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一国

译从菩提树向东渡过尼连禅那河，在大林中有一座窣堵波。它的北面有池，是香象侍奉母亲的地方。从前如来修菩萨行时，曾生为香象之子，住在北山中，常到这座池边游玩。他的母亲双目失明，香象便采藕根、汲取清水，恭敬地尽孝供养，随着时间推移一直如此。后来有一个人在树林中游走而迷路，来回徘徊，悲号痛哭。象子听见后怜悯他，便为他引路，指示归途。这个人回去后，就告诉国王说：“我知道香象在这片林薮中游荡，这是奇货，可以前去捕捉。”国王采纳了他的话，发兵前往狩猎。那人走在前面引路，指着大象给国王看，顿时双臂垂落，好像被人斩断了一样。国王虽然惊异这种变化，仍然把象子捆绑带回。象子被捆缚了很久，不吃不喝，主管马厩的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国王，国王便亲自询问。象子说：“我的母亲双目昏盲，已经多日饥饿，如今我又看见自己陷入困厄，哪里还能甘心进食？”国王怜悯它的情状，于是把它放走。旁边窣堵波的前面立有石柱，是过去迦叶波佛在这里宴坐的地方。旁边还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十九、外道发下恶愿的地方 从四佛坐处向东渡过莫诃河，到大林中有一根石柱，是外道入定和发下恶愿的地方。过去有个外道名叫郁头蓝子，志趣超逸于烟霞之外，身体寄居草泽，在这片法林中隐居修行。后来他具备五种神通，得到第一有定。摩揭陁王特别敬重他，每到中午便请他到宫中用餐。郁头蓝子凌空踏虚，来往从不间断。摩揭陁王等候时辰，远远观望；他一到，便亲自捧迎，请他上座。国王将要出游，想托付留守事务，便在宫中选拔人员，却没有人能够胜任。有个小女儿，品行善良谨慎，仪态端正，既是亲近的人又很贤德，没有人比得上她。摩揭陁王召她来吩咐说：“我将要远行，有事要托付给你，你应当尽心尽力，慎重地把事情办好。那位郁头蓝仙人，是我一向敬重的人，他到了用餐的时候会前来，你要像我供奉他那样供奉他。”训诫完毕，国王便出行巡游。少女遵照旨意，按礼等候；大仙到后，她捧迎他并请他入座。郁头蓝子接触到女人后，生起了欲界的染著，退失了神通。吃完饭告辞回去时，已经不能在空中飞行。他心中羞愧，便欺骗少女说：“我近来修习道业，入定养神，凌空来往，几乎没有空闲；国人很久以来都希望亲眼看见。可是先贤曾留下教诲，以利益众生为要务，难道只能独善其身而忘记兼济他人吗？” 如今我想从门口走出去，脚踏土地而行，让那些想见我的人都蒙受福报。”国王的女儿听后，便把这件事传告远近。当时人们争先恐后，洒扫街道，百千万众伫立等候，仰望他的仪容。郁头蓝子从王宫步行到那片法林。他坐下入定后，心神却驰向外境；栖息树林时听见乌鸟鸣叫，来到池边又听见鱼鳖喧闹，心情散乱，失去神通，废弃了禅定。于是生起忿怒，便发下恶愿：“愿我来世成为凶暴恶兽，身如狸而长有鸟翼，搏杀吞食众生；身体宽广三千里，两翅各宽一千五百里，投入树林吞食各种飞鸟，进入水流吞食水中生物。”发愿以后，忿怒之心渐渐平息，继续精勤修习了一段时间，又恢复了原来的禅定。不久他命终，生于第一有天，寿命八万劫。如来为他授记说：天界寿命结束后，他将实现过去的恶愿，得到这种弊恶之身，从此流转于恶道，遥遥无期地不能出离。二十、鸡足山及大迦叶的故事 从莫诃河向东进入大林野，走一百多里，到达屈屈吒播陁山（“屈”读居勿反）。（唐言为鸡足。）又称窭卢播陁山。（唐言为尊足山。）山峦高耸陡峭，无边无际，深谷幽壑深不可测；山麓有溪涧，高大的树林排列在山谷之间，山岗、山峰、岭嶂相连，茂密的草覆盖岩石。山势陡然耸起三座山峰，旁边又挺立着绝高的山崖，气势仿佛与天空相接，形状与云彩相同。后来尊者大迦叶波在这里入于寂灭，不敢直说，所以称为尊足山。摩诃迦叶波是声闻弟子，得到六种神通，具备八种解脱。如来教化众生的因缘将要结束，临近涅槃时，告诉迦叶波说：“我在旷远长久的劫数中勤修苦行，为众生寻求无上佛法；过去所发的愿，如今已经圆满实现。我现在将要进入大涅槃，把各种法藏托付给你，你要住持、宣扬、传布，不要使它失坠。姨母所献的金缕袈裟，要留到慈氏成佛时传付给他。我遗留下的教法中一切修行者，无论比丘、比丘尼、邬波索迦（唐言近事男，旧译为伊蒱塞，又译为优婆塞，都是讹误变化的译名）、邬波斯迦（唐言近事女，旧译为优婆斯，又译为优婆夷，都是讹误），都要先行救度，使他们脱离生死流转。” 迦叶接受佛的旨意，住持正法。结集佛法完毕后，到第二十年，他厌弃世间无常，将要入于寂灭，便前往鸡足山。他从山的北面向上走，曲折盘旋地寻找道路，到达西南面的山岗。山峰险阻，崖路狭窄难行，于是用锡杖敲击，山岩便像被刀割一样裂开。山路开通后，他沿路前进，山道盘旋曲折，回环交错，斜着通向山顶，最后从东北面出来。他进入三座山峰之间，捧着佛陀的袈裟站立；由于愿力，三座山峰合拢覆盖起来，所以如今这座山有三道隆起的山脊。将来慈氏世尊出世，在三次说法之后，还有无数骄慢的众生将要登上此山，来到迦叶所在之处；慈氏弹一下手指，山峰自然裂开。那些众生见到迦叶后，反而更加骄慢。此时大迦叶把袈裟交给慈氏并作了告辞之言，礼敬完毕后，身体升入虚空，显现各种神通，以火焚烧身体，最终入于寂灭。当时众人瞻仰这一幕，骄慢之心消除，因而有所感悟，都证得圣果。所以如今山上建有窣堵波，夜深静望，有时可以看见明亮的火炬；等到有人登山时，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二十一、佛陀伐那山及杖林 从鸡足山向东北走一百多里，到达佛陀伐那山。山峰崖壁高大险峻，山顶和绝壁隐约高耸。岩石之间有一块石宝，佛陀曾经降临停留。旁边有一块般石，帝释和梵天曾用牛头旃檀涂饰如来的身体，如今石上仍残留着浓郁的香气。五百位罗汉在这里隐秘地显现神灵踪迹，有人遇到感应时，有时能看见他们化作沙弥的形状，进入村里乞食。他们的踪迹时隐时现，种种灵异奇迹，实在难以一一叙述。从佛陀伐那山的空谷向东走三十多里，到达泄瑟知林（“泄”读移结反）。（唐言为杖林。）林中的竹子修长挺直，遍布山岭、充满山谷。过去有一位婆罗门，听说释迦佛身高一丈六尺，心中常有疑惑，始终不信，于是拿一根一丈六尺长的竹杖，想测量佛身。可是竹杖的顶端总是超过一丈六尺；这样不断增加高度，也无法测出实际长度，便把竹杖丢弃离开，竹杖于是生根成林。林中有一座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连续七天为诸天和人显现大神通，宣说深奥微妙的佛法。一、胜军的故事

