私城。城周长八九里,各国商人和胡人混杂居住。土地适宜情况、气候次序,大体与素叶相同。小孤城 向南走十余里有小孤城,三百余户,原本是中原人。从前被突厥掠夺,后来便聚集同乡,共同守护这座城,在城中居住。衣服穿脱样式逐渐与突厥相同,但语言、仪态和礼法仍保留本国旧俗。白水城 从这里向西南走二百余里,到达白水城,城周长六七里。土地所产、气候所宜,比呾逻私城更好。恭御城 向西南走二百余里,到达恭御城,城周长五六里。平原低湿地土地肥沃,树木茂密繁盛。从这里向南走四五十里,到达笯赤建国(笯,反切为“奴做”)。○笯赤建国 笯赤建国周长一千余里。土地肥沃,适宜各种农作物。草木茂盛,花果繁多,盛产葡萄,也是当地所珍重的物产。城邑有一百多座,各自有不同的君长;出入往来彼此不接受命令。虽然已经划分土地区域,总称仍叫笯赤建国。从这里向西走二百余里,到达赭时国(唐言“石国”)。○赭时国 赭时国周长一千余里。西面临近叶河,东西狭窄,南北狭长。土地适宜情况和气候次序,与笯赤建国相同。城邑有几十座,各有不同名称和君长;既没有统一的君主,又受突厥役属。从这里向东南一千余里,到达忄市捍国(忄市,反切为“敷发”)。○忄市捍国 忄市捍国周长四千余里,四境都被山岭环绕。土地肥沃,农作物茂盛,花果很多,适宜养羊养马。气候寒冷多风,人的性情刚强勇猛,语言不同于其他国家,相貌丑陋粗鄙。几十年来没有大君长,各部酋豪竞相凭借力量争斗,彼此不相宾服;依靠河流、占据险要,划分土地,分设都邑。从这里向西走一千余里,到达窣堵利瑟那国。○窣堵利瑟那国
窣堵利瑟那国周千四五百里,东临叶河。叶河出葱岭北原,西北而流,浩汗浑浊,汩淴漂急。土宜风俗,同赭时国。自有王,附突厥。
大沙碛
从此西北入大沙碛,绝无水草。途路弥漫,疆境难测。望大山,寻遗骨,以知所指,以记经途。行五百余里,至飒秣建国,(唐言康国。)
○飒秣建国
飒秣建国周千六七百里,东西长,南北狭。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极险固,多居人。异方宝货,多聚此国。土地沃壤,稼穑备植,林树蓊郁,花果滋茂,多出善马。机巧之技,特工诸国。气序和畅,风俗猛烈。凡诸胡国,此为其中。进止威仪,近远取则。其王豪勇,邻国承命。兵马强盛,多是赭羯。赭羯之人,其性勇烈,视死如归,战无前敌。
从此东南至弭秣贺国。(唐言米国。)
○弭秣贺国
弭秣贺国周四五百里,据川中,东西狭,南北长,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北至劫布呾那国。(唐言曹国。)
○劫布呾那国
劫布呾那国周千四五百里,东西长,南北狭。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国西三百余里,至屈(居勿反。)霜(去声。)你迦国。(唐言何国。)
○屈霜你迦国
屈霜你迦国周千四五百里,东西狭,南北长。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国西二百余里,至喝捍国。(唐言东安国。)
○喝捍国
喝捍国周千余里。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国西四百余里,至捕喝国。(唐言中安国。)
○捕喝国
捕喝国周千六七百里,东西长,南北狭。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国西四百余里,至伐地国。(唐言西安国。)
○伐地国
伐地国周四百余里,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从此西南五百余里,至货利习弥迦国。
○货利习弥伽国
货利习弥伽国顺缚刍河两岸,东西二三十里,南北五百余里。土宜风俗,同伐地国,语言少异。
从飒秣建国西南行三百余里,至羯霜(去声。)那国。(唐言史国。)
○羯霜那国
羯霜那国周千四五百里,土宜风俗,同飒秣建国。
从此西南行二百余里入山,山路崎岖,谿径危险,既绝人里,又少水草。东南山行三百余里,入铁门。
铁门
铁门者,左右带山,山极峭峻,虽有狭径,加之险阻,两傍石壁,其色如铁。既设门扉,又以铁锢,多有铁铃,悬诸户扇,因其险固,遂以为名。
○睹货逻国故地
出铁门,至睹货逻国(旧曰吐火罗国,讹也。)故地。南北千余里,东西三千余里。东厄葱岭,西接波剌斯,南大雪山,北据铁门,缚刍大河中境西流。自数百年王族绝嗣,酋豪力竞,各擅君长,依川据险,分为二十七国。虽画野区分,总役属突厥。气序既温,疾疫亦众。冬末春初,霖雨相继。故此境已南,滥波已北,其国风土,并多温疾。而诸僧徒以十二月十六日入安居,三月十五日解安居,斯乃据其多雨,亦是设教随时也。其俗则志性恇怯,容貌鄙陋,粗知信义,不甚欺诈。语言去就,稍异诸国;字源二十五言,转而相生,用之备物。书以横读,自左向右,文记渐多,逾广窣利。多衣氎,少服褐。货用金、银等钱,模样异于诸国。
顺缚刍河北,下流至呾蜜国。
○呾蜜国
呾蜜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四百余里。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东西长,南北狭。伽蓝十余所,僧徒千余人。诸窣堵波(即旧所谓浮图也,又曰鍮婆,又曰私鍮簸,又曰薮斗波,皆讹也。)及佛尊像,多神异,有灵鉴。
东至赤鄂衍那国。
○赤鄂衍那国
