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十五国

译几百年前，有一位国王名叫摩醯逻矩罗（唐言大族），以此城为都，统治各印度地区。他有才智，性情勇猛刚烈，邻近各国无不臣服。他在处理政务之余想学习佛法，便命令僧众推举一位才德出众的人。当时僧众都不敢接受命令：少欲无为的人不求闻名显达；学识广博高明的人又害怕国王的威严。这时国王家中一位旧日奴仆，出家穿染衣已经很久，辞论清雅，言谈丰富敏捷，众人共同推举他来接受命令。国王说：“我敬重佛法，远道访求名僧，僧众却推举这个奴仆来同我谈论。我常说僧众中贤能明达的人比比皆是，如今由此看来，还有什么值得敬重的呢？”于是向五印度发布命令，从此以后，佛法全部遭到毁灭，僧众被驱逐，再没有留下一个人。摩揭陁国的婆罗阿迭多王（唐言幼日）崇敬佛法，爱护养育百姓；大族王施行淫滥刑罚和暴政，只守卫自己的疆界，不恭敬履行职贡。当时大族王整治军队准备讨伐。幼日王得知他的声势和消息，告诉群臣说：“如今听说敌军到来，我不忍心同他们交战。希望各位官员和百姓宽赦我而不治罪，赐给我这微小的身躯，让我暗中逃入草泽。”说完便出宫，沿着山野逃走。国内感念他的恩德，愿意跟随他的人有几万，后来逃到海岛上。大族王把军队交给弟弟，渡海前往讨伐。幼日王凭借险要地势防守，用轻骑诱敌交战；金鼓一响，奇兵从四面突起，生擒大族王，反绑双手带来进见。大族王自己惭愧于失道，以衣服蒙住脸。幼日王坐在狮子座上，群臣环绕护卫，于是命侍臣告诉大族王：“露出你的脸，我有话要说。”大族王回答：“君主和臣下已经易位，彼此是怨敌，既然不是友好关系，又何必面对面交谈？”幼日王再三告示，他始终不肯服从。于是幼日王下令数说他的罪行：“三宝是福田，四生众生都依赖它们。如果任由豺狼毁坏，必会倾覆毁灭殊胜功业。福德不保佑你，所以你被我擒获。罪行不可赦免，应当依法处刑。”这时幼日王的母亲博闻强记，善于通晓占相之术。她听说要杀大族王，急忙告诉幼日王说：“我曾听说大族王相貌奇异而且多智，想亲眼见他一面。”幼日王命人把大族王带到母亲宫中。幼日王的母亲说：“唉，大族王幸勿以此为耻！世间无常，荣辱总会相互更替。我仍然可以算是你的母亲，你也如同我的儿子，应当去掉蒙脸的衣服，露面说话。”大族王说：“我过去是敌国的君主，如今却成了俘囚；王业毁废，宗庙祭祀灭亡，对上愧对祖先神灵，对下惭愧于百姓，实在羞于见人。仰观俯察天地，不能自行了断，所以用衣服蒙住脸。”王母说：“兴衰随着时势，存亡自有命运。如果以自己的心平等看待万物，就能把得失一并忘掉；如果让外物牵制内心，毁誉就会再次产生。你应当相信业报，随时势推移，去掉蒙脸之衣，出来与人交谈，也许还能保全性命。”大族王道谢说：“我才干不足却继承了王业，刑政失去正道，国家命运也毁灭了。即使身在囚禁之中，我仍然贪恋眼前的性命。现在冒昧承受您的大恩，出来露面，当面谢您的厚恩。”于是去掉蒙脸的衣服，露出面容。王母说：“你要好好爱惜自己，应当活完你的寿命。”随后她告诉幼日王说：“古代典籍有宽恕过错、爱惜生命的训诫。如今大族王积恶虽然已久，但剩余的福报还没有耗尽；如果杀了这个人，十二年内，百姓将面有菜色，彼此相顾忧困。” 但他有中兴的气运，终究不能成为大国的君王，只能占据北方，拥有一个小国。幼日王接受慈母的命令，怜悯这位亡国之君，把年幼的女儿嫁给他，以特殊礼遇对待他，统领他残余的军队，又增加卫兵随从，带他离开海岛。大族王的弟弟回国自立为王，大族王失去王位，藏身逃窜于山野之间，向北投奔迦湿弥罗国。迦湿弥罗王以深厚礼遇接待他，怜悯他亡国，封给他土地和城邑。过了很久，他率领封邑中的人，假借名义杀死迦湿弥罗王，自立为尊。乘着战胜的威势向西讨伐健驮逻国，暗中埋伏军队和甲兵，杀死该国国王，将其王族、大臣全部诛杀殄灭。毁坏窣堵波，废弃僧伽蓝，共一千六百所。除被军队杀死的人外，剩下还有九亿人，也都想全部诛杀，不留下任何活口。当时辅佐大臣都进谏说：“大王威势震慑强敌，不经交锋就杀掉首恶，百姓有什么罪过？愿意以我们的生命代替他们应死的刑罚。”大族王说：“你们信奉佛法，重视来世福报，想求成佛，广泛宣说本生故事，难道是想把我的恶行传给后世吗？你们应当恢复官位，不要再说了。”于是他把三亿上等种姓的人押到信度河岸边杀死；把三亿中等种姓的人投入信度河流中杀死；把三亿下等种姓的人分赐给士兵。随后带着这个亡国的财物，整军返回。还没有过完一年，他很快就死了。当时云雾昏暗，大地震动，暴风猛烈刮起。证得果位的人怜悯他而叹息说：“滥杀无辜，毁灭佛法，必定堕入无间地狱，流转苦海而不能停止。” 二、世亲撰写论著及其他遗迹 奢羯罗故城中有一座伽蓝，僧众一百多人，都学习小乘佛法。世亲菩萨从前在这里撰写《胜义谛论》。旁边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过去四佛说法的地方。又有过去四佛经行的遗迹。伽蓝西北五六里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为过去四佛说法之处。从新都城向东北十多里，到达一座石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也是如来向北方行化途中停留的地方。《印度记》说：窣堵波中有许多舍利，有时在斋日放出光明。从这里向东走五百多里，到达至那仆底国（北印度境内）。○至那仆底国 至那仆底国周围二千多里，国都周围十四五里。农作物生长茂盛，果树稀疏。编户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用度充足。气候温暖炎热，风俗怯弱。学问兼通真俗二谛，信仰兼有正邪两面。伽蓝十所，天祠八所。一、国号的由来 从前迦腻色迦王在位时，声威震动邻国，威势远播各异族，河西的蕃部和边地部族畏惧他的威势，送来人质。迦腻色迦王得到人质后，给予优厚的赏赐和待遇，按春夏秋三时更换住所，并用四种兵力加以警卫。这个国家就是人质冬天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至那仆底（唐言汉封）。人质居住的地方，因而成为国号。这个地方以西直到各印度地区，土地上本来没有梨和桃；由于人质栽种了这些树，于是把桃称为至那你（唐言汉持来），把梨称为至那罗阇弗呾逻（唐言汉王子）。因此这个国家的人非常敬重东方土地，彼此指着说：“那是我们先王本国的人。” 二、暗林伽蓝及迦多衍那论师的遗迹

译从大城向东南走五百多里，到达荅秣苏伐那僧伽蓝（唐言暗林）。僧众三百多人，学习一切有部，僧众仪态严肃，品德高尚，小乘佛学尤其研究广博精深。贤劫千佛都曾在这里聚集天人众，宣说深妙佛法。释迦如来涅槃后三百年间，有一位迦多衍那论师（旧译作迦旃延，是错误的）在这里撰写《发智论》。暗林伽蓝中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小窣堵波和许多大石室依次排列，彼此相望，数量无法详细统计，都是劫初以来各位证果圣人在此寂灭的地方，难以一一列举，连牙齿和骨骼都还保存着。环绕山岭的伽蓝周围二十里，佛舍利窣堵波有数百千座，连角接影，绵延相望。从这里向东北走一百四五十里，到达阇烂达罗国（北印度境内）。○阇烂达罗国 阇烂达罗国东西一千多里，南北八百多里。国都周围十二三里。适宜种植谷物，多产粳稻，林木疏落，花果茂盛。气候温暖炎热，风俗刚烈，容貌粗陋，家境富足。伽蓝五十多所，僧众二千多人，大小乘兼有，分别专门学习。天祠三所，外道五百多人，都是涂灰修行的人。这个国家的先王崇敬外道，后来遇到罗汉，听闻佛法而信受觉悟，因此中印度的国王体察他笃信佛法，让他总管五印度关于三宝的事务。他不分彼此，忘却亲疏好恶，督察僧众，精细辨明善恶。因此道德显著、声名远播者，都竭诚敬仰；戒行有所亏犯者，则严加责罚。凡是圣迹所在，都立碑建塔加以表彰，有的建窣堵波，有的建僧伽蓝，遍及印度境内，没有不周遍的地方。从这里向东北，翻越险峻山岭，越过洞穴和山谷，经过危险道路，涉过险路，走七百多里，到达屈露多国（“屈”反切音；北印度境内）。○屈露多国 屈露多国周围三千多里，四面都被山岭环绕。国都周围十四五里。土地肥沃，谷物按时播种，花果茂盛，草木繁荣。因为邻近雪山，所以盛产珍贵药材，还出产金、银、赤铜以及火珠、雨石。气候更加寒冷，霜雪偶尔降落。人貌粗陋，既有颈瘤又有肿胀；性情刚猛，崇尚意气勇力。伽蓝二十多所，僧众一千多人，多数学习大乘，少数学习其他部派。天祠十五所，各种外道杂居。依靠山岩、占据山岭的石室彼此相距，有的是罗汉居住过的地方，有的是仙人停留过的地方。国内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从前如来曾到这个国家说法度人，这些遗迹便是对此的记载。从这里向北走一千八九百里，道路危险，要翻山越谷，到达洛护罗国。从这里向北二千多里，途经艰难险阻，寒风飞雪，到达秣逻娑国（也称三波诃国）。从屈露多国向南走七百多里，越过大山，渡过大河，到达设多图卢国（北印度境内）。○设多图卢国 设多图卢国周围二千多里，西面濒临大河。国都周围十七八里。谷物丰盛，果实繁茂，多产金、银，出产珍珠宝物。日常服用的东西洁白朴素，衣裳华丽精美。气候炎热，风俗淳厚和顺，人性善良驯顺，上下尊卑有序。笃信佛法，诚心质朴而恭敬。王城内外有伽蓝十所，庭院屋宇荒凉，僧众很少。城东南三四里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又从这里向西南走八百多里，到达波理夜呾逻国（中印度境内）。○波理夜呾罗国 波理夜呾罗国周围三千多里。国都周围十四五里。适宜种植谷物，过冬麦子丰收，还出产一种奇异的稻子，播种六十天就能收获。牛羊很多，花果很少。气候炎热，风俗刚猛。不重视学习技艺，信奉外道。国王属于吠奢种姓，性情勇猛刚烈，善于用兵谋略。伽蓝八所，倾毁十分严重，僧众很少，学习小乘。天祠十多所，各种外道一千多人。从这里向东走五百多里，到达秣菟罗国（中印度境内）。○秣菟罗国 秣菟罗国周围五千多里。国都周围二十多里。土地肥沃，以农耕为主要事务。庵没罗果家家种植成林，虽然同名，却有两种：小的生时青色，成熟后黄色；大的始终是青色。出产细班氎和黄金。气候炎热，风俗善良驯顺，喜欢修习求取来世福报，崇尚德行和学问。伽蓝二十多所，僧众二千多人，大小乘兼修并学。天祠五所，各种外道杂居。一、释迦弟子等人的遗迹 有三座窣堵波，都是无忧王所建。过去四佛的遗迹很多。释迦如来及各位圣弟子的遗身窣堵波，包括舍利子（旧译作舍梨子，又译作舍利弗，都是错误或省略的译法）、没特伽罗子（旧译作目乾连，是错误的译法）、布剌拿梅呾丽衍尼弗呾罗（唐言满慈子，旧译作弥多罗尼子，是错误或省略的译法）、邬波厘、阿难陁、罗怙罗（旧译作罗睺罗，又译作罗云，都是错误或省略的译法）、曼殊室利（唐言妙吉祥，旧译作濡首、文殊师利，或作曼殊尸利，译作妙德，都是错误的译法）等菩萨的窣堵波。每年三长斋月以及每月六斋日，僧众互相竞相修供养，各自率领同道，携带供养器具，准备许多奇妙玩物，按照各自信奉的对象，陈设佛像。修学阿毗达磨的人供养舍利子，修习禅定的人供养没特伽罗子，诵持经文的人供养满慈子，学习毗奈耶的人供养邬波厘，各位苾刍尼供养阿难，尚未受具足戒的人供养罗怙罗，学习大乘的人供养各位菩萨。这一天，各座窣堵波都竞相修设供养，珠饰幡旗遍地陈列，宝盖成排相连，香烟像云一样，散花如同下雨，遮蔽日月光辉，声势震动溪谷。国王和大臣把修行善业作为要务。从城向东走五六里，到达一座山中伽蓝。削开山崖作为房室，借山谷作为门，是尊者邬波毱多（唐言近护）所建。伽蓝中有如来指甲和足爪的窣堵波。伽蓝北面山岩之间有一座石室，高二十多尺，宽三十多尺，里面堆满了四寸长的细筹。尊者近护说法教化众生，夫妻二人同时证得罗汉果的，才放下一根筹；若在不同房间、不同家族中，即使证得罗汉果，也不作记录。石室东南二十四五里，到达一座大干涸池，池旁有一座窣堵波。从前如来经过这里时，有一只猕猴拿蜂蜜供奉佛，佛让它用水调和后，普遍分给大众。猕猴欢喜跳跃，掉入坑中死亡，凭借这份福力，得以转生为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 池北面不远的大森林中，有过去四佛经行的遗迹。旁边是舍利子、没特伽罗子等一千二百五十位大阿罗汉修习禅定的地方，并建有窣堵波，以记载这些遗迹。如来在世时多次游历这个国家，讲说佛法的地方，都有封护的树木。

译从这里向东北走五百多里，到达萨他泥湿伐罗国（中印度境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五里〕 ○萨他泥湿伐罗国 萨他泥湿伐罗国周围七千多里。国都周围二十多里。土地肥沃，农作物生长茂盛。气候温暖炎热，风俗浮薄，家境富裕，竞相奢侈。精通幻术，推崇异能。多半追逐利益，很少致力于农业，各地的奇珍货物大多聚集在这个国家。伽蓝三所，僧众七百多人，全都学习小乘佛法。天祠一百多所，各种外道很多。一、福地 大城四周二百里以内，当地人称为福地。听过去的记载说：从前五印度国由两位国王分治，双方疆土互相侵夺，战争不停。两位君主共同谋划，想通过交战决出胜负，以使百姓安宁。百姓都怨恨此事，没有人听从国王的命令。国王认为百姓难以同他们谋划开端，神灵可以感动人心，权术可以建立功业。当时有一位向来以才智闻名的梵志，暗中带着束帛，命人进入后宫，制作法书，藏在山岩洞穴中。岁月久远，树木都已长到合抱。国王在朝廷上告诉群臣说：“我凭借德行不足，惭愧地居于大位；天帝垂顾照临，在梦中赐给我灵书。如今它在某座山、某个山岭中。于是下令四处搜求，果然在山林下找到了书。群臣都庆贺，百姓也十分喜悦。国王向远近宣布，使所有人都知道。书中的大意说：“生死没有边际，轮回流转没有终点；一切有灵之物沉沦其中，无法凭自身力量得救。我用奇特的谋略，使人脱离各种苦难。现在这座王城周围二百里，是古代先帝世代积累福德的地方。年代太久远了，铭记已经湮没，众生不明白这一点，于是深深沉溺于苦海。既然已经沉溺却不去救助，这算什么呢？你们这些有情众生，如果面对敌军而战死，得以转生为人，又杀死许多无辜者，便能享受天上的福乐；成为孝顺的子孙，扶持侍奉年老的亲人，经过这片土地，就能获得无穷的福报。付出的功劳少而得到的福报多，怎么会失去利益呢？一旦丧失人身，三恶道便幽暗茫然。因此一切有生命的众生，都应各自致力于修行善业！”于是人人都参加战斗，把死亡看得像回归家乡一样。国王随即下令招募勇猛刚烈的人，两国交战，尸体堆积如草木。直到如今，遗骸仍遍布原野。由于事情发生在古代，那些尸骸都很高大，国中风俗相传，称这里为福地。二、佛舍利窣堵波及俱昏荼僧伽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里〕 城西北四五里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砖都是黄红色，十分光洁，其中有如来舍利一升，有时放出光明，神异灵迹很多。从城向南走一百多里，到达俱昏荼僧伽蓝。“昏”读去声。伽蓝重重楼阁屋脊相连，层层高台交错耸立。僧众清静严肃，威仪从容高雅。从这里向东北走四百多里，到达窣禄勤那国（中印度境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窣禄勤那国 窣禄勤那国周围六千多里，东面濒临殑伽河，北面背靠大山，阎牟那河从国中流过。国都周围二十多里，东面濒临阎牟那河，虽然荒芜得很严重，但地基仍然坚固。土地出产和气候宜居情况与萨他泥湿伐罗国相同。人性情淳朴质实。信奉外道。重视技艺学问，崇尚福德和智慧。伽蓝五所，僧众一千多人，多数学习小乘，少数学其他部派。商讨精微言论，清谈深奥义理，各地的俊杰才士前来探究论辩、考察疑难。天祠一百多所，各种外道很多。一、如来及罗汉发爪窣堵波 窣禄勤那国方圆六千余里，东临殑伽河，北面背靠大山，阎牟那河从国境中部流过。国都方圆二十余里，东临阎牟那河，虽然荒芜得很，但城基遗址仍然坚固。当地出产的物品和适宜的风俗气候，与萨他泥湿伐罗国相同。百姓性情淳朴质直，信奉外道。重视技艺和学问，崇尚福德与智慧。伽蓝有五所，僧徒一千多人，多学习小乘佛教，少有研习其他部派的。僧人们探讨精微的教义，清谈玄妙深奥的道理；来自异域的才俊，也都前来研讨疑难问题。天祠有一百多所，信奉的异道很多。一、供奉如来和罗汉头发、指爪的窣堵波（佛塔） 大城东南、阎牟那河西岸，大伽蓝东门外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说法度人。旁边又有一座窣堵波，里面有如来的头发和指甲。舍利子、没特伽罗等阿罗汉的头发和指甲窣堵波，环绕分布在它的左右，共有几十座。如来寂灭后，这个国家被各类外道误导，信奉邪法，抛弃正见。如今有五所伽蓝，是异国论师与各类外道、婆罗门辩论获胜的地方，因此建造。二、殑伽河源头及提婆诱导教化的故事 沿阎牟那河向东走八百多里，到达殑伽河源头。河面宽三四里，向东南流入大海处宽十多里。水色苍青，波涛浩大，虽然水中灵异很多，却不伤害生物。河水甘美，细沙随水流动。当地俗世典籍称它为福水，认为即使罪过积累很多，沐浴也能消除；轻视生命而投水自沉，死后能升天享福；死者将尸体投入河中，不会堕入恶道；掀起水波冲击水流，亡魂也能得到救济。当时，执师子国的提婆菩萨深刻通达真实之相，证得诸法本性，怜悯愚昧之人，来到这里引导教化。那时男女都聚集于此，老少全部会合，在河边掀水冲流。提婆菩萨和光同尘地引导众人，低头逆着水流击水，姿态与众人不同。有个外道说：“您为什么这样奇怪呢？”提婆菩萨说：“我的父母亲属都在执师子国，我担心他们忍受饥渴，希望把这里的水远远送去救济他们。”各个外道说：“您错了！竟然不再思考，胡乱做这种事。家国相距遥远，山川阻隔辽阔，激起这里的水去救济那里的饥渴之人，就像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面的人一样，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提婆菩萨说：“幽冥恶道中的罪业，尚且能蒙受此水的救济；山川虽然阻隔，怎么会不能救济呢？” 这时各个外道知道自己理屈词穷，便放弃邪见，接受正法，改过自新，愿意奉行教诲。渡过殑伽河到东岸，进入秣底补罗国。（中印度境内。） ○秣底补罗国 秣底补罗国周长六千多里。国都周长二十多里。适宜种植谷物和小麦，花果很多。气候温和舒畅，风俗淳朴。崇尚学习技艺，精通咒术。信奉邪法和正法的人，各占一半。国王是戍陀罗种姓，不信佛法，敬奉天神。伽蓝十多所，僧徒八百多人，多学习小乘教法中的说一切有部。天祠五十多所，各种异道杂居。一、德光伽蓝及其传说

译大城南面四五里，有一所小伽蓝，僧徒五十多人。从前瞿拿钵剌婆（唐言德光）论师在这里撰写《辩真》等论著，共一百多部。论师年轻时便英俊杰出，成年后宏达敏捷，博学多识，学问深广。本来学习大乘，还没有穷尽其中玄妙，因读到《毗婆沙论》，便退而学习小乘，撰写几十部论著，破坏大乘的纲纪，形成了对小乘的执著。他又撰写几十部世俗书籍，非难前代学者所作的经典和论著。他深入思考佛经，有十多个问题不能解决，虽然长期精研，疑惑仍未消除。当时有提婆犀那（唐言天军）罗汉，往来于睹史多天。德光希望见到慈氏菩萨，请求解决疑惑、求得教益，天军便以神通力把他接到天宫。见到慈氏菩萨后，他只是长揖而不行礼。天军对他说：“慈氏菩萨将继承佛位，你为什么如此自高自大，竟敢不敬礼？正要接受教益，为什么不屈身行礼？”德光回答：“尊者这话确实是在指点教诲我。但我是受具足戒的苾刍，是出家弟子；慈氏菩萨享受天界福乐，并不是出家人的同伴，我若向他行礼，恐怕不合适。”菩萨知道他的傲慢心很牢固，不是能够听闻佛法的人器，往来三次，他都未能解决疑惑。德光再次请求天军，想重新拜见慈氏菩萨。天军厌恶他的傲慢，轻蔑他而不予回应。德光既然没有达到目的，便生起恼怒，立即前往山林修炼头陀行、神通和禅定；但傲慢心没有消除，最终没有证得道果。二、大伽蓝及众贤、世亲的故事 德光伽蓝北面三四里，有一所大伽蓝，僧徒二百多人，都学习小乘佛法，是众贤论师寿终的地方。论师是迦湿弥罗国人，聪明敏捷、学识广博，幼年便有美好的声誉，尤其深入研究说一切有部的《毗婆沙论》。当时有世亲菩萨，一心探求深奥的道理，寻求言语之外的真实义理，批驳毗婆沙师所执持的观点，撰写《阿毗达磨俱舍论》，文辞义理巧妙，理论高深精当。众贤读到后，便产生了争胜之心。于是沉潜钻研十二年，撰成《俱舍雹论》，共二万五千颂、八十万字。其内容可说是言辞深刻、旨趣深远，穷尽幽深、洞察细微。他告诉弟子们：“凭我的卓越才华，拿着我这部正论，追赶并驳倒世亲，挫败他的锋芒，不要让这个老头独自占有前代名声。”于是有四三个才俊弟子，带着所作的论著，推寻访问世亲。世亲当时在磔迦国奢羯罗城，远远听说众贤将要到来。世亲听到后，便准备行装。弟子们心中疑惑，上前劝谏说：“大师德行高于前代贤哲，声名当世无双，远近学者没有不推崇叹服的。如今听说众贤来此，为什么如此慌忙？您一定有所顾忌，我们这些人也太惭愧了。”世亲说：“我现在远行，并不是为了躲避这个人。只是这个国家中已经没有能够鉴别通达的人了。众贤是后起之秀，诡辩如流水；而我已经衰老，不能与他执理论争。我想用一句话击破他的异说，把他引到中印度，在各位老学者面前，考察真假，详辨得失。”不久便召集同伴，背着书箱远行。众贤论师在他后一天到达这所伽蓝，忽然觉得气力衰竭，于是写信向世亲谢罪说：“如来寂灭后，弟子们各自执持宗派，传承他的学说，各自专攻一门，结党认同同部而憎恨异部。我愚昧浅陋，冒昧承袭传授，读到您所撰的《阿毗达磨俱舍论》驳斥毗婆沙师的大义，便不自量力，深入研究多年，撰成这部论著，以扶助正统学说。智慧浅小而谋划宏大，我的死期将要到了。菩萨宣扬阐明精微的言论，抑扬至理，不必毁坏我所执持的观点，使我的遗文得以保存，这就是我的幸运，死又有什么可悔恨的呢？”于是挑选弟子中善于辞辩的人，告诉他们：“我确实是后学，却轻慢欺凌前辈，或许是命运如此吧！我应当就这样死去。你带着这封信和我所撰的论著，向那位菩萨致谢，替我悔过。”说完这些话，突然去世。弟子们带着书信到世亲那里，转达说：“我的老师众贤已经去世，临终留下遗言和书信，责备自己并谢罪。不使他的名声坠落，是我不敢奢望的。”世亲菩萨读完书信和论著，沉吟了很久，对弟子说：“众贤论师是聪明的后起之秀，理论虽然不足，文辞却有余。我现在想破斥众贤的论著，本来易如反掌；但考虑到他临终的托付，敬重他知难而退的话，如果有利于大义，便保存他的旧日志愿，何况这部论著还阐明了我的宗旨呢？”于是为它改题为《顺正理论》。弟子劝谏说：“众贤还活着时，大师就远行避开他；如今既得到他的论著，又替他改换题目，所有学徒还有什么脸面承受这种惭愧？”世亲菩萨想消除众人的疑惑，便说了一首偈子：“像狮王避开远去的野猪，两者力量谁强谁弱，智者应当明白。”众贤死后，焚烧尸体并收取骨灰，在伽蓝西北二百多步的庵没罗林中建造窣堵波，至今还在。三、无垢友的故事 庵没罗林旁有一座窣堵波，是毗末罗蜜多罗（唐言无垢友）论师遗体的纪念处。论师是迦湿弥罗国人，在说一切有部出家。他广泛通晓各种经典，研究不同学说，游历五印度，学习三藏的深奥文义，声名建立、学业有成，准备返回本国。途中经过众贤论师的窣堵波，抚摸着它叹息说：“可惜论师器量高雅清正，阐扬大义，正要挫败异部、建立本宗事业，为什么寿命不长！我无垢友只是后学，后来必定仰慕他的义理，隔世仍怀念他的德行。世亲虽然已经去世，宗派学说还在流传；我将尽我所知，撰写各种论著，使赡部洲的学者都断绝对大乘的称誉，消灭世亲的名声，这样就可以不朽，也算尽了我旧日的心愿。”说完这番话，他心神狂乱，五条舌头重又长出，热血奔涌而流。他知道自己必死，便写信悔过说：“大乘教法，是佛法中究竟的教说。它的名相义味寂灭，义理深奥玄妙。我因愚昧轻率地驳斥前辈，业报清楚显现，身体被毁灭是应当的。谨告诫学人，教训就在这里，各自谨慎你们的志向，不要产生疑惑。”大地震动，他也随即死去。在他死亡的地方，地面陷成坑。同伴焚烧他的尸体，收取遗骨，树立标志。当时有一位罗汉见到此事，叹息说：“可惜啊！痛苦啊！这位论师任凭自己的情感执著见解，诋毁大乘，堕入了无间地狱。” 四、摩裕罗城 国境西北部、殑伽河东岸有摩裕罗城，周长二十多里，居民众多而富庶。清澈的水流交错环绕，出产鍮石、水精和宝器。距城不远、靠近殑伽河的地方有一座大天祠，灵异之事很多。其中有池塘，用石块砌成岸边，引殑伽河水作为水湾，五印度人称它为殑伽河门，是生福灭罪的地方。常有远方来的几千人聚集在这里洗浴。乐于行善的诸王建立福舍，准备珍美食物，储备医药，施舍给鳏寡，周济孤独者。从这里向北走三百多里，到达婆罗吸摩补罗国。（北印度境内。）