译杖林中附近有一位邬波索迦阇耶犀那（唐言为胜军），是西印度刹帝利种姓的人。他志趣平淡简朴，心情喜爱远离尘俗，行迹居于虚幻世境，心神遨游于真实境界；对内外各种典籍都深入探究，精通幽微义理，言辞论说高雅，仪态风范闲适文雅。各类沙门、婆罗门、外道异学，以及国王、大臣、长者、豪强，都争相前往拜访，恭敬请教。他所收受教导的门人，十户中有六户。年纪逐渐到了七十岁，仍沉迷读书而不知疲倦，其他技艺都放弃不学，唯独研习佛经，勤勉激励身心，昼夜不懈。印度的做法是把香末和泥，制成小窣堵波，高五六寸，再抄写经文放在里面，称为法舍利。数量逐渐积累后，便建造大窣堵波，把法舍利总聚在其中，经常修行供养。因此胜军所做的功业是：口中宣说微妙佛法，诱导学人；手中制作窣堵波，以此尊崇殊胜福德；夜间又经行、礼拜、诵经，宴坐思惟，连睡觉和吃饭都顾不上，昼夜没有懈怠。到了百岁，志向事业仍未衰退。三十年间，总共制作了七拘胝（唐言为亿）座法舍利窣堵波。每满一拘胝座，就建造一座大窣堵波，把这些法舍利全部放在其中，大规模修行供养，并邀请众僧举行法会庆祝。当时神奇的光明照耀闪烁，灵异现象十分明显。从那以后，这些窣堵波不时放出光明。二、杖林附近的各处遗迹 杖林西南十多里，大山南坡有两处温泉，泉水非常热。过去如来变化出这些泉水，并在其中沐浴。如今温泉仍然存在，清水流量没有减少，远近的人都来这里洗浴，积久的疾病和旧日的疹疾，大多能够痊愈。温泉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经行的地方。从杖林向东南走六七里，到达大山；横岭前面有一座石窣堵波。过去如来曾在这里连续三个月为诸天和人说法。当时频毗娑罗王想来听法，便开通山路，搬开堆积的石头，修筑台阶前进；台阶宽二十多步，长三四里。大山以北三四里处有一座孤山，过去广博仙人曾隐居于此，凿开山崖作为居室，残存的遗迹至今还在。他传教给门人的遗风，至今仍在流传。孤山东北四五里处有一座小孤山，山壁上的石室宽广，足以容坐一千多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说法三个月。石室上面有一块大磐石，帝释和梵天曾磨取牛头旃檀涂饰佛身，石头上残留的香气直到今天仍然浓郁。三、阿素洛宫的奇异事迹 石室西南角有一处岩洞，印度称为阿素洛宫（旧译为阿修罗，又译为阿须伦、阿苏罗，都是讹误的译名）。过去有个喜欢探奇的人，精通咒术，召集同伴，共十四人，约定一起进入这处岩洞。他们走了三四十里，忽然来到一片空旷明亮之地，看见城邑、楼台、宫观，全都是金、银、琉璃制成。这个人到达后，有几个少女站在门旁，欢喜迎接，对他们非常礼敬。于是他们逐渐走到内城门口，有两个侍女各自捧着金盘，盘中盛满花和香，前来迎候，对众人说：“应当到池中沐浴，涂香、戴花，然后再进去，这样才好。只有那位术士，应当立即快速进去。”其余十三人便随即沐浴；刚进入池中，恍惚间像是忘记了什么，竟坐在稻田里，距离这里向北的平川中已经有三四十里。四、栈道 石室旁有栈道，宽十多步，长四五里。过去频毗婆罗王将要前往佛所，便砍凿山石，打通山谷，疏导山崖和水流；有时堆垒石头，有时凿开岩石，修成一级级台阶，通到佛所在的地方。二十二、上茅宫城（旧王舍城） 从这里在大山中向东走六十多里，到达矩奢揭罗补罗城（唐言为上茅宫城）。上茅宫城位于摩揭陁国正中，是古代先王建都的地方，盛产上等吉祥香茅，因此称为上茅城。高山环绕，作为外郭；西面通有峡谷小路，北面开有山门。城东西长、南北窄，周长一百五十多里。内城遗址周长三十多里。羯尼迦树遍布各条小路，花朵含有特殊香气，色泽灿烂如黄金；暮春时节，树林全都呈现金黄色。一、降伏醉象的遗迹 宫城北门外有一座窣堵波，是提婆达多和未生怨王结为亲友后，放出护财这头醉象，想要伤害如来的地方。如来从指尖放出五头狮子，醉象因此驯服，走上前来。二、舍利弗证果的故事 降伏醉象处东北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舍利子听阿湿婆恃比丘（唐言为马胜）说法而证果的地方。起初舍利子在家时，才华高超，气度优雅，受到当时人们的尊重，门生学徒都跟随他学习。这时他正要进入王舍大城，马胜比丘也正在乞食。舍利子远远看见马胜，对门生说：“那个人走路非常安详有序，不像没有证得圣果的人。难道这就是调心寂静吗？应当稍停片刻，看看他的举止。”马胜比丘已经证得阿罗汉果，内心自在，容貌举止和善文雅，振动锡杖而来。舍利子问：“长老安乐吗？您的老师是谁，证得了什么法，能使您这样喜悦安适？”马胜回答：“你不知道吗？净饭王的太子舍弃转轮王的地位，怜悯六道众生，苦行六年，证得三菩提，具备一切智慧，这就是我的老师。所谓法，既不是实有，也不是断灭为空，难以用言辞说明，只有佛与佛才能究竟阐述，哪里是我这样愚昧的人所能详细议论的？”于是他作偈颂宣说，称赞佛陀和佛法；舍利子听完后，当即证得圣果。三、胜密火坑的故事 舍利子证果处北面不远有一个很深的大坑，旁边建有窣堵波，是室利毱多（唐言为胜密）用火坑和毒饭想要害佛的地方。胜密信奉外道，深深执著于邪见。众婆罗门说：“乔答摩受到国人尊敬，以致我们的门徒无所依靠。你现在可以请他到家中赴宴，在门前挖一个大坑，坑中遍地放火，上面铺朽木，再覆盖干土。所有饭食都混入毒药；如果他逃过火坑，还会遭遇毒食。”胜密奉命，便设下毒宴。城中人都知道胜密对世尊怀有加害之心，纷纷劝请佛陀，希望佛不要前往。世尊说：“不必忧虑。如来的身体，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于是接受邀请前往。佛脚踏上门槛时，火坑变成了池塘，池水清澈如镜，莲花遍布。胜密看见后忧惧慌乱，不知所措，对弟子说：“即使靠法术避过火坑，还有毒食。”世尊吃完饭后，为他宣说微妙佛法；胜密听闻后，悔过谢罪，归依佛法。四、时缚迦大医的遗迹 胜密火坑东北方、山城曲折之处有一座窣堵波，是时缚迦大医（旧译为耆婆，属于讹误）在这里为佛建造说法堂，并在四周围墙内栽种花木果树的地方；残存的墙基、树桩仍有遗迹。如来在世时，常常住在这里。旁边还有时缚迦的故宅，旧井尚存，废墟和坑穴仍然存在。

译二十三、鹫峰及佛陀遗迹 从宫城向东北走十四五里，到达姞栗陁罗矩吒山（唐言为鹫峰，也称鹫台；旧译为耆阇崛山，属于讹误）。它连接着北山的南坡，孤峰高耸突出；既有鹫鸟栖息，又像高台，天空的青翠相互映照，浓淡之间色彩分明。如来在世将近五十年，大多居住在这座山上，广泛宣说微妙佛法。频毗娑罗王为了听法，发动人力，从山脚一直到峰顶，跨越山谷，攀越岩石，编排石块修成台阶，宽十多步，长五六里。中途有两座小窣堵波：一座称为下乘，是国王到这里后下车步行前进的地方；一座称为退凡，是为了筛除凡夫，不让他们一同前往。山顶东西长、南北窄。临近悬崖的西端有一座砖砌精舍，高大宽广，形制奇特，门向东开；如来过去常在这里居住说法。如今精舍中塑有如来说法像，大小与如来真身相等。精舍东面有一块长石，是如来经行时踩踏过的地方。旁边有一块大石，高一丈四五尺，周长三十多步，是提婆达多从远处投石击佛的地方。它南面的山崖下有一座窣堵波，是过去如来在这里宣说《法华经》的地方。精舍南面的山崖旁有一块大石宝，是如来过去在这里入定的地方。佛陀石宝西北方、石宝前面有一块大磐石，是阿难被魔王恐吓的地方。尊者阿难曾在这里入定，魔王化作鹫鸟，在黑月之夜占据大石，张开翅膀惊叫，恐吓尊者。阿难当时惊惧无措，如来看见后伸手安慰，手穿过石壁，抚摩阿难的头顶，用大慈悲的话告诉他：“这是魔王变化出来的，不应害怕。”阿难得到安慰后，身心安乐。石上的鸟迹、山崖中的贯通孔洞，虽然年代久远，如今仍然存在。精舍旁有几间石室，舍利子等许多大罗汉曾在这里入定。舍利子石室前有一口大井，已经干涸无水，废墟坑穴仍然存在。精舍东北面的石涧中有一块大磐石，是如来晒袈裟的地方，衣服的纹理清晰透彻，明亮得像雕刻出来的一样。旁边的石头上有佛的脚印，轮相纹理虽然暗淡，但形制大小仍可辨察。北山山顶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眺望摩揭陁城并在这里说法七天的地方。二十四、毗布罗山 山城北门以西有毗布罗山。听当地人说：“山西南面的山崖背阴处，过去有五百处温泉，如今只剩几十处了；但仍有冷泉和暖泉，并不全都是温泉。这些泉水发源于雪山南面的无热恼池，暗中流到这里，水质非常清澈甘美，味道与本池相同。