赤鄂衍那国东西四百余里,南北五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伽蓝五所,僧徒鲜少。
东至忽露摩国。
○忽露摩国
忽露摩国东西百余里,南北三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其王奚素突厥也。伽蓝二所,僧徒百余人。
东至愉(朔俱反。)漫国。
○愉漫国
愉漫国东西四百余里,南北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六七里。其王奚素突厥也。伽蓝二所,僧徒寡少。
西南临缚刍河,至鞠和衍那国。
○鞠和衍那国
鞠和衍那国东西二百余里,南北三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伽蓝三所,僧徒百余人。
东至镬沙国。
○镬沙国
镬沙国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六七里。
东至珂咄罗国。
○珂咄罗国
珂咄罗国东西千余里,南北千余里。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
东接葱岭,至拘谜(莫闭反)陁国。
○拘谜陁国
拘谜陁国东西二千余里,南北二百余里,据大葱岭中。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西南邻缚刍河,南接尸弃尼国。
南渡缚刍河,至达摩悉铁帝国、钵铎创那国、淫薄健国、屈浪拿国、呬(火利反)摩呾罗国、钵利曷国、讫栗瑟摩国、曷逻胡国、阿利尼国、瞢健国。自活国东南至阔悉多国、安呾逻缚国,事在回记。
活国西南至缚伽浪国。
○缚伽浪国
缚伽浪国东西五十余里,南北二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
南至纥露悉泯健国。
○纥露悉泯健国
纥露悉泯健国周千余里。国大都城周十四五里。
西北至忽懔国。
○忽懔国
译窣堵利瑟那国周长一千四五百里,东面临近叶河。叶河发源于葱岭以北的平原,向西北流去,水势浩大,水色浑浊,水流湍急漂疾。土地适宜情况和风俗,与赭时国相同。该国自有国王,归附突厥。大沙漠 从这里向西北进入大沙漠,完全没有水草。道路漫无边际,疆界难以测定。只能望见大山、寻找遗骨,用来辨认方向、记录行程。走五百余里,到达飒秣建国(唐言“康国”)。○飒秣建国 飒秣建国周长一千六七百里,东西长,南北窄。国都大城周长二十余里,极其险要坚固,居民很多。各地的珍奇宝物,大多汇聚在这个国家。土地肥沃,农作物种植齐备;树林茂密,花果繁盛;多出产良马。机巧技艺在各国中特别精良。气候温和舒畅,风俗强悍刚烈。各胡人国家中,这个国家属于中等。举止威仪,远近都以它为准则。国王豪迈勇猛,邻国都听从命令。兵马强盛,多是赭羯人。赭羯人的性情勇猛刚烈,把死亡看作回归;作战时没有敌手。从这里向东南到弭秣贺国(唐言“米国”)。○弭秣贺国 弭秣贺国周长四五百里,位于河流中部,东西狭窄,南北狭长;土地适宜情况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从这里向北到劫布呾那国(唐言“曹国”)。○劫布呾那国 劫布呾那国周长一千四五百里,东西长,南北窄。土地适宜情况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从这个国家向西三百余里,到达屈霜你迦国(屈,反切为“居勿”;霜,读去声;唐言“何国”)。○屈霜你迦国 屈霜你迦国周长一千四五百里,东西狭窄,南北狭长。土地适宜情况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从这个国家向西二百余里,到达喝捍国(唐言“东安国”)。○喝捍国 喝捍国周长一千余里。土地适宜情况和风俗,与飒秣建国相同。从这个国家向西四百余里,到达捕喝国(唐言“中安国”)。○捕喝国 捕喝国周长一千六七百里,东西长而南北狭窄。土地所宜和风俗习惯,与飒秣建国相同。从这个国家向西四百多里,到达伐地国。(唐代称为西安国。) 伐地国 伐地国周长四百多里,土地所宜和风俗习惯,与飒秣建国相同。从这里向西南五百多里,到达货利习弥迦国。货利习弥伽国 货利习弥伽国沿缚刍河两岸分布,东西二三十里,南北五百多里。土地所宜和风俗习惯,与伐地国相同,只是语言略有差异。从飒秣建国向西南走三百多里,到达羯霜(去声)那国。(唐代称为史国。) 羯霜那国 羯霜那国周长一千四五百里,土地所宜和风俗习惯,与飒秣建国相同。从这里向西南走二百多里进入山中,山路崎岖,溪谷小道险危;那里既没有人烟道路,又缺少水草。向东南沿山走三百多里,进入铁门。铁门 铁门的两侧有山,山势极其陡峭险峻,虽然有狭窄小路,却又增添了险阻;两旁的石壁颜色像铁。那里设置了门扇,又用铁加固,并有许多铁铃悬挂在门扇上,因地势险固,便以此命名。睹货逻国故地 出了铁门,到了睹货逻国的故地(旧称吐火罗国,是错误的)。这里南北一千多里,东西三千多里;东面受葱岭阻隔,西面连接波剌斯,南面是大雪山,北面以铁门为界,缚刍大河从境内中部向西流。几百年来王族断绝后嗣,各地酋豪竞相争强,各自称王据长,依傍河流、占据险要,分裂为二十七国。虽然划分疆域、各自设治,总体上都隶属于突厥。这里气候温暖,疾病流行也多。冬末春初,连绵下雨。因此,这一地区以南、滥波以北,各国的风土都多有温热疾病。