译○婆罗吸摩补罗国 婆罗吸摩补罗国周长四千多里，山地环绕四境。国都周长二十多里。居民众多而富庶，家室富裕。土地肥沃，按时播种庄稼，出产鍮石、水精。气候稍冷，风俗强悍。很少学习技艺，多追逐利益。人的性情粗犷刚烈，邪法正法混杂信奉。伽蓝五所，僧徒很少。天祠十多所，各种异道杂居。这个国家北部境内的大雪山中，有苏伐剌拿瞿呾罗国（唐言金氏）。因为出产上等黄金，所以以此命名。这个国家东西长、南北窄，就是东女国。世代以女子为王，因此以女子称国。男子也称王，但不知道政事，只负责征伐和耕种。土地适宜种宿麦，羊马很多。气候寒冷猛烈，人的性情急躁暴烈。东边接吐蕃国，北边接于阗国，西边接三波诃国。从秣底补罗国向东南走四百多里，到达瞿毗霜那国。（中印度境内。） ○瞿毗霜那国 瞿毗霜那国周长二千多里，国都周长十四五里。地势高峻险固，居民众多而富庶。花林、池塘水泽到处交错。气候和土地物产与秣底补罗国相同。风俗淳朴，勤于学习，喜欢求福。大多信奉外道，追求现世的快乐。伽蓝两所，僧徒一百多人，都学习小乘佛法。天祠三十多所，各种异道杂居。大城旁的旧伽蓝中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高二百多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用一个月讲说各种佛法要义。旁边有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此外还有两座如来头发、指甲窣堵波，各高一丈多。从这里向东南走四百多里，到达垩醯掣呾逻国。（中印度境内。） ○垩醯掣呾逻国 垩醯掣呾逻国周长三千多里。国都周长十七八里，凭借险要地势而坚固。适宜种植谷物和小麦，林木泉水很多。气候温和舒畅，风俗淳朴。笃信佛道，勤奋学习，才多识广。伽蓝十多所，僧徒一千多人，学习小乘正量部法。天祠九所，有三百多名异道之人，事奉自在天，是涂灰外道的一类。城外龙池旁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作为龙王，连续七日说法。旁边有四座小窣堵波，是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从这里向南走二百六七十里，渡过殑伽河，向西南到达毗罗删拿国。（中印度境内。） ○毗罗删拿国 毗罗删拿国周长二千多里，国都周长十多里。气候和土地物产与垩醯掣呾逻国相同。风俗勇猛暴烈，人们知道学习技艺，崇信外道，很少敬奉佛法。伽蓝两所，僧徒三百人，都学习大乘佛法。天祠五所，各种异道杂居。大城中的旧伽蓝内有一座窣堵波，台基虽已倾塌，仍高一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连续七日讲说《蕴界外经》。旁边还保存着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从这里向东南走二百多里，到达劫比他国。（旧称僧迦舍国，中印度境内。） ○劫比他国 劫比他国周长二千多里，国都周长二十多里。气候和土地物产与毗罗删拿国相同。风俗淳朴和善，人们多学习技艺。伽蓝四所，僧徒一千多人，都学习小乘正量部法。天祠十所，各种异道杂居，共同敬奉大自在天。一、大伽蓝、三宝阶及其传说 城东二十多里有一所大伽蓝，建筑制度宏伟华美，木石雕刻的工艺极其精巧。圣人形像和尊贵佛像都极尽庄严。僧徒有几百人，学习正量部法。还有几万名净人住在伽蓝旁边。伽蓝大围墙内有三宝阶，南北排列，东面下行，是如来从三十三天降临返回人间的地方。从前如来从胜林出发，上升天宫，住在善法堂，为母亲说法。三个月后将要下降，天帝释便施展神力，建立宝阶：中间的阶梯用黄金，左边用水精，右边用白银。如来从善法堂出来，跟随诸天众踩着中阶下行；大梵王拿着白拂，踩着银阶在右边侍奉；天帝释拿着宝盖，踩着水精阶在左边侍奉。诸天在空中飞行，散花赞叹功德。几百年前还保存着台阶，到如今已经全部陷没。各国君王悲叹不能亲见，便用砖石堆砌，装饰以珍宝，在旧日基址上仿照过去的宝阶，高七十多尺，上面建起精舍。中间有石雕佛像，左右台阶上有释、梵天王像，形状仿照当初，但仍处在较低的位置。旁边有一根石柱，高七十多尺，是无忧王所建。石柱颜色深青，光泽润滑，质地坚密，纹理细致；上面雕刻一头蹲踞、面向台阶的狮子，四面环绕雕有奇异纹样，人的罪福不同，影像便会在柱中显现。宝阶旁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旁边另一座窣堵波，是如来过去沐浴的地方。旁边有精舍，是如来入定的地方。精舍旁有一座大石基，长五十多步，高七尺，是如来经行的地方。脚踩过的地方都有莲花纹。石基左右各有一座小窣堵波，是帝释和梵王所建。二、莲花色尼见佛处及其传说 释、梵窣堵波前，是莲花色苾刍尼为了先见佛而化作转轮王的地方。如来从天宫返回赡部洲时，苏部底（唐言善现。旧译作须扶提，或作须菩提，译为善吉，都不准确。）独自坐在石室中，暗自思量：“如今佛陀将返回人间，有人、天众引导随从，像我这样的人应当怎样做？我曾听佛说，懂得一切法空，体悟一切法性，这才是用慧眼观察法身。”这时莲花色苾刍尼想最先见到佛，便化作转轮王，由七宝组成的随从引导，四种军队警卫，来到世尊面前，然后恢复苾刍尼的形象。如来告诉她：“你并不是最先见到佛的人。所谓善现，就是观察一切法空；这才是见到法身。” 圣迹坦内，灵异之事接连不断。大窣堵波东南有一座龙池，常常守护圣迹。既有冥冥中的护卫，难以轻易侵犯；年代久远后自然毁坏，人也不能将它毁掉。从这里向东南走不到二百里，到达羯若鞠阇国。（唐言曲女城国，中印度境内。） 卷五　六国 ○羯若鞠阇国

译羯若鞠阇国周长四千多里。国都西临殑伽河，城长二十多里，宽四五里。城墙和城壕坚固高峻，楼台相互对望；花林池沼，明丽清澈如镜。各地的奇珍异货大多汇聚于此。居民富足安乐，家室富裕。花果繁盛，庄稼按时播种。气候和顺，风俗淳朴。人的容貌秀美文雅，服饰鲜艳华丽。专心学习，游习技艺，谈论清雅高远。信奉邪法和正法的各占一半。伽蓝一百多所，僧徒一万多人，大乘、小乘都努力学习。天祠二百多所，有几千名异道之人。一、国号的由来 羯若鞠阇国人寿命很长的时候，旧王城名叫拘苏磨补逻（唐言花宫）。国王名叫梵授，过去积累的福德和智慧资粮深厚，文才武略都很完备，威势震慑赡部洲，声名震动邻国。他有一千个儿子，个个聪明勇猛、宏大刚毅；又有一百个女儿，仪容相貌秀美。那时有位仙人住在殑伽河边，安守心神入定，经过几万年，形体像枯木一样；游鸟栖息在他身上，把尼拘律树的果实遗落在仙人肩头。寒暑交替，树荫已经合抱。过了很多年，仙人从禅定中起身，想砍掉这棵树，又怕覆毁鸟巢。当时人们赞美他的德行，称他为大树仙人。仙人在河边观望，游览林木，看到国王的女儿们结伴嬉戏，欲界的爱欲生起，染著之心产生，便前往花宫，想请求婚配。国王听说仙人到来，亲自迎接并慰问说：“大仙寄情于尘世之外，怎么会轻易有所行动呢？”仙人说：“我栖居山林，年岁积累已久，出定游览时见到大王的女儿们，爱染之心生起，所以从远方来求婚。”国王听了这番话，想不出办法，便对仙人说：“请先回到您的住处，等待吉日。”仙人听从命令，回到山林。国王于是逐一询问女儿们，没有人愿意答应婚配。国王害怕仙人的威势，忧愁憔悴。他最年幼的女儿趁国王政务稍有空闲，从容问道：“父王有一千个儿子，万国都仰慕您的教化，为什么却忧愁，好像有所畏惧呢？” 国王说：“大树仙人屈尊来求婚，但你们这些女儿没有一个肯听从。仙人有威力，能够制造灾祸和吉祥；如果不能如愿，必定生起嗔怒，毁灭国家、断绝祭祀，还会使父王受辱。我深思这种灾祸，实在有所畏惧。”小女儿谢罪说：“让父王留下这样的忧虑，是我们的罪过。愿意用我微薄的身躯，延续国家的福祚。”国王听后十分高兴，命人驾车送她前去。到了仙人住处，她向仙人谢罪说：“大仙放下方外之人的情怀，屈意顾念世间，我谨献上小女，让她供您洒扫服侍。”仙人见到她却不高兴，便对国王说：“你轻慢我这个老人，竟把这样不美的女子配给我。”国王说：“我已经逐一询问各位女儿，没有人愿意听从；只有这个年幼的女儿愿意来供您使唤。”仙人心中恼怒，便恶毒诅咒说：“九十九个女儿同时弯腰，形貌既已毁坏，一生都不能婚配。”国王派人去查看，果然都已经驼背。从此以后，这里便称为曲女城。二、戒日王世系及即位后的政绩

译现在的国王本是吠奢种姓，字曷利沙伐弹那（唐言喜增），统治这片土地，前后传了二世三王。他的父亲字波罗羯罗伐弹那（唐言光增），兄长字曷逻阇伐弹那（唐言王增）。王增按照长子继承王位，以德行治理政事。当时东印度羯罗拿苏伐剌那国的设赏迦王（唐言月）常对大臣说：“邻国有贤明的君主，是国家的祸患。”于是诱请王增，趁会面时杀害了他。国王既死，国家也陷入荒乱。当时大臣婆尼（唐言辩了）职位和声望都很高，对同僚和百姓说：“国家的大计，今天就要决定。先王的儿子、已亡国君的弟弟，天性仁慈，内心孝敬，亲近贤者，确实适合继承王位。事情应当怎样？各自说出你们的想法。”众人都仰慕他的德行，完全没有别的谋划。于是辅政大臣和办事官员都劝进说：“王子请听，先王积累功德，使国运光盛；继承到王增时，本应终享长寿，却因辅佐者不贤，死于仇敌之手，这是国家的奇耻大辱，也是下臣的罪过。舆论和民谣都认为应归于明德之人。您登上王位，报亲人之仇，洗雪国家的耻辱，光大父亲的事业，还有什么功劳比这更大呢？请不要推辞！”王子说：“继承国家的重任，自古至今都很艰难；君临人民的地位，是否应当兴立，必须慎重。我确实德行浅薄，父兄又远弃人世，推举我继承大位，我能够承担吗？既然舆论认为合适，我怎敢忘记自己德薄？如今殑伽河岸有一尊观自在菩萨像，既然多次显现灵验，我愿前去请示。”他立即来到菩萨像前，断食祈请。菩萨感动于他的诚心，现身问道：“你有什么请求，竟如此勤恳？”王子说：“我只是不断遭受祸患：慈父已经去世，又遭受严酷的惩罚，仁慈的兄长被人杀害。我自知德行浅薄，国人却推尊我，要我继承大位，光大父亲的事业。我愚昧无知，怎敢希望得到圣人的旨意！”菩萨告诉他：“你前世曾在这片林中做炼苦苾刍，精勤不懈。凭借那一世的福力，今生成为王子。金耳国王既然毁坏佛法，你继承王位后，应当重新兴盛佛法，以慈悲为志，以怜悯为怀，不久就会成为五印度的国王。想延长国运，应听从我的教诲；冥冥中会增加你的福报，邻国也不会有强敌。不要登上狮子座，不要称大王之号。”于是他接受教诲退下，继承王位，自称王子，号尸罗阿迭多（唐言戒日）。于是他命令各位大臣说：“兄长的仇还没有报，邻国还没有臣服，我终究没有安心进食的日子。你们所有官员，都要同心协力！”于是总领全国军队，训练士卒。象军五千，马军二万，步军五万，从西向东征伐不臣服者。大象不解鞍，士兵不脱铠甲，六年之中使五印度臣服。疆域扩大后，又增加军队，象军六万，马军十万。将近三十年间，战事不起，政教和平；致力于节俭，营造福业、培植善行，废寝忘食。命令五印度不得吃肉，凡杀害生命者，一律处死，不能赦免。在殑伽河边建立数千座窣堵波，每座高一百多尺。在五印度的城邑、乡聚、道路和交通要冲建立精舍，储备饮食和医药，施舍给贫困流离者，周济他们从不懈怠。凡有圣迹的地方，都建立伽蓝。每五年举行一次无遮大会，耗尽府库财物，施惠于一切众生，只留下兵器，不把兵器用于布施。每年召集各国沙门，在二十一天中以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四事供养，庄严法座，广设讲论席位，让他们互相辩论，评定高下，褒扬善者、贬斥恶者，黜退昏昧者、擢升贤明者。若有人戒行坚贞，佛道和德行深纯，就推升他登上狮子座，国王亲自接受他的教法；如果戒律虽然清净，但学问没有考据古义，只加以敬礼，以表示尊崇；若律仪没有规范、污秽的德行已经显露，便驱逐出国，不愿再听见或看见他。邻国的小王和辅政大臣，只要不断积福行善、不辞劳苦，便与他们携手同席，称为善友。其他不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国王不当面与他交谈；若有事情需要商议，就派使者往来联络。国王巡行各地、考察风俗，不固定居所，走到哪里就搭建草庐居住。只有雨季三个月不出行。每到行宫，天天制作珍馐美食，供养各种异学者、僧众一千人、婆罗门五百人。每天分为三个时段，一个时段处理政务，两个时段营造福业、修行善法，勤奋不倦，整天时间都嫌不够。三、玄奘会见戒日王 起初，玄奘接受拘摩罗王的邀请，从摩揭陁国前往迦摩缕波国。当时戒日王巡行各地，正在羯朱嗢祇逻国，便命拘摩罗王说：“应当和那烂陁寺远来的客僧迅速来赴会。”于是玄奘便与拘摩罗王一同前去会见戒日王。戒日王慰劳他们之后问：“你从哪个国家来？有什么要求？”玄奘回答：“我从大唐国来，请求佛法。”戒日王问：“大唐国在什么方向？路程经过哪里，离这里远近如何？”玄奘回答：“在这里的东北方数万多里之外，就是印度所说的摩诃至那国。”戒日王说：“我曾听说摩诃至那国有秦王天子，年少时便有神明般的鉴识，成年后又神勇无比。从前前代国运终结，百姓四分五裂，战争接连兴起，众生遭受残害；秦王天子天性宽宏，心中生起慈悲，威势如风鼓动，群凶尽皆灭亡，八方安定，万国朝贡。他爱护众生，敬奉三宝，百姓都承受他的养育，人人歌唱《秦王破阵乐》。我听闻这些雅正的颂歌，已经很久了。盛德的声誉，确实如此吗？所谓大唐国，难道就是这个国家吗？”玄奘回答：“是的。至那，是前代君王所用的国号；大唐，是我当今君主所用的国名。” 从前还没有继承王位时，称为秦王；如今已经继承大统，称为天子。前代国运结束，众生没有君主，战争纷乱兴起，残害百姓。秦王天性宽厚宏大，心中生起慈悲，威势振作，群凶灭绝，天下八方安静，万国前来朝贡。他爱护四生，敬重三宝，减轻赋税，减少刑罚，而国家用度仍有余，百姓习俗没有邪恶，教化广大盛行，难以一一说尽。”戒日王说：“伟大啊！那片土地的众生，真是因圣明君主而获得福报。” 四、曲女城法会

译当时戒日王将要回曲女城举行法会，带领几十万人，驻在殑伽河南岸；拘摩罗王带领几万人，驻在北岸。两军分布于河流中段，水陆并进。两位国王在前引导，四种军队严密护卫，有的乘船，有的骑象，击鼓鸣螺，弹弦奏管。经过九十天，到达曲女城，驻在殑伽河西岸的大花林中。当时二十多个国家的国王先已奉诏，各自带着本国杰出的沙门、婆罗门、官员和士兵，来参加大会。戒日王先在河西建造大伽蓝。伽蓝东面建起宝台，高一百多尺，中间有一尊与国王身高相等的金佛像。宝台南面建起宝坛，作为沐浴佛像的地方。从这里向东北十四五里，另建行宫。当时是仲春月。从初一日起，用珍美食物供养沙门和婆罗门，一直到二十一日。行宫到伽蓝之间，道路两旁建起楼阁，极尽华美装饰；乐人不变更位置，雅正的乐声接连演奏。戒日王从行宫取出一尊金像，像内中空而外部隆起，高三尺多，装在大象上，用宝幰覆盖。戒日王穿帝释的服饰，拿宝盖在左边侍奉；拘摩罗王作梵王的仪式，拿白拂在右边侍奉。各有五百头披甲象兵环绕护卫，佛像前后各有一百头大象供乐人乘坐，击鼓演奏音乐。戒日王把珍珠、杂宝、金银制成的花朵，随着脚步一路散撒，用来供养三宝。先到宝坛，用香水沐浴佛像。国王亲自背负佛像，送上西面的宝台，又用各种珍宝和数十、数百、数千件憍奢耶衣供养。当时只有二十多名沙门随行，诸国国王担任侍卫。饭食结束后，召集各类异学者，讨论深奥的教义，阐扬至理。太阳将要落山时，国王返回行宫。这样每天送金佛像，导从仪仗都和开始时一样，一直到法会结束之日。大宝台忽然起火，伽蓝的门楼烟火正旺。国王说：“我倾尽国家珍宝，为先王建造这座伽蓝，以彰显殊胜功业；我德行浅薄而没有福佑，才有这样的灾异，罪咎的征兆竟如此，我还活着做什么！”于是焚香礼拜祈请，并发誓说：“幸赖过去的善业，我如今统治五印度；愿凭我的福力消除火灾。如果没有感应，我就从此丧命！”随即奋身跃起，跳过门槛，仿佛亲自扑灭大火，火焰很快熄灭，烟雾也消散。诸王见到这一奇异现象，更加敬畏。不久国王面色不变，言辞如常，问诸王：“突然发生这样的灾变，功业被焚烧殆尽，你们心中有什么想法？”诸王俯伏悲泣，回答说：“这座功业和胜迹，希望流传后世，却一旦化为灰烬，怎么能不悲伤？何况各个外道还高兴地互相庆贺！”国王说：“由此看来，如来的教说确实真实。外道异学执著常见，只有我的大师教导无常。然而我的布施已经周遍，心愿也已经实现，恰逢它被烧毁，更使我明白如来所说的真实道理，这是一件大善之事，没有什么值得过度悲伤的。” 于是他随诸王向东登上大窣堵波，登高观览。正要走下台阶时，忽然有个异人手持刀刃迎面刺向国王。国王一时窘迫，倒退着登上台阶，俯身抓住这个人，交给群臣。当时群臣惊慌失措，不知道上前救护。诸王都请求杀掉这个人，戒日王却丝毫没有愤怒，只命令不要杀他。国王亲自问：“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竟做出这种暴行？”他回答：“大王的恩德没有私心，国内外都承受福泽。然而我狂妄愚昧，不能谋划大事，受到各个外道一句话的蛊惑，便充当刺客，首先图谋加害大王。”国王问：“外道为什么产生这种恶念？”他回答：“大王召集各国，倾尽府库供养沙门，铸造佛像；但从远方召集来的各个外道没有得到问候，内心感到惭愧羞辱，于是命令我这个狂妄愚昧的人，胆敢实施凶恶欺诈。”于是追究询问外道的同党。有五百名婆罗门和各类才学高强的人响应召集，因为嫉妒沙门受到国王礼敬优待，便发射火箭烧毁宝台，希望趁救火时众人溃乱，杀害大王；但没有找到机会，于是雇用此人，趁狭窄通道行刺。当时诸王和大臣请求诛杀外道，国王只惩罚首恶，其余同党不加罪责，把五百名婆罗门迁出印度境外。于是返回国都。五、曲女城附近的诸佛遗迹 城西北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连续七日讲说各种妙法。旁边有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又有一座如来头发、指甲小窣堵波。说法窣堵波南面靠近殑伽河，有三所伽蓝，共用一堵围墙而各有不同的门。佛像庄严华丽，僧徒肃穆，供役的净人有一千多户。精室的宝函中有一枚佛牙，长一寸半多，发出奇异的光芒和色彩，早晨和晚上变化不同。远近的人纷纷赶来，士人百姓都聚集此处，恭敬瞻仰，每天有十万、数十万人。看守者嫌人声嘈杂，临时设置重税，向远近宣布：“想看佛牙，缴纳大量金钱。”然而前来瞻礼的人仍然很多。缴纳金钱的税，却反而使人争相高兴。每逢斋日，便把佛牙函取出放置在高座上，几百、几千、几万人烧香散花；花朵虽然堆积满地，牙函却没有被淹没。伽蓝前方左右各有一所精舍，高一百多尺，有石基和砖室。里面的佛像用各种珍宝装饰，有的用金、银铸成，有的用鍮石熔铸。两所精舍前各有一座小伽蓝。伽蓝东南不远处有一所大精舍，有石基和砖室，高二百多尺。里面塑造如来立像，高三十多尺，用鍮石铸成，并饰以各种珍宝。精舍四周的石壁上雕刻、描绘如来修行菩萨道时经历的事迹，镌刻绘制得十分完备。石精舍南面不远处有日天祠，祠南不远处有大自在天祠。两座祠庙都用青石建造，雕刻极其精美，规模和尺寸与佛精舍相同。各有一千户人家负责洒扫，鼓乐歌舞昼夜不停。大城东南六七里、殑伽河南岸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从前如来曾在这里连续六个月讲说身体无常、苦、空、不净。旁边有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又有一座如来头发、指甲小窣堵波，人若染病，诚心绕行礼拜，必定能够痊愈，得到它的福德利益。六、纳缚提婆矩罗城 从大城向东南走一百多里，到达纳缚提婆矩罗城。城据殑伽河东岸，周长二十多里。花林和清池彼此映照。纳缚提婆矩罗城西北、殑伽河东岸有一座天祠，重重楼阁、层层高台，工艺奇巧，形制特殊。城东五里有三所伽蓝，共用一堵围墙而各有不同的门，僧徒五百多人，都学习小乘说一切有部。伽蓝前二百多步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台基虽已倾陷，仍高一百多尺，是如来过去在这里连续七日说法的地方。里面有舍利，时常放出光明。旁边有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