水流经过五百支小热地狱，火势向上燃烧，所以变得温热。泉水流出的地方，全都雕刻石头，有的雕成狮子头、白象头，有的做成石筒作为悬流的通道，下面则编排石块修成池子。四方异域的人都来这里洗浴，洗浴者积久的疾病大多痊愈。温泉左右的各座窣堵波和精舍，遗址一个接着一个，都是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这里山水相依，是仁者和智者居住的地方，隐居遁世的人大概也很多。一、卑钵罗石室及比丘习定的故事 温泉西面有卑钵罗石室，世尊过去常住其中。石室后壁的洞穴就是阿素洛宫。修习禅定的比丘大多居住在这间石室中，时常出现怪异现象，呈现龙、蛇、狮子等形状，看见的人心神狂乱。然而这里是圣地，是神灵圣者居止的地方，人们追寻圣人的遗迹、敬仰其遗风，往往忘记了这些灾祸。近来有一位比丘，戒行清净，心中喜爱幽静，想在这间石室中隐居修定。有人劝他说：“不要到那里去。那里灾异很多，危害不小；既难以入定，也恐怕会丧命。应当借鉴以前的事情，不要留下后悔。”比丘说：“不是这样。我正立志求取佛果，降伏天魔；这样的危害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于是振动锡杖前往石室。到了那里便设置坛场，诵念禁咒。十天以后，洞穴中出来一位少女，对比丘说：“尊者披着染衣、守持戒律，是众生归依的对象，修习智慧和禅定，做有情众生的善导。如今却住在这里，惊吓我们这些人。如来的教法难道是这样的吗？”比丘说：“我守持清净戒律，是遵循圣教；隐居山谷，是为了远离喧嚣杂乱。如今忽然受到这样的责怪，过错究竟在哪里？”少女回答：“尊者诵咒的声音传来，火便从外面进入，烧毁我们的居室，使我们的同伴受苦。只希望您慈悲怜悯，不要再诵念咒语了。”比丘说：“诵咒是为了保护自己，并不是想伤害众生。从前行人住在这里修习禅定，期望证得圣果，以救济幽暗之道中的众生，却因看见怪异而惊恐，丧失生命，这都是你的过错，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少女回答：“我们的罪障已经很重，智慧也很浅薄。从今以后，我们隐居自守，也希望尊者不要再诵念神咒。”比丘于是像原来一样修习禅定，环境安静，再没有灾害。二、其他各处遗迹 毗布罗山上有一座窣堵波，是过去如来说法的地方。如今有露形外道，多依止这里居住，修习苦行，早晚都不懈怠，从清晨到黄昏不停地绕行观察。山城北门左侧南面山崖的背阴处，向东走二三里，有一座大石室，过去提婆达多曾在这里入定。石室东面不远处，磐石上有斑驳色彩，像被鲜血染过；旁边建有窣堵波，是修习禅定的比丘自刺身体而证果的地方。过去有一位比丘，勤奋激励身心，隐居修定，经过很长岁月仍未证得圣果。他昼夜持续思惟，从未忘记禅定。后来如来知道他的根机将要成熟，便前往那里成就他；如来从竹林园来到山崖下，弹指召唤，站在那里等待。这位比丘远远看见圣众，身体和心意都勇猛喜悦，便从山崖跳下；由于仍然心地清净、敬信佛语，还没有落地便已证得圣果。世尊告诉他说：“应当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他随即升入虚空，显现神通变化。为了彰显他的清净信心，所以在这里建窣堵波作纪念。比丘证果处以东的石崖上有一座石窣堵波，是修习禅定的比丘投崖证果的地方。过去佛在世时，有一位比丘在山林中宴坐，修习证果的禅定，精勤很久，却未能证果。他昼夜持续思念，从不忘记静定。如来知道他的根机将要成熟，便前往那里成就他；如来从竹林园来到山崖下，弹指召唤，站在那里等待。这位比丘远远看见圣众，身心勇猛喜悦，便从山崖跳下；由于他心地清净、敬信佛语，还未落地便已经证得圣果。世尊告诉他说：“应当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他便升入虚空，显现神通变化。为了彰显清净信心，所以在这里建窣堵波作纪念。二十五、迦兰陁竹园 从山城北门走一里多，到达迦兰陁竹园。如今有一座精舍，石基砖室，门向东开。如来在世时常住其中，说法教化，开导凡人，救济世俗众生。如今里面塑有如来像，大小与如来真身相等。

译起初，这座城中有一位大长者迦兰陁，当时以豪富尊贵著称，曾把大竹园布施给各类外道。后来见到如来，听闻佛法而清净信服，便追悔痛惜竹园被那些异教徒占据；如今既是天人之师，却没有地方安置。此时诸神鬼感受到他的诚心，便斥逐外道，并告诉他们：“长者迦兰陁将用竹园为佛建造精舍，你们应当赶快离开，才能免遭危难。”外道愤怒不满，含怒离去。长者便在这里建造精舍，工程完成后，亲自前往邀请佛陀。如来当时接受了他的布施。一、佛舍利窣堵波 迦兰陁竹园东面有一座窣堵波，是阿阇多设咄路王（唐言为未生怨，旧译为阿阇世，属于讹误和省略）所建。如来涅槃后，诸王共同分取舍利，未生怨王得到一部分，便恭敬遵循礼制建造窣堵波，修行供养。无忧王生起信心后，打开窣堵波取出舍利，重新建造窣堵波；其中还剩有遗余，时时发出光明。二、阿难半身窣堵波 未生怨王窣堵波旁还有一座窣堵波，内有尊者阿难的半身舍利。过去尊者将要入寂灭时，离开摩揭陁国，前往吠舍厘城，两国正在交战，准备兴兵。尊者对此感到悲悯，于是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两半。摩揭陁王迎取一半舍利回去供养，便在这处胜地修建了这座窣堵波。窣堵波旁还有如来经行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又有一座窣堵波，是舍利子、没特伽罗子等人安居的地方。三、第一次结集 从竹林园向西南走五六里，在南山北面的大片竹林中有一座大石室，尊者摩诃迦叶波曾在如来涅槃后，和九百九十九位大阿罗汉在这里结集三藏。石室前有旧日的地基，未生怨王为结集法藏的诸位大阿罗汉修建了这座堂宇。起初，大迦叶在山林中静坐，忽然看见烛光大亮，又看到大地震动，便说：“这是什么祥瑞变化，竟有这样的异象？”他用天眼观察，看见佛世尊在两棵娑罗树之间入般涅槃。随即命令弟子们前往拘尸城，路上遇到一位梵志，手里拿着天花。迦叶问：“你从哪里来？知道我的大师如今在哪里吗？”梵志回答：“我刚从拘尸城来，看见你的大师已经入涅槃。天人和大众都在举行供养，我拿的花，就是从那里得到的。”迦叶听后对弟子们说：“智慧之日沉没，光明照不到世界，善于引导众生的人长久舍弃了世间，众生将要颠倒坠落。”懈怠的比丘互相庆贺说：“如来已经寂灭，我们这些人可以安乐了；以后即使有所触犯，谁还能呵责制止我们？”迦叶听到这些话，更加悲伤，便考虑集合佛法藏典，依据教法整治犯戒者。于是他来到两棵娑罗树间，瞻仰佛身并行礼敬。不久法王去世，天人和人间都失去了导师，许多大阿罗汉也相继入灭。这时大迦叶思考道：“应当遵奉、继承佛教，结集法藏。”于是登上苏迷卢山，敲击大揵椎，高声说：“如今王舍城将举行佛法大事，已经证果的人应当立即赶快集合！”揵椎声中传达着迦叶的教令，遍及三千大千世界，凡是得到神通的人听见后都来集会。当时迦叶对大众说：“如来已经寂灭，世界空虚，应当结集法藏，以报答佛恩。如今将要结集佛法，务必要简约清静，难道依仗人多聚居就能成就胜业吗？凡是具足三明、获得六通、听闻忆持佛法而不错误、辩才无碍的上人，才可以参加结集。其余已证果或正在修学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于是选出九百九十九人。