各地僧徒在十二月十六日进入安居,三月十五日结束安居,这是根据当地多雨的情况,也是佛教教法随时制宜的安排。当地风俗是意志性情怯弱,容貌鄙陋,粗略懂得信义,不太欺诈。语言的语音和用法,和其他国家稍有不同;文字的字源有二十五个,辗转变化、彼此生成,用来表达各种事物。文字横向阅读,从左向右书写;文书记载逐渐增多,比窣利国更为广博。多穿细毛织物,少穿粗毛布。货币使用金钱、银钱等,钱币形制与其他国家不同。沿着缚刍河北流而下,到达呾蜜国。呾蜜国 呾蜜国东西六百多里,南北四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东西长而南北狭窄。有伽蓝十多所,僧徒一千多人。各处的窣堵波(就是旧时所谓的浮图,又称鍮婆、私鍮簸、薮斗波,这些名称都是讹误),以及佛的尊像,大多有神异之处,能够显示灵验。东面到达赤鄂衍那国。赤鄂衍那国 赤鄂衍那国东西四百多里,南北五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有伽蓝五所,僧徒很少。东面到达忽露摩国。忽露摩国 忽露摩国东西一百多里,南北三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国王是奚素突厥人。有伽蓝两所,僧徒一百多人。东面到达愉(朔、俱二字反切)漫国。愉漫国 愉漫国东西四百多里,南北一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六七里。国王是奚素突厥人。有伽蓝两所,僧徒很少。西南面临缚刍河,到达鞠和衍那国。鞠和衍那国 鞠和衍那国东西二百多里,南北三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有伽蓝三所,僧徒一百多人。东面到达镬沙国。镬沙国 镬沙国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五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六七里。东面到达珂咄罗国。珂咄罗国 珂咄罗国东西一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东面连接葱岭,到达拘谜陁国(“谜陁”反切为“莫闭”)。拘谜陁国 拘谜陁国东西二千多里,南北二百多里,位于大葱岭之中。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西南邻近缚刍河,南面连接尸弃尼国。向南渡过缚刍河,到达达摩悉铁帝国、钵铎创那国、淫薄健国、屈浪拿国、呬摩呾罗国(“呬”反切为“火利”)、钵利曷国、讫栗瑟摩国、曷逻胡国、阿利尼国、瞢健国。从活国向东南到阔悉多国、安呾逻缚国,相关情况记载在后文。活国向西南到达缚伽浪国。缚伽浪国 缚伽浪国东西五十多里,南北二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向南到达纥露悉泯健国。纥露悉泯健国 纥露悉泯健国周长一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四五里。向西北到达忽懔国。忽懔国
忽懔国周八百余里。国大都城周五六里。伽蓝十余所,僧徒五百余人。
西至缚喝国。
○缚喝国
缚喝国东西八百余里,南北四百余里,北临缚刍河。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人皆谓之小王舍城也。其城虽固,居人甚少。土地所产,物类尤多,水陆诸花,难以备举。伽蓝百有余所,僧徒三千余人,并皆习学小乘法教。
一、纳缚僧伽蓝
城外西南有纳缚(唐言新。)僧伽蓝,此国先王之所建也。大雪山北作论诸师,惟此伽蓝美业不替。其佛像莹以名珍,堂宇乃饰之奇宝,故诸国君长利之以攻劫。此伽蓝素有毗沙门天像,灵鉴可恃,冥加守卫。近突厥叶护可汗子肆叶护可汗,倾其部落,率其戎旅,奄袭伽蓝,欲图珍宝。去此不远,屯军野火。其夜梦见毗沙门天曰:“汝有何力,敢坏伽蓝?”因以长戟贯彻胸背。可汗惊悟,便苦心痛,遂告群属所梦咎征,驰请众僧,方伸忏谢,未及返命,已从殒殁。
伽蓝内南佛堂中有佛澡罐,量可斗余,杂色炫耀,金石难名。又有佛牙,其长寸余,广八九分,色黄白,质光净。又有佛扫帚,迦奢草作也,长馀二尺,围可七寸,其把以杂宝饰之。凡此三物,每至六斋,法侣咸会,陈设供养,至诚所感,或放光明。
伽蓝北有窣堵波,高二百余尺,金刚泥涂,众宝厕饰。中有舍利,时烛灵光。
伽蓝西南有一精庐,建立以来,多历年所。远方辐凑,高才类聚,证四果者,难以详举。故诸罗汉将入涅槃,示现神通,众所知识,乃有建立,诸窣堵波基迹相邻,数百余矣。虽证圣果,终无神变,盖亦千计,不树封记。今僧徒百余人,夙夜匪懈,凡圣难测。
二、提谓城及波利城
大城西北五十余里,至提谓城。城北四十余里有波利城。城中各有一窣堵波,高余三丈。昔者如来初证佛果,起菩提树,方诣鹿园。时二长者遇被威光,随其行路之资,遂献麨蜜,世尊为说人天之福,最初得闻五戒十善也。既闻法诲,请所供养,如来遂授其发、爪焉。二长者将还本国,请礼敬之仪式。如来以僧伽胝(旧曰僧祇梨,讹也。)方叠布下,次郁多罗僧,次僧却崎,(旧曰僧祇支,讹也。)又覆钵竖锡杖,如是次第为窣堵波。二人承命,各还其城,拟仪圣旨,式修崇建,斯则释迦法中最初窣堵波也。
城西七十余里有窣堵波,高余二丈,昔迦叶波佛时之所建也。
从大城西南入雪山阿,至锐秣陁国。
○锐秣陁国