译伽蓝北面三四里、殑伽河岸边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过去如来曾在这里连续七日说法，当时有五百个饿鬼来到佛前，听闻佛法后觉悟，舍弃鬼身而生天。说法窣堵波旁有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旁边又有一座如来的头发、指甲窣堵波。从这里向东南走六百多里，渡过殑伽河，向南到达阿逾陁国。（中印度境内。） ○阿逾陁国 阿逾陁国周长五千多里。国都周长二十多里。谷物庄稼丰盛，花果繁茂。气候温和舒畅，风俗善良顺和，喜欢营造福业，勤于学习技艺。伽蓝一百多所，僧徒三千多人，大乘、小乘都努力学习。天祠十所，异道很少。一、世亲、胜受及佛的遗迹 大城中有一所旧伽蓝，是伐苏畔度菩萨（唐言世亲。旧译作婆薮盘豆，译为天亲，都是错误的。）几十年间在此撰写大小乘各种不同论著的地方。旁边的旧基址，是世亲菩萨为各国国王、西方才俊、沙门、婆罗门等讲解义理、说法的讲堂。城北四五里，临近殑伽河岸的大伽蓝中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为天众和人众连续三个月讲说各种妙法。旁边的窣堵波，是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过的遗迹。伽蓝向西四五里，有一座如来发爪窣堵波。发爪窣堵波以北，是伽蓝的残余基址。过去，经部室利逻多（唐言“胜受”）论师曾在这里撰造经部《毗婆沙论》。二、无著与世亲的故事 城西南五六里，大庵没罗林中有一座旧伽蓝，是阿僧伽（唐言“无著”）菩萨请教增益、引导凡人的地方。无著菩萨夜间升入天宫，在慈氏菩萨处接受《瑜伽师地论》《庄严大乘经论》《中边分别论》等教法，白天为大众讲说深妙的道理。庵没罗林西北一百多步，有一座如来发爪窣堵波。旁边的旧基址，是世亲菩萨从睹史多天来见无著菩萨的地方。无著菩萨是健驮逻国人，在佛灭度后一千年间出生，聪慧敏锐，见识卓异，承受佛法遗风而悟道。他从弥沙塞部出家修学，不久便回心信奉大乘。他的弟弟世亲菩萨在说一切有部出家受学，博闻强记，通达学问，深入研究幽微义理。无著的弟子佛陁僧诃（唐言“师子觉”），修行深密而不可测，才华高超，声名远播。三位贤哲常常相互说道：“凡是修行，希望能够拜见慈氏菩萨；如果有人先舍弃生命，能够实现平生愿望，就应当回来互相告知，使我们知道各自到了哪里。”后来师子觉先去世，三年没有回来报信。世亲菩萨不久也去世了，过了六个月，同样没有音信。当时各派异学都讥笑他们，认为世亲菩萨和师子觉已经流转于恶趣，因此失去了神异的见识。后来，无著菩萨在初夜时分，正在给弟子教授禅定的方法，灯光忽然昏暗，空中却大放光明。有一位天仙乘虚空降下，进入庭院向无著恭敬行礼。无著问：“你为什么来得这样晚？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天仙回答：“我舍弃生命后，往生到睹史多天慈氏菩萨内众的莲花中。莲花刚一开放，慈氏菩萨便赞叹说：‘善来，广慧！善来，广慧！’我绕行一周，随即就来报信。”无著菩萨问：“师子觉如今在哪里？”天仙说：“我绕行时，看见师子觉在外众之中，沉溺于欲乐，无暇顾及我，哪里能够来报信呢？”无著菩萨问：“这些事姑且不说。慈氏菩萨是什么相貌？讲说了什么佛法？”天仙回答：“慈氏菩萨相貌庄严美好，不是语言所能形容。他讲说深妙佛法，义理与这里并无不同；但菩萨的妙音清越流畅、和谐雅正，听的人忘记疲倦，接受教法的人也没有厌足。” 从无著讲堂旧基址向西北四十多里，到一座旧伽蓝，北面临近殑伽河，河中有一座砖砌窣堵波，高一百多尺，是世亲菩萨最初发起大乘心的地方。世亲菩萨从北印度来到这里，当时无著菩萨命弟子前去迎接等候；到了这座伽蓝，二人相遇会面。无著的弟子住在门窗之外，夜半以后诵读《十地经》。世亲听到后，感悟并追悔说：“这样深奥的妙法，是我过去从未听闻的。我诽谤它的罪过，源头出在舌头；舌头是罪恶的根本，如今应当斩断它。”于是拿起利刀，想要割断自己的舌头。这时看见无著站在那里告诫说：“大乘教法是真实至上的道理，是诸佛所赞叹、众圣所尊奉的宗旨。我本想教导你，你如今已经自己觉悟了。能够在这个时候觉悟，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按照诸佛圣教，割断舌头并不能表示悔过。从前用舌头毁谤大乘，如今用舌头赞叹大乘，以此补过自新，仍然是善行。闭口不言，又有什么益处？”说完这些话，忽然就不见了。世亲遵从教诲，于是没有割舌。第二天早晨，他拜见无著，请求接受大乘教法。从此精心钻研、深入思考，撰写大乘论著，共有一百多部，都广泛流传宣讲。从这里向东走三百多里，渡过殑伽河，向北到达阿耶穆佉国。（属于中印度境内。） ○阿耶穆佉国 阿耶穆佉国周长二千四五百里。国都临近殑伽河，周长二十多里。这里的气候时令和土地物产，与阿逾陁国相同。人民淳朴，风俗质实，勤奋学习，喜好积福。伽蓝有五所，僧徒一千多人，学习小乘正量部的教法。天祠有十多所，各种异道杂居其中。城东南不远处，临近殑伽河岸，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高二百多尺。过去如来曾在这里说法三个月。旁边是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留下遗迹的地方。又有一座如来发爪青石窣堵波。旁边有伽蓝，僧徒二百多人；佛像装饰庄严，威严仿佛如来仍在。台阁宏伟华丽，构制奇特、高耸繁盛。过去佛陁驮娑（唐言“觉使”）论师曾在这里撰述说一切有部《大毗婆沙论》。从这里向东南走七百多里，渡过殑伽河，河以南、阎牟那河以北，到达钵锣耶伽国。（属于中印度境内。） ○钵逻耶伽国 钵逻耶伽国周长五千多里。国都位于两河交汇处，周长二十多里。庄稼生长繁盛，果树枝叶茂密。气候和暖舒畅，风俗善良温顺。人们喜好学习技艺，却信奉外道。伽蓝有两所，僧徒很少，都学习小乘佛法。天祠有数百所，异道特别多。一、如来遗迹及提婆的故事 大城西南的瞻博迦花林中，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基址虽然倾塌陷落，仍有一百多尺高。过去如来曾在这里降伏外道。旁边有发爪窣堵波和经行遗迹。

译发爪窣堵波旁边有一座旧伽蓝，是提婆（唐言“天”）菩萨撰作《广百论》、挫败小乘并降伏外道的地方。起初，提婆菩萨从南印度来到这座伽蓝。城中有一位外道婆罗门，善于高论，颇有声名，辩才无碍，喜欢根据名称追究实义，反过来诘问对方，穷尽言辞。他很清楚提婆博通玄奥，想挫败他的锋芒，于是顺着名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提婆说：“叫天。”外道问：“天是谁？”提婆说：“是我。”外道问：“我是谁？”提婆说：“是狗。”外道问：“狗是谁？”提婆说：“是你。”外道问：“你是谁？”提婆说：“是天。”外道问：“天是谁？”提婆说：“是我。”外道问：“我是谁？”提婆说：“是狗。”外道问：“谁是狗？”提婆说：“是你。”外道问：“你是谁？”提婆说：“是天。”这样循环往复，外道才醒悟过来。从那以后，他深深敬重提婆的风范。”},{ 二、天祠及其传说 城中有一座天祠，装饰得光彩耀目，灵异之事很多。按照其典籍所说，这里是众生培植福德的胜地。在这座祠中捐舍一钱，功德超过在其他地方施舍千金。又有人轻视生命，在祠中自断性命，便能享受天上的福乐，长久无穷。天祠堂前有一棵大树，树叶稀疏而枝条舒展，树荫浓密。有食人鬼依附此树栖息居住，所以树的四周有许多遗骸。人一到这座祠中，没有不轻易舍弃生命的：既受到邪说的恐吓，又被神灵诱惑，从古至今一直沿袭这种错误而没有改变。近来有一位婆罗门，是名门望族的子弟，胸襟开阔、足智多谋，聪慧敏捷而才华出众。他来到祠中，对众人说：“世俗的偏见和鄙陋的心志，很难用言语诱导，我将先和他们一同做这件事，然后再加以摄受教化。”等到登临树上，他俯身对朋友说：“我将死了！过去我说这是诡妄之说，今天才验证它确实如此；天仙的歌舞音乐正在空中迎接我，我应当到那殊胜之境舍弃这卑陋的形体。”不久他便想投身而下，自取死亡；亲友劝阻开导他，但他的意志没有改变。于是他铺开衣服，遍布在树下，等到他跳下时，身体和性命竟得以保全。过了很久他才醒来，说：“我只看见空中的诸天召唤我的命魂，这其实是邪雅神在诱引我，并不是得到天上的快乐。” 三、大施场及修苦行者 大城以东，两条河流汇合，地域宽广十余里，土地高爽干燥，细沙漫布。自古以来，各国君王和豪门大族凡有布施，无不来到这里，周济众人而不计其数，因此称为“大施场”。如今的戒日王继承前代事业，诚心遵行惠施之举，五年积聚的财物，在一天之内全部倾囊施舍。他在大施场聚集了许多珍贵财物。第一天，安置大佛像，用各种珍宝庄严装饰，随即拿出上等奇珍奉献。其次施给常住僧众，再其次施给现前大众；然后施给才高学博、见闻广博而多才多艺的人；再其次施给外道的学徒以及隐居退处、隐遁避世的人；最后施给鳏夫、寡妇、孤儿、独老、贫穷者和乞丐。珍奇玩物全都拿出来了，上等美味也用尽了；连发髻中的明珠和身上的各种璎珞，也依次施舍出去，起初没有一点悔意。施舍完毕后，他说：“快乐啊！凡是我所有的财物，如今都已经进入金刚坚固的宝藏中了。”从此以后，各国君王纷纷进献珍贵服饰。往往不到十天，府库就又充满了。大施场以东的两河合流处，每天有数百人投水而死。当地风俗认为，要想求得生于天界，就应当在这里断绝饮食后投水自沉，在河流中沐浴，罪过和污垢便会消除。因此，异国远方的人纷纷赶来聚集，绝食七天，然后投水送命。至于山猿和野鹿，也成群在水边游荡，有的洗过水后返回，有的绝食而死。戒日王举行大施时，有一只猕猴住在河边，独自在树下藏身绝食，过了几天便因饥饿而死。因此，各种修习苦行的外道，在河中竖立高柱；每天将要天亮时，便登上柱子，用一只手和一只脚抓住柱顶，踩着旁边的木桩，另一只手和另一只脚悬空向外伸展，临空直立而不弯曲，伸长脖子、睁大眼睛，随着太阳向右转动，直到黄昏时分才下来。像这样做的人，他们的同伴有数十人，希望凭借这种勤苦修行脱离生死，有的甚至几十年也从未懈怠。从这里向西南进入大森林，恶兽和野象成群出没，横行伤害旅客；若不是有很多同伴结队同行，就很难通过。走五百多里，到达憍赏弥国。（旧译作拘睒弥国，是讹误，属中印度境内。） ○憍赏弥国 憍赏弥国周长六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三十多里。土地称得上肥沃，地利丰厚，粳稻很多，甘蔗繁茂。气候炎热，风俗刚烈勇猛。百姓喜好学习典籍技艺，崇尚培植福德、行善积德。伽蓝有十多所，大多倾覆荒废；僧徒有三百多人，学习小乘教法。天祠有五十多所，外道尤其多。一、刻檀佛像 城内旧宫中有一座大精舍，高六十多尺，里面有一尊旃檀木雕刻的佛像，上面悬挂着石制伞盖，是邬陀衍那王（唐言为“出爱”，旧译作“优填王”，是讹误）所造。佛像的灵异形相层层显现，神奇的光芒不时照耀。各国君王倚仗武力想把它抬起，虽然动用很多人，也不能使它移动，于是便绘图供养，都说自己得到了真像；若问其来历踪迹，就是这尊佛像。起初，如来成就正觉以后，上升天宫为母亲说法，三个月没有回来。邬陀衍那王思念如来，希望画出他的形像。于是请尊者没特伽罗子以神通力把工匠接到天宫，让他们亲自观看如来的殊妙形相，雕刻旃檀佛像。如来从天宫回来时，旃檀佛像起身迎接世尊，世尊慰问说：“教化众生辛劳吗？为开导末世众生，确实正是希望如此。” 精舍向东一百多步，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离那里不远的旁边，有如来使用过的井和浴室；井至今仍可汲水，浴室则已经坍塌毁坏。二、具史罗、世亲、无著及其遗迹 城内东南角有旧宅的残存基址，是具史罗（旧译作“瞿师罗”，是讹误）长者的故宅。宅中有佛精舍以及供奉佛发、佛爪的窣堵波。又有一处旧基址，是如来过去的浴室。城东南不远处有一座旧伽蓝，是具史罗长者过去的园林。里面有一座窣堵波，为无忧王所建，高二百多尺。如来曾在这里说法多年。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又有供奉如来头发和指爪的窣堵波。伽蓝东南方重阁的上面有一间旧砖室，世亲菩萨曾住在这里，撰作《唯识论》，破斥小乘，诘难各外道。伽蓝东南的庵没罗林中有一处旧基址，是无著菩萨在这里撰作《显扬圣教论》的地方。

译城西南八九里有毒龙石窟。过去如来曾在这里降伏毒龙，并在窟中留下身影；虽然传记中有记载，如今却什么也看不见。石窟旁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高二百多尺。旁边有如来经行的遗迹以及供奉佛发、佛爪的窣堵波，患病受苦的人到这里祈求愿望，大多能够痊愈。释迦佛法即将灭尽之处，就在这个国家的最后阶段。因此，上至君王，下至百姓，进入这个国家境内后，自然都会感到悲伤，没有不流泪饮泣、悲叹着离去的。三、迦奢布罗城及护法降伏外道的遗迹 从龙窟向东北进入大森林，走七百多里，渡过殑伽河，向北到达迦奢布罗城。城周十多里，居民富裕安乐。城旁有一座旧伽蓝，只剩下基址，是过去护法菩萨降伏外道的地方。这个国家先前的国王信奉邪说，想要毁灭佛法，尊崇敬奉外道。他从外道众中召来一位论师，此人聪慧敏捷、才华出众，通晓幽深微妙的道理，撰写了一部伪造的邪书，共一千颂、三万二千言，用来诋毁佛法、扶助外道的根本宗旨。于是国王召集僧众，命令双方互相辩论。外道取胜，就要毁灭佛法；如果僧众理屈，就要割舌谢罪。当时僧徒害怕辩论失败，聚集商议说：“智慧的太阳已经沉没，佛法的桥梁将要毁坏；国王支持外道，怎么能够抵抗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究竟该怎么办？”众人都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建议。护法菩萨当时年纪尚幼，却辩才聪慧、博学多闻，风采气度宏大深远。他在大众中扬言赞叹说：“我虽然愚笨而不敏捷，请允许我陈述一个大概。实在应当让我以有病为由回应国王的命令。如果高论取胜，这是神灵的护佑；如果辩论失败，那只是我年幼的缘故。这样一来，无论进退都有说法，佛法和僧众也没有过错。”众人都说：“这个办法确实合适。”于是按照他的谋划，很快回应国王的命令，登上辩论座。外道便提出论纲，抑扬顿挫地阐述文义，诵读自己所坚持的论说，等待对方提出不同的论点。护法菩萨听完他的话，笑着说：“我已经取胜了！你是要倒过来背诵，还是要把文辞背乱了再诵读呢？”外道茫然地说：“你不要自以为高明。能够把这篇论说完整领会，这才算胜利；应当顺着它的文字接受下来，然后再解释它的意义。”护法于是随着他的声调，复述那篇论说的文字和意义，文辞义理没有错误，语气声韵也没有差别。外道听完后，想要自己割断舌头。护法说：“割舌并不是谢罪，改变原来的执见才是悔悟。”随即为他讲说佛法，外道心中信服，思想也有所觉悟。国王舍弃邪道，遵循并尊崇正法。护法菩萨降伏外道之处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虽然基址已经倾斜下陷，仍有二百多尺高；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说法六个月。旁边有如来经行的遗迹以及供奉佛发、佛爪的窣堵波。从这里向北走一百七八十里，到达鞞索迦国。（属中印度境内。） ○鞞索迦国 鞞索迦国周长四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六里。谷物庄稼繁盛，花果种类齐全而且茂盛。气候温和舒畅，风俗淳朴质实；百姓好学不倦，求取福德而不违背正道。伽蓝有二十多所，僧众有三千多人，全都学习小乘正量部的教法。天祠有五十多所，外道很多。一、大城附近的各处遗迹 城南道路左侧有一座大伽蓝。过去提婆设摩阿罗汉曾在这里撰作《识身论》，主张没有我、人；瞿波阿罗汉撰作《圣教要实论》，主张有我、人。由于对这些教法的执著，双方于是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护法菩萨也曾在这里用七天时间降伏小乘的一百位论师。伽蓝旁有一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说法教化六年。说法处旁有一棵奇树，高六七尺，春秋更替，树高始终没有增加或减少。这是如来过去曾经洁齿，丢弃洁齿后留下的枝条，后来插根生长，至今仍然繁茂。各种邪见之人和外道众人争相前来砍伐，它不久又会像原来一样生长出来。离它不远的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又有供奉如来头发、指爪的窣堵波。灵异的遗址彼此相连，树林和水泽交相映照。从这里向东北走五百多里，到达室罗伐悉底国。（旧译作舍卫，是讹误，属中印度境内。） 卷六　四国 ○室罗伐悉底国 室罗伐悉底国周长六千多里。都城荒废残破，边界田界没有明确标志。宫城旧址周长二十多里，虽然大多荒废坍坏，仍有居民居住。谷物庄稼丰盛，气候温和。风俗淳朴质实，专心求学，喜好培植福德。伽蓝有数百所，大多已经坍塌毁坏；僧徒很少，学习正量部教法。天祠有一百所，外道很多。一、胜军王 这里就是如来在世时，钵逻犀那恃多王（唐言为“胜军”，旧译作“波斯匿”，是讹误而且有所省略）所治理的国都。旧宫城中有遗留下来的基址，是胜军王宫殿的残存遗址。再向东不远，有一处旧基址，上面建有小窣堵波。过去胜军王为如来建造大法堂。法堂旁边不远的旧基址上有一座窣堵波，是佛的姨母钵逻阇钵底（唐言“生主”，旧译作“波阇波提”，是讹误）苾刍尼的精舍，由胜军王所建。再向东的一座窣堵波，是苏达多（唐言“善施”，旧译作“须达”，是讹误）的旧宅。二、指鬘舍弃邪道的地方 善施长者宅旁有一座大窣堵波，是鸯窭利摩罗（唐言“指鬘”，旧译作“央掘摩罗”，是讹误）舍弃邪道的地方。鸯窭利摩罗是室罗伐悉底的凶恶之人。他残害生灵，在城邑和国家中横行作恶，杀人后取下手指，戴在头上作为花鬘。他还想杀死母亲，以凑足手指的数目。世尊怜悯他，正要前去教化。指鬘远远看见世尊，暗自高兴地说：“我今天一定能生天。我的先师有教诲，遗言就在这里：杀佛、杀母，便能生到梵天。”他对母亲说：“你暂且停住，我先去杀那个大沙门。”随即手持宝剑前去迎击世尊。如来于是缓缓向后退走，凶人指鬘快步追赶却追不上。世尊对他说：“为什么固守鄙陋的心志，舍弃善的根本，助长恶的源头？”指鬘听到教诲，醒悟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于是立即归依佛法，请求出家入道，精进修行毫不懈怠，证得阿罗汉果。三、逝多林给孤独园 城南五六里有逝多林（唐言“胜林”，旧译作“祇陁”，是讹误），即给孤独园。胜军王的大臣善施为佛建造精舍。过去是伽蓝，如今已经荒废。东门左右各有一根石柱，高七十多尺；左柱顶端雕刻轮相，右柱上刻有牛形，都是无忧王所建。房舍已经倾塌，只剩旧基址，唯有一间砖室高耸独存，里面有佛像。过去如来升上三十三天为母亲说法后，胜军王听说出爱王雕刻旃檀佛像，于是也造了这尊像。

译善施长者仁慈而聪慧，能够积聚财物，也能够散财施舍；救济贫乏，怜悯孤儿，体恤老人。当时人们赞美他的德行，称他为“给孤独”。他听闻佛的功德，深深生起敬意，希望建造精舍，请佛前来。世尊命舍利子随他察看、测量，只有太子逝多的园地地势高爽平坦。善施随即拜访太子，把自己的心愿全部告诉他。太子开玩笑说：“用金子铺满地，我就卖给你。”善施听后心意豁然开朗，立即拿出库藏中的金子，按照太子的话铺满地面。还有少量土地没有铺满，太子请求保留下来，说：“佛是真正的良田，应当种下善种。”于是就在空地上建造精舍。世尊到达后，对阿难说：“园地是善施买下的，林树是逝多施舍的；二人同心，共同尊崇功德事业。从今以后，应当称这里为逝多林给孤独园。” 四、如来为病比丘沐浴的地方 给孤独园东北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为病苾刍洗浴的地方。过去如来在世时，有一名生病的苾刍独自忍受痛苦。世尊看见后问：“你患的是什么病？为什么独自居住？”他回答：“我性情疏懒，不愿照料病人，所以如今自己患病，没有人照看。”如来怜悯他，告诉他说：“善男子，我现在来照看你。”于是用手抚摸他，病痛全都痊愈了；又扶他走出屋外，换掉床褥，亲自为他洗浴，给他换上新衣。佛对苾刍说：“你应当自己勤奋努力。”苾刍听到教诲后感恩，心中喜悦，身体也感到舒适。五、舍利弗与目连较量神通的地方及诸佛遗迹 给孤独园西北有一座小窣堵波，是没特伽罗子运用神通力提举舍利子衣带却不能使其移动的地方。过去佛住在无热恼池时，天人都聚集在那里，只有舍利子没有按时赴会。佛命没特伽罗前去召他。没特伽罗奉命前往时，舍利子正在缝补护法衣。没特伽罗说：“世尊如今在无热恼池，命我来召你。”舍利子说：“你先等一等，等我缝补完毕，再和你一起去。”没特伽罗说：“如果不赶快走，我就要运用神力，把你的石室举到大会之处。”舍利子于是解下衣带放在地上，说：“如果你能举起这条衣带，我的身体或许也会被带动。”当时没特伽罗运用大神通，衣带无法提起，连大地也因此震动。他便施展神足返回佛所在之处，却看见舍利子已经坐在大会中。没特伽罗俯身叹息说：“如今才知道，神通的力量比不上智慧的力量。” 举衣带窣堵波旁边不远有一口井，如来在世时，汲取井水供佛使用。旁边还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里面有如来的舍利。凡是如来经行的遗迹、说法的地方，都栽树作标志，建造窣堵波。冥界神祇守卫警戒，灵异祥瑞不断出现，有时响起天上的音乐，有时闻到神异的香气；这些吉祥福报的征兆，难以全部记述。六、伽蓝附近三个深坑的传说 伽蓝后面不远，是外道梵志杀死淫女、借此诽谤佛的地方。如来具足十力和无畏，拥有一切种智，受到天人尊奉仰望，圣贤都遵从敬奉。当时各外道共同商议说：“应当施行诡诈，在众人中诽谤侮辱佛。”于是诱骗雇用一名淫女，假装来听佛说法。众人知道她来过之后，外道暗中将她杀死，埋在树旁，然后装作怨告国王。国王命人查访，在逝多园找到了她的尸体。这时外道高声喊道：“乔答摩大沙门平常总说持戒忍辱，如今却暗中与这个女人通奸，杀死她来灭口。既然奸淫又杀人，还有什么戒、什么忍呢？”空中的诸天随着声音宣告：“这是外道凶人故意制造的诽谤。” 伽蓝向东一百多步有一个大深坑，是提婆达多想用毒药害佛、结果活生生陷入地狱的地方。提婆达多（唐言“天授”）是斛饭王的儿子。他精勤修学十二年，已经诵持八万法藏。后来为了名利，求学神通，亲近恶友，共同商议说：“我的相貌有三十种，和佛相差不多；大众围绕着我，与如来有什么不同？”这样想过以后，便开始破坏僧团。舍利子、没特伽罗子奉佛的指示，依靠佛的威神，讲法教诲劝导，僧团又重新和合。提婆达多恶心不改，把恶毒药物放在指甲中，想借行礼来伤害佛。他正谋划这件事，从远处赶来，到了这里，地面于是裂开，他活生生陷入地狱。它的南面又有一个大坑，是瞿伽梨苾刍毁谤如来、活生生陷入地狱的地方。瞿伽梨陷坑向南八百多步，有一个大深坑，是战遮婆罗门女毁谤如来、活生生陷入地狱的地方。佛为天人讲说各种法义时，有一名外道弟子远远看见世尊受到大众恭敬，便暗自想道：“一定要在今天羞辱乔答摩，败坏他的美名，使我的老师独自享有声誉。”于是她怀抱一个系着绳子的木盂，来到给孤独园，在大众中高声说道：“这个说法的人与我私通，我腹中的孩子就是释种。”抱有邪见的人无不信以为真，守持正见的人则知道这是诽谤。当时天帝释为了消除疑惑，化作一只白鼠，咬断木盂的绳子。绳子断裂的声音震动大众，所有看见、听见的人都更加欢喜。大众中有一人起身拿着木盂，指给那女子看，说：“这是你的孩子吗？”就在这时，大地自行裂开，她全身坠落，陷入无间地狱，完全承受罪报。这三个坑洞都深不见底；秋夏阴雨时，沟渠池塘都涨满外溢，而这些深坑却从来没有积水。七、影子覆盖精舍 伽蓝向东六七十步有一座精舍，高六十多尺，里面有一尊面向东方端坐的佛像。过去如来曾在这里与各外道辩论。再向东有一座天祠，大小与精舍相等。清晨阳光照射时，天祠的影子不会遮住精舍；将近落日时，精舍的影子反而覆盖了天祠。影覆精舍向东三四里有一座窣堵波，是尊者舍利子与外道辩论的地方。起初，善施长者买下逝多太子的园地，想为如来建造精舍；当时尊者舍利子随长者察看测量，外道六师要求较量神通，舍利子便随机教化，以相应的方法降伏他们。它旁边精舍前建有一座窣堵波，如来曾在这里摧伏各外道，并接受毗舍佉母的邀请。八、毗卢择迦王的传说 受请窣堵波的南面，是毗卢择迦王（旧译作“毗流离王”，是讹误）发动军队诛杀释种、来到这里看见佛后撤兵的地方。毗卢择迦王继承王位后，追究过去受辱之事，发动军队，调动大众，部署完毕，发令准备出征。当时有苾刍听说此事，便告诉佛。世尊于是坐在一棵枯树下。毗卢择迦王远远看见世尊，下车礼敬，退后说道：“茂盛的树木枝叶繁密，您为什么不坐在那里？枯树朽木，您却偏偏停留在这里？”世尊告诉他说：“宗族就像树木的枝叶。枝叶将要遭遇危难，哪里还有可以遮蔽的地方呢？”国王说：“世尊是您的宗亲，请您回去吧。”于是他见到圣者而受到感动，带兵返回本国。