阿难还在有学位，属于正在修学的阶段，大迦叶召见他说：“你还没有断尽烦恼，应当离开圣众。”阿难说：“我长期侍奉如来，每逢讨论佛法，从来没有遗漏。如今将要结集，反而被排斥在外。法王已经寂灭，我失去了依靠和庇护。”迦叶告诉他：“不要心怀忧恼。你亲自侍奉佛陀，确实见闻广博；但爱欲之惑还没有断尽，烦恼习结也没有消除。”阿难理屈，只好告辞离开，来到空寂之处，想要证得无学果位，勤奋求证却始终未能证得。已经疲倦后，他便想暂时小睡，还没来得及俯身靠在枕上，就证得了阿罗汉果。他来到结集之处，敲门说明自己已经到达。迦叶问：“你的烦恼结尽了吗？应当运用神通，不从门中进来。”阿难奉命从门缝中进入，向僧众行礼完毕，退下重新坐好。当时正是安居开始后的第十五日。于是迦叶扬声说道：“大家记住，认真听！” 阿难记忆力强，能听闻持守佛法，受到如来称赞，因此结集《素呾缆藏》（旧译作“修多罗”，是错误的）。优波厘持守戒律，通晓律藏，为大众所熟知，因此结集《毗奈耶藏》（旧译作“毗那耶”，是错误的）。我迦叶波结集《阿毗达磨藏》。经过三个月的雨季安居，三藏结集完成。由于大迦叶是僧众中的上座，因此称为上座部。大迦叶结集之处的西北面有一座窣堵波，是阿难受到僧众呵责、没有参加结集，后来到这里静坐并证得阿罗汉果的地方。证果以后，他才参加了结集。阿难证果处向西走二十多里，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亲自修建的，也是大众部结集的地方。有数百上千名有学和无学者没有参加大迦叶主持的结集，而来到这里，互相说道：“如来在世时，我们同受一位老师教导；法王寂灭后，却把我们区别对待。想要报答佛恩，应当结集法藏。”于是凡夫和圣者都来会集，贤者和智者全部聚集，又结集了《素呾缆藏》《毗奈耶藏》《阿毗达磨藏》《杂集藏》《禁咒藏》，另外分成五藏。由于这次结集凡夫、圣者都参加，因此称为大众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四、迦兰陁池和石柱 从竹林精舍向北走二百多步，到达迦兰陁池。如来过去常在这里说法。池水原本清澈，具备八种功德；佛涅槃后，池水干涸，一点也没有剩下。从迦兰陁池向西北走二三里，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高六十多尺。旁边有一根石柱，刻记着修建窣堵波的事情，高五十多尺，柱顶雕成大象形状。二十六、王舍城 从石柱向东北走不远，到达曷罗阇姞利呬城（唐言“王舍”）。外城郭已经毁坏，再没有残存的墙基。内城虽然毁坏，地基仍然高峻，周长二十多里，四面只有一座城门。

译起初，频毗娑罗王的都城在上茆宫城。编入户籍的百姓屡遭火灾，一家放纵失火，四邻便遭受灾害；人们来不及防火，财产和产业都受到损失，百姓叹息怨恨，不能安居。国王说：“由于我没有德行，使百姓遭受祸患，应当修什么福德才能消除这些灾祸？”群臣说：“大王以德化治理国家，政令教化明察；如今是平民百姓不谨慎，才导致这种火灾。应当制定严厉的法令，清除以后再犯者。若有火灾发生，就彻底追查最先起火的地方，惩罚首要的恶人，把他迁到寒林。寒林是抛弃尸体的地方，世俗认为那里不吉祥，人们也不去游行往来。命令罪人迁到那里，就像丢弃尸体一样。既然以居住在这种鄙陋之地为耻，就会自然谨慎防护。”国王说：“好，应当把这件事遍告所有居民。”不久，王宫中首先发生了火灾。国王对群臣说：“看来我也该迁走了。”于是命太子监摄政事，留在这里处理事务；自己为了整顿国家法令，便迁居到寒林。那时吠舍厘王听说频毗娑罗王住在荒野寒林，便整顿军队，准备乘其不备发动袭击。边境守候的人把消息报告上来，于是修筑城邑；因为国王先在这里居住，所以称为王舍城。官属、士人和平民全都迁家到这里。也有人说，到未生怨王时才修筑此城；未生怨太子继承王位后，便把都城迁到这里。后来无忧王把都城迁到波吒厘城，便把王舍城施给婆罗门。因此现在城中已经没有普通百姓，只剩下不到一千户婆罗门。宫城西南角有两座小伽蓝，各国来往的客僧常在这里停留，这里也是佛过去说法的地方。由此向西北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殊底色迦长者（唐言“星历”；旧译作“树提伽”，是错误的）本生故里的遗址。城南门外道路左边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过去说法以及使罗怙罗出家得度的地方。二十七、那烂陁僧伽蓝 从这里向北走三十多里，到达那烂陁僧伽蓝（唐言“施无厌”）。听当地老人说：这座伽蓝南面的庵没罗林中有一座池，池中龙名叫那烂陁，伽蓝建在池旁，因而取此为名。按照实际情况考察，这是因为如来过去修菩萨行时曾做大国王，在这里建都；他怜悯众生，喜欢周济供给，当时的人赞美他的德行，称他为“施无厌”，所以伽蓝也因此得名。这里原来是庵没罗园，五百名商人用十亿金钱买下后施给佛。佛在这里说法三个月，商人们也都证得圣果。佛涅槃后不久，这个国家的先王铄迦罗阿迭多（唐言“帝日”）敬重一乘，尊奉三宝，选择福德之地，修建了这座伽蓝。刚开始动工时，挖伤了龙身。当时有一位善于占卜的尼乾外道，看见后记说道：“这是胜地，建成伽蓝后必定昌盛，成为五印度的典范，经过一千多年还会更加兴盛。后来的求学者容易在这里成就学业；但这里的人大多会吐血，因为曾经伤害了龙。”他的儿子佛陀毱多王（唐言“觉护”）继承王位后，继续遵循这项伟业，又在此伽蓝的南面修建了一座伽蓝。呾他揭多毱多王（唐言“如来”）认真继承先业，又在此伽蓝的东面修建了一座伽蓝。婆罗阿迭多王（唐言“幼日”）继承王位后，又在这里的东北面修建了一座伽蓝。工程完成后，举行福会庆贺，向幽冥和显明的一切众生表达诚意，并请来凡夫和圣者。福会举行时，五印度的僧人万里云集，众人坐定后，有两名僧人最后到达，被引到第三重阁楼上。有人问：“国王将要设立法会，先请凡夫和圣者；两位大德来自什么地方，为什么最后才到？”他们回答：“我们来自那国。我们的和尚患了疹病，吃完饭才出发；承蒙国王远道邀请，所以赶来赴会。”听到的人惊讶不已，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国王。国王心里知道他们是圣者，亲自前去询问。等他登上高楼时，两位僧人已经不知去向。国王更加虔诚信仰，舍弃国家出家。出家以后，他在僧众中位居末座，心里常常不满，不能安定：“我过去做国王，地位尊贵，居于最上；如今出家，却卑居大众末位。”不久，他前往僧众处说明自己的情况。于是僧众和合议定：尚未受戒的人，按照年龄大小排列次序。因此这座伽蓝独有这样的制度。国王的儿子伐阇罗（唐言“金刚”）继承王位后，信心坚定，又在这里的西面修建了一座伽蓝。后来中印度王又在这里的北面修建了一座大伽蓝。于是几座伽蓝四周的围墙高峻，共同使用一座大门。历代国王世代相继兴建，穷尽雕刻工艺，确实是壮丽的景观。帝日王所建的大伽蓝，如今安置着佛像；僧众每天轮流派四十名僧人到这里用饭，以报答施主的恩德。僧人有数千名，其中都是才智出众、学问高深的人。在当时德行受人敬重、声名传播到异域的，有数百多人。他们戒行清白，律仪纯正；僧团有严格的制度，众人都坚守清净，印度各国都把这里作为仰望效法的标准。请教佛法、谈论玄理的人，勤学终日仍嫌时间不够；他们早晚警策自励，年长者和年少者互相成就。凡是不谈论三藏深奥义旨的人，都会感到惭愧，仿佛无地自容。因此异域求学者想要传播名声，都来这里辨析疑难，才逐渐获得高雅声誉。