锐秣陁国东西五六十里,南北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
西南至胡寔健国。
○胡寔健国
胡寔健国东西五百余里,南北千余里。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多山川,出善马。
西北至呾剌健国。
○呾剌健国
呾剌健国东西五百余里,南北五六十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西接波剌斯国界。
从缚喝国南行百余里,至揭职国。
○揭职国
揭职国东西五百余里,南北三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四五里。土地硗确,陵阜连属,少花果,多菽、麦。气序寒烈,风俗刚猛。伽蓝十余所,僧徒三百余人,并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
大雪山
东南入大雪山,山谷高深,峰岩危险,风雪相继,盛夏合冻,积雪弥谷,蹊径难涉。山神鬼魅,暴纵妖祟,群盗横行,杀害为务。
行六百余里,出睹货逻国境,至梵衍那国。
○梵衍那国
梵衍那国东西二千余里,南北三百余里,在雪山之中也。人依山谷,逐势邑居。国大都城据崖跨谷,长六七里,北背高岩。有宿麦,少花果,宜畜牧,多羊马。气序寒烈。风俗刚犷,多衣皮褐,亦其所宜。文字风教,货币之用,同睹货逻国,语言少异,仪貌大同。淳信之心,特甚邻国。上自三宝,下至百神,莫不输诚,竭心宗敬。商估往来者,天神现征祥,示祟变,求福德。伽蓝数十所,僧徒数千人,宗学小乘说出世部。
一、大立佛及卧佛像
王城东北山阿有石佛立像,高百四五十尺,金色晃曜,宝饰焕烂。东有伽蓝,此国先王之所建也。伽蓝东有鍮石释迦佛立像,高百余尺,分身别铸,总合成立。
城东二三里伽蓝中有佛入涅槃卧像,长千余尺。其王每此设无遮大会,上自妻子,下至国珍,府库既倾,复以身施,群官僚佐就僧酬赎,若此者以为所务矣。
二、小川泽僧伽蓝
译忽懔国周长八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五六里。有伽蓝十多所,僧徒五百多人。向西到达缚喝国。缚喝国 缚喝国东西八百多里,南北四百多里,北面临近缚刍河。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人们都称它为小王舍城。城池虽然坚固,但居民很少。土地所产的物类特别多,水陆生长的各种花卉,难以一一列举。有伽蓝一百多所,僧徒三千多人,全都学习小乘佛法。一、纳缚僧伽蓝 城外西南有纳缚(唐言“新”)僧伽蓝,是这个国家先王所建。大雪山以北讲论佛法的各位法师中,只有这所伽蓝的善业始终没有衰落。佛像用名贵珍宝装饰,殿堂屋宇又用奇珍异宝修饰,所以各国君长都贪图它,前来攻打劫掠。这所伽蓝向来有毗沙门天像,灵验可凭,暗中加以守护。近来突厥叶护可汗的儿子肆叶护可汗,倾动部落,率领军队突然袭击伽蓝,想要夺取珍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军队驻扎并焚烧野火。当天夜里,他梦见毗沙门天说:“你有什么力量,竟敢毁坏伽蓝?”说着便用长戟刺穿了他的胸背。可汗惊醒后,随即感到心痛,于是告诉部属梦中的灾祸征兆,急忙请来众僧,正要表示忏悔谢罪,还没等到回复,便已经死去。伽蓝内部南面的佛堂中有佛的澡罐,容量约一斗多,杂色闪耀,难以用金石名目来形容。又有佛牙,长一寸多,宽八九分,颜色黄白,质地光洁。还有佛的扫帚,是迦奢草制成的,长一尺多,周长约七寸,扫帚柄用杂宝装饰。这三件物品每逢六斋日,僧侣们都聚集起来,陈列供养;由于至诚感应,有时会放出光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伽蓝北面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涂饰金刚泥,并用众多珍宝错杂装饰。里面有舍利,时常发出灵光。伽蓝西南有一所精舍,自建成以来已经历多年。远方的人如车轮辐条般汇集而来,才智出众者聚集于此,证得四果的人多得难以详尽列举。因此,许多罗汉将在涅槃时显现神通,众人知道后便为他们建立窣堵波;这些窣堵波的基址相互毗邻,已有数百座。虽已证得圣果却始终没有神通变化的,也大约以千计,所以没有树立标志加以记载。如今僧徒有一百多人,早晚都不懈怠,其凡夫、圣者难以测知。二、提谓城及波利城 大城西北五十多里,到达提谓城。城北四十多里有波利城。两座城中各有一座窣堵波,高一丈多。过去如来刚证得佛果,离开菩提树,正要前往鹿园。当时两位长者遇见如来,被他的威光所摄,便带着随行的路粮,献上炒面和蜂蜜。世尊为他们讲说生在人间、天界的福报,他们最初听闻了五戒十善。听完教诲后,两位长者请求得到供养如来的方式,如来于是把头发和指甲授予他们。两位长者将要回本国,便请求礼敬的仪式。如来先铺下僧伽胝(旧称僧祇梨,是讹称)方形叠布,接着铺郁多罗僧,再放僧却崎(旧称僧祇支,是讹称),又把钵倒扣、锡杖竖立起来,按照这样的次第作为窣堵波。两人奉命各自返回自己的城邑,仿照圣者的旨意,按仪式修建供奉,这就是释迦佛法中最初建立的窣堵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城西七十多里有一座窣堵波,高二丈多,是过去迦叶波佛时期建造的。从大城西南进入雪山阿,到达锐秣陁国。