译撤军之处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释种女子被杀戮的地方。毗卢择迦王诛灭释种并取得胜利后，俘获其族人，选取五百名女子充入宫中。释女愤怒怨恨，出言不逊，辱骂国王说：“你不过是家奴的儿子。”国王听后大怒，下令将她们杀死。执法者奉王命令，砍断她们的手脚，把她们投入坑中。当时释女们含着痛苦呼喊佛名。世尊以圣智察知她们的苦难，命令苾刍带着衣钵前往，为释女们说微妙佛法，内容是五欲的羁绊、在三恶道中流转、恩爱亲情的别离以及漫长的生死。释女们听到佛的教诲后，远离尘垢，证得法眼清净，同时去世，一同生到天上。当时天帝释化作婆罗门，收集她们的尸骨焚烧安葬。后人将此事记载下来。诛杀释种窣堵波旁边不远有一座大干涸池，是毗卢择迦王陷入地狱的地方。世尊看望释女后，返回给孤独园，对众苾刍说：“再过七天，毗卢择迦王将被火烧死。”国王听到佛的预言，十分惶恐。到了第七天，他平安无事，没有危险。国王因此欢庆，命宫女们到池边游玩饮酒。国王仍然害怕火灾发生，于是击鼓划船，使清水随波荡漾。突然烈焰飞腾，烧毁了轻舟，国王坠入水中，陷入无间地狱，承受各种苦难。九、得眼林 伽蓝西北三四里到达得眼林。这里有如来经行的遗迹、诸圣修习禅定的地方，都栽树作标记，建造窣堵波。过去这个国家有五百名群盗，横行乡里，恣意扰乱城邑和国家。胜军王将他们捕获后，挖去他们的眼睛，丢弃在深林中。群盗痛苦难忍，哀求佛救护。当时如来在逝多精舍，听到他们悲惨的声音，生起慈悲心；清凉和畅的风吹来雪山的药草，药力遍满他们的眼睛，不久便恢复了光明。他们看见世尊站在面前，便发起菩提心，欢喜地顶礼，然后拄着手杖离去；手杖因而生根。十、旧城 大城西北六十多里有一座旧城，是贤劫中人寿二万岁时迦叶波佛的本生城。城南有一座窣堵波，是迦叶波佛成正觉后最初拜见父亲的地方。城北有一座窣堵波，里面有迦叶波佛的全身舍利。两座窣堵波都是无忧王所建。从这里向东南走五百多里，到达劫比罗伐窣堵国（旧译作“迦毗罗卫国”，是讹误；属于中印度境内）。○劫比罗伐窣堵国 劫比罗伐窣堵国周长四千多里。有十多座空城，荒废得非常严重。王城已经倾塌，周长无法详知。城内宫城周长十四五里，用砖砌成，基址高峻坚固。空荒已久，居民稀少，土地空旷；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各城分别设立首领。土地肥沃，按时播种庄稼。气候正常，风俗和畅。旧伽蓝基址有一千多处，但宫城旁边有一座伽蓝，僧徒三十多人，学习小乘正量部教法。天祠有两所，各种异道杂居其中。一、释迦为太子时的传说 宫城内有一处旧基址，是净饭王的正殿。上面建有精舍，里面塑造国王像。旁边不远有旧基址，是摩诃摩耶（唐言“大术”）夫人的寝殿。上面建有精舍，里面塑造夫人像。旁边的精舍，是释迦菩萨降神进入母胎的地方，里面有菩萨降神的像。上座部认为，菩萨在嗢呾罗頞沙荼月三十日夜降神母胎，相当于五月十五日；各部则认为在此月二十三日夜降神母胎，相当于五月八日。菩萨降神处的东北有一座窣堵波，是阿私多仙人为太子观察相貌的地方。菩萨出生的那天，各种吉祥征兆纷纷汇聚。净饭王召来各位相师，对他们说：“这个孩子出生了，究竟是吉是凶？你们应当竭尽心意，明确地回答我。”相师们说：“根据先圣的记载，考察这些吉祥征兆，如果留在家中，他将成为转轮圣王；如果出家，就应当成就无上正等正觉。”当时阿私多仙人从远方来到，叩门请求拜见。国王非常喜悦，亲自迎接并行礼，请他坐上宝座，说：“没想到大仙今天前来光临。”仙人说：“我在天宫安闲宴坐，忽然看见众天人随从欢欣起舞，便问：‘为什么这样高兴？’他们说：‘大仙应当知道，赡部洲中释种净饭王的第一夫人如今生下太子，他将证得三菩提，圆满明达一切智。’我听到这话，所以来瞻仰太子。只是悲哀自己已经衰老，不能遇到圣者的教化。” 城南门有一座窣堵波，是太子与各位释种比试力量、投掷大象的地方。太子技艺多样而且精通，独自超出同辈。净饭大王心怀喜悦，将要返回；仆人驾着大象，正要出城。提婆达多一向自负力大，从城外进来，问驾车人：“把这头大象装饰得这样庄严，是谁要乘坐？”驾车人说：“太子将要回来，所以我来迎接驾驭。”提婆达多愤怒地抓住大象，击打它的额头，踢它的胸部，使它僵倒在路上，堵塞道路，谁也无法移动，行人纷纷聚集。难陁随后到来，问道：“是谁死了这头大象？”回答说：“是提婆达多。”难陁便把大象拖到偏僻的路上。太子到来后又问：“是谁做了坏事，杀死这头大象？”回答说：“提婆达多杀死它来堵住城门，难陁把它拖走，开出了道路。”太子于是举起大象，高高抛出，使它越过城壕；大象落地后形成一个大深坑，当地人相传称为象堕坑。旁边精舍中塑有太子像。旁边又有一座精舍，是太子妃的寝宫，里面塑有耶输陁罗像，也有罗怙罗像。宫殿旁的精舍中塑有太子受学的像，那里是太子学堂的旧基址。二、太子越城出走的地方 城东南角有一座精舍，里面塑有太子骑白马凌空而行的像，这就是太子越城出走的地方。城的四座城门外各有一座精舍，里面分别塑有老人、病人、死人和沙门的像。这是太子出游观看时看见这些情状，因而更加感慨，深深厌弃尘世，在这里受到启发觉悟，命令仆人驾车返回。三、两位古佛的本生处 从城向南走五十多里，到达一座旧城，有一座窣堵波，是贤劫中人寿六万岁时迦罗伽村驮佛的本生城。城南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迦罗伽村驮佛成正觉后拜见父亲的地方。城东南有一座窣堵波，里面有那位如来的遗身舍利。前面建有石柱，高三十多尺，上面刻着狮子像，旁边记载寂灭之事，是无忧王所建。从迦罗迦村驮佛城向东北走三十多里，到达一座旧大城，城中有一座窣堵波，是贤劫中人寿四万岁时迦诺迦牟尼佛的本生城。东北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迦诺迦牟尼佛成正觉后度化父亲的地方。再向北有一座窣堵波，里面有那位如来的遗身舍利。前面建有石柱，高二十多尺，上面刻着狮子像，旁边记载寂灭之事，是无忧王所建。四、太子坐在树荫下的地方

译城东北四十多里有一座窣堵波，是太子坐在树荫下观看耕田，并在这里修习禅定、获得离欲的地方。净饭王看见太子坐在树荫下进入寂静禅定，阳光转移照射，而树影没有移动，心中知道太子具有灵异圣德，便更加珍爱敬重。五、诛杀释种的地方 大城西北有数百上千座窣堵波，是诛杀释种的地方。毗户择迦王战胜各释种后，俘获他们的族人，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万人，全部被杀；尸体堆积如山，流血汇成池塘。上天以此警醒人心，人们收集尸骨加以埋葬。诛释西南有四座小窣堵波，是四位释种拒军之处。当初，胜军王继承王位后，求娶释种女子。释种鄙视他不是同类，便把家中婢女的女儿冒充释种女子，以厚礼聘娶。胜军王立她为正后，她生下一个男孩，就是毗卢择迦王。毗卢择迦王想前往舅父家请益受学，来到这座城南面，看见一座新建讲堂，便在其中暂时停驾休息。众释种听说后，赶来驱逐并辱骂他说：“你这个卑贱的婢女之子，竟敢住在这间屋里！这屋子是众释种建的，准备让佛居住。”毗卢择迦王继位后，追究并报复先前所受的侮辱，于是发动军队，来到这里驻军。四名释种亲自在田间耕作，便起身抵抗。敌军退散后，他们随即进入城中。族人认为他们是承继转轮王福祚的后代、法王的宗子，竟敢施行凶暴，实在不能忍心将其杀害，于是玷辱宗族之门，把他们断绝亲属关系并远远放逐。四人被驱逐后向北奔赴雪山，其中一人成为乌仗那国王，一人成为梵衍那国国王，一人成为呬摩呾罗国国王，一人成为商弥国国王，世代相传其业，后裔延续不绝。六、释迦证法后回国拜见父王之处 城南三四里，尼拘律树林中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正是释迦如来成就正觉后回国拜见父王并为父王说法的地方。净饭王知道如来已经降伏魔军，正在游行各地教化众生，心中渴望仰慕，想要得到礼敬他的机会。于是派使者邀请如来说：“从前约定成佛后应当回到出生之国，这句话还在耳边，如今正是您回来降临的时候。”使者到佛处，完整传达了国王的意思。如来告诉他说：“再过七天，我当回到出生之国。”使臣回来把这话禀告国王，净饭王便命令臣民洒扫道路，储备香花，并和众位大臣在四十里外等候，备驾恭迎。当时如来与大众一起前来，八位金刚神在周围护卫，四大天王在前面引导，帝释天与欲界诸天侍立左边，梵王与色界诸天侍立右边，众苾刍僧列在后面。佛在大众之中，如同月亮映照群星；威神震动三界，光明超过七曜；他行走在虚空中，来到自己的出生之国。国王和随从大臣礼敬完毕，一同回国，驻在尼拘卢陁僧伽蓝。僧伽蓝旁边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在大树下向东而坐、接受姨母所献金缕袈裟的地方。紧接着这座窣堵波，又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在这里为八位王子和五百名释种授戒度化之处。七、自在天祠与箭泉 城东门内道路左边有一座窣堵波，从前一切义成太子曾在这里学习各种技艺。城门外有自在天祠，祠中有石刻天神像，高高挺立、气势峻拔；这里就是太子还在襁褓中时进入天祠的地方。净饭王从腊伐尼园迎接太子回来，途中经过天祠。国王说：“这座天祠很有灵验，释种家的孩子来祈求保佑都必定有效，应当带太子到那里修礼敬之礼。”当时乳母抱着太子进入祠中，石刻天神像站起来迎接太子；太子出来后，天神像又重新坐下。城南门外道路左边有一座窣堵波，是太子与众释种较量技艺、射穿铁鼓的地方。从这里向东南走三十多里，有一座小窣堵波，旁边有泉水，泉流清澈如镜，是太子与众释种比试力量和技能之处。弓弦一响，箭射穿铁鼓和标帜，直至没入地中，箭羽也全部没入，泉水便因此涌出。当地人世代相传，称它为箭泉。患病的人饮用泉水或在泉中沐浴，大多能够痊愈。远方的人带泥土回去，根据各自所患的病，把泥浸湿后涂在额头上，在神灵暗中护卫下，很多人都得以痊愈。八、腊伐尼林与释迦诞生传说 从箭泉向东北走八九十里，到达腊伐尼林，那里有释种的浴池。池水清澈明净如镜，杂花遍布。池北二十四五步，有一株无忧花树，如今已经枯萎，这是菩萨诞生显灵的地方。菩萨在吠舍佉月后半月初八出生，相当于这里的三月初八；上座部则说是在吠舍佉月后半月十五日出生，相当于这里的三月十五日。再往东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即两条龙为太子沐浴的地方。菩萨出生后，不需扶持便向四方各走七步，并亲自说道：“天上天下，只有我最尊贵。从今以后，出生的因缘已经尽了。”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大莲花。两条龙跃出，停在虚空中，各自吐出水来，一股冷、一股暖，用来给太子沐浴。给太子沐浴的窣堵波东面有两股清泉，泉旁建有两座窣堵波，是两条龙从地下跃出的地方。菩萨出生后，亲属宗族无不奔走前来，寻找水为他盥洗沐浴。在夫人面前，两股泉水涌出，一股冷、一股暖，于是用来沐浴清洗。南面那座窣堵波，是天帝释托接菩萨的地方。菩萨刚出生时，天帝释身穿美妙的天衣，跪着托接菩萨。接下来有四座窣堵波，是四大天王抱持菩萨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半十五日〕 菩萨从母亲右胁出生后，四大天王用金色细毛布托住菩萨，把他放在金制小几上。来到母亲面前说：“夫人诞下这位有福的孩子，实在值得庆贺。诸天都欢喜，何况世人呢？” 四大天王托抱太子的窣堵波旁边不远，有一根大石柱，上面雕作马的形象，是天忧王建造的。后来被恶龙施放的霹雳击中，石柱从中折断倒在地上。旁边有一条小河，向东南流，当地人称为油河。摩耶夫人生产完毕后，天神把这里化成池水，光泽润滑而且清澈洁净，想让夫人取水沐浴，以除去风虚之患。如今池子变成了河水，河流仍然带有油腻感。从这里向东，在旷野荒林中走二百多里，到达蓝摩国。（中印度境内。） ○蓝摩国 蓝摩国荒废空旷已经多年，边界没有明确界限，城邑成为丘墟，居民稀少而分散。一、佛舍利窣堵波 故城东南有一座砖砌窣堵波，高度不到一百尺。从前如来进入寂灭后，这个国家的先王分得佛舍利，带回本国，依照礼制恭敬地建造此塔；灵异之事不断出现，神奇的光芒时常照耀。

译窣堵波旁边有一座清池，龙经常出来游行，变成蛇的形状，向右盘旋婉转地绕行窣堵波。野象成群而来，采花散在塔上；冥冥中的力量负责警卫，从来没有间断。从前无忧王分建窣堵波时，七国所建的塔都已发掘，到了这个国家，正要动工时，池中的龙害怕受到侵凌、被夺去供养，于是变成婆罗门，走到大象前叩拜说：“大王的心意全在佛法上，广泛建立福田，我冒昧请求您屈尊驾临，光临我的住宅。”国王说：“你的家在哪里，离这里近还是远？”婆罗门说：“我就是这座池中的龙王。听说大王要建造殊胜的福业，所以特来拜见请求。”无忧王接受邀请，便进入龙宫。坐了很久，龙说道：“我由于过去造下恶业，才受生为龙身；现在供养舍利，希望消除罪过。愿大王亲自前往观看并礼敬。”无忧王看过后，惊惧地说：“这些供养的器具，都不是人间所有的。”龙说：“既然如此，希望您不要毁坏它们。”无忧王自知力量比不上龙，于是没有发掘。走出池子的地方，如今还留有封土标记。二、沙弥伽蓝 离窣堵波不远有一座伽蓝，僧众很少，清静严肃而明净，由沙弥总管各种事务。远方僧人来到这里，所受礼遇更加隆重，必定留住三天，接受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四事供养。听前代记载说：从前有一位苾刍，同道相互召唤，从远方来到这里礼拜窣堵波。他看见成群的大象来来往往，有的用象牙割草，有的用鼻子洒水，各自拿着不同的花，共同进行供养。当时众僧看见后，悲叹感慨。有一位苾刍便舍弃具足戒，愿意留下供养，并向众人辞别说：“我只是福报很多，混迹在僧众之中，岁月迅速流逝，修行功业却没有成就。这座窣堵波中有佛的舍利，圣德能够冥冥相通，群象还来践踏洒水供养。把遗体留在这里，甘愿和它们同群，得以度过余生，实在是我的幸事。”众人告诉他说：“这是盛大的善事。我们罪垢深重，智慧不足，想不到这一点。你随时保重自己，不要损害殊胜的功业。”他离开众人后，又重申自己的诚愿，欢喜地独自居住，立志终老于此。于是修葺茅屋，引水成池，采摘应时花朵，洒扫清洁塔域。年复一年，心愿从未懈怠。邻国各王听说后，十分赞赏，争相捐献财宝，共同建造伽蓝，并因此劝请他，委屈他主持僧务。从此以后，主持者相继不断，使最初的功德不至泯灭，而总是由沙弥总管僧团事务。三、太子解衣剃发之处 从沙弥伽蓝向东，在大林中走一百多里，到达一座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太子越过城墙来到这里，解下宝衣，除去璎珞，命令仆人回去。太子在半夜越城出走，天快亮时到达这里；既然已经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便直白地说：“这里是我走出牢笼、摆脱羁绊，最后一次停驾的地方。”他从天冠中解下一颗末尼宝，命仆人说：“你拿着这颗宝珠回去，告诉父王：我如今远远逃遁，并不是苟且地违背父王、离开亲人，而是想断除无常，断绝一切有漏。”阐铎迦（旧译作车匿，是错误的。）说：“怎么能忍心让您空着车驾返回呢？”太子好言安慰开导他，使他受到感悟，便回去了。回驾窣堵波的东面有一株赡部树，树干树叶虽然凋零，枯树干还在。树旁另有一座小窣堵波，是太子用剩下的宝衣换取鹿皮衣的地方。太子已经剃发并换了衣服，虽然除去了璎珞，却还穿着天衣。他说：“这衣服太过奢侈，怎样才能换掉呢？”这时净居天化作猎人，穿着鹿皮衣，拿着弓，背着箭。太子举起自己的衣服对他说：“我想和你交换，希望你答应。”猎人说：“好。”太子解下上衣，交给猎人。猎人得到衣服后，恢复天神身形，拿着所得的衣服，凌空而去。距离太子换衣服的地方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也是太子剃发的地方。太子从阐铎迦那里取来刀，亲自割断头发；天帝释把头发接到天宫中供养。当时净居天子化作剃发人，手持锋利的刀，缓步走来。太子对他说：“你会剃发吗？请替我把头发剃净。”化人接受命令，便为太子剃发。太子越城出家时，记载也不确定：有人说菩萨十九岁，有人说二十九岁；有人说是在吠舍佉月后半月初八越城出家，相当于这里的三月初八；有人说是在吠舍佉月后半月十五日，相当于这里的三月十五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半十五日〕 四、灰炭窣堵波 从太子剃发窣堵波向东南，在旷野中走一百八九十里，到达尼拘户陁林，那里有一座窣堵波，高三十多尺。从前如来寂灭、舍利分完以后，众婆罗门没有得到任何舍利，便在涅叠般那（唐代译作“焚烧”；旧译作“阇维”，是错误的。）之地收取剩下的灰炭，带回本国，建造这座灵塔并加以供养。从那以后，奇异灵迹接连出现，患病的人祈求，多能痊愈。灰炭窣堵波旁边旧伽蓝中，有过去四佛坐过和经行留下的遗迹。旧伽蓝的左右有数百座窣堵波。其中最大的一座是无忧王建造的，底座虽然已经陷落，剩余高度仍有一百尺。从这里向东北在大林中行走，道路艰险，途中危险阻隔，山牛、野象、成群盗贼和猎人窥伺过往旅客，不断加以伤害。走出这片森林后，到达拘尸那揭罗国。（中印度境内。） ○拘尸那揭罗国 拘尸那揭罗国的城郭破败，城邑乡里萧条。故城的砖砌城基，周长十多里。居民稀少分散，街巷荒芜。一、准陁故宅 城内东北角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也是准陁（旧译作纯陁，是错误的。）的旧宅。宅中有一口井，当初准备制作供养物时才开凿。虽然年代已经久远，井水仍然清澈甘美。二、娑罗林与释迦涅槃之处 城西北三四里，渡过阿恃多伐底河（唐代译作“无胜”，只是世间通称；旧译作阿利罗跋提河，是错误的。经典称作尸赖拿伐底河，译为“有金河”。），在西岸不远处到达娑罗林。这里的树木类似槲树，树皮青白色，叶子非常光润。四株特别高大的树，是如来寂灭的地方。大砖精舍中塑有如来涅槃像，头朝北躺卧。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塔基虽然倾塌陷落，仍高二百多尺。前面立有石柱，记载如来寂灭的事情；虽然有文字记载，却没有写明日期。听前代记载说：“佛在八十岁时，于吠舍佉月后半月十五日入般涅槃，相当于这里的三月十五日。说一切有部则说佛在迦赖底迦月后半月初八入般涅槃，相当于这里的九月初八。自佛涅槃以来，各部意见不同，有的说已经一千二百多年，有的说一千三百多年，有的说一千五百多年，有的说已经超过九百年但还不到一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十五日、八日〕 1．雉王本生故事