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借用他人名声出游的人，也都得到礼敬和尊重。来自异方异域、想入内参加辩论的人，守门者往往提出诘难，许多人理屈而回；只有学问通达古今的人才能进入。于是客居游学的后进之士，详细讨论各自的学问才能，能够经受考验而不退却的，确实只有十分之二三。即使有一两个博学多闻的人，经过大众轮番诘问，也无不挫败锐气、损伤声名。至于那些才华高、见闻广、记忆强、才能多，且德行显著、智慧明达的人，则如光辉相联，前后相继。像护法、护月，振扬遗教的芳名；德慧、坚慧，流布当时的高雅声誉。光友善于清正议论，胜友长于高妙谈说；智月见识明敏，戒贤则德行极其深厚。像这些上人，众所周知；他们德行超过前贤，学问贯通古代典章，撰写、制作的论著和注释各有十多部，都盛行流传，受到当时珍重。伽蓝四周有数百处圣迹，举出其中两三处，大概可以简略说明。一、伽蓝附近的遗迹 伽蓝西面不远有一座精舍，过去如来曾在这里停留三个月，为诸天和人广说妙法。向南一百多步有一座小窣堵波，是远方比丘见到佛的地方。过去有一名比丘从远方来到这里，遇见如来和圣众，内心生起敬意，五体投地，随即发愿求得转轮王位。如来见后对大众说：“那个比丘实在可怜。他福德深厚久远，信心坚定；如果求取佛果，不久就会证得。如今他发愿求转轮王，将来必定得到这种果报。他身体投地，直到金轮之间所有的微尘，每一粒尘土都代表一次转轮王的果报。既然沉溺于世俗快乐，距离圣果就远了。”窣堵波南面有观自在菩萨立像。有人看见观自在菩萨手持香炉，前往佛的精舍，右绕佛像。

译观自在菩萨像南面的窣堵波中，有如来三个月间剃下的头发和指甲；患有疾病的人在这里右绕，多半能够痊愈。伽蓝西墙外池塘旁有一座窣堵波，是一名执雀的外道在这里向佛询问生死之事的地方。再向东南，墙内五十多步处有一棵奇树，高八九尺，树干分成两支。过去如来咀嚼杨枝后把它丢在地上，因而生根发芽；虽然年代久远，却始终没有长高或缩小。再向东有一座大精舍，高二百多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说法四个月，讲授各种妙法。再向北一百多步，精舍中有观自在菩萨像。虔诚信仰、前来供养的人所见的形象各不相同，无法确定它出现的地方：有时站在门旁，有时出现在屋檐前。各国的国王、百姓和出家人都来供养。观自在菩萨精舍北面有一座大精舍，高三百多尺，是婆罗阿迭多王修建的。它的规模、装饰以及其中的佛像，都和菩提树下的大精舍相同。精舍东北面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过去在这里演说妙法七日的地方。西北面是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精舍南面有一座鍮石精舍，是戒日王修建的，工程虽然没有完成，但按照规划，建成后规模为一十丈。再向东二百多步，围墙外有一尊铜制立佛像，高八十多尺，必须建六层重阁才能完全覆盖，是过去满胄王所造。从满胄王铜佛像向北二三里，在一座砖砌精舍中有多罗菩萨像。像身很高，灵验也非常明显。每年元旦，都大规模举行供养。邻近各国的国王、大臣和豪族带来名贵香花，拿着珍宝制成的旗幡和伞盖；金石乐器交替演奏，丝竹乐器相互应和，七天之内举行这样的法会。精舍围墙南门内有一口大井。过去佛在世时，有一大队商人被炎热和口渴逼迫，来到佛处，世尊指着这里说可以得到水。商队首领便用车轴凿地，地面陷下去后，水就从地下涌出。商人们饮水后听闻佛法，都悟得圣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二十八、拘理迦邑和目连故里 从伽蓝向西南走八九里，到达拘理迦邑。城中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也是尊者没特伽罗子本生故里的遗址。旁边还有一座窣堵波，是尊者在这里入无余涅槃的地方，其中有他的遗身舍利。尊者出身大婆罗门种，年轻时与舍利子是好友。舍利子因才智明达而受到尊重，尊者因精于鉴识而获得声誉；两人的才智相当，行动起居总在一起，始终交情深厚，志趣相投。他们都厌恶世俗，共同寻求出家，后来拜珊阇耶为师。舍利子遇到马胜阿罗汉，听闻佛法而悟入圣道，回来后又为尊者详细转述；尊者听后悟解佛法，证得初果。他和自己的二百五十名弟子一同来到佛处，世尊远远看见他们，指着他们对大众说：“来者是我的弟子，其中神足第一。”到达佛处后，他们请求进入佛法。世尊说：“善来，比丘！清净修行梵行，就能脱离苦的边际。”听到这句话时，他们的须发自然落下，俗服变成法服，戒律具足清净，威仪调和顺适。经过七天，烦恼漏尽，证得阿罗汉果，获得神通力。二十九、频毗娑罗王迎佛遗迹 从没特伽罗子故里向东走三四里，有一座窣堵波，是频毗娑罗王迎见佛的地方。如来最初证得佛果后，知道摩揭陁国人心中渴望仰慕自己，便接受频毗娑罗王的邀请。清晨时分，他穿好衣服，手持钵盂，在一千名比丘左右围绕下前行；这些比丘都是原来结发为髻的梵志，后来仰慕佛法而穿上僧衣，前后簇拥随从，一同进入王舍城。当时帝释天王化身为摩那婆，头戴螺髻，左手拿金瓶，右手持宝杖，脚踏虚空，离地四指，在大众前面为佛引路。当时摩揭陁国频毗娑罗王和国内各婆罗门、长者、居士，共有百千万众，前后导引随从，走出王舍城迎接圣众。三十、迦罗臂拿迦邑和舍利子故里 从频毗娑罗王迎佛的地方向东南走二十多里，到达迦罗臂拿迦邑。城中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也是尊者舍利子本生故里的遗址；井至今还在。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尊者在这里寂灭的地方，其中有他的遗身舍利。尊者出身大婆罗门种。他的父亲才智卓越、博学多闻，深刻通晓精微道理，凡是各种旁门典籍，没有不研究学习的。他的妻子做了一个梦，详细告诉丈夫说：“我昨夜睡梦中遇见奇异的人，身披铠甲，手持金刚杵，摧毁群山，然后退立在一座山下。”丈夫说：“这个梦非常吉祥。你将生一个男孩，他的学问将通达世间，能够摧破各种论师，但只有一个人胜过他，他将成为那人的弟子。”后来果然怀孕，母亲忽然变得聪明，发表高深的议论，言辞流畅，没有滞碍。尊者刚满八岁，名声便传遍四方；他的性情淳厚质朴，内心慈悲，能够毁除败坏人的烦恼束缚，成就智慧。他从小就和没特伽罗子交好，深深厌恶尘俗，却没有找到归依之处，于是和没特伽罗子一起到珊阇耶外道那里修习。两人互相说：“这不是究竟的道理，还不能穷尽苦的边际。我们各自寻找明智的导师，谁先尝到甘露法味，就一定把这种滋味告诉另一个人。”当时大阿罗汉马胜手持应量器，进城乞食。舍利子见他威仪闲雅，便上前问：“你的老师是谁？”马胜说：“释种太子厌弃世俗而出家，成就正等正觉，他就是我的老师。”舍利子问：“他讲说什么法，可以让我听听吗？” 马胜说：“我刚接受教导，还没有通达其中深义。”舍利子说：“请把你听到的说给我听。”马胜于是随宜为他演说佛法。舍利子听完后，当即证得初果。于是他和二百五十名弟子一同前往佛处。世尊远远看见他们，指着他们对大众说：“这是我弟子中智慧第一的人。”到达后，他顶礼佛陀，请求依从佛法出家。世尊说：“善来，比丘！”听到这句话时，他便戒品具足。半个月后，他听佛为长爪梵志说法，听到其中其他的论说而受到启悟，于是证得阿罗汉果。后来阿难听到佛将要寂灭的期限，辗转相告，众人都心怀悲伤。舍利子更加依恋仰慕佛陀，不忍看见佛入般涅槃，于是请求世尊允许自己先入寂灭。世尊说：“你应当知道时机。”舍利子向弟子们告别，回到本生故里；他的侍者沙弥把消息遍告城邑。未生怨王及国中百姓无不飞奔而来，很快全部聚集。舍利子为他们广泛说法，众人听完后离去。到了后半夜，他专心系念，进入灭尽定；从定中起身后，便寂灭了。从迦罗臂拿迦邑向东南走四五里，有一座窣堵波，是尊者舍利子的弟子入涅槃的地方。有人说：“迦叶波佛在世时，有三拘胝（拘胝，唐言‘亿’）位大阿罗汉同在这里入无余寂灭。” 三十一、帝释窟