锐秣陁国 锐秣陁国东西五六十里,南北一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向西南到达胡寔健国。胡寔健国 胡寔健国东西五百多里,南北一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山川很多,出产良马。向西北到达呾剌健国。呾剌健国 呾剌健国东西五百多里,南北五六十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西面与波剌斯国接界。从缚喝国向南走一百多里,到达揭职国。揭职国 揭职国东西五百多里,南北三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四五里。土地贫瘠坚硬,山陵土丘连绵相接,花果少,豆类和麦子多。气候寒冷严酷,风俗刚强勇猛。有伽蓝十多所,僧徒三百多人,全都学习小乘教法中的说一切有部。大雪山 向东南进入大雪山,山谷高深,峰岩险峻,风雪接连不断;盛夏时仍然冻结,积雪充满山谷,小路难以通行。山神鬼魅肆意作祟,群盗横行,把杀人害命作为职业。走六百多里,出了睹货逻国境,到了梵衍那国。梵衍那国 梵衍那国东西二千多里,南北三百多里,位于雪山之中。居民依傍山谷,顺着地势建城居住。国都大城依崖跨谷而建,长六七里,北面背靠高岩。出产冬小麦,花果少,适宜畜牧,羊马很多。气候寒冷严酷。风俗刚强粗犷,多穿兽皮和粗毛织物,这也是当地适宜的服装。文字、教化和货币使用与睹货逻国相同,语言略有差异,仪表容貌大体相同。这里淳朴虔信的心性,尤其胜过邻国。上至佛、法、僧三宝,下至各种天神,没有不竭尽诚心、专心敬奉的。往来的商人,天神会显现征兆,表示吉祥或降示祸变,以求福德。伽蓝有几十所,僧徒几千人,宗旨是学习小乘佛法中的说出世部。一、大立佛及卧佛像 王城东北面的山脚有一尊石制立佛像,高一百四五十尺,金色光辉耀眼,珍宝装饰灿烂。它的东面有一所伽蓝,是这个国家先王所建。伽蓝东面有一尊鍮石制释迦佛立像,高一百多尺,由各部分分别铸造,合在一起成为完整佛像。城东二三里的一所伽蓝中有如来入涅槃的卧像,长一千多尺。国王每逢此事便举行无遮大会,上至妻子儿女,下至国家珍宝,库藏耗尽后还把自身施舍出去;群臣僚佐到僧众那里出资赎回国王,像这样作为自己的职责。二、小川泽僧伽蓝
卧像伽蓝东南行二百余里,度大雪山,东至小川泽,泉池澄镜,林树青葱。有僧伽蓝,中有佛齿及劫初时独觉齿,长余五寸,广减四寸。复有金轮王齿,长三寸,广二寸;商诺迦缚娑(旧曰商那和修,讹也。)大阿罗汉所持铁钵,量可八九升。凡三贤圣遗物,并以黄金缄封。又有商诺迦缚娑九条僧伽胝衣,绛赤色,设诺迦草皮之所绩成也。商诺迦缚娑者,阿难弟子也,在先身中,以设诺迦草衣,于解安居日持施众僧。承兹福力,于五百身中阴、生阴恒服此衣。以最后身,从胎俱出,身既渐长,衣亦随广。及阿难之度出家也,其衣变为法服;及受具戒,更变为九条僧伽胝。将证寂灭,入边际定,发智愿力,留此袈裟,尽释迦遗法,法尽之后,方乃变坏。今已少损,信有征矣。
从此东行入雪山,逾越黑岭,至迦毕试国。
○迦毕试国
迦毕试国周四千余里,北背雪山,三陲黑岭。国大都城周十余里。宜谷麦,多果木,出善马、郁金香。异方奇货,多聚此国。气序风寒,人性暴犷,言辞鄙亵,婚姻杂乱。文字大同睹货逻国,习俗、语言、风教颇异。服用毛氎,衣兼皮褐。货用金钱、银钱及小铜钱,规矩模样异于诸国。王,刹利种也,有智略,性勇烈,威慑邻境,统十余国。爱育百姓,敬崇三宝,岁造丈八尺银佛像,兼设无遮大会,周给贫窭,惠施鳏寡。伽蓝百余所,僧徒六千余人,并多习学大乘法教。窣堵波、僧伽蓝崇高弘敞,广博严净。天祠数十所,异道千余人,或露形,或涂灰,连络髑髅,以为冠鬘。
一、质子伽蓝
大城东三四里,北山下有大伽蓝,僧徒三百余人,并学小乘法教。闻之先志曰:昔健驮逻国迦腻色迦王威被邻国,化洽远方,治兵广地,至葱岭东,河西蕃维畏威送质。迦腻色迦王既得质子,特加礼命,寒暑改馆,冬居印度诸国,夏还迦毕试国,春、秋止健驮逻国。故质子三时住处,各建伽蓝。今此伽蓝,即夏居之所健也。故诸屋壁,图画质子,容貌服饰,颇同中夏。其后得还本国,心存故居,虽阻山川,不替供养。故今僧众,每至入安居、解安居,大兴法会,为诸质子祈福树善,相继不绝,以至于今。
伽蓝佛院东门南大神王像右足下,坎地藏宝,质子之所藏也。故其铭曰:“伽蓝朽坏,取以修治。”近有边王贪婪凶暴,闻此伽蓝多藏珍宝,驱逐僧徒。方事发掘,神王冠中鹦鹉鸟像乃奋羽惊鸣,地为震动,王及军人僻易僵仆,久而得起,谢咎以归。
伽蓝北岭上有数石室,质子习定之处也。其中多藏杂宝,其侧有铭,药叉守卫。有欲开发取中宝者,此药叉神变现异形,或作师子,或作蟒蛇、猛兽、毒虫,殊形震怒,以故无人敢得攻发。
石室西二三里大山岭上,有观自在菩萨像。有人至诚愿见者,菩萨从其像中出妙色身,安慰行者。
二、曷逻怙罗僧伽蓝
大城东南三十余里,至曷逻怙罗僧伽蓝。傍有窣堵波,高有余尺,或至斋日,时烛光明。覆钵势上石隙间流出黑香油,静夜中时闻音乐之声。闻诸先志曰:昔此国大臣曷逻怙罗之所建也。功既成已,于夜梦中有人告曰:“汝所建立窣堵波未有舍利,明旦有献上者,宜从王请。”旦入朝进请曰:“不量庸昧,敢有愿求。”王曰:“夫何所欲?”对曰:“今日有先献者,愿垂恩赐。”王曰:“然。”曷逻怙罗伫立宫门,瞻望所至。俄有一人持舍利瓶,大臣问曰:“欲何献上?”曰:“佛舍利。”大臣曰:“吾为尔守,宜先白王。”曷逻怙罗恐王珍贵舍利,追悔前恩,疾往伽蓝,登窣堵波,至诚所感,其石覆钵自开,安置舍利,已而疾出,尚拘衣襟。王使逐之,石已掩矣。故其隙间,流黑香油。