译精舍旁边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修菩萨行时化作雉王为鸟兽群救火的地方。从前这里有茂密的大森林，各种走兽飞禽都在其中筑巢栖息。突然狂风四起，猛烈的火焰迅速蔓延。当时有一只雉鸟心怀怜悯，鼓动翅膀蘸取清水，飞到空中用力洒水。这时天帝释俯身对它说：“你为什么这样愚蠢，白白劳累翅膀？大火已经燃起，正在焚烧山林，难道凭你微小的身体能够扑灭吗？”雉鸟说：“说这话的是谁？”天帝释说：“我是天帝释。”雉鸟说：“如今天帝释有巨大的福德力量，没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救灾济难如同反掌一样容易；反而来责备我没有力量，这过错究竟在哪里？大火正旺，不要多说了！”说完便再次奋力飞起，奔向水流。天帝于是用手捧水，洒遍森林，大火熄灭，烟雾消散，所有生灵都保全了性命，所以如今称这里为救火窣堵波。2．救生鹿本生故事 离雉鸟救火处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修菩萨行时化作鹿王救鹿群性命的地方。在远古时代，这里有一片大森林，野火烧遍原野，飞禽走兽陷入困境；前面有急流的灾难，后面又有猛烈大火的威胁，众生无不沉溺水中或丧失性命。那只鹿心怀怜悯，横卧在急流之上，以身体架成桥梁，皮肉撕裂、筋骨折断，仍勉强救助落水者。行动迟缓的兔子后来才到，鹿王忍受疲劳痛苦，把它也救过河去。此时筋力已经耗尽，鹿王溺水而死。诸天收殓其遗骨，建起窣堵波。3．善贤证果之处 鹿王救溺处西面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苏跋陁罗（唐代译作善贤；旧译作须跋陁罗，是错误的。）入寂灭的地方。善贤原本是婆罗门教的老师，年满一百二十岁，年高德重而且很有智慧。他听说佛将寂灭，来到双树之间，问阿难说：“佛世尊将要寂灭，我心中还有疑惑，希望能够请问。”阿难说：“佛将入涅槃，请不要打扰他。”善贤说：“我听说佛世难遇，正法难闻；我有深重的疑问，恐怕没有机会请教。”善贤于是进入林中，先问佛说：“世间有许多不同的教派，各自自称为老师，各有一套教法，用来教导世俗之人，乔答摩（旧译作瞿昙，是错误的省略译法。）能够全部了解吗？”佛说：“我都深入究竟地了解。”于是为他演说。善贤听后，内心清净，生起信解，请求进入佛法，受具足戒。如来告诉他说：“你难道能够做到吗？外道异学中修习梵行的人，应当先试用四年，观察他的行为，考察他的性情；如果威仪寂静、言辞诚实，才可以在我的教法中清净地修习梵行。只是在人世间按规矩行持罢了，这有什么困难呢？”善贤说：“世尊悲悯众生，救度一切而无偏私；经过四年考验学习后，身、口、意三业才会调顺。”佛说：“我先前已经说过，只是在人世间按规矩行持罢了！” 于是善贤出家，立即受具足戒，勤奋努力地修习，身心都勇猛精进。不久，他对佛法再没有疑惑，亲自证得真理。夜半还未过去多久，他便证得阿罗汉果，诸漏已经断尽，梵行已经建立。他不忍心看见佛进入大涅槃，便在大众中进入火界定，显现神通，然后先行寂灭。这就是如来的最后一位弟子；他先于佛灭度，也就是从前最后救过那只兔子的鹿王。4．执金刚神昏倒在地之处 善贤寂灭处旁有一座窣堵波，是执金刚神昏倒在地的地方。大悲世尊随众生根机施以利益，教化功业已经完成，进入寂灭之乐，在双树之间头朝北面躺卧。执金刚神密迹力士看见佛灭度，悲痛号哭说：“如来舍弃我而进入大涅槃，我再没有归依，也没有庇护。”他如同中了毒箭，忧愁之火炽烈，放下金刚杵，闷绝倒地。过了很久才又起身，悲哀眷恋，彼此说道：“生死大海中，谁来做船和船桨？无明的漫漫长夜里，谁来做灯炬？” 5．释迦寂灭后诸神异传说 执金刚神昏倒处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寂灭后七天接受供养的地方。如来将要寂灭时，光明普遍照耀，人界和天界的众生全都聚集而来，无不悲伤感动，彼此说道：“大觉世尊如今将要寂灭，众生的福报已经耗尽，世间再没有依靠。”如来右胁卧在师子床上，告诉大众：“不要认为如来最终寂灭，法身常住不灭，远离一切变化。你们应当舍弃懈怠，早日寻求解脱。”众苾刍等抽泣悲痛。这时阿泥扌聿陁（户骨反切；旧译作阿那律，是错误的。）告诉众苾刍：“停下，停下，不要悲伤！诸天会讥笑责怪你们。”当时末罗众供养完毕，想要抬起金棺，送往涅叠般那之处。这时阿泥扌聿陁说道：“先停一下！诸天想留置七天来供养。”于是诸天众拿着美妙的天花，在虚空中飞行，赞颂圣德，各自竭尽诚心，共同举行供养。停放金棺的地方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摩诃摩耶夫人哭悼佛的地方。如来寂灭、入棺收殓完毕后，阿泥扌聿陁升上天宫，告诉摩耶夫人说：“大圣法王如今已经寂灭。”摩耶听后悲伤哽咽，昏厥过去；随后和诸天众来到双树之间，看见僧伽胝衣、钵和锡杖，抚摸着它们号啕痛哭，昏厥后又哭喊道：“人天的福报已经耗尽，世间的眼目已经灭去了！如今这些物品，都已经没有主人了。”凭借如来的圣力，金棺自行打开，佛放出光明，合掌而坐，安慰问候慈母说：“您远道从天宫降临，诸行本来就是如此，希望不要过度悲伤。”阿难含着悲哀请问佛说：“后世有人问我，我将怎样回答？”佛说：“你就说：佛已经涅槃，慈母摩耶从天宫降临到双树之间，如来为了那些不孝众生，从金棺中起身，合掌为她们说法。” 城北渡河三百多步，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焚烧身体的地方。地面如今呈黄黑色，土中混杂灰炭；如果至诚祈求，有时可以得到舍利。如来寂灭后，人界、天界都悲伤感动；用七宝制作棺材，用一千层细毛布缠裹身体，设置香花，树立幡盖。末罗众抬着棺舆出发，前后都有引导和随从，向北渡过金河，装满香油，堆积许多香木，放火焚烧；有两层细毛布没有烧掉，一层紧贴身体，另一层覆盖在最外面。为众生分散舍利时，只有头发和指甲完整无损。

译焚身处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为大迦叶波显现双足的地方。如来的金棺已经放下，香木也已堆好，火烧起来却不能燃烧，众人都惊骇不已。阿泥扌聿陁说：“只是在等迦叶波罢了。”这时大迦叶波与五百名弟子从山林中赶来，到了拘尸城，问阿难说：“还能见到世尊的身体吗？”阿难说：“身体缠着一千层细毛布，外面又用重棺严密收殓，香木已经堆好，正要焚烧。”这时佛从棺内伸出双足，在足底轮相上看见异样的颜色。迦叶波问阿难：“为什么会有这种颜色？”阿难说：“佛刚涅槃时，人界、天界众生都悲痛哭泣，大家的眼泪迸流沾染在上面，所以出现了这种异色。”迦叶波行礼，右绕佛棺并赞颂，香木自然燃烧起来，大火熊熊。由此，如来寂灭后曾三次从棺中显现：第一次伸出手臂，询问阿难治丧的道路；第二次坐起，为母亲说法；最后显现双足，示现给大迦叶波看。六、八王分配舍利传说 显现双足处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也是八位国王分配舍利的地方。前面立有石柱，刻记这件事。佛入涅槃、焚烧完毕后，八国国王带齐四种军队来到这里，派直性婆罗门对拘尸国的力士说：“天人导师在贵国寂灭，所以我们从远方赶来，请求分取舍利。”力士说：“如来降生于此下土，又在这里灭度，使世间失去光明的导师、众生失去慈爱的父亲。如来的舍利当然应由我们供养，你们白白劳累道路，最终也不会得到。”当时诸位大王谦恭地请求，既然没有得到同意，又重重说道：“礼貌请求你们不答应，兵威相逼也不会很远。”直性婆罗门高声说道：“请想一想！大悲世尊忍受苦难、修积福善，经历了漫长劫数，这些事想必你们都听说过。如今想要互相欺凌，实在不应该。现在舍利就在这里，应当平均分成八份，大家各自供养，何必发动军队？”众力士依照他的话，立即丈量舍利，准备分成八份。帝释对诸王说：“天界也应当有一份，不要凭武力争夺。”阿那婆答多龙王、文邻龙王、医那钵呾罗龙王也提出同样的意见：“不要遗漏我们；如果要凭力量争夺，你们众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直性婆罗门说：“不要争吵，应当共同分配。” 于是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给诸天，第二部分给龙众，第三部分留在人间；人间八国再重新分配。天众、龙众和人间诸王无不悲伤感动。三、大邑聚与罗怙罗神异传说 从分舍利窣堵波向西南走二百多里，到达大邑聚。那里有一位婆罗门，是豪门富户，品行坚定而不杂，精通五明，崇敬佛法僧三宝。他在住宅旁边建立僧坊，所需资财全部供给，珍贵装饰也无不齐备。有时有僧人往来经过这里，他便殷勤请留，竭尽诚心供养，有时留住一夜，甚至七天。后来赏迦王毁坏佛法，僧侣断绝，岁月迅速流逝，但婆罗门常常心怀悲痛。有一天经行时，他看见一位眉毛很长、头发全白的沙门，拄杖持锡而来。婆罗门赶快上前迎接，问明来处，请他进入僧坊，准备各种供养；早晨用纯厚的乳汁煮粥进献。沙门接受后，只尝了一口，便放下钵，沉吟长叹。婆罗门端着食物，跪下问道：“大德随缘施惠利益众生，幸而来到这里，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吗？还是粥没有味道呢？”沙门怜悯地告诉他说：“我悲伤众生的福祐渐渐薄少。这件事先放下，等吃完再说。”沙门吃完，整理衣服便上路。婆罗门说：“您刚才答应要说明原因，如今为什么又不说了？”沙门说：“我并没有忘记，只是这件事难以谈说，说出来可能使人疑惑。你一定想听，我现在就简略说明。我刚才叹息，并不是说你的粥不好。” 几百年以来，我再也没有尝到过这样的味道。从前如来在世时，我曾随从他，在王舍城竹林精舍，临近清流洗涤器皿，有时用来漱口，有时用来盥洗沐浴。唉！如今的纯乳，竟比不上古时的淡水，这正是人间、天界众生福报减少所造成的。”婆罗门说：“这么说，大德亲自见过佛吗？”沙门说：“是的。你难道没有听说佛弟子罗怙罗吗？我就是罗怙罗。为了护持正法，我还没有进入寂灭。”说完这句话，忽然不见了。婆罗门于是把他住过的房间用香涂抹，洒扫干净，庄严设置佛像，恭敬得如同佛亲自在那里一样。又在大森林中走五百多里，到达婆罗痆斯国（旧译作波罗奈国，是错误的；中印度境内）。卷七　五国 ○婆罗痆斯国 婆罗痆斯国周长四千多里。国都临近殑伽河，长十八九里，宽五六里。里巷房屋排列密集，居民富庶兴盛，家中积蓄多达巨万，珍宝充盈，奇货众多。人民性情温和恭敬，风俗重视勤奋学习。信奉外道的很多，敬奉佛法的很少；气候和顺，谷物庄稼丰盛，果树繁茂，青草柔软低伏。伽蓝有三十多所，僧徒三千多人，都学习小乘正量部的教法。天祠有一百多所，外道徒众一万多人，大多尊奉大自在天；有的剃发，有的结椎形发髻，有的裸露身体不穿衣服，有的用灰涂身，勤奋修习苦行，希望超脱生死。大城中有二十座天祠，台基层叠，祠宇相连，石木雕刻精美；茂密的树林互相遮蔽，清澈的水流交错环绕。有一尊鍮石铸成的天神像，高度不到一百尺，威严肃穆，令人凛然，仿佛天神就在眼前。大城东北、婆罗痆河西岸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高一百多尺。前面立有石柱，颜色青碧鲜明如镜，光泽润滑如凝聚流动的水，柱中常常显现如来的影像。一、鹿野伽蓝 从婆罗痆河向东北走十多里，到达鹿野伽蓝。伽蓝区域分为八部分，围墙相连，层层高台，重重楼阁，华丽而且完全合乎规制。僧徒一千五百人，都学习小乘正量部的教法。大围墙中有一座精舍，高二百多尺，顶部用黄金凸饰塑成庵没罗果的形状。台阶用石头砌成，层层佛龛用砖砌成；佛龛环绕四周，层级有一百多处，每一处都有凸饰的金色佛像。精舍中有一尊鍮石佛像，大小与如来真身相等，作转法轮的姿势。精舍西南有一座石造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塔基虽已倾塌陷落，仍有一百尺高。前面立有石柱，高七十多尺。石质含有玉石般的润泽，照映通透。虔诚恳切地祈求时，柱中会显现各种影像；善恶的征兆，有时可以看见。这是如来成就正觉后最初转法轮的地方。旁边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阿若憍陈如等人看见菩萨舍弃苦行后，不再侍奉护卫他，来到这里自行修习禅定的地方。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五百位独觉共同入涅槃的地方。又有三座窣堵波，是过去三佛坐过和经行留下遗迹的地方。1．慈氏与护明受记窣堵波

译三佛经行处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梅呾丽耶（唐代译作“慈”，这是姓；旧译作“弥勒”，是错误的省略译法。）菩萨接受成佛授记的地方。从前如来在王舍城鹫峰山告诉众苾刍：“在未来世，这个赡部洲的土地平坦端正，人寿达到八万岁；有一个婆罗门之子，名叫慈氏，身体呈真金色，光明照耀，将来会舍弃家庭成就正觉，为众生分三次说法。那些被他救度的人，都是承接我遗法、过去种下福德的众生。他们对于佛法僧三宝深深敬信、一心不二；无论在家还是出家，无论持戒还是犯戒，都将受到教化引导，证得果位而获得解脱。在三次说法中，他先度化奉行我遗法的弟子，然后再教化与自己有共同因缘的善友。”当时慈氏菩萨听到佛这样说，从座位起身，对佛说：“愿我成为那位慈氏世尊。”如来告诉他说：“正如你所说，你将证得这个果位。上面所说的一切，都是你教化众生的方式。” 慈氏菩萨受记处西面有一座窣堵波，是释迦菩萨受记的地方。贤劫中，人寿二万岁时，迦叶波佛出现在世间，转动妙法轮，教化有情众生，并授记护明菩萨说：“这位菩萨在未来世、众生寿命一百岁的时候，将成佛，名号为释迦牟尼。” 释迦菩萨受记处南面不远，有过去四佛经行留下的遗迹，长五十多步，高约七尺，用青石堆砌而成；上面塑有如来经行的像。佛像形貌奇异高大，威严肃穆；肉髻上特别伸出发髾，灵异之相无不显现，神妙的鉴照也有征验。围墙以内，圣迹实在很多，各种精舍、窣堵波有数百座，只略举两三处，难以详细叙述。2．三龙池与释迦遗迹 伽蓝围墙西面有一座清池，周长二百多步，如来曾在其中盥浴。再往西有一座大池，周长一百八十步，如来曾在其中洗涤器皿。再往北有一座池，周长一百五十步，如来曾在其中洗衣。这三座池都有龙居住。池水既深，味道又甘美，清澈明净，常年没有增减。有人怀着轻慢之心在池中洗濯，金毗罗兽多会伤害他；如果深怀恭敬，汲取使用便不会害怕。洗衣池旁边的大方石上，有如来袈裟留下的痕迹，纹理清楚通透，光彩如同雕刻；各地清净有信之人常来供养。外道凶恶之人轻慢地踩踏这块石头，池中的龙王便会兴起风雨。3．象王、鸟王、鹿王本生故事 离池边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修菩萨行时化作六牙象王的地方。猎人贪图象牙，假装穿着袈裟，弯弓伺机捕杀；象王因为敬重袈裟，便扭断象牙交给了他。离扭断象牙处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修菩萨行时怜悯世人不懂礼义，示现为鸟身，与弥猴、白象在这里互相询问谁先看见这棵尼拘律树；三者各自说明事情经过，于是按照长幼排列次序，教化逐渐传向远近，使人们懂得上下尊卑，无论出家还是在家都归依佛法。旁边不远的大林中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从前与提婆达多一同化作鹿王、为两群鹿裁断争端的地方。从前这里的大森林中有两群鹿，每群五百多只。当时这个国家的国王在原野泽地打猎，菩萨鹿王上前请求国王说：“大王在原野中围猎，任意放火、射箭，我们所有同类今天早晨都可能丧命，不久便会腐烂发臭，不能供您食用。愿意轮流安排，每天送一只鹿来。这样大王有新鲜的肉可吃，我们也能延续一时的性命。”国王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便掉转车驾返回。两群鹿轮流献出一只鹿送死。提婆达多所在的鹿群中有一只怀孕的母鹿，轮到它去死时，便对鹿王说：“我虽然应当去死，但胎中的孩子还没有轮到。”鹿王发怒说：“谁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母鹿叹息说：“我们的鹿王没有仁德，我的死期已经到了。”于是向菩萨鹿王求救。鹿王说：“慈母的心真令人悲悯，恩德还施及尚未成形的孩子！我现在代替你去死。”于是来到国王门前。道路上的人传声高喊：“那只大鹿王如今进城来了。”城中士民无不奔跑观看。国王听说后，以为这不可信；守门人把事情报告国王，国王才相信，说：“鹿王为什么突然来这里？”鹿王说：“有一只母鹿应当去死，但胎儿还没有出生，我心中不能忍受，所以冒昧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它。” 国王听后感叹说：“我虽是人身，却像鹿一样；你虽是鹿身，却像人一样。”于是把所有鹿都释放了，不再让它们轮流送命，并把这片森林作为众鹿栖息的薮泽，因此称为施鹿林。鹿野这一名称，也从此兴起。4．憍陈如等五人迎佛窣堵波

译伽蓝西南二三里有一座窣堵波，高三百多尺，基址宽阔高耸，装饰华丽珍奇；没有层层佛龛，直接设置覆钵；虽然竖立了标柱，却没有轮相和铃铎。旁边有一座小窣堵波，是阿若憍陈如等五人放弃对太子的约束、前来迎接佛的地方。当初，萨婆曷剌他悉陁（唐代译作“一切义成”；旧译作“悉达多”，是错误的省略译法。）太子越城之后，栖身山中、隐居谷地，忘却自身而献身于求法。净饭王于是命令家族中的三人和舅氏中的二人说：“我的儿子一切义成舍弃家庭修学，独自游走山泽，独居森林，所以命令你们跟随他，了解他住在哪里。对内，你们是叔父和舅舅；对外，你们既是君主又是臣属；凡是他的行动，都应知道并掌握分寸。”五人领命，彼此相望着负责守护。于是又勤奋寻求出离之道，常常互相议论：“修道，是靠苦行证得，还是靠安乐证得？”两人说：“安乐可以成道。”三人说：“勤苦可以成道。”双方争论不休，始终没有得出结论。于是太子思考最高真理，为了降伏苦行外道，节制饮食，只靠麻和米来维持身体。那两人见状说：“太子的行为不是真正的法。所谓道，应当由安乐来证得；如今却这样勤苦，这不是我们的同道。” 他们舍弃太子而远远离去，自己思惟求证。太子苦行六年仍未证得菩提，想验证苦行并非正道，接受牧女供养的乳糜后证得佛果。这三个人听说后叹息道：“功业眼看就要完成了，如今却退步了。六年的苦行，一天之间全都丢弃了！”于是相互结伴去寻找那两人，见面后端坐高谈，彼此议论说：“从前看见太子一切义成离开王宫，前往荒谷，脱去华贵衣服，披着鹿皮，勤奋激励志向，坚守节操、苦心修行，寻求深妙之法，期望证得无上果位。如今却接受牧女的乳糜，败坏道行、损害志向，我们已经看清楚了，他再也没有作为了。”那两人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看清？他只是个狂妄放纵的人罢了。他身处深宫、安享尊贵，尚且不能安定心志；如今远离山林，舍弃转轮王位，却去做卑贱之人的行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只是徒增悲痛罢了！”菩萨在尼连禅河沐浴，坐在菩提树下，成就等正觉，号称天人之师。他寂静宴坐，默默观察应当度化的人，说：“那位郁头蓝子已经证得非想定，足以接受妙法。”空中诸天随即循声报告：“郁头蓝子的寿命已经终结，到现在已经七天了。”如来叹息惋惜：“为什么没有遇到他？眼看就要听到妙法，却突然随业变化而死了！” 如来再次观察并寻求世间，发现阿蓝迦蓝已经证得无所有处定，可以传授最高真理。诸天又说：“他已经死了五天。”如来再次叹息，怜悯他福德浅薄。又仔细观察谁应当接受教化，只有鹿野林中的五个人可以先行教导。如来当时离开菩提树，前往鹿野园，仪态威严而寂静，神光明亮耀眼，眉间毫毛含有玉石般的光彩，身体呈真金色，安详前进，引导那五个人。五人远远看见如来，互相说道：“一切义成，就是那个人来了。岁月很快流逝，他还没有证得圣果，心中的愿望已经退失，所以来寻找我们。我们各自保持沉默，不要起身迎接和礼拜。”如来渐渐走近，威神震动他们，五人忘记了原先的约定，便跪拜迎接、问候，并按照礼仪侍奉随从。如来逐渐引导他们，向他们显示玄妙的道理；安居期结束后，五人才证得果位。二、烈士池及其传说 从施鹿林向东走二三里，到一座窣堵波，旁边有一口干涸的池，周长八十多步，又名救命池，也叫烈士池。据前代记载：几百年前，有一位隐士在池边搭屋隐居，广泛学习各种技艺，穷究神妙的道理，能把瓦砾变成珍宝，使人和畜类改变形状，只是还不能驾驭风云、陪从仙人出行。他查阅图籍、考证古事，又寻求成仙的方法。那方法说：“所谓神仙，就是长生不死的术法。将要学习时，先要坚定志向，修筑坛场，周长一丈多。选一名烈士，诚信勇敢、声名显著，手持长刀站在坛角，屏住呼吸，闭口不言，从黄昏直到天亮。求仙者坐在坛中央，手按长刀，口诵神咒，专心收视、反听内省，天将破晓时便能成仙。所持的利刀会变成宝剑，凌空踏虚，统领众仙侣；手执宝剑指挥他们，凡有所求都能如愿，不衰老、不生病、不死亡。”这个人得到仙方后，便四处寻找烈士，谋求了很多年，始终没有如愿。后来在城中遇到一个沿路悲号的人。隐士看见他的相貌，心中十分欢喜，便上前安慰问道：“为什么这样怨恨悲伤？”那人说：“我因为贫穷，靠出力做工养活自己。主人见我能干，特别信任我，约定做满五年后给我重赏。” 于是我忍受劳苦，忘记艰辛。五年将满时，却有一天犯了过失，既遭受鞭打侮辱，又什么也没有得到。因为这件事，我满心悲痛，又有谁来怜悯我呢？”隐士让他跟自己同游，来到草屋，因为施展法术，变出各种美味食物。随后让他到池中沐浴，给他换上新衣，又送给他五百枚金钱，说：“以后只管来求取，希望不要对外人说。”从此以后，隐士多次加倍赠送财物，暗中行善，使他深受感动。烈士多次请求为隐士效命，以报答知遇之恩。隐士说：“我寻找烈士，经历了很多年月，幸而遇到你。你的奇异相貌符合仙方的要求，并没有别的缘故，只希望你一整夜不要出声。”烈士说：“即使死也不推辞，难道只是屏住呼吸吗？”于是设置坛场，接受仙法，依照方法行事，坐在那里等待天黑。天黑以后，两人各自做事：隐士诵念神咒，烈士按住利刀。将近天亮时，烈士忽然发声惊叫。当时空中降下火来，烟焰翻腾如云，隐士急忙拉着此人，躲进池中避难。随后问道：“我告诫你不要出声，为什么突然惊叫？”烈士说：“接受命令后，到半夜时，昏昏沉沉如同做梦，接连发生了变化。我看见从前的主人亲自来向我慰谢，感念他的厚恩，忍不住想回答他；那人却勃然大怒，于是我就看见自己被杀害了。” 我得到中阴身，回头看着尸体叹息惋惜，仍然希望历经后世也不说话，以报答他的厚德。于是我托生到南印度一个大婆罗门家中，直到受胎、出生，备受各种苦难，始终感念恩德，从未出声。后来经历学习、加冠结婚、亲人去世、自己生子，每当想起前世的恩情，都忍住不说话，宗族亲属全都觉得奇怪。年过六十五岁时，我的妻子对我说：‘你可以说话了！如果还不说，我就杀了你的儿子。’我当时只想到，已经隔了好几世，自己也衰老了，只有这个幼子，于是阻止妻子，不让她杀害孩子，这才发出了这个声音。”隐士说：“这是我的过错！这是魔鬼在作祟。”烈士感念恩德，又悲伤事情没有成功，愤怒悔恨而死。因为使人免遭火灾之难，所以叫救命池；因为烈士感恩而死，又叫烈士池。三、三兽窣堵波