译从舍利子弟子窣堵波向东走三十多里，到达因陁罗势罗窭诃山（唐言“帝释窟”）。山中的岩石和山谷幽深昏暗，花林茂盛繁密；山岭有两座山峰，高耸突起。西峰南面的岩壁间有一座大石室，宽阔而不高；过去如来曾在其中居住。当时天帝释把四十二件疑问画在石上，请佛解答，佛为他逐一演说解释，遗迹至今还在。现在又塑造佛像，仿照过去圣者的仪容；进入石室礼敬的人，没有不肃然敬畏的。山岭上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东峰上有一座伽蓝。听当地人说，伽蓝中的僧众有时在深夜望见西峰石室佛像前常有灯火，长久为佛像照明。一、雁窣堵波 因陁罗势罗窭诃山东峰伽蓝前有一座窣堵波，称为亘娑（“亘”反切为许赠反；唐言“雁”）。过去这座伽蓝修习小乘，这是渐次教化的法门，因此允许食用三净肉，这里的僧众一直遵守而没有废弃。后来三净肉一时难以得到。有一名比丘正在经行，忽然看见群雁飞翔，便开玩笑说：“今天僧众的饭食不够，摩诃萨埵应当知道时候到了。”话音未落，一只雁倒飞回来，在那名僧人面前投身而死。比丘见后，把事情全部告诉僧众。听到的人都悲伤感慨，互相说：“如来设置教法，是为了随众生根机加以引导。我们守着愚见，遵行渐次教法；大乘才是正确的道理，应当改变过去的执见，努力遵从圣人的旨意。这只雁以生命垂示教诫，确实是明白的导师，应当彰显它深厚的功德，流传记载到永远。”于是修建窣堵波，表彰它留下的功烈，把那只死雁埋葬在窣堵波下面。二、鸽伽蓝 从因陁罗势罗窭诃山东北走一百五六十里，到达迦布德迦伽蓝（唐言“鸽”）。僧人有二百多人，学习说一切有部的教法。伽蓝东面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过去佛曾在这里为大众说法一夜。当时有一名猎人在这片树林中张网捕鸟，整天也没有捕到，于是说：“我只是福薄，才总是做这种坏事。”他来到佛处，大声说道：“今天如来在这里说法，使我张网捕鸟一无所获；我的妻子儿女都要挨饿，这可怎么办？”如来告诉他：“你应当生火，我会给你食物。”如来当时化作一只大鸽，投入火中而死。猎人把它带回去，和妻子儿女一起吃了。后来他再次来到佛处，如来用方便法摄受教化他。猎人听闻佛法，悔过自新，舍弃家庭出家修学，随即证得圣果。因此把后来修建的伽蓝命名为鸽伽蓝。三十二、孤山观自在菩萨像 从迦布德迦伽蓝向南走二三里，到达孤山。山势高峻，树林茂密，名花和清流遍布山崖、环绕山谷。山上有很多精舍和灵庙，雕刻工艺极为精美。山正中的精舍里有观自在菩萨像，身形虽然较小，但威神灵验，令人肃然起敬；菩萨手持莲花，头顶戴着佛像。常有几个人绝食并专心祈求，希望见到菩萨；经过七日、十四日，甚至一个月，有感应的人便能看见观自在菩萨形相庄严、威光显赫，从像中走出，慰问安抚他们。过去南海僧伽罗国国王清晨照镜子时，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却看见赡部洲摩揭陁国多罗林中的一座小山上有这尊菩萨像。国王深感庆幸，便画下图像，设法寻求。来到这座山后，发现实在与图像相似，于是修建精舍，举行各种供养。此后各国国王仰慕前代遗风，便在旁边修建精舍和灵庙，香花、伎乐的供养从未断绝。三十三、其他佛说法遗迹 从孤山观自在菩萨像向东南走四十多里，到达一座伽蓝，僧人有五十多人，都学习小乘佛法。伽蓝前有一座大窣堵波，常有灵异现象；过去佛曾在这里为梵天王等说法七日。窣堵波旁有过去三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从伽蓝向东北走七十多里，在殑伽河南岸到达一处大聚落，人口繁盛；那里有几座天祠，雕饰极尽精美。东南面不远有一座大窣堵波，是佛过去在这里说法一夜的地方。从这里向东进入山林，走一百多里，到达落般腻罗聚落。伽蓝前有一座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也是佛过去在这里说法三个月的地方。窣堵波北面二三里有一座大池，周长三十多里，四色莲花一年四季都在开放。从这里向东进入大山林，走二百多里，到达伊烂拿钵伐多国（属于中印度境内）。卷十　十七国 ○伊烂拿钵伐多国 伊烂拿钵伐多国周长三千多里，国都北临殑伽河，周长二十多里。庄稼生长繁茂，花果品类丰富。气候温和舒畅，风俗淳朴。伽蓝有十多所，僧人四千多人，多数学习小乘正量部的教法。天祠有二十多所，各种外道杂居其中。近来有邻国国王废黜该国国王，把国都施给僧众；又在城中修建两座伽蓝，每座僧人都不到一千名，都学习小乘一切有部的教法。一、伊烂拿山 大城靠近殑伽河，有伊烂拿山；山中烟霞吞吐，遮蔽日月，自古以来仙人圣者接踵而来，在这里寄托身心。如今还有天祠遵循过去的遗规。过去如来也曾居住在这里，为诸天和人广说妙法。大城南面有一座窣堵波，是如来在这里说法三个月的地方。旁边有过去三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二、二百亿比丘的故事 从三佛经行处向西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室缕多频设底拘胝（唐言“闻二百亿”；旧译作“亿耳”，是错误的）比丘的出生地。

译过去这个城中有一位长者，家世豪贵、财富巨大，晚年才有继承人。当时每逢有人来报喜，他便赏赐二百亿金钱，因此给儿子取名为“闻二百亿”。孩子长大后，从来没有脚踩过地面，所以脚掌上的毛长一尺多，光泽润滑，细软柔美，颜色像黄金一样。长者珍爱这个孩子，给他准备了各种玩具和享受；从他家直到雪山，无论亭舍、传站还是边远角落，童仆往来道路，只要需要珍贵药物，便彼此传话，层层转送，从来不会超过规定时间。其家豪富就是这样。当世尊知道他的善根将要成熟时，便命没特伽罗子前去教化他。尊者到了长者门下，却无法自行通报。长者家中供奉日神，每天清晨面向东方礼拜。当时尊者以神通力从太阳轮中降下，站立在长者面前。长者的儿子以为他是日神，便布施香饭后回去；那饭的香气传遍王舍城。频毗娑罗王惊异于这种奇异的香味，命使者逐处询问，才知道是竹林精舍的没特伽罗子从长者家带来的。国王于是知道长者儿子有这种奇异之处，便派人召他入宫。长者奉命后，思考怎样才能安稳地前往：如果泛舟划桨，担心风浪危险；如果乘车驾象，又害怕颠覆跌倒。于是从他家直到王舍城，开凿渠道以便通航，在水中撒满芥子，驾船平稳停行，再用长绳牵引前进。到了王舍城，他先礼拜世尊。世尊告诉他：“频毗娑罗王派使者召你，只不过想看看你脚上的毛罢了。国王要观看时，你应当结跏趺坐；如果伸脚朝向国王，按照国家法令就会被处死。”长者的儿子接受教诲后前往，被引入朝廷拜见国王。国王想看他的脚毛，他便结跏趺坐下；国王认为他很有礼节，特别加以珍爱。他回去以后，又来到佛处。如来当时为他说法并加以教诲，他听后受到启悟，随即出家。此后他勤奋精进地修习，思求证果，坚持经行而不休息，双脚终于流血。