三、霫蔽多伐剌祠城及阿路猱山
城南四十余里至霫(胥立反。)蔽多伐剌祠城。凡地大震,山崖崩坠,周此城界,无所动摇。霫蔽多伐剌祠城南三十余里,至阿路猱(奴高反。)山,崖岭峭峻,岩谷杳冥。其峰每岁增高数百尺,与漕矩吒国<禾刍>(士句反。下同。)那呬罗山仿佛相望,便即崩坠。”闻诸土俗曰:“初,<禾刍>那天神自远而至,欲止此山。山神震恐,摇荡谿谷。天神曰:“不欲相舍,故此倾动,少垂宾主,当盈财宝。吾今往漕矩吒国<禾刍>那呬罗山,每岁至我受国王、大臣祀献之时,宜相属望。”故阿路猱山增高既已,寻即崩坠。
四、大雪山龙池及其传说
译从卧佛像所在的伽蓝向东南走二百多里,越过大雪山,向东到达小川泽。这里泉水池沼清澈如镜,林木青翠茂盛。有一所僧伽蓝,里面有佛牙和劫初时期独觉的牙齿,长五寸多,宽不到四寸。又有金轮王的牙齿,长三寸,宽二寸;还有商诺迦缚娑(旧称商那和修,是讹称)大阿罗汉所持的铁钵,容量约八九升。这三位贤圣的遗物,都用黄金封缄保存。又有商诺迦缚娑的九条僧伽胝衣,深红色,是用设诺迦草的皮纤维织成的。商诺迦缚娑是阿难的弟子,他前世曾用设诺迦草衣,在安居结束那天拿来布施众僧。凭借这个福力,他在五百世中,处于中阴和出生之后,始终穿着这种衣服。到了最后一世,他从母胎出生时衣服也随身而出;身体逐渐长大,衣服也随之变宽。等到阿难为他剃度出家时,这件衣服变成法衣;等到受具足戒时,又变成九条僧伽胝。他将要证入寂灭时,进入边际定,凭借发愿的智慧力量留下这件袈裟,要等到释迦佛遗法全部消失之后才会变坏。如今它已经稍有损坏,确实可以作为应验的征兆。从这里向东走进入雪山,越过黑岭,到达迦毕试国。迦毕试国 迦毕试国周长四千多里,北面背靠雪山,三面环绕黑岭。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适宜种植谷物和麦子,果树很多,出产良马和郁金香。各地的奇异珍货,大多汇集在这个国家。气候风寒,人性暴躁粗犷,言辞鄙俗淫亵,婚姻关系杂乱。文字与睹货逻国大体相同,但习俗、语言和教化很不相同。服用毛织物,也穿皮衣和粗毛布。货币使用金钱、银钱和小铜钱,钱币的规制形制与其他国家不同。国王属于刹利种,有才智谋略,性情勇猛刚烈,威势震慑邻境,统领十多个国家。他爱护养育百姓,敬奉崇信三宝,每年铸造一尊高一丈八尺的银佛像,同时举行无遮大会,周济贫困者,施惠于鳏夫寡妇。伽蓝有一百多所,僧徒六千多人,大多学习大乘佛法。窣堵波和僧伽蓝都高大宏敞,广阔庄严而洁净。天祠有几十所,异教徒一千多人,有的裸体,有的涂灰,把骷髅串联起来作为冠帽和项饰。一、质子伽蓝 大城东三四里、北山脚下有一所大伽蓝,僧徒三百多人,全都学习小乘佛法。听前代记载说:过去健驮逻国迦腻色迦王威势遍及邻国,教化远达各地,整治军队、扩张疆土,直到葱岭以东,河西的各部落都畏惧他的威势,送来人质。迦腻色迦王得到人质后,特别加以礼遇,随着寒暑变化更换居所:冬天住在印度各国,夏天回到迦毕试国,春秋两季住在健驮逻国。因此,质子一年三季居住的地方,各自修建了伽蓝。现在这所伽蓝,就是他们夏季居住的地方。因而各座房屋墙壁上都绘有质子的画像,容貌服饰与中原颇为相同。后来质子得以返回本国,心中仍怀念旧居,虽被山川阻隔,却没有停止供养。因此如今僧众每逢进入安居和结束安居,都大举举行法会,为各位质子祈福培植善业,连续不断直到今天。伽蓝佛院东门南面大神王像的右脚下,地窖中藏有珍宝,是质子所收藏的。因此铭文说:“伽蓝朽坏时,取出这些财物用来修治。”近来有一位边地国王贪婪凶暴,听说这所伽蓝藏有许多珍宝,便驱逐僧徒。正要挖掘时,大神王冠中的鹦鹉鸟像突然振翅惊叫,地面也震动起来;国王和军人惊惧躲避,纷纷倒地,过了很久才站起来,于是谢罪悔过而离去。伽蓝北面山岭上有几间石室,是质子修习禅定的地方。其中藏有许多杂宝,旁边有铭文,并由药叉守卫。有人想打开石室取出里面的宝物时,药叉神便变化出奇异形状,有时变成狮子,有时变成蟒蛇、猛兽或毒虫,以各种怪异形状震怒示威,因此没有人敢挖掘开启。石室西面二三里外的大山岭上,有一尊观自在菩萨像。有人怀着至诚之心祈愿见到菩萨时,菩萨便从像中显现出美妙的色身,安慰修行者。二、曷逻怙罗僧伽蓝 大城东南三十多里,到达曷逻怙罗僧伽蓝。旁边有一座窣堵波,高一尺多,有时到了斋日,便会发出光明。覆钵形顶部的石缝间流出黑色香油,静夜中有时能听到音乐声。听前代记载说:过去这是该国大臣曷逻怙罗所建。工程完成后,他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所建的窣堵波还没有舍利,明天早晨会有人献上舍利,你应该向国王请求。”第二天早晨入朝进言:“我不自量力,昧于见识,冒昧有所请求。”国王说:“你想要什么?”他回答:“今天若有人先来献上舍利,希望您施恩赐给我。”国王说:“可以。”曷逻怙罗站在宫门等候,张望来人。很快有一个人拿着舍利瓶,大臣问:“你想献上什么?”那人说:“佛舍利。”大臣说:“我替你守护它,你应当先禀告国王。”曷逻怙罗担心国王珍爱舍利,事后反悔先前的恩准,便急忙赶往伽蓝,登上窣堵波。由于至诚感应,石制覆钵自行打开,他安置好舍利后赶快出来,但衣襟还被夹住。国王派人追赶他时,石盖已经合上了。因此石缝中会流出黑色香油。三、霫蔽多伐剌祠城及阿路猱山 城南四十多里到达霫蔽多伐剌祠城(“霫”反切为“胥立”)。即使大地发生剧烈震动、山崖崩塌坠落,环绕这座城的地界也丝毫不动。霫蔽多伐剌祠城以南三十多里,到达阿路猱山(“猱”反切为“奴高”);山崖峰岭陡峭,岩谷幽深昏暗。山峰每年增高数百尺,却又像与漕矩吒国[原文作“<禾刍>”]那呬罗山相对遥望一样,随即崩塌坠落。听当地风俗传说说:“起初,[原文作‘<禾刍>’]那天神从远方来到这里,想停留在此山。山神惊恐,摇动溪谷。天神说:‘我不愿舍弃这里,所以使它倾动;请稍微尽宾主之礼,当会获得满满的财宝。我现在要前往漕矩吒国[原文作‘<禾刍>’]那呬罗山,每年到我接受国王、大臣祭祀供献的时候,应当彼此遥相望见。’所以阿路猱山增高之后,不久便又崩塌坠落。四、大雪山龙池及其传说