译烈士池西面有三兽窣堵波，是如来修菩萨行时焚身的地方。劫初时，这片林野中有狐狸、兔子、猿猴，虽然种类不同，却彼此和睦。天帝释当时想考验修菩萨行的人，便降灵化作一个老人，对三只兽说：“你们几个过得安稳吗？没有惊恐忧惧吗？”它们回答：“我们涉行丰茂的草地，游玩在茂密的树林里，异类同样欢乐，既安稳又快乐。”老人说：“听说你们情意深厚，我不顾年老衰弱，特地远道来找你们。如今我正饥饿困乏，你们拿什么来供我食用？”它们说：“请您暂且留在这里，我们亲自去寻找。”于是三兽同心尽力，分头寻找食物。狐狸沿着水边叼来一条鲜鲤，猿猴在林中树上采来奇异的花果，一同回来，进献给老人。只有兔子空手回来，在老人身边跳跃。老人对它说：“依我看来，你们并不和睦。猿猴和狐狸志趣相同，都能尽心尽力，只有兔子空手回来，独自没有供物。由此看来，事实确实如此。”兔子听到讥讽，便对狐狸、猿猴说：“多拾取柴草，才有可做的事。”狐狸、猿猴争相奔走，叼草拖木，堆积起来后，烈火将要烧旺。兔子说：“仁慈的朋友，我自身卑微，所求难以办到，冒昧以自己的身体，充作这一餐食物。” 说完便跳入火中，很快死去。这时老人又恢复为帝释的形貌，清除灰烬、收拾遗骸，悲伤叹息了很久，对狐狸、猿猴说：“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感念它的心意，不让它的事迹湮没，要把它寄托在月轮之中，流传给后世。”所以人们都说，月亮中的兔子就是从此开始有的。后来人们在这里修建了窣堵波。从这里顺着殑伽河水流向东走三百多里，到达战主国。（属于中印度境内。） ○战主国 战主国周长二千多里，都城临近殑伽河，周长十多里。居民富足安乐，城邑村落相互连接。土地肥沃，按时播种庄稼。气候温和舒畅，风俗淳朴，人性强悍刚烈，邪道正道都有人信奉。有伽蓝十多所，僧徒不到一千人，全都遵行学习小乘教法。有天祠二十所，异道之人杂居其间。一、佛舍利窣堵波 大城西北的伽蓝中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印度记》说：这里有如来舍利一升。从前世尊曾在此处七天，为天人众宣说妙法。旁边还有过去三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附近又有慈氏菩萨像，形体虽然不大，威神却高峻庄严，灵妙感应暗中相通，奇异事迹不断出现。二、不穿耳伽蓝 从大城向东走二百多里，到阿避陁羯剌拿僧伽蓝。（唐代译为“不穿耳”。）寺院围墙不宽，雕刻装饰十分精美，花池交相映照，台榭楼阁栋宇相连，僧徒肃穆，众人的仪态庄严有序。听前代记载说：从前大雪山以北的睹货逻国有一位喜爱学习的沙门，和两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在礼佛诵经之余，常常互相说：“精妙的道理幽深玄妙，不是言谈所能穷究的；圣人的遗迹显明可见，足以亲自寻访。应当询问知己好友，亲自观看圣迹。”于是几位朋友相互结伴，持锡杖同游。到了印度以后，寄住在各处伽蓝，却被人轻视为边远鄙陋之地来客，没有寺院肯收留他们。外受风霜侵逼，内为饮食所累，面色憔悴，形体枯槁。当时这个国家的国王出游到近郊，看见这些客僧，觉得奇怪，便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乞士？因为什么来到这里？耳朵既没有穿孔，衣服又污秽破旧。”沙门回答：“我们是睹货逻国人。恭敬承受佛的遗教，远离尘俗，带领志同道合者来瞻礼圣迹。只叹息福薄，被众人共同弃置；印度的沙门没有人顾念我们这些羁旅之客。我们想回本土，但巡礼还没有完成，即使被辛劳困苦逼迫，志愿也已经定下了。”国王听了，更加悲伤感动，就在这块胜地建立伽蓝，用白氎题写文书，为此制定规约说：“我能够尊居天下之上，成为人中最尊贵者，全都是三宝的灵验护佑。” 既然做了国王，又接受佛的嘱托，凡是穿染衣的僧人，我都应当给予救济。因此建立这座伽蓝，专门招待羁旅之人。从今以后，凡是穿耳的僧人，都不得在我的这座伽蓝中停留住宿。”因为这段事迹，所以用它作为伽蓝的名称。三、摩诃娑罗邑及诸遗迹 从阿避陁羯剌拿伽蓝向东南走一百多里，向南渡过殑伽河，到摩诃娑罗邑。这里都是婆罗门种姓，不遵奉佛法。但见到沙门，先询问他的学业；知道对方学识强博后，才深加礼敬。殑伽河北岸有那罗延天祠。楼阁重重、台基层叠，装饰华丽。各尊天神的像都是雕刻石头制成的，工艺极尽人力，灵验感应难以探究。从那罗延天祠向东走三十多里，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大半已经陷入地下。前面立着石柱，高二丈多，顶上雕有狮子像，刻记降伏鬼怪的事情。从前这里有旷野鬼，仗恃强大威力，吞食人的血肉，残害生灵，把妖邪作祟发挥到极点。如来怜悯众生不得善终，便以神通力诱导教化群鬼，引导它们归依佛法，并共同受持不杀生的戒律。群鬼接受教诲，奉行不杀。于是它们抬来石头请佛安坐，希望听闻正法，牢记并护持佛法。从此以后，那些不信佛的人一同推移鬼所坐的石座，动辄有上千人，却没有谁能够转动它。茂密的树林和清澈的池水环绕在石基四周，人一到旁边，无不心生畏惧。降伏鬼怪处附近不远有几所伽蓝，虽然大多已经倾塌毁坏，仍有僧徒居住，全都遵行学习大乘教法。从这里向东南走一百多里，到一座窣堵波，基址已经倾陷，残存高度还有数丈。从前如来寂灭以后，八国大王分取舍利，量取舍利后，婆罗门把舍利粘在涂蜜的瓶内，分别交给各国国王；婆罗门拿着瓶子回去，又得到粘在瓶上的舍利，于是修建窣堵波，把瓶子也放在里面，因此以此命名。后来无忧王打开取出舍利瓶，改建成大窣堵波，有时到了斋日，仍会按时发出烛光。从这里向东北渡过殑伽河，走一百四五十里，到吠舍厘国。（旧称毗舍离国，是错误的。属于中印度境内。） ○吠舍厘国 吠舍厘国周长五千多里。土地肥沃，花果繁茂，庵没罗果、茂遮果既多又珍贵。气候温和舒畅，风俗淳朴，喜好福德、重视学问，邪道正道混杂信奉。伽蓝有几百所，大多已经毁坏，保存下来的只有三五所，僧徒稀少。天祠有几十所，异道杂居，露形外道的人尤其多。吠舍厘城已经十分倾颓，旧城基址周长六七十里，宫城周长四五里，居民很少。一、佛说《毗摩罗诘经》处 从宫城西北五六里，到一座伽蓝，僧徒很少，学习小乘正量部的教义。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从前如来宣说《毗摩罗诘经》、长者子宝积等献宝盖的地方。它的东面有一座窣堵波，是舍利子等人在这里证得无学果的地方。二、佛舍利窣堵波及诸遗迹

译舍利子证果处东南有一座窣堵波，是吠舍厘王修建的。佛涅槃以后，这个国家的先王分得舍利，便按礼制修建供奉。《印度记》说：“这里原有如来舍利一斛，无忧王打开取出九斗，只留下了一斗。后来有国王又想打开取取，刚开始动工，地面便发生地震，于是不敢再打开。” 它的西北面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旁边有石柱，高五六十尺，顶上雕有狮子像。石柱南面有一口池，是群猕猴替佛凿成的；过去如来曾住在这里。池西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群猕猴拿着如来的钵爬上树取蜜的地方。池南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群猕猴把蜂蜜供奉给佛的地方。池西北角还留有猕猴的形像。三、无垢称及宝积故宅 从伽蓝向东北三四里有一座窣堵波，是毗摩罗诘（唐代译为无垢称，旧译为净名；“净”就是无垢，“名”就是称，意义虽相同，名称却不同。旧译维摩诘，是讹误和省略。）的旧宅基址，常有灵异之事。离这里不远有一座神舍，形状像层层叠砌的砖，传说是堆积石块而成的，就是无垢称长者现疾说法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长者子宝积的旧宅。再往前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庵没罗女的旧宅，也是佛的姨母等诸位苾刍尼在此证入涅槃的地方。四、庵没罗女园及佛预言涅槃处 从伽蓝向北三四里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将前往拘尸那国入般涅槃时，人与非人随从世尊到此停立的地方。再向西北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佛最后在这里回望吠舍厘城的地方。它的南面不远有精舍，前面建有窣堵波，是庵没罗女将自己的园林拿来布施给佛的地方。庵没罗园旁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宣布自己将入涅槃的地方。佛过去在这里对阿难说：“得到四神足的人，能够住世一劫。如来如今还能活多久？”这样问了三次，阿难都没有回答，这是因为被天魔迷惑了。阿难从座位起身，在林中默然宴坐。这时魔来请求佛说：“如来在世教化已经很久，得到救度而脱离轮回的众生，多得像尘沙一样，如今正是享受寂灭之乐的时候了。”世尊在爪上放了一点土，问魔：“大地上的土多，爪上的土多？”魔回答：“大地上的土多。”佛说：“我所度化的众生，如爪上的土这样少；没有度化的众生，如大地上的土这样多。再过三个月，我将入涅槃。”魔听后欢喜退去。阿难在林中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来告诉佛说：“我在林中梦见一棵大树，枝叶茂盛，树荫浓密，突然刮起暴风，把它摧毁得一无所有。这莫非是世尊将要入寂灭吗？我心中害怕，所以来请问。”佛对阿难说：“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你，你却被魔遮蔽，没有及时请求我留住世间。魔王劝我早日入涅槃，我已经答应了日期，你的这个梦就是这件事的征兆。” 五、千佛本生故事 宣布入涅槃日期处附近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千子见到父母的地方。从前有一位仙人隐居在岩谷中。仲春时节，他击水洗浴于清流，母鹿跟着饮水，因感应而生下一个女子。女子容貌超过常人，只有双脚像鹿蹄。仙人见到后，收养了她。后来仙人命她去求火，她来到另一位仙人的住处，所走过的地面都留下莲花足迹。那位仙人见了，深感奇异，让她绕着自己的住处走一圈，才给了她火。鹿女依照吩咐得到火后回来。当时梵豫王出游打猎，看见莲花，便循着足迹寻找，喜欢它的奇异，和鹿女一同乘车回去。相师占卜说，她将生下一千个儿子。其他嫔妃听说后，无不设法谋害。到了生产之日，她生下一朵莲花，花有一千片花瓣，每片花瓣上坐着一个孩子。其他嫔妃诬陷说这是不祥之物，把莲花投入殑伽河，任其随水漂流。乌耆延王在下游游观，看见一朵由黄云覆盖、乘波而来的莲花，取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有一千个孩子，便喂养他们使其长大；他们都具有大力气。乌耆延王仗恃有一千个儿子，向四方拓展疆土，凭借战胜之势，军队将要抵达这个国家。当时梵豫王听说后十分震恐，兵力又不能匹敌，想不出办法。这时鹿女心里知道那些是自己的孩子，便对国王说：“如今敌军压境，上下离心，我虽卑贱而愚拙，却怀有忠心，能够击败强敌。” 国王不相信她，忧惧非常。鹿女于是登上城楼，等待敌军到来。千子率军把城围得水泄不通，鹿女告诉他们：“不要做叛逆之事！我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是我的儿子。”千子说：“这是什么荒谬的话？”鹿女用手按住两乳，乳汁分成一千道流出，受天性亲情感召，全部流入千子的口中。于是他们脱下铠甲，归认宗族，放下兵器返回本族，两国交相欢庆，百姓安乐。千子归宗处附近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过去经行的遗迹。如来指着它告诉随从：“从前我在这里归宗，见到了亲人。想知道那一千个儿子是谁吗？他们就是贤劫中的一千尊佛。” 六、重阁讲堂及诸圣迹 本生故事处东面有旧基址，上面建有窣堵波，常常发出光明，祈求有时也能实现。这是如来宣说《普门陁罗尼》等经的重阁讲堂遗址。讲堂旁不远有一座窣堵波，里面有阿难半身舍利。再往前有数百座窣堵波，但想确定具体数目，始终无法知道；这里是千位独觉入寂灭的地方。吠舍厘城内外的城壕周围，圣迹很多，难以一一列举。地势优胜的旧城废墟，像鱼鳞一样交错耸立；岁月迅速变迁，寒暑频繁更替，树林已经摧残，池水也干涸了，只有朽木和残迹还保存着，可以由此详细考验其旧貌。从大城向西北走五六十里，到一座大窣堵波，是栗呫婆子（“昌叶”反切；旧译离车子，是错误的）与如来告别的地方。如来从吠舍厘城前往拘尸那国，众多栗呫婆子听说佛将入寂灭，便跟随哭泣送行。世尊见到他们的哀伤爱慕，悲情不是言语能够说明的，于是以神力化出一条大河，河岸陡峭深绝，水流迅猛湍急，栗呫婆子们悲痛难行，只得停下。如来留下钵，作为他们追念佛的纪念。七、故城及大天王本生故事 吠舍厘城西北不到二百里有一座旧城，荒废已久，居民稀少。城中有一座窣堵波，是佛过去为菩萨、人、天大众讲说本生故事的地方。佛修菩萨行时，曾在这座城中做转轮王，名叫摩诃提婆。（唐代译为大天。）他有七宝相应，统治四天下；看见衰败变化的现象，体悟无常的道理，便暗自立志追求高远境界，忘却对王位的留恋，舍弃国家出家，穿染衣修学佛法。八、七百贤圣结集

译从城东南走十四五里，到大窣堵波，是七百位贤圣重新结集的地方。佛涅槃后一百一十年，吠舍厘城有一些苾刍远离佛法，错误地实行戒律。当时长老耶舍陁住在憍萨罗国，长老三菩伽住在秣菟罗国，长老厘波多住在韩若国，长老沙罗住在吠舍厘国，长老富阇苏弥罗住在波罗梨弗国。这些大罗汉都已心境自在，受持三藏，获得三明，声名广大，为众人所知，都是尊者阿难的弟子。当时耶舍陁派使者通知各位贤圣，都可以聚集到吠舍厘城。还少一人，尚未达到七百之数。这时富阇苏弥罗以天眼看见众位大贤圣正在集会讨论佛法，便施展神足通来到法会。三菩伽在大众中袒露右肩，长跪在地，大声说：“大众不要喧哗！请恭敬、请铭记！过去大圣法王以善巧方便入于寂灭，岁月虽然久远，佛的言教仍然存在。吠舍厘城懈怠的苾刍在戒律上产生错误，出现了十件违背十力教法的事情。如今各位贤者深明应持和不应持，担心辜负大德阿难的教诲，念念不忘报答佛恩，所以重新宣明圣人的教旨。”当时大众无不悲伤感动，于是召集所有苾刍，依照毗奈耶戒律加以呵责、制止，删除错误的教法，阐明佛的正教。九、湿吠多补罗伽蓝 从七百贤圣结集处向南走八九十里，到湿吠多补罗僧伽蓝。层层台基光彩焕发，重重楼阁高飞如鸟，僧众清净肃穆，全都学习大乘。旁边是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附近还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如来过去向南前往摩揭陁国，回头北望吠舍厘城，途中停息留下遗迹的地方就在这里。十、阿难分身寂灭传说 从湿吠多补罗伽蓝向东南走三十多里，殑伽河南北两岸各有一座窣堵波，是尊者阿难陁分身寂灭、遗身分给两个国家的地方。阿难陁是如来的叔伯弟弟，博闻强记，能够总持佛法；佛去世后，他接替大迦叶承担护持正法的责任，教导、引进求学的人。在摩揭陁国时，他在林中经行，看见一个沙弥诵读佛经，章句错乱，文字纷杂。阿难听到后，感慨怀念之情更加深厚，慢慢走到沙弥那里，提点教诲，逐字传授。沙弥笑着说：“大德年老了，您说的话错了！我的老师高明，年富力强，我亲自承受他的教诲，确实不会有错误。”阿难默然无言，退下后叹息说：“我的年纪虽然老了，为了众生，原想长久住世，护持正法。然而众生烦恼污垢深重，难以用言语教诲，长久留在世间也没有益处，不如赶快入灭。”于是离开摩揭陁国，前往吠舍厘城，渡过殑伽河，乘船行于河心。摩揭陁王听说阿难要离去，深深眷恋他的恩德，立即整顿兵马，飞驰追赶挽留，数百千人驻军南岸。吠舍厘王听说阿难到来，悲喜交集，也整顿军队，奔驰迎接，数百千人聚集在北岸。两军相对，旌旗遮蔽了太阳。阿难害怕两军交战、彼此杀害，便从船中起身升到空中，显现神通变化，随即入于寂灭，以火化焚烧遗骸，遗骸又从中分成两半，一半落在南岸，一半落在北岸。于是两位国王各得到一份，带领全军号哭悲恸，一同返回本国，修建窣堵波，举行供养。从这里向东北走五百多里，到弗栗恃国。（北方人称为三伐恃国，属于北印度境内。） ○弗栗恃国 弗栗恃国周长四千多里，东西长，南北狭。土地肥沃，花果繁茂。气候稍寒，人性急躁，多敬信外道，少信奉佛法。伽蓝十多所，僧徒不到一千人，大乘小乘兼修并学。天祠几十所，外道人数很多。国都大城名叫占戍拿，大多已经颓毁。旧宫城中还有三千多户人家，分布在村落城邑之中。大河东北有一座伽蓝，僧徒很少，但学业高深清正。一、化度渔人处及诸遗迹 从这里向西走，沿着河边有一座窣堵波，高三丈多，南面临着长长的水流，是大悲世尊教化渔民的地方。过去在佛在世时，有五百名渔人结成团伙，在这条河中捕捞水族。他们曾在河里捕到一条大鱼，有十八个头，每个头各有两只眼睛。渔人正要杀它，如来当时在吠舍厘国，以天眼看见后生起悲心，乘机施行教化，便告诉大众：“弗栗恃国有一条大鱼，我想借此引导它、使渔人觉悟，你们应当把握时机。”于是大众围绕着佛，施展神足凌空而行，来到河边，像平常一样铺设法座。佛便告诉渔人：“你们不要杀鱼。”又以神通力打开方便教化之门，威神加被大鱼，使它知道宿命，能够说人话，通晓人的情感。当时如来明知故问：“你前世造了什么罪业，以致流转恶道，受此丑陋的身体？”鱼说：“我从前依靠福报生在豪族，是大婆罗门劫比他本人。我仗恃种姓高贵，欺凌蔑视人伦；仗恃自己博学多闻，轻视经典教法。以轻慢心毁谤诸佛，用丑恶言语辱骂众僧，还把他们和驼、驴、象、马等作比较，说成各种丑陋的形状。” 由于这些恶业，我才受此丑陋身形。但还凭借过去的善业，生逢佛在世，亲眼看见圣人的教化，亲自听受圣教。因此忏悔道歉，悔恨先前所造的业。”如来根据它的根机加以摄受教化，依其情况开导。鱼听闻佛法后，便命终而死，凭借这份福力往生天宫。于是它观察自己的身体，想知道为何生到这里；知道宿命后，想到要报答佛恩，便和众天人并肩来到佛前。行礼完毕，向右绕行后退立一旁，拿天界的珍贵香花来供养。世尊指示渔人，为他们宣说妙法。渔人全都受到感化觉悟，诚心礼拜忏悔，撕破渔网、焚烧船只，归向真理，接受佛法。穿上染衣后，又听闻最高深的教法，全都除去尘垢烦恼，共同证得圣果。从教化渔人处向东北走一百多里，旧城西面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高一百多尺，是佛过去在这里讲法六个月、教化度脱天人之处。它北面一百四五十步有一座小窣堵波，是如来过去在这里为苾刍制定戒律的地方。再向西不远有如来头发、指甲窣堵波；如来过去在这里时，远近城邑的人纷纷前来，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焚香散花，灯火不断。从这里向西北走一千四五百里，翻越山岭、进入山谷，到尼波罗国。（属于中印度境内。） ○尼波罗国

译尼波罗国周长四千多里，位于雪山之中。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山川相连，适宜种植谷物，花果很多，出产赤铜、犛牛、命命鸟。流通使用赤铜钱。气候寒冷严酷，风俗险恶偏邪，人性刚强粗暴，轻视信义。没有什么学术技艺，却有工匠巧艺。人的形貌丑陋粗劣，邪道正道都有人信奉。伽蓝和天祠相连，堵墙接着墙角。僧徒二千多人，大乘小乘兼修并学。外道异学人数无法统计。一、光胄王制声明论 国王属于刹帝利栗呫婆种姓。他立志求学，志趣清高，专一信奉佛法。近代有一位国王，名叫鸯输伐摩（唐代译为光胄），学问广博、聪慧睿智，亲自撰写《声明论》，重视学习、敬重有德之人，远近闻名。二、小水池 都城东南有一口小水池，把人的火投入其中，水面立即燃烧起来；再投入其他物品，也会变成火。从这里又返回吠舍厘河，向南渡过殑伽河，到摩揭陁国。（旧称摩伽陁，又称摩竭提，都是错误的。属于中印度境内。） 卷八　一国 ○摩揭陁国（上） 摩揭陁国周长五千多里，城中居民很少，村邑中编户很多。土地肥沃，庄稼生长茂盛，有一种奇异的稻米，米粒粗大，香味特别浓郁，光泽色彩格外鲜明，当地人称它为供奉大人的米。土地低洼潮湿，居民聚落多建在高地上。孟夏以后、仲秋以前，平地上常有流水，可以泛舟。风俗淳朴，气候湿热。崇尚求学，尊敬佛法。伽蓝五十多所，僧徒一万多人，大多宗奉修习大乘教法。有天祠几十所，异道之人很多。一、波吒厘子城及传说 殑伽河南岸有一座旧城，周长七十多里，虽然荒废已久，基址仍然存在。从前在人寿无量岁的时代，称为拘苏摩补罗城（唐代译为香花宫城）。因为王宫中花卉很多，所以以此命名。后来人寿只有几千岁时，又改名为波吒厘子城。（旧称巴连弗邑，是错误的。） 起初，有一位才华很高、学问广博的婆罗门，门下有几千名弟子，传授学业。各位学生结伴游览时，有一个书生独自徘徊、惆怅远望。同伴问他说：“你为什么忧愁？”他回答：“我正值年轻貌美、精力旺盛，却羁旅在外，蹉跎岁月已经很久，技艺学业仍没有成就。想到这些，心中的忧愁更加深重。”于是学生们开玩笑说：“现在我们将替你求一门婚事。”他们假装设立两人为男方父母，两人为女方父母，于是坐在波吒厘树下，说这是女婿树。采摘时令果实，斟取清水，陈述婚姻的过程，请求约定婚期。当时假扮女方父亲的人攀下花枝递给书生，说：“这就是你的美好配偶，希望你不要推辞。”书生心中欣喜，自以为得意，天黑时同伴说要回去，他却留恋不舍。学生们说：“刚才的话只是玩笑！幸好你还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去。林中的猛兽恐怕会伤害你。”书生于是留在那里，在树旁来回走动。天色完全黑下来后，奇异的光照亮原野，管弦乐声清雅，帷帐也陈设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拄杖老人来安慰他，又有一位老妇人牵着少女走来，宾客随从满路，穿着华丽衣服，奏乐相迎。老人便指着少女说：“这是您的年轻妻子。”他们纵情歌唱、欢乐宴饮，过了七天。学生们以为书生被野兽伤害，前去寻找，却看见他独自坐在树荫下，仿佛正在接待贵客；他们叫他一起回去，他却推辞不肯听从。后来书生自己进城，拜见亲友，讲述事情的始末。听到的人都惊骇不已，便和朋友一同到树林中去，大家都看见花树变成了一座大宅第，童仆役使来往奔走；那个老人从容地接待应答，摆设食物，演奏音乐，宾主礼节完备。众人回城，把所见之事详细告诉远近的人。一年以后，书生生了一个儿子。他对妻子说：“我如今想回去，只是舍不得离开这里。暂且再留下吧，在这里寄居，免受风露漂泊之苦。”妻子听后，把这件事全部告诉父亲。老人对书生说：“人生在世享受欢乐，哪里一定非要回故乡不可？如今将为你修筑房屋，希望你不要再有别的想法。”于是役使神灵，不久便建成房屋。香花旧城的都城迁到了这个城邑。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神灵为他修筑了城池，从此以后，便因此取名为波吒厘子城。二、无忧王地狱处 王宫旧址北面有一根石柱，高几十尺，是无忧王设置地狱刑场的地方。释迦如来涅槃后第一百年，有一位名叫阿输迦（唐代译为无忧，旧称阿育，是错误的）的国王，是频毗娑罗王（唐代译为影坚，旧称频婆娑罗，是错误的）的曾孙。他从王舍城迁都到波吒厘城，重新修筑外郭，环绕旧城。年代逐渐久远，如今只剩旧城基址。伽蓝、天祠和窣堵波的遗址有几百处，保存下来的只有两三处。只有旧宫殿北临殑伽河，小城中还有一千多户人家。起初，无忧王继承王位后，行事苛刻暴虐，于是设置地狱刑场，残害生灵。四周围墙高耸，角楼特别突出，烈火、大炉、尖刀利刃等各种苦刑器具一应俱全，仿造幽冥地狱，招募凶恶之人，让他们担任狱主。起初，国内触犯法律的罪人，无论罪行轻重，一律送入其中受苦。后来凡是经过监狱附近的人，都被抓来杀害，来到这里的人没有活着出去的，于是这里成为无人敢说话的地方。当时有一位沙门，刚加入僧团，外出巡行乞食，走到狱门时，被凶恶的狱吏抓住，想要残害他。沙门惊恐害怕，请求先行礼忏。不久，只见一个人被捆绑着押入狱中，手脚被斩断，身体被肢解撕裂，转眼之间四肢散碎。沙门见到后，悲悯之心大增，修成无常观，证得无学果。狱卒说：“可以杀死你了。”沙门已经证得圣果，心中平等看待生死，即使进入滚沸的锅汤，也像处在清凉的池水中，还有一朵大莲花作为座位。狱主惊恐，派人飞马报告国王。国王于是亲自来查看，深深赞叹这种神异的护佑。狱主说：“大王也应当受死。”国王问：“为什么？”狱主回答：“大王先前下令让我监掌刑狱，凡是来到监狱围墙的人都一律杀害，并没有说国王进来可以独自免死。”国王说：“法令既已确定，原则不能再改变。” 我先前下达的命令，难道是要把你自己排除在外吗？你长期滥杀无辜，这是我的过错。”于是命令狱卒把狱主投入大炉。狱主死后，国王才得以出来，于是拆毁墙垣、填平壕沟，废除监狱，放宽刑罚。三、无忧王建舍利塔