世尊告诉他说：“善男子，你在家时懂得弹琴吗？”他回答：“懂。”世尊说：“那么就拿琴弦来作比喻：弦绷得太紧，声音就不合韵；弦放得太松，曲调就不和雅。既不太紧也不太松，声音才会和谐。修行的人也是这样：过于急迫，身体会疲倦，心也会懈怠；过于松缓，情绪会舒散，志意会放逸。”他接受佛的教导，依此调适修行，不久便证得果位。三、小孤山佛的遗迹 国西界殑伽河南岸有小孤山，山峰重叠，高峻险拔。过去佛曾在这里安居三个月，降伏薄句罗药叉。山东南面岩壁下的大石上有佛的坐迹，陷入石中一寸多，长五尺二寸，宽二尺一寸；坐迹上面建有窣堵波。再向南的石头上有佛放置捃稚迦的遗迹（捃稚迦就是澡瓶；旧译作“军持”，是错误而简略的），深一寸多，刻有八瓣花纹。佛坐迹东南面不远有薄句罗药叉的脚迹，长一尺五六寸，宽七八寸，深不到二寸。药叉脚迹后面有一尊石雕佛坐像，高六七尺。再向西不远，是佛过去经行的地方。山顶上有药叉的旧居。再向北有佛的足迹，长一尺八寸，宽六寸多，深约半寸；足迹上建有窣堵波。如来过去降伏药叉，使它不再杀人吃肉，药叉恭敬地接受佛戒，后来得以生天。小孤山西面有六七处温泉，泉水非常热。国境南面的大山林中有很多野象，形体十分高大。从这里沿殑伽河南岸向东走三百多里，到达瞻波国（属于中印度境内）。○瞻波国 瞻波国周长四千多里，国都北面背靠殑伽河，周长四十多里。土地低洼潮湿，庄稼生长茂盛。气候温暖炎热，风俗淳朴。伽蓝有几十所，多数已经倾塌毁坏；僧人有二百多人，学习小乘教法。天祠有二十多所，各种外道杂居其中。国都用砖筑成城垒，高达数丈，地基高峻，防御敌人的设施高大险固。过去劫初之时，人类刚开始出现，居住在野外和洞穴中，还不知道建造宫室。后来有一位天女降临人间，在殑伽河中游水，以清流洗浴自我欣赏，感应神灵而怀孕，生下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分治赡部洲，各自占有一方土地，建立都城和邑镇，划分疆域界线；这里就是其中一个儿子的国都，也是赡部洲各城邑的开端。城东一百四五十里，在殑伽河南岸，河水环绕一座孤岛，岛上山崖高峻。山上有天祠，神灵多有感应。人们凿山崖为室，引水形成池沼；花林奇树、巨石险峰，都是仁者智者所喜爱的居处，游览者常常流连忘返。国境南面的山林中，成群的野象和猛兽有成千上万。从这里向东走四百多里，到达羯朱嗢祇罗国（当地风俗有时称为羯蝇揭罗国，属于中印度境内）。○羯朱嗢祇罗国 羯朱嗢祇罗国周长二千多里。土地潮湿，泉水丰富，庄稼丰收。气候温和，风俗顺厚。当地人重视、推崇才智高的人，尊崇学问技艺。伽蓝有六七所，僧人三百多人；天祠有十所，各种外道杂居其中。几百年来王族断绝后嗣，成为邻国的属国，所以城郭大多荒废成丘墟，居民多居住在村落中。戒日王东游时，曾在这里修筑宫殿，处理各项国政；到来时就编茅草为屋，离开时便放火烧掉。国境南面多野象。北境距离殑伽河不远，有一座很高的平台，堆积砖石建成，地基宽广高耸，雕刻构制奇特；四面都镂刻许多圣像，佛像和其他形象分别雕刻。从这里向东渡过殑伽河，走六百多里，到达奔那伐弹那国（属于中印度境内）。○奔那伐弹那国 奔那伐弹那国周长四千多里，国都周长三十多里。居民繁盛，池塘、楼馆和花林常常交错相间。土地低洼潮湿，庄稼生长茂盛。般娑果很多而且珍贵，果实大如冬瓜，成熟时呈黄红色；剖开后里面有几十个小果，大小如鹤卵，再剖开小果，汁液呈黄红色，味道甘甜鲜美。有的果实结在树枝上，像普通水果那样；有的长在树根处，像土中的茯苓。气候调和舒畅，风俗喜好学习。伽蓝有二十多所，僧人三千多人，大乘、小乘都兼修并学。天祠有一百所，各种外道杂居其中；露形尼乾人数尤其众多。一、跋始婆僧伽蓝 城西二十多里有跋始婆僧伽蓝，庭院屋宇显著开阔，台阁高大。僧人有七百多人，都学习大乘教法；东印度境内学问深厚、声名著称的高僧，大多住在这里。旁边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修建的。过去如来曾在这里为诸天和人说法三个月。有时到了斋日，窣堵波中会出现灯光。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离这里不远又有一座精舍，里面供奉观自在菩萨像；菩萨神明洞察，没有什么隐秘不知，灵验也有事实应验。远近的人都绝食祈求。从这里向东走九百多里，渡过大河，到达迦摩缕波国（属于东印度境内）。○迦摩缕波国

译迦摩缕波国周长一万多里，国都周长三十多里。土地潮湿多泉，按时播种庄稼。般娑果、那罗鸡罗果，树木虽然很多，却更加珍贵。河流、湖泊和池塘交错环绕城邑。气候和畅，风俗淳朴。人形矮小，容貌黑黝，语言与中印度略有不同。性情十分粗暴，志向在于逞强好学，信奉天神，不信佛法。因此自佛陀出世直到现在，还没有修建伽蓝、招集僧侣。即使有虔诚信佛的人，也只是暗中思念罢了。天祠有数百所，各种外道有数万。一、拘摩罗王招请 如今的国王是那罗延天的后裔，出身婆罗门种，字婆塞羯罗伐摩（唐言“日胄”），号拘摩罗（唐言“童子”）。自从他占据这片疆土以来，王位世代相传，直到今天这位国王，已经历经一千代了。国王喜好学习，百姓受其教化；远方有才学高的人，也仰慕道义而来此游学。他虽然不虔诚信奉佛法，却敬重学问高深的沙门。起初，他听说有至那国的沙门在摩揭陁国那烂陁僧伽蓝，从远方来学习佛教深法，便殷勤地往返邀请了两三次，但玄奘法师仍没有奉命前来。当时论师尸罗跋陁罗说：“想要报答佛恩，就应当弘扬正法，你应该出发，不要害怕路途遥远。拘摩罗王世代信奉外道，如今却邀请沙门，这是好事。借此机会使他改变道路，所获的福报和利益将广大而长远。你过去发起广大心愿，立下弘大的誓愿，独自游历异域，舍弃自身以求佛法，普遍救济众生，难道只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吗？应当忘掉得失，不要拘泥于荣辱，宣扬圣教，开导迷惑的众生，把别人放在自己之前，忘掉个人名声来弘扬佛法。”于是玄奘辞让而不能获准，便和使者一同出发，终于与拘摩罗王相见。拘摩罗王说：“我虽然没有才能，却一向仰慕高深学问，听闻您的名声和高尚风范，冒昧地来迎请您。”玄奘说：“我才能少、见识浅薄，却蒙受您屈尊听闻，实在惭愧。” 拘摩罗王说：“好啊！您仰慕佛法、喜好学习，把自身看得如同浮萍一样轻，越过重重险阻，远游异域。这正是国王教化形成的原因，也是国家风俗崇尚学习的表现。如今印度各国有很多人歌唱《秦王破阵乐》，赞颂摩诃至那国，我听说这件事已经很久了，难道这是大德您的故乡吗？”玄奘说：“是的。这首歌是赞美我国君主的德行。”拘摩罗王说：“没想到大德竟是这个国家的人。我一向仰慕贵国的风化，向东遥望已经很久了，只因山川道路阻隔，无法亲自前往。”玄奘说：“我国大君圣德远播，仁慈教化广泛施及远方，异俗异域前来朝拜宫阙、称臣的人很多。”拘摩罗王说：“天地覆载的恩德如此广大，我心中希望前往朝贡。如今戒日王正在羯朱嗢祇罗国，将要举行大规模布施，尊崇福德和智慧；五印度有学业的沙门、婆罗门，没有不被召集的。现在他派使者来邀请，我愿意和您一同前往。”于是玄奘便随他前往。二、东部境地的风土 这个国家东部山丘相连，没有大的国都，境地又连接西南夷，所以当地人大多像蛮獠。详细询问当地风俗，大约走两个月，就能进入蜀地西南的境域。然而山川险要，道路阻隔，山间瘴气和恶气弥漫，毒蛇毒草造成的危害非常严重。国家东南部的野象成群而凶暴，因此这个国家的象军特别强盛。从这里向南走一千二三百里，到达三摩呾吒国。（属于东印度境内。） 三摩呾吒国 三摩呾吒国周长三千多里，濒临大海，地势低下潮湿。