王城西北二百余里,至大雪山。山顶有池,请雨祈晴,随求果愿。闻之先志曰:“昔健驮逻国有阿罗汉,常受此池龙王供养,每至中食,以神通力,并坐绳床,凌虚而往。侍者沙弥密于绳床之下攀缘潜隐,而阿罗汉时至便往,至龙宫乃见沙弥,龙王因请留食。龙王以天甘露饭阿罗汉,以人间味而馔沙弥。阿罗汉饭食已讫,便为龙王说诸法要。沙弥如常为师涤器,器有余粒,骇其香味,即起恶愿,恨师忿龙:“愿诸福力,于今悉现,断此龙命,我自为王。”沙弥发是愿时,龙王已觉头痛矣。罗汉说法诲谕,龙王谢咎责躬。沙弥怀忿,未从悔谢。既还伽蓝,至诚发愿,福力所致,是夜命终,为大龙王,威猛奋战。遂来入池,杀龙王,居龙宫,有其部属,总其统命。以宿愿故,兴暴风雨,摧拔树林,欲坏伽蓝。时迦腻色迦王怪而发问,其阿罗汉具以白王。王即为龙于雪山下立僧伽蓝,建窣堵波,高百余尺。龙怀宿忿,遂发风雨。王以弘济为心,龙乘瞋毒作暴,僧伽蓝、窣堵波六坏七成。迦腻色迦王耻功不成,欲填龙池,毁其居室,即兴兵众,至雪山下。时彼龙王深怀震惧,变作老婆罗门,叩王象而谏曰:“大王宿植善本,多种胜因,得为人王,无思不服。今日何故与龙交争?夫龙者畜也,卑下恶类,然有大威,不可力竞。乘云驭风,蹈虚履水,非人力所制,岂王心所怒哉?王今举国兴兵,与一龙斗,胜则王无服远之威,败则王有非敌之耻。为王计者,宜可归兵。”迦腻色迦王未之从也。龙即还池,声震雷动,暴风拔木,沙石如雨,云雾晦冥,军马惊骇。王乃归命三宝,请求加护,曰:“宿殖多福,得为人王,威慑强敌,统赡部洲,今为龙畜所屈,诚乃我之薄福也。愿诸福力,于今现前。”即于两肩起大烟焰,龙退风静,雾卷云开。王令军众人担一石,用填龙池。龙王还作婆罗门,重请王曰:“我是彼池龙王,惧威归命。惟王悲愍,赦其前过。王以含育,覆焘生灵,如何于我独加恶害?王若杀我,我之与王俱堕恶道,王有断命之罪,我怀怨仇之心。业报皎然,善恶明矣。”王遂与龙明设要契,后更有犯,必不相赦。龙曰:“我以恶业,受身为龙,龙性猛恶,不能自持,瞋心或起,当忘所制。王今更立伽蓝,不敢摧毁。每遣一人候望山岭,黑云若起,急击犍槌,我闻其声,恶心当息。”其王于是更修伽蓝,建窣堵波,候望云气,于今不绝。
闻诸先志曰:窣堵波中有如来骨肉舍利,可一升余,神变之事,难以详述。一时中窣堵波内忽有烟起,少间便出猛焰,时人谓窣堵波已从火烬。瞻仰良久,火灭烟消,乃见舍利如白珠幡,循环表柱,宛转而上,升高去际,萦旋而下。
五、旧王及旧王妃伽蓝
王城西北大河南岸旧王伽蓝内,有释迦菩萨弱龄龀齿,长余一寸。其伽蓝东南有一伽蓝,亦名旧王,有如来顶骨一片,面广寸余,其色黄白,发孔分明。又有如来发,发色青绀,螺旋右萦,引长尺馀,卷可半寸。凡此三事,每至六斋,王及大臣散花供养。
顶骨伽蓝西南,有旧王妃伽蓝,中有金铜窣堵波,高百余尺。闻诸土俗曰:“其窣堵波中有佛舍利升余,每月十五日,其夜便放圆光,烛耀露盘,联晖达曙,其光渐敛,入窣堵波。
六、比罗娑洛山及龙泉
城西南有比罗娑洛山。(唐言象坚。)山神作象形,故曰象坚也。昔如来在世,象坚神奉请世尊及千二百大阿罗汉。山颠有大磐石,如来即之,受神供养。其后无忧王即磐石上起窣堵波,高百余尺,今人谓之象坚窣堵波也。亦云中有如来舍利,可一升余。
象坚窣堵波北山岩下有一龙泉,是如来受神饭已,及阿罗汉于中漱口嚼杨枝,因即种根,今为茂林。后人于此建立伽蓝,名鞞铎佉。(唐言嚼杨枝也。)
自此东行六百余里,山谷接连,峰岸峭峻,越黑岭,入北印度境,至滥波国。(北印度境。)
卷二 三国
○印度总述
△一、释名
详夫天竺之称,异议纠纷,旧云身毒,或曰贤豆,今从正音,宜云印度。印度之人,随地称国,殊方异俗,遥举总名,语其所美,谓之印度。印度者,唐言“月”。月有多名,斯其一称。言诸群生轮回不息,无明长夜莫有司晨,其犹白日既隐,宵月斯继,虽有星光之照,岂如朗月之明!敬缘斯致,因而譬月。良以其土圣贤继轨,导凡御物,如月照临。由是义故,谓之印度。印度种姓族类群分,而婆罗门特为清贵。从其雅称,传以成俗,无云经界之别,总谓婆罗门国焉。
二、疆域
若其封疆之域,可得而言。五印度之境,周九万余里。三垂大海,北背雪山。北广南狭,形如半月。画野区分,七十余国。时特暑热,地多泉湿。北乃山阜隐轸,丘陵舄卤;东则川野沃润,畴陇膏腴;南方草木荣茂;西方土地硗确。斯大概也,可略言焉。
三、数量