译地狱刑场南面不远有一座窣堵波，基址已经倾陷，只剩下覆钵形的轮廓，外面用珍宝装饰，石头制成栏杆，就是八万四千座窣堵波中的一座。无忧王役使人工，在宫中修建它。里面有如来舍利一升，不时显现灵异，神光也会时常照耀。无忧王废除地狱刑场以后，遇到近护大阿罗汉，近护便以方便善巧诱导他，随其根机教化。国王对罗汉说：“我只是凭借过去的福德，处在人中最尊贵的位置，遗憾被业障牵累，未能遇到佛的教化。如今如来遗留的身体舍利还在，我想重新修建各处窣堵波。”罗汉说：“大王凭借福德之力，可以役使百千神灵；以弘大的誓愿心护持三宝，这正是您的愿望，如今时机已经到了。”于是罗汉广泛讲说献土的因缘，以及如来预先授记修建窣堵波的功德。无忧王听后欢喜，召集鬼神命令说：“法王教化众生、使有情获益，众生都应庆幸；我凭借过去的善业，成为人中至尊。如今要重新修建、供养如来的遗身舍利，你们鬼神要同心协力！整个赡部洲，户数达到拘胝，都要用佛舍利修建窣堵波。愿心由我发起，功业由你们完成；殊胜福报不能只由我一人独享，你们应各自营建，等候我以后的命令。”鬼神接受命令，在各处兴工，工程完成后，都来请求下一步命令。无忧王打开八国所建的各座窣堵波，分取其中的舍利交给鬼神后，对罗汉说：“我希望在各处同时埋藏舍利。虽然心中这样期望，事情却还没有按照愿望实现。”罗汉告诉国王：“命令鬼神在预定日期行动。那一天太阳会被遮蔽，形状像一只手，这就是时机，应当在此时埋下舍利。”国王接受了这个意见，通知鬼神。到了约定的日期，无忧王观察日光，正当太阳运行到中天时，罗汉以神通力伸手遮住太阳，各处修建工程的人都看到了这一景象，于是同时埋下舍利，功业一齐完成。四、如来足迹石 窣堵波旁不远的精舍中有一块大石，是如来曾经踏过的地方，双脚足迹至今还在。足迹长一尺八寸，宽六寸多。两个足迹都有法轮相，十个脚趾上都带有花纹，鱼形纹样凸起映现，光明不时照耀。从前如来将要入寂灭，向北前往拘尸那城，向南回望摩揭陁国，踏在这块石头上，对阿难说：“我如今最后在这里留下足迹，就要入寂灭，同时回望摩揭陁国。一百年以后，将有无忧王出世，君临天下，在这里建都，护持三宝，役使百神。”无忧王继承王位后，迁都并修筑城邑，把足迹石包围在城中；因为它靠近宫城，国王常常亲自供养。后来各国国王都想把它搬走归属自己，石头虽然不大，众人却没有谁能够移动。近来设赏迦王破坏佛法，便来到石头处，想毁灭圣迹；凿刻之后，石上的纹彩却恢复如初。于是人们把石头弃入殑伽河，后来它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旁边的窣堵波，是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五、无忧王大石柱 佛迹精舍旁不远有一根大石柱，高三十多尺。碑记文字已经残缺，大意说：“无忧王信仰根基坚定，三次把赡部洲布施给佛、法、僧，又三次用各种珍宝赎回自己。” 碑文大致就是这些内容。六、摩醯因陁罗故事 旧宫北面有一座大石室，外形像高山，内部宽数丈，是无忧王役使神鬼建造的，供他出家弟弟居住。起初，无忧王有同母弟弟，名叫摩醯因陁罗（唐言“大帝”）。他出身贵族，却僭越王制，奢侈放纵而残暴，百姓都对他心怀怨恨。国辅老卧进谏国王说：“骄横的弟弟作威作福，也太过分了。政治公平国家才能安定，人民和睦君主才能安宁，这是古代明确的训诫，流传已久。希望陛下遵守国法，把他交付执法者。”无忧王哭着对弟弟说：“我承继祖业，覆盖养育众生，何况你是我的同胞，难道会忘记恩爱？只是没有先加以匡正引导，你已经陷入刑法之中。对上我畏惧先王的神灵，对下又迫于众人的议论。”摩醯因陁罗叩头谢罪说：“我没有谨慎行事，竟敢触犯国法，希望赐我重生的机会，再宽限七天。”于是把他关进幽室，严加守卫，珍馐美味和上等膳食供应不缺。守卫唱道：“已经过了一天，还剩六天。”到第六天结束时，他既深感忧惧，又更加勉励身心，便证得了果位。他升到虚空中显现神迹，随后脱离尘俗，远远隐居于山岩峡谷。无忧王亲自前去，对他说：“从前我拘于国法，本想施以严刑，哪里料到你竟清净升举，证得圣果。既然已经没有牵累，就可以回国了。”弟弟说：“从前我被亲爱之网束缚，心思奔逐于声色；如今走出危城，志趣喜爱山谷。愿意舍弃人世，长久随顺山谷溪壑。”国王说：“想要安静心念，难道一定要幽居吗？我顺从你的志愿，应当为你建造高大的居所。”于是召集神鬼并告诉他们：“我将在以后广备珍馐美味，你们相互率领，来参加我的宴会，各自带一块大石头，自己作为床座。”诸神接受命令，到期全部聚集。宴会结束后，国王对神鬼说：“石座纵横交错，应当自己堆积起来。趁着这次效力不劳烦其他人，把它们垒成空心石室。”诸神接受命令，不久便建成。无忧王亲自前往迎请弟弟，住在这座山中房舍里。七、无忧王营造的遗迹 旧宫北面、地狱南面有一只大石槽，是无忧王让工匠役使神力制成的，用来供养僧人时储存食物。旧宫西南有一座小石山，四周岩谷之间有几十间石室，是无忧王役使鬼神为近护等众多阿罗汉建造的。旁边有旧台的残余基址和堆积的石块，池沼水面泛起涟漪，清澈的水波如明镜。邻国人和远方来的人称它为圣水，如果有人饮用或在其中洗浴，罪业污垢便会消除。山的西南有五座窣堵波，高大的台基已经陷落，残存的基址仍然很高，从远处看，郁然像山丘；每面各有数百步，后人在上面重新修建了小窣堵波。《印度记》说：从前无忧王建成八万四千座窣堵波后，还剩下五升舍利，所以另建五座窣堵波，形制奇特，灵异之事不时发生，用来表示如来的五分法身。信仰浅薄的人私下议论，说这是从前难陁王建造的五座藏窟，用来储藏七宝。后来有一位国王不太虔诚信奉，听到过去的疑议，便纵容贪欲，调动军队，亲自来到这里发掘。于是地震山倾，乌云遮天，太阳昏暗，窣堵波中发出雷震般的巨响，士卒僵倒，象马惊奔。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起觊觎之心。有人说：“众人的议论虽然很多，却未必是确切的结论。”按照古代记载考察，相信记载才是事实。八、鸡园僧伽蓝 旧城东南有屈屈吒阿滥摩（“屈”反切为居勿，唐言“鸡园”）僧伽蓝，是无忧王建造的。无忧王最初信奉佛法时，依照法式尊崇地建造，培植善业根种，召集一千名僧人，无论凡夫僧还是圣者僧，都以四事供养，生活用品全部供给。寺院毁坏已经很久，但基址还在。九、阿摩落迦窣堵波

译伽蓝旁边有一座大窣堵波，名叫阿摩落迦。阿摩落迦是印度一种药果的名称。无忧王病重将死，知道自己的寿命将尽，想舍弃珍宝，广建福田。权臣掌政，告诫他不要任性行事。后来他进食时留下半个阿摩落果，拿着果子长叹，问群臣：“如今赡部洲的主人是谁？”群臣回答：“只有大王您。”国王说：“不对，我现在已经不是主人了，只有这半个果子还由我自在支配。唉！世间的富贵，比风中之烛还危险。虽然占据天下、声名显赫，临死时却贫乏无助，受强臣逼迫，天下已不是自己的，只有半个果子还在！”于是命令侍臣说：“拿着这半个果子，到那座鸡园去，布施给所有僧人，并这样说：‘从前有一位赡部洲主，如今只剩半个阿摩落果的主人，向大德僧众叩首，希望接受我最后一次布施。所有财物都已经丧失，只有这半个果子还让我得到一点自在。请怜悯我的贫乏，使我的福德种子增长。’”僧众中的上座说：“无忧大王过去立志广泛救济众生，如今疟疾缠身，奸臣擅自掌权，积聚的珍宝也不属于自己，只能以半个果子布施。既然奉承大王的命令，就应当普遍布施给僧众。”随即召来负责事务的人，把果子连同汤羹一起煮掉，收取果核，建起窣堵波。既然承受了国王深厚的恩德，于是便彰明并纪念他的遗命。十、建揵椎声窣堵波及提婆的故事 阿摩落迦窣堵波西北的旧伽蓝中，有一座窣堵波，称为建揵椎声窣堵波。起初，这座城中有数百所伽蓝，僧众庄严肃穆，学业高雅精深，外道的学者都不敢发声。后来僧众相继去世，后来的僧人没有人能够继承前人的修业。外道的师徒相传训诫，学业形成，于是召集同伴，成千上万地来到僧院，扬言高喊：“大力敲击揵椎，召集学人！”一群愚人跟着起哄，胡乱敲击揵椎，于是向国王请求比较双方优劣。外道各位老师才高学博，僧众虽然人数众多，但言辞论辩浅陋。外道说：“我们的论说胜过他们。从今以后，各个僧伽蓝都不得敲击揵椎来集合众人。”国王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依照先前的论断制定禁令。僧众蒙受耻辱，忍受辱骂后退去，十二年间不再敲击揵椎。当时，南印度有那伽阏剌树那菩萨（唐言“龙猛”，旧译作“龙树”，不对），从小就有高雅的声誉，长大后更享有盛名。他舍离欲望和爱恋，出家修学，深入探究玄妙的道理，证入初地。有一位大弟子名叫提婆，智慧明敏，机警颖悟，对他的老师说：“波吒厘城的各位学人因为辩论不如外道，已经不敲揵椎，日月迅速流逝，十二年了。我愿摧毁邪见之山，点燃正法的火炬。”龙猛说：“波吒厘城的外道学识广博，你不是他们的同类，我现在要亲自前往。” 提婆说：“要摧毁腐草，哪里一定要倾覆大山？我愿意接受您的指教，驳斥那些异学。大师先建立外道的观点，我再依照文义逐条分析驳破，详细说明它的优劣，然后再谋划行动。”龙猛于是扶持并建立外道的论点，提婆随即逐条破析其中的道理。七天以后，龙猛失去了自己的宗旨，随后叹息说：“错误的言辞容易失守，邪恶的道理难以扶持，你去吧，一定能摧破他们！”提婆菩萨早已享有盛名，波吒厘城的外道听说后，立即相互召集，飞马报知国王说：“大王从前屈尊听取双方论辩，制定诸沙门不得敲揵椎的禁令。希望您下令，让各城门守候，不要让邻境的异僧进入城中，恐怕他们相互结党援助，轻易改变原来的禁令。”国王答应了他们，严加守卫。提婆到达后，不能进入城中。他听到这条禁令，便换上衣服，把僧伽胝叠好放进草捆里，提起衣裳快步赶路，背着、顶着草捆进入城中。进入城中后，他丢下草捆，披上僧衣，来到这座伽蓝，想求得住处。知道城中人少，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于是便睡在揵椎台上。清晨时分，他便大力敲击揵椎。众人听见后前来察看，原来是昨天刚到的游方比丘。各座伽蓝传声相应，国王听说后追问，却查不出事情的起因。来到这座伽蓝后，众人都推举提婆。提婆说：“揵椎这种法器，是用来敲击集合众人的。既然有揵椎而不用，悬挂它又有什么用呢？”国王的使者回答：“从前僧众辩论失败，国家便下令不许敲击，已经十二年了。”提婆说：“有这回事吗？我今天要重新敲响正法之鼓。”于是让人报告国王：“有一位异方沙门要洗雪从前的耻辱。”国王于是召集学人，制定禁约说：“如果辩论中失掉本宗，就要杀身谢罪。”外道于是争相陈列旗鼓，喧哗谈论异端，各自显露言辞锋芒。提婆菩萨登上论座后，听外道先行陈说，随其义理加以折服驳破，不到一整天，便摧破了所有异道。国王和大臣无不欢喜，于是建造这座灵塔，以表彰他的最高德行。十一、马鸣遗迹 建击犍椎窣堵波北面有一处旧基址，过去是鬼辩婆罗门居住的地方。起初，这座城中有一位婆罗门，在荒草丛林中修建房屋，不与世俗道路往来，祭祀鬼神以求福报。鬼魅与他相依，高谈阔论，典雅言辞相互应答。有人提出诘难，他便垂下帷幕回答。旧学深厚、才华卓越的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士人百姓都一致仰望他，像仰望圣人一样。有位阿湿缚窭沙（唐言“马鸣”）菩萨，智慧周遍万物，道法传播于三乘，常对人说：“这个婆罗门的学问没有老师传授，技艺也没有古代依据，却隐居幽静之处，独自享有盛名。莫非是有神鬼相互依附、妖魅附着在他身上，否则怎么能这样呢？他的辩才靠鬼神传授，言语不当面对人说出；他的言论一旦听过，没有人能够再复述。我现在要到他那里去，看看他的举止。”于是来到他的住所，对他说：“我仰慕敬重您的盛德，已经很久了。幸而希望您揭开帷幕，让我表达久藏的心愿。”然而婆罗门依然简慢傲慢，只垂帷幕回答，始终不肯面对面交谈。马鸣心里知道其中有鬼魅，心中十分自负，辞别后退去，对众人说：“我已经知道其中的底细，一定能摧破他。”不久，他前往拜见国王说：“只希望您允许我同那位居士进行激烈的辩论。”国王听后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人！如果没有证得三明、具备六通，怎么能同他辩论呢？”于是命车亲自前往，详细观察这场辩论。这时马鸣论说三藏中的精微言理，阐述五明的深奥义理，妙辩纵横，言论高雅深远。婆罗门说完一番话后，马鸣又说：“你已经失去了我的本意，应当重新陈述。”婆罗门当时默然闭口不语。马鸣斥责他说：“为什么不解释难题？你所侍奉的鬼魅，应该赶快把言辞传授给你！”马鸣迅速揭开帷幕，察看并占验其中的怪异。婆罗门惊慌地说：“住手！住手！”马鸣退下后说道：“这个人今天早晨的声名已经跌落，虚假的名声不会长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国王说：“如果不是德行高盛的人，谁能识破邪道？马鸣知人的智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国家有固定的法典，应当表彰他的丰功实绩。” 十二、鞮罗择迦伽蓝及其附近的佛教遗迹

译城西南角二百多里处，有伽蓝的遗迹。旁边有一座窣堵波，神异的光芒不时照耀，灵异祥瑞间或出现，远近百姓无不前来祈求；这里是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从旧伽蓝向西南走一百多里，到达鞮罗择迦伽蓝。庭院房舍分为四院，楼阁有三层，高台层层叠起，重重门户敞开；这是频毗娑罗王的末代孙子建造的。他招集高才，广泛延请俊杰，异域的学人、远方的英才，同类之人纷纷赶来，肩并肩地到达。僧人有一千多人，全都学习大乘。中门正对道路，有三座精舍；上面安置轮相，铃铎悬在空中，下面修建层层台基，轩槛环列四周，门窗、栋梁、矮墙、台阶和栏陛上，都有金铜浮雕装饰，处处庄严。中央精舍中有一尊站立的佛像，高三丈；左边是多罗菩萨像，右边是观自在菩萨像。这三尊像都是用鍮石铸成，威神庄严肃穆，冥冥之中的鉴照深远。每座精舍中各有一升舍利，有时灵光照耀，奇异祥瑞间或出现。从鞮罗择迦伽蓝向西南九十多里，到达大山。云气缭绕，岩石幽深茂密，是神灵仙人居住的地方。毒蛇和暴龙在林薮中挖穴，猛兽和凶猛的飞禽栖息潜伏在树林里。山顶有一块大盘石，上面建有窣堵波，高十多尺，是佛入定的地方。从前如来降临此处，坐在这块盘石上，进入灭尽定，经过了一夜。诸天和灵圣供养如来，奏响天乐，降下天花。如来出定后，诸天感动仰慕，便用金银珠宝建造窣堵波。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十分遥远，宝物变成了石头。自古至今，没有人到达过这里。远望高山，只见异类众生：长蛇、猛兽成群向右绕行，天仙灵圣并肩随行，赞叹礼敬。山的东面山冈上有一座窣堵波，是过去如来站立远望摩揭陁国所经过之处的地方。十三、德慧伽蓝及其遗事 山西北三十多里处，山谷中有一座伽蓝，依山岭建成高大的基址，疏朗的山崖间矗立着楼阁。僧人有五十多人，都学习大乘佛法。这里是瞿那末底（唐言“德慧”）菩萨降伏外道的地方。起初，这座山中有一位外道摩沓婆，继承僧佉的教法而修习道术。他对内外学问都研究透彻，关于空、有的理论也讲到了极致，名声列于前茅，德望在当时极高；国王珍爱敬重他，称他为国宝，臣民都尊崇仰望他，称他为家师。邻国学人也承受他的风范、仰慕他的德行，把他比作前代贤达，确实认为他博学通达。他享有两座城的食邑，四周居民都受其封建统属。当时南印度德慧菩萨年幼而聪敏通达，早年便以精深微妙的学问闻名，学通三藏，穷究四谛。他听说摩沓婆的论说极其幽微，便有意挫败他的锋芒，命一名弟子写信说：“敬问摩沓婆，您平安快乐吗？请不要怕劳苦，精心研习旧学，三年以后，我将摧毁您的美名。”在第二年、第三年中，他每次都派使者传信。等到即将出发时，又写信说：“约定的年限已经到了，您的学业怎么样？我现在就要到了，您应该知道。”摩沓婆非常惶恐，告诫各位弟子和城中居民：“从今以后，不得让沙门等异道之人居住。”于是相互传告，不许有人违犯。当时德慧菩萨拄杖持锡而来，到了摩沓婆的城邑，居民遵守约定，没有人愿意收留他。各位婆罗门反而辱骂他说：“剃掉头发、穿着奇异服装，和常人有什么不同？应当赶快离开，不要停留在这里！” 德慧菩萨想摧破异道，希望在城邑中过夜，便以慈悲之心，用谦卑的言辞谢说道：“你们修的是世俗真理中的清净行，我修的是胜义真理中的争辩行；清净行既然相同，为什么要拒绝我？”婆罗门因此不与他交谈，只是一味驱逐他。德慧被赶出城外，进入大森林。森林中的猛兽成群横行，凶暴伤人。有一位具有清净信心的人担心他被猛兽伤害，便捆好柴草，拿着手杖，对菩萨说：“南印度有一位德慧菩萨，远近都传扬他的声名，想来这里辩论。因此城主害怕自己的美名受损，特意下了严令，不许沙门停留。我担心您被野兽伤害，所以前来帮助。请继续前行，自行保重，不必再有其他忧虑。”德慧说：“善信啊，你说的德慧，就是我。”净信者听了，更加恭敬，对德慧说：“既然确实如您所说，就应该赶快前行。”于是走出深林，停留在空旷的沼泽地。净信者点燃火把，手持弓箭，在德慧左右巡行。半夜将尽时，他对德慧说：“可以走了，我担心被人知道后，他们会来谋害您。”德慧谢道：“不敢忘记您的恩德。”于是继续前行，到了王宫，对守门人说：“现在有一位沙门从远方而来，希望国王允许他同摩沓婆辩论。”国王听说后惊讶地说：“这只是个狂妄的人罢了。” 国王立即命使臣前往摩沓婆那里，传达王旨说：“有一位异方沙门来请求辩论，现在已经洒扫整治了论场，并向远近发布消息，等待您的到来，希望您屈尊前来。”摩沓婆问王使：“难道是南印度的德慧论师吗？”使者说：“是的。”摩沓婆听后心中十分不悦，但事情难以推辞，只得来到论场。国王、大臣、士人百姓和豪族全都聚集，想听双方高论。德慧先树立自己的宗旨，直到太阳落山，摩沓婆以年老、智慧昏昧、难以迅速应答为由，请求回去静心思考，等以后再回答来者的难题。他每件事都说要回去思考，到了第二天登座，最终却没有提出不同的论说。到第六天，他吐血而死。临终时，他回头嘱咐妻子说：“你才华很高，不要忘记所受的耻辱！”摩沓婆死后，家人隐瞒丧事，不发讣告，给妻子换上鲜艳华美的衣服，让她来到论会。众人都喧哗起来，互相说道：“摩沓婆自负才高，羞于同德慧对论，所以派妻子来，双方优劣已经很明显了。”德慧菩萨对他的妻子说：“能够制服你的人，我已经制服了。”摩沓婆的妻子知道难以取胜，便退了下去。国王说：“您这话说得多么隐秘，她怎么就沉默了？”德慧说：“可惜啊，摩沓婆已经死了！他的妻子是想来同我辩论。” 国王说：“您凭什么知道？希望您指点说明。”德慧说：“他的妻子到来时，脸上带有死丧之色，说话含有哀怨的声音，因此我知道摩沓婆已经死了。我所说能够制服你的人，就是指她的丈夫。”国王命使者前去察看，果然如德慧所说。国王于是道谢说：“佛法玄妙，英明贤德的人相继出现；如果没有人奉行守护正道，有情众生就无法受到教化。依照旧有的国家法典，褒奖德行自有常规。”德慧说：“我只是凭愚昧之身，体悟道理而守持贞正，保持知足止欲；通过辩论利益众生，准备广泛引导他们，必须先摧毁傲慢，再以方便法摄受教化，现在正是时候。只希望大王把摩沓婆城邑的居民和子孙，世世代代充作增伽蓝的属民，以便给后世留下警诫，使美名流传无穷。至于那位净信者前来扶助保护我，希望他的福德延续于世，食用待遇与僧人相同，以此劝勉清信之人，褒扬他的深厚德行。”于是建造了这座伽蓝，以彰明这次胜利的遗迹。

译起初，摩沓婆辩论失败后，有十几个修清净行的人逃到邻国避难，把外道受辱的事情告诉众人，招募才俊，前来洗雪从前的耻辱。国王既然珍爱敬重德慧，便亲自前往请求说：“如今各外道不自量力，结党成群，竟敢擂响辩论之鼓，只希望大师摧破这些异道。”德慧说：“应当集合论辩者。”于是外道学人欣然相互安慰说：“我们今天一定能战胜他们。”当时各外道阐扬义理，德慧菩萨说：“如今这些外道逃难远游，按照大王先前的禁令，都是卑贱之人，我现在怎么能同他们对论呢？”德慧有一名替他负座的人，平素听闻过各种论说，对精微言理颇为熟悉，侍立在旁，听着各位外道的高论。德慧拍着自己的座位说：“床，你可以辩论。”众人都惊骇不已，对他的这个命令感到奇怪。负座人当即提出诘难，深奥的义理如泉涌出，清晰的辩才应答如流。三次反复之后，外道失去了自己的宗旨，锋芒再次受挫，羽翼又一次被折断。从此降伏外道以来，他便成为伽蓝城邑的属民。十四、戒贤伽蓝及降伏外道的事迹 从德慧伽蓝向西南二十多里，到达孤山。那里有一座伽蓝，是尸罗跋陁罗（唐言“戒贤”）论师辩论取胜后舍弃城邑而建的。山上竦立一座险峻山峰，形状像窣堵波，里面安置着佛舍利。这位论师是三摩呾吒国的王族，也属于婆罗门种姓。他年少时喜爱学习，具有风范操守，游历印度各地，访求明智贤哲。来到这个国家的那烂陁僧伽蓝后，遇到护法菩萨，听闻佛法后信受觉悟，请求穿上染衣，向护法请教究竟的道理，询问解脱的道路。他既穷究最高真理，也深入探讨精微言论，名声在当时最为显著，声誉传遍异域。南印度有一名外道，探究深奥隐微的学问，穷尽幽深微妙的道理，听到护法的盛名后，生起深重的我慢和嫉妒，不顾山川阻隔，击鼓请求辩论，说：“我是南印度人。听说贵国有一位大论师，我虽然不聪敏，也愿意同他详细辩论！”国王说：“确实有这样的人，正如你所说。”于是命使臣请护法，并说：“南印度有一名外道，不远千里前来请求较量辩论。只希望您屈尊前往论场。”护法听后，整理衣服准备前往。他的弟子戒贤是后辈中的杰出人物，上前请求说：“为什么这么急着出发？”护法说：“自从智慧的太阳隐没光辉，传承佛法的明灯也寂然无照，外道像蚂蚁一样聚集，异学像蜜蜂一样纷飞，所以我现在要摧破他们的论说。”戒贤说：“我恭敬地听闻过那些论说，愿意摧破异道。”护法知道他才智出众，于是答应了他。当时戒贤刚满三十岁，众人轻视他年轻，担心他不能独自担当此事。护法知道众人心中不服，便解释说：“可贵的是才智高明，并不在于年龄大小；依我现在看来，他一定能够破斥对方。”到了举行辩论的日子，远近之人纷纷赶来，老少全都聚集。外道广泛阐述宏大的宗旨，穷尽其中幽深的意趣；戒贤依循义理责求事实，深入探究幽玄精微之处。外道辞穷理屈，蒙受耻辱退去。国王为了酬谢戒贤的功德，把这座城邑封给了他。论师推辞说：“穿染衣的僧人，以知足为资粮，清净自守，要城邑做什么呢？” 国王说：“法王隐没踪迹，智慧之舟沉沦，如果没有表彰和区别，就无法激励后来的学人。为了弘扬正法，希望您慈悲接受。”论师推辞不得已，只好接受这座城邑。随即建造伽蓝，完全按照各种规制，把城邑的居民舍给伽蓝，用来修行供养。十五、伽耶城与伽耶山 从戒贤伽蓝向西南走四五十里，渡过尼连禅河，到达伽耶城。城势非常险要坚固，居民很少，只有婆罗门一千多家，他们是大仙人的后裔，不向国王称臣，众人都尊崇敬仰他们。城北三十多里有清泉，印度相传称为圣水，凡是饮用或洗浴的人，罪业污垢都会消除。从城西南五六里到达伽耶山。这里溪谷幽深昏暗，山峰岩石险峻，印度国俗称它为灵山。自古以来，君王统治天下、承继帝位，教化惠及远方，德行超过前代，没有不登临封禅并告祭天地、报告功成的。山顶有一座石窣堵波，高一百多尺，是无忧王建造的；它暗中施加灵验，神异的光芒不时照耀。从前如来曾在此讲说《宝云》等经。伽耶山东南有一座窣堵波，是迦叶波过去生中居住的城邑。它的南面有两座窣堵波，是迦耶迦叶波和捺地迦叶波（旧译作“那提迦叶”，错误；各位迦叶的名字通常都没有“波”字，这是省略）过去修习事火的地方。十六、前正觉山及佛成道的故事 从伽耶迦叶波事火处向东，渡过大河，到达钵罗笈菩提山（唐言“前正觉山”。如来将要证得正觉时，先登上这座山，所以称为“前正觉”）。如来勤苦修行六年，仍未成正觉，后来舍弃苦行，示现接受乳糜，从东北方向出发，游目观望这座山，心中喜爱幽静，想要证得正觉。他从东北山冈登上山顶，地面便震动，山也倾斜摇动。山神恐惧地告诉菩萨：“这座山不是成就正觉的福地。如果在这里入金刚定，大地就会震陷，山也会倾覆。”菩萨从西南面下山，停留在半山崖中，背靠岩石、面向山涧，那里有一座大石室，菩萨来到石室，在其中加趺而坐，地面又震动，山再次倾斜摇动。当时净居天在空中说道：“这里不是如来成就正觉的地方。从这里向西南十四五里，离苦行处不远，有一棵卑钵罗树，树下有金刚座，过去和未来的诸佛都在这座上成就正觉，希望您应当前往那里。”菩萨正要起身，石室中的龙说：“这座石室清净殊胜，可以证得圣果，希望您发慈悲心，不要舍弃这里。”菩萨已经知道这里不是证道之处，为了满足龙的心愿，留下身影后离去。（这道身影过去一直存在，凡夫贤者都能看见，直到现在，有时仍有人能够见到。） 诸天在前面引导，菩萨前往菩提树。到无忧王兴起时，菩萨登山、下山所经过的地方，都树立标志，建造窣堵波。虽然大小形制各不相同，但灵验感应没有差别，有时空中降下花雨，有时光芒照亮幽深的山谷。每年安居结束的日子，异方的僧俗人士都会登山供养，住满一夜才返回。十七、菩提树围墙 从前正觉山向西南走十四五里，到达菩提树。四周用砖砌成围墙，高峻险固，东西长、南北窄，周长五百多步。奇异的树木和名花连绵成荫，细莎和异草铺满地面。正门向东开，对着尼连禅河；南门连接大花池；西门险要坚固；北门通向大伽蓝。围墙内的土地上圣迹相连，有的地方是窣堵波，有的地方是精舍，都是赡部洲各国的君王、大臣和豪族敬奉佛的遗教而建，用来记录这些遗迹。一、金刚座