国都周长二十多里。庄稼生长茂盛，花果繁多。气候温和，风俗顺厚。人性情刚烈，身材矮小而肤色黑，好学而勤奋，正道和邪道都信奉。伽蓝三十多所，僧徒二千多人，全都遵习上座部教法。天祠一百多所，各种外道杂居其中，露形尼乾派的徒众尤其兴盛。离城不远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过去如来曾在这里为诸天和人连续七日宣说深妙佛法。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离这里不远的伽蓝中有一尊青玉佛像，高八尺，形貌端严完备，灵验常常应验。一、传闻六国 从这里向东北，在大海边的山谷中有室利差呾罗国。再向东南，在大海边角有迦摩浪迦国。再向东有堕罗钵底国。再向东有伊赏那补罗国。再向东有摩诃瞻波国，就是这里所说的林邑。再向西南有阎摩那洲国。这六国，都因山川险阻、道路难行，未能进入其境内；但它们的风俗和疆界，大致可以从传闻中知道。从三摩呾吒国向西走九百多里，到达耽摩栗底国。（属于东印度境内。） 耽摩栗底国 耽摩栗底国周长一千四五百里，国都周长十多里。濒临海边，土地低下潮湿。按时播种庄稼，花果茂盛。气候温暖炎热，风俗急躁刚烈。人性情刚强勇猛，正道和邪道都信奉。伽蓝十多所，僧众一千多人。天祠五十多所，各种外道杂居。此国濒临海角，是水路交汇之处，奇珍异宝多聚集在这里，所以国人大都富足。城旁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从这里向西北走七百多里，到达羯罗拿苏伐剌那国。（属于东印度境内。） 羯罗拿苏伐剌那国 羯罗拿苏伐剌那国周长四千四五百里，国都周长二十多里。居民众多兴盛，家室富足。土地低洼潮湿，庄稼按时播种。各种花木繁茂，珍果大量生长。气候调和舒畅，风俗淳朴和顺。人们喜好学习技艺，正道和邪道都信奉。伽蓝十多所，僧徒二千多人，学习小乘正量部教法。天祠五十多所，各种外道很多。另有三所伽蓝不食乳酪，这是遵守提婆达多的遗训。一、赤泥僧伽蓝 大城旁有络多末知僧伽蓝（唐言“赤泥”）。庭院殿宇宽敞明亮，台阁高大峻拔。国内才智出众、学问通达、聪慧而有声望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彼此以戒诫成就对方，互相砥砺道德。

译起初，这个国家还不信奉佛法时，南印度有一个外道，腹部束着铜片，头上顶着明火，拄杖阔步走进这座城，敲击论鼓，要求与人辩论。有人问他：“头和腹有什么不同？”他说：“我学识技艺广博多能，恐怕腹部会胀裂；我怜悯那些愚昧昏暗的人，所以拿着火把照亮他们。”过了十多天，没有人来应答。人们四处询问有才德的贤者，却没有这样的人。国王说：“全国境内，难道没有明智之人吗？客人提出难题却不能应答，是国家的奇耻大辱。应当继续访求，寻找那些隐居不显的人。”有人说：“大森林中有一个异人，自称沙门，专心努力学习，如今已经隐居幽静之处很久了。如果不是亲身领会佛法、德行相合，怎么能这样呢？”国王听说后，亲自前往邀请。沙门回答说：“我是南印度人，游历至此暂住。我的学业浅薄，恐怕会辱没所学的名声。但既然承蒙国王来请，我不敢再坚辞。若能在辩论中取胜，请建立伽蓝，招集僧徒，以光大弘扬佛法。”国王说：“恭敬听从，绝不敢忘记您的德行。”沙门接受邀请，前往辩论场。外道于是诵述本宗要旨，共三万多字，义理深远，文字简约，包罗名相，囊括见闻。沙门一听便全部理解，言辞义理没有错误，只用几百句话加以辨析解释，接着追问他的宗旨。外道理屈词穷，闭口不能应答。名声既被挫败，便含羞退去。国王深深敬重沙门的德行，于是修建了这所伽蓝；从此以后，佛法教义才得到弘扬。伽蓝旁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过去如来曾在这里说法、开导众生七日。旁边有精舍，是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遗迹的地方。还有几座窣堵波，都是如来说经讲法之处，由无忧王所建。从这里向西南走七百多里，到达乌荼国。（属于东印度境内。） 乌荼国 乌荼国周长七千多里，国都周长二十多里。土地肥沃，谷物庄稼生长茂盛。各种果实都比其他国家大，奇异的草木和名花多得难以一一称述。气候温暖炎热，风俗粗犷强悍；人的相貌魁梧，肤色深黑。语言声调与中印度不同。人们好学不倦，多数信奉佛法。伽蓝一百多所，僧徒一万多人，全都学习大乘教法。天祠五十所，各种外道杂居。境内共有十多座窣堵波，都是如来说法之处，由无忧王所建。一、补涩波祇厘僧伽蓝 国家西南边境的大山中有补涩波祇厘僧伽蓝。那里的石窣堵波极其灵异，有时到了斋日，便会自行发出烛光。因此各地虔诚信仰的人都远近赶来，拿着精美的花盖，争相修行供养。在承露盘下面、覆钵形塔身上面，把花盖的柄放上去，便能使它停住，就像磁石吸住针一样。此山西北方的伽蓝中也有一座窣堵波，灵异之处与前者相同。这两座窣堵波都是神鬼所建，灵异奇特竟达到如此地步。二、折利呾罗城 国家东南边境临近大海，有折利呾罗城（唐言“发行”）。城周长二十多里，是进入海上经商的商人和远方旅客往来停留的通道。城池坚固高峻，盛产各种奇珍。城外鳞次栉比地建有五所伽蓝，台阁高耸，佛像尊容精美。向南距离僧伽罗国二万多里，夜深时远远望去，可以看见那个国家佛牙窣堵波上的宝珠，光明灿烂，仿佛悬挂着明亮的火炬。从这里向西南穿过大森林走一千二百多里，到达恭御陁国。（属于东印度境内。） 恭御陁国 恭御陁国周长一千多里，国都周长二十多里。濒临海角，山丘隐约起伏，土地低洼潮湿，庄稼按时播种。气候温暖炎热，风俗勇猛刚烈。人形体高大，肤色黑，略有礼义，不太欺诈。文字与中印度相同，语言声调却颇有不同。崇敬外道，不信佛法。天祠一百多所，外道有一万多人。国境内有几十座小城，连接山岭，占据海上交通要地；城池既坚固高峻，士兵又勇敢善战，威势雄强，邻国因而没有强敌。国家濒临海边，盛产奇珍，螺、贝、珍珠等都作为货物使用。出产大青象，超过一般乘骑，能够远行。从这里向西南进入大荒野，深林巨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走一千四五百里，到达羯饣夌国（“饣夌”反切为“力甑”）。（属于南印度境内。） 羯饣夌伽国 羯饣夌伽国周长五千多里，国都周长二十多里。庄稼按时播种，花果都很繁茂，森林沼泽连绵不断，往往长达数百里。出产青色野象，是邻国视为奇异的东西。气候炎热，风俗急躁暴烈，性情多狭隘粗犷，但心中重视信义。语言轻快，声调质朴端正，措辞意旨和风格与中印度颇为不同。很少信奉正法，大多遵从外道。伽蓝十多所，僧徒五百多人，学习大乘和上座部教法。天祠一百多所，外道很多，大多是尼乾派徒众。羯饣夌伽国从前民众富盛，行人肩挨着肩，车辆的轮毂彼此相撞，举起衣袖便能连成帷幕。有五通仙人在岩穴中栖居修行，后来有人冒犯触怒了他，他便退失神通，用恶毒的咒术残害国人，无论老幼无一幸免，贤者愚人全都死去，居民断绝，经历了许多年。后来人口逐渐迁来，仍未恢复充实，所以现在这个国家的人户还很少。城南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高一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国境北部边缘的大山岭上有一座石窣堵波，高一百多尺。劫初之时，人寿长达无量岁，有一位独觉在这里入于寂灭。从这里向西北