译王城西北二百多里,到达大雪山。山顶有一座池,祈雨求晴,都能随所祈求而实现愿望。听前代记载说:“过去健驮逻国有一位阿罗汉,常常接受此池龙王的供养。每到午餐时间,他便凭神通力,和侍者一起坐在绳床上,凌空前往。侍者沙弥偷偷攀附并藏在绳床下面,而阿罗汉到了时间便出发,到了龙宫才发现沙弥,龙王于是请他留下用餐。龙王用天界甘露般的饭食供养阿罗汉,用人间的滋味款待沙弥。阿罗汉吃完后,便为龙王讲说佛法要义。沙弥像平常一样替师父洗涤食器,发现器中剩有饭粒,惊叹其香味,便生起恶愿,怨恨师父和龙王说:‘愿我过去修得的一切福力如今全部现前,断绝这条龙的性命,让我自己做龙王。’沙弥发此愿时,龙王已经感到头痛。阿罗汉为龙王说法教诲,龙王谢罪并责备自己。沙弥心怀怨愤,没有随师父悔过谢罪。回到伽蓝后,他至诚发愿,凭福力所致,当夜命终,转生为大龙王,威猛奋战。于是来到池中,杀死原来的龙王,住进龙宫,统辖它的部属,掌握全部权力。由于过去的愿望,他兴起暴风雨,摧毁拔倒树林,想要毁坏伽蓝。当时迦腻色迦王觉得奇怪而发问,那位阿罗汉便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国王。国王于是为龙王在雪山下建立僧伽蓝,修建窣堵波,高一百多尺。龙王心怀旧日怨恨,便兴起风雨。国王以广施救济为心,龙王乘着嗔怒毒害之力肆虐,僧伽蓝和窣堵波毁坏六次、建成七次。迦腻色迦王以功业未成而感到羞耻,想填平龙池、毁掉龙王的居所,于是调动军队来到雪山下。当时龙王深感震惧,变成一位老年婆罗门,叩击国王所乘的象进行劝谏:“大王过去培植善根,种下许多殊胜因缘,才得以成为人王,没有不臣服的。今天为什么要同龙争斗?龙是畜生,属于卑下的恶类,然而具有巨大的威力,不可以力量与之抗争。它乘云驾风,踏空履水,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制服,哪里值得大王动怒呢?大王如今举全国之兵同一条龙交战,胜了也会损害大王威服远方的威势,败了则有不敌之耻。为大王考虑,最好撤回军队。”迦腻色迦王没有听从。龙王随即回到池中,声音震动如雷,暴风拔起树木,沙石像下雨一样,云雾昏暗,军马惊恐。国王于是归依三宝,请求加以护佑,说:“我过去培植了许多福德,得以成为人王,威慑强敌,统治赡部洲,如今却被一条龙这种畜生压制,实在是我的福德浅薄。愿我过去的一切福力现在显现。” 国王的两肩立即升起巨大的烟火,龙退风停,雾气卷散、云层裂开。国王命令军队每人挑一石土,用来填龙池。龙王又变成婆罗门,再次请求国王说:“我是那座池的龙王,因为害怕您的威势而归命。只希望大王怜悯我,赦免我先前的过错。大王以仁慈养育众生、庇护万物,为什么偏偏要对我加以恶害?大王如果杀了我,我和大王都将堕入恶道:大王有断命的罪,我怀有怨仇之心。业报清楚明白,善恶分明。”国王于是同龙王明确订立约定:以后再有冒犯,必定不再赦免。龙王说:“我因恶业而受生为龙,龙性凶猛邪恶,不能自我控制,嗔心有时会生起,那时就会忘记约束。大王如今重新修建伽蓝,我不敢再毁坏。请每次派一个人到山岭上观察,若有乌云升起,就赶快敲击犍槌;我听到声音,恶心就会平息。”于是国王重新修建伽蓝,建立窣堵波,并派人观察云气,直到今天仍未中断。听前代记载说:窣堵波中有如来的骨肉舍利,大约一升多;其中神异变化的事情,难以详细叙述。有一次,窣堵波内部突然冒出烟来,不一会儿便喷出猛烈的火焰,当时人们以为窣堵波已经化为灰烬。仰望了很久,火焰熄灭、烟雾消散,才看见舍利像白色珠串和幡带一样,环绕表柱盘旋而上,升到高处尽头,又旋绕着落下来。五、旧王及旧王妃伽蓝 王城西北大河南岸的旧王伽蓝中,有释迦菩萨幼年时脱落的乳牙,长一寸多。这所伽蓝东南面还有一所伽蓝,也称旧王伽蓝,里面有如来的一片头顶骨,表面宽一寸多,颜色黄白,毛孔清晰可见。又有如来的头发,发色青黑,向右螺旋盘绕,拉直后长一尺多,卷起来约半寸。这三件遗物每逢六斋日,国王和大臣便散花供养。头顶骨伽蓝西南面有旧王妃伽蓝,里面有一座金铜窣堵波,高一百多尺。听当地风俗传说说:“那座窣堵波中有佛舍利一升多,每月十五日夜里便放出圆形光明,照耀着露盘,光辉相连直到天明;光线逐渐收敛,进入窣堵波中。” 六、比罗娑洛山及龙泉 城西南有比罗娑洛山。(唐言“象坚”。)山神显现为大象形状,所以称为象坚。过去如来在世时,象坚山神恭请世尊和一千二百位大阿罗汉。山顶有一块大磐石,如来登上磐石,接受山神供养。后来无忧王在磐石上修建窣堵波,高一百多尺,今天人们称它为象坚窣堵波。又说其中有如来舍利一升多。象坚窣堵波北面山岩下有一眼龙泉,这是如来接受山神供饭后,以及阿罗汉们在这里漱口、咀嚼杨枝的地方;他们于是把杨枝插下生根,如今已长成茂密的树林。后人在这里建立伽蓝,名为鞞铎佉。(唐言“嚼杨枝”。) 从这里向东走六百多里,山谷连绵相接,峰岸陡峭险峻,越过黑岭,进入北印度境内,到达滥波国。(北印度境。) 卷二 三国 印度总述 一、释名 详细考察“天竺”这个名称,可以看到各种说法纷乱不一。旧时称为身毒,有时称为贤豆;现在采用正确的音译,应该称为印度。印度人随着所居之地各自称国,各地风俗不同,远远概括起来使用一个总名;说到它所崇尚的美好事物,便称作印度。“印度”在唐代语言中意为“月”,月亮有许多名称,这是其中一种。众生不断轮回,无明的漫漫长夜没有司晨者,就像太阳已经隐没,夜里的月亮接着升起;虽然有星光照耀,哪里能比得上明月的光明!因为敬重这一含义,所以用月亮来比喻。实在是因为印度这片土地上圣贤相继出现,教导凡人、驾驭万物,犹如月光照临大地。因此,从这个意义上称为印度。印度的种姓和族类分成许多类别,其中婆罗门尤其清贵。人们沿用这个雅称,流传成习,不再区分地域界限,总称为婆罗门国。二、疆域 至于它的疆域,可以作如下说明:五印度境内周长九万多里,三面临大海,北面背靠雪山。北部宽、南部窄,形状像半轮明月。划分疆域、分设政区,共有七十多个国家。这里常年特别炎热,土地多泉水,气候湿润。北部山丘连绵,丘陵多盐碱地;东部河流平原肥沃湿润,田地土壤膏腴;南方草木繁茂;西方土地贫瘠坚硬。这只是大致情形,可以简略说到这里。三、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