译菩提树围墙正中有金刚座。从前贤劫初成时，它和大地一起出现，位于三千大千世界中央，下达金轮，上接地际，由金刚构成，周长一百多步。贤劫千佛都在这里坐下，进入金刚定，所以称为金刚座。这里也是证得圣道的地方，又称道场；大地震动时，唯独这里不会倾斜摇动。因此，如来将要证得正觉时，经过金刚座的四个角落，地面都倾动，后来到了这里，便安静而不倾斜。进入末劫以来，正法渐渐衰微，沙土广泛覆盖，再也看不见金刚座。佛涅槃后，各国君王听说佛曾说过金刚座的范围，便用两尊观自在菩萨像标出南北界限，使其面向东方坐立。听先辈老人说：“这两尊菩萨像的身体如果沉没而看不见，佛法就要灭尽。”如今南角的菩萨像已经没入胸部以上。二、菩提树及其事迹 金刚座上的菩提树，就是毕钵罗树。从前佛在世时，它高达数百尺，虽多次遭到砍伐，仍有四五丈高。佛在树下成就等正觉，因此称为菩提树。树干黄白色，树叶青翠，冬夏都不凋落，光泽鲜明而不改变。每到如来涅槃的日子，树叶全都凋落，过一会儿又恢复原状。这一天，各国君王和异方僧俗数千万众，不待召集便聚集而来，用香水、香乳灌溉、洗涤菩提树，于是奏起音乐，陈列香花，灯火昼夜不息，争相修行供养。如来寂灭以后，无忧王最初继承王位时，信奉邪道，毁坏佛的遗迹，发动军队，亲自来到这里砍伐菩提树。树根、树茎、树枝、树叶全都被逐寸斩断，运到西边几十步处堆积起来，命令事火婆罗门焚烧，用来祭祀天神。烟火还未平息，忽然又长出两棵树，在猛烈的大火中枝叶茂盛、色泽翠绿，因此称为灰菩提树。无忧王看见这种奇异现象，悔过自责，用香乳浇灌剩下的树根。到了天快亮时，树便恢复原来的样子。国王看见灵异怪事，十分欣喜庆幸，亲自修行供养，快乐得忘了回宫。王妃一向信奉外道，暗中派人，在半夜以后再次砍伐菩提树。无忧王早晨将来礼敬时，只看见树桩，悲伤感慨更加深重，便至诚祈请，用香乳浇灌，不久树又重新生长。国王更加敬重这件奇异之事，便用石头层层围砌，围墙高十多尺，至今仍然存在。近来有一位设赏迦王，信奉外道，毁坏并嫉恨佛法，破坏僧伽蓝，砍伐菩提树，挖到泉水处，仍不把根部挖尽，于是放火焚烧，又用甘蔗汁浇灌，想使它焦烂，彻底断绝残余的生机。几个月后，摩揭陁国的补剌拿伐摩王（唐言“满胄”），是无忧王的末代孙子，听说此事后叹息道：“智慧的太阳已经隐没，只剩下这棵佛树；如今又遭摧残，众生还能看见什么呢？”说完便把身体投到地上，悲哀感动万物。他用几千头牛挤出的乳汁灌溉菩提树，经过一夜，树便重新生长，高一丈多。担心以后再次被砍伐，便在四周竖起石墙，高二丈四尺。所以现在菩提树隐没在石壁中，向上露出二丈多。菩提树东面有一座精舍，高一百六七十尺，底部基面宽二十多步，用青砖砌成，涂抹石灰。每层佛龛中都有金像，四面墙壁镂刻成奇异的形制，有的像连珠，有的是天仙像；上面安置金铜制的阿摩落迦果（也称宝瓶，又称宝壶）。东面连接着重阁，屋檐房舍特别高起，共有三层；椽子、柱子、栋梁、门扉、窗户都用金银雕镂装饰，并用珠玉交错镶嵌。幽深的内室和房屋，设有三重洞门。外门左右各有龛室，右边是观自在菩萨像，左边是慈氏菩萨像，都是用白银铸成，高十多尺。这座精舍的旧址上，无忧王先建了一座小精舍，后来有一位婆罗门把它扩建得更大。起初，有一位不信佛法、侍奉大自在天的婆罗门，听说天神住在雪山中，于是同弟弟前往求愿。天神说：“各种愿望都要有福德才会实现；不是你们所求的事情，我也不能替你们实现。”婆罗门说：“修什么福德才能实现心愿？”天神说：“想要种下善根，就应当寻求殊胜的福田。菩提树是证得佛果的地方，你们应当立即回去，前往菩提树，建造大精舍，开凿大水池，广修各种供养，这样愿望就会实现。”婆罗门接受天神的命令，生起极大的信心，兄弟相伴返回；哥哥建造精舍，弟弟开凿水池，于是广泛修行供养，勤恳追求心愿，后来都得以实现，成为国王和大臣，凡是得到的俸禄赏赐，全都施入布施之中。

译精舍建成后，招募工匠，想要绘制如来最初成佛时的佛像。过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应召。后来有一位婆罗门来告诉众人：“我善于描绘如来的妙好形相。”众人说：“现在将要造像，需要什么东西？”他说：“只要香泥。应当把香泥放在精舍里面，再放一盏灯照着我；我进去后，你们把门牢牢关上，六个月以后才可以开门。”当时僧众都依照他的话去做。还剩四天，六日尚未满，众人都惊异不安，便开门进去观看。只见精舍里面佛像俨然端坐，结跏趺坐，右脚在上，左手收拢，右手下垂，面向东方而坐，庄严肃穆，仿佛如来亲临。佛座高四尺二寸，宽一丈二尺五寸；佛像高一丈一尺五寸，两膝相距八尺八寸，两肩宽六尺二寸，相好具足，慈祥的面容如真人一般，只有右乳上面的涂饰还没有完成。既然看不见工匠，才验证了这是神力所显，众人无不悲叹，恳切地希望知道其中缘故。有一位沙门，素来心地纯厚，便感应而梦见自己到那位婆罗门那里。婆罗门告诉他说：“我是慈氏菩萨，担心工匠无法揣测圣人的容貌，所以亲自前来描绘佛像。右手下垂，是因为过去如来将要证得佛果时，天魔来扰乱，地神前来报告，其中一位地神先从地中出现，帮助佛降伏天魔。如来告诉他说：‘你不要忧惧，我凭借忍辱之力，一定能降伏它。’ 魔王说：‘谁可以作明证？’如来于是垂下手指着地面说：‘这里有证人。’当时第二位地神从地中涌出作证，所以现在佛像的手仿佛过去一样向下垂着。”众人知道这是灵异神力所显，无不悲伤感动。于是把右乳上尚未完成的部分填补装饰起来，镶嵌各种宝物，又用珠璎、宝冠和奇珍异宝交错装饰。设赏迦王砍伐菩提树后，想要毁掉这尊佛像；但看见佛的慈颜，心中实在不忍，便调转车驾准备回去，并命令宰臣说：“应当除掉这尊佛像，改置大自在天的形象。”宰臣接受命令后，害怕得叹息说：“毁掉佛像会在累劫中招致灾祸，违抗王命又会丧身灭族；进退都这样艰难，应该怎么办？”于是召来有信心的人作为役使，在佛像前横着砌起砖墙；他心中惭愧而昏暗，又在砖墙前画上自在天像。工程完成后向国王复命，国王听说后心中恐惧，全身生出脓疱，皮肤抓裂，不久便死去了。宰臣急忙返回，拆除遮挡佛像的砖墙。过了许多天，灯仍然没有熄灭。佛像至今还在，神工造作没有损坏。由于它处在幽深的内室，灯火相继不断，想看清慈祥的面容也无法直接察看，必须在清晨拿着大明镜，把光线反射到室内，才能看见灵妙的形相。凡是见到它的人，都会更加悲伤感动。三、如来成道的时间 如来在印度吠舍佉月后半月初八日成就等正觉，按这里的历法相当于三月八日。上座部则认为如来在吠舍佉月后半月十五日成就等正觉，按这里的历法相当于三月十五日。当时如来三十岁。也有人说是三十五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十五日〕 四、如来成道处及各处奉佛遗迹 菩提树北面，是佛经行的地方。如来成就等正觉后，七天没有离开座位，寂静入定。出定后，来到菩提树北面，七天在那里经行，东西往返，每次走十多步，异花随着足迹出现，共有十八文。后人在这里用砖垒成基址，高三尺多。听先代记载说：这个圣迹基址，可以显示人的寿命长短。先诚心发愿，然后才量度；寿命长短不同，基址的数目也会有所增减。经行基址北面、道路左侧的盘石上，有一座大精舍，里面有佛像，抬眼向上仰望。从前如来曾在这里连续七天注视菩提树，目光片刻也不离开。为了报答菩提树的恩德，所以在这里瞻望它。菩提树西面不远处，大精舍中有一尊鍮石佛像，用奇珍异宝装饰，面向东方站立。佛像前有一块青石，上面有奇异的纹理和色彩。从前如来刚成正觉时，梵王建起七宝堂，帝释天建造七宝座，佛坐在上面思惟七天，放出奇异光明，照耀菩提树。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远，宝物变成了石头。菩提树南面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高一百多尺，是无忧王建造的。菩萨在尼连禅河中洗浴后，将要前往菩提树，暗自思量用什么作座位，随即自己明白应当需要清净的草。天帝释便化身为割草人，背着草沿路而来。菩萨对他说：“你背的草能够施给我吗？”化身的人听到后，恭敬地把草献给菩萨，菩萨接受后，拿着草继续前进。接受草后向东北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是菩萨将要证得佛果时，青雀和群鹿呈现祥瑞的地方。印度人把这看作吉祥的征兆，所以净居天顺应世间习俗，率领群鸟飞绕，以此显示灵异、彰显圣迹。菩提树东面大路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座窣堵波，是魔王扰乱菩萨的地方。菩萨将要证得佛果时，魔王劝他接受转轮王之位，反复劝说也不能使他改变心意，只好忧愁地返回。魔王的女儿请求前去诱惑菩萨，菩萨以威神之力，使她们美丽的容貌衰败变丑；她们只得扶着瘦弱的身体、拄着手杖，相互搀扶着退走。菩提树西北的精舍中有迦叶波佛像，因被称为灵异神圣，时常放出光明。听先代记载说：如果有人至诚绕行七周，便能在将来投生之处获得宿命智。迦叶波佛精舍西北有两间砖室，各有一尊地神像。从前如来将要成就正觉时，一位地神报告天魔到来，另一位地神为佛作证。后人感念他们的功劳，绘制形象来彰显其德行。

译菩提树围墙西北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名叫“郁金香”，高四十多尺，是漕矩吒国一位商主所建。过去，漕矩吒国有一位大商主，信奉天神，祭祀求福，却轻视佛法，不相信因果。后来他带着众商人，经营贸易，乘船渡过南海，遇到大风迷失航路，在波涛中漂流，前后经过三年，粮食物资全部耗尽，连勉强糊口也做不到。同船的人朝不保夕，便齐心协力，想到所奉祀的天神，内心忧劳已极，却始终得不到冥冥中的帮助。不久他们看见一座大山，山崖高耸，山岭险峻，仿佛两轮太阳并照，光明重叠。当时众商人互相安慰说：“我们有福，遇到这座大山，应当在这里停下，就能得到安乐。”商主说：“这不是山，而是摩竭鱼。高耸的山崖和险峻的山岭，是它的胡须；两轮太阳并照，是它的眼光。”话音还未停，船帆便被风吹得飘动聚拢。于是商主告诉众同伴：“我听说观自在菩萨能使身处各种危难的人转危为安，你们应当各自至诚称念他的名号。”于是大家同声归命称念。高山随即隐没，两轮太阳也消失了。不久又看见一位沙门，威仪安详有序，手持锡杖凌空而来，救援溺水者；不一会儿，众人便回到了本国。商主因此信心坚定不移，求福之心毫不退转，便建造窣堵波，按礼修行供养，并用郁金香泥把窣堵波上下周遍涂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商主生起信心后，带领同伴亲自礼拜圣迹，瞻观菩提树。还没来得及说要回去，已经过了一个月。商人们一同游览，互相说道：“山川遥远，故乡辽阔相隔；从前我们所建的窣堵波，如今我们都在这里，谁来为它洒扫？”说完，他们绕行到这里，忽然看见一座窣堵波，惊讶它出现的缘由，便上前仔细察看，原来正是他们本国所建的窣堵波。所以如今印度便以“郁金”为它命名。菩提树围墙东南角尼拘律树旁有一座窣堵波，旁边有精舍，里面塑作佛陀坐像。过去如来刚刚证得佛果时，大梵天王就在这里请佛转动微妙的法轮。菩提树围墙里面，四角都有大窣堵波。过去如来接受吉祥草后，前往菩提树，先经过四角，大地震动；直到金刚座，才恢复安静。树围墙以内，圣迹一个接着一个，实在难以全部列举。五、菩提树围墙附近的各处遗迹 菩提树围墙外西南方有一座窣堵波，是供奉两位牧女乳糜的故宅所在地。旁边还有一座窣堵波，是牧女在这里煮乳糜的地方。再旁边的窣堵波，是如来接受乳糜的地方。六、南门外的遗迹 菩提树围墙南门外有一大池，周长七百多步，水波清澈如镜，龙鱼潜藏其中，是婆罗门兄弟奉大自在天之命开凿的。再往南有一池，过去如来刚成正觉，正要洗浴时，天帝释为佛变化而成。池西有一块大石，佛洗完衣服正要拿去晒，天帝释从大雪山带来。石旁的窣堵波，是如来在这里收纳旧衣的地方。再往南树林中的窣堵波，是如来接受贫穷老妇布施旧衣的地方。天帝释变化的池子东边树林中，有目支邻陁龙王池，池水清黑，味道甘美。西岸有一所小精舍，里面塑有佛像。过去如来刚成正觉时，在这里宴坐，入定七天。当时这位龙王守卫如来，便用身体绕佛七圈，化出许多头，低垂下来作为伞盖，所以池东岸有它的住室。目支邻陁龙池以东的树林中，有一所精舍，里面有佛陀形体羸瘦的像。旁边是经行处，长七十多步，南北两端各有一棵卑钵罗树。因此当地风俗认为，凡有婴儿患病，用香油涂抹佛像，大多能够痊愈。这里是菩萨修苦行的地方。如来为了降伏外道，又接受魔王的邀请，于是在这里苦行六年，每天只吃一粒麻和一粒麦，形容憔悴，肌肤身体瘦弱，经行往来时要攀扶树木才能起身。菩萨苦行的卑钵罗树旁有一座窣堵波，是阿若憍陈如等五人的住处。起初，太子出家后，在山泽间徘徊，栖息于林泉之中；净饭王便命五个人跟随照料侍奉。太子修习苦行后，憍陈如等人也随即勤奋求道。憍陈如等人住处的东南方有一座窣堵波，是菩萨进入尼连禅那河沐浴的地方。离河岸不远，是菩萨在这里接受乳糜的地方。旁边的窣堵波，是两位长者献麨和蜜的地方。佛在树下结跏趺坐，寂静默然，享受解脱之乐，经过七天后才出定。当时两位商主行走到树林外，树林中的神灵告诉商主说：“释种太子如今正在这里，刚刚证得佛果，心神凝定入于禅定，四十九天没有进食；只要有人供奉食物，就能获得极大的善利。”两位商主各自拿着路上的干粮麨和蜜前来供奉，世尊接受了。长者献麨处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四天王献钵的地方。商主献上麨蜜后，世尊思考应当用什么器皿接受。此时四天王从四方而来，各自拿着金钵奉上。世尊默然不受，认为出家人不宜使用这种器皿。四天王舍弃金钵，改献银钵，直到颇胝、琉璃、马脑、车渠、真珠等钵，世尊都没有接受。四天王各自返回宫中，拿着石钵奉上；石钵呈绀青色，晶莹透彻。世尊为断除彼此分别，便把四个石钵一同接受，依次重叠压合成一个钵，所以钵的外侧有四道边际。距四天王献钵处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为母亲说法的地方。如来成就正觉后，被称为天人师；他的母亲摩耶夫人从天宫降临此处，世尊便随她的根机施教，使她得到利益和欢喜。旁边枯池岸边有一座窣堵波，是过去如来显现各种神通变化、与有缘者相遇的地方。显现神变处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度化优楼频螺迦叶波三兄弟及其一千名弟子的地方。如来正要施行善巧引导，便随其根机降伏他们。当时优楼频螺迦叶波的五百名弟子请求佛陀教诲，迦叶波说：“我也和你们一起返回迷途。”于是他们相随来到佛所。如来告诉他们：“丢弃鹿皮衣，舍弃祭火用具。”众婆罗志恭敬接受圣教，把这些服用器具投入尼连河。捺地迦叶波看见祭祀器具随水漂流，便和他的弟子等候兄长的动静；既然看见兄长改换道路，也随即披上染色法衣。伽耶迦叶波和二百名弟子听说兄长舍弃了原来的教法，也来到佛所，希望修习梵行。

译度化迦叶波兄弟处的西北方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降伏迦叶波所奉事的火龙的地方。如来将要教化此人，先降伏他所宗奉的对象，于是进入婆罗门火龙的住室。夜半以后，火龙吐出烟焰；佛入定后，也发出火光，整个住室火焰熊熊，炽烈燃烧。众婆罗门师傅担心火会伤害佛陀，无不奔赴而来，悲号怜惜。优楼频螺迦叶波对弟子说：“现在看来，未必真是火，应当是那位沙门降伏火龙了。”如来便把火龙盛放在钵中，清晨拿给外道弟子看。旁边的窣堵波，是五百位独觉一同入涅槃的地方。目支邻陁龙池南边有一座窣堵波，是迦叶波救援被水围困的如来的地方。迦叶波兄弟当时都以神通闻名，远近之人仰慕他们的德行，百姓归心。世尊正要引导这些迷途者，以大权方便摄受教化，便兴起密云，降下暴雨，使佛所居之处周围都下雨，唯独那里没有水。迦叶当时看见这样的云雨，对弟子说：“那位沙门住的地方，难道不会被水冲没吗？”便乘船前来救援，却见世尊踏水如履平地，走在河流中央，河水分开，露出沙地。迦叶看见后，内心折服而退去。七、东门外的遗迹 菩提树围墙东门外二三里处，有盲龙的住室。这条龙因过去累积的罪业，受报而生来双目失明。如来从前要从正觉山前往菩提树，路过它的住室旁边时，龙的眼睛忽然明亮，看见菩萨正要前往佛树，便对菩萨说：“您不久就会证得正觉。我双目昏盲，已经很久了；每当有佛出世，我的眼睛就会明亮。在贤劫之中，过去三佛出世时，我已经能够看见。如今您来到这里，我的眼睛忽然睁开，因此知道您将成佛了。” 菩提树围墙东门旁有一座窣堵波，是魔王恐吓菩萨的地方。起初，魔王知道菩萨将要证得正觉，诱惑扰乱没有成功，忧惧不安，于是集合各路神众，整顿魔军，操练兵马，准备威胁菩萨。于是风雨倾注，雷电使天地昏暗，放火飞烟，扬沙激石，备齐矛盾等兵器，充分施展弓弦箭矢。菩萨于是进入大慈定，所有兵器都变成了莲花。魔军惊骇恐惧，奔逃退散。旁边不远处还有两座窣堵波，是帝释和梵王所建。八、北门外的摩诃菩提僧伽蓝 菩提树北门外有摩诃菩提僧伽蓝，最初是僧伽罗国王所建。庭院屋宇共有六院，楼阁三层，四周围墙高三四丈，工艺极其精巧，丹青装饰极为华美。至于佛像，都是用金银铸成，所有庄严装饰都杂用珍宝。各座窣堵波高大宽广、装饰精美，里面有如来舍利；骨舍利大如手指关节，光泽鲜白，内外透亮；肉舍利如大真珠，颜色带红而略呈青色。每年到了如来显大神变的满月之日，便取出给众人观看。（即印度十二月三十日，相当于这里的正月十五日。）这时有时放出光明，有时降下花雨。僧徒不到一千人，学习大乘和上座部的教法，戒律仪轨清净严整，持戒修行坚定明洁。从前，南海僧伽罗国的国王纯诚地信奉佛法，这种信仰出于天性。他有一位族弟出家，仰慕佛陀圣迹，远游印度，寄居各处伽蓝，却都轻视他来自边远之地。于是他返回本国，国王亲自到远处迎接；沙门悲伤哽咽，仿佛不能说话。国王问：“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忧愁？”沙门说：“凭借贵国的威势，我游历各方访求佛法，羁留异域，经历寒暑，动不动就遭受欺凌，言语也被讥笑嘲弄。背负这样的忧耻，哪里还能感到欢喜？”国王说：“既然如此，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沙门说：“我诚心希望大王以培植福田为念，在印度各地建立伽蓝，既能彰显圣迹，又能取得崇高名声；福德可以资助先王，恩惠也能施及后代。”国王说：“这件事非常好，为什么现在才听到？”于是把国内的珍宝献给印度王。印度王接受贡物后，心中有了安抚远方的意思，便对使臣说：“我现在应当拿什么答谢你们国王的来意？”使臣说：“僧伽罗王向印度大吉祥王叩首！大王的威德远播，恩泽广及远方。我国沙门仰慕您的声教，冒险游历贵国，礼敬圣迹，寄居各处伽蓝，却没有人接纳留宿，艰难困苦到了极点，只能蒙受羞辱后归国。他私下筹划长远之计，为后世树立榜样，想在印度建立一座伽蓝，使出游的客僧和乞士有休息安身之处，也使两国欢好往来，让行人永不绝迹。” 国王说：“如来虽然已经入灭，遗留下来的教化风范仍在；凡是圣迹所在之处，你们可以任选一处。”使者奉辞回国复命，群臣拜贺，于是召集各地沙门，商议建寺。沙门说：“菩提树所在之处，过去、现在、未来诸佛都在这里证得圣果；考察各种不同意见，没有比这个建议更好的了。”于是他们拿出本国珍宝，建造了这座伽蓝，用本国僧人修行供养，并刻铜为记说道：“普遍周济而无私心，是诸佛的至高教诫；惠施救济有缘众生，是先圣的明确训诫。如今我这个后人，大大继承王业，特意建造伽蓝，用来彰显圣迹，使福德资助祖先，使恩惠遍及百姓。只有我国僧人可以自由居住，凡是我国人民，也都享有与僧人同等的待遇。把这项规制传给后代，永永远远没有穷尽。” 所以这座伽蓝中，大多是师子国的僧人。九、安居的月份和日期 菩提树南面十多里处，圣迹彼此相邻，难以全部列举。每年比丘结束安居时，四方的僧俗百千万众，连续七日七夜，带着香和花，击鼓奏乐，遍游树林，礼拜供养。印度僧众依照佛陀圣教，都是在室罗伐拿月前半月第一日开始雨安居，相当于这里的五月十六日；在頞湿缚庾阇月后半月十五日结束雨安居，相当于这里的八月十五日。印度月份的名称按照星宿确定，古今不变，各部也没有差异。实在是因为各地方言尚未融合，传译有所错误，在划分时令、计算月份时造成了这种差异，所以有人便在四月十六日入安居，七月十五日结束安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十五日〕 卷九　一国 ○摩揭陁国（下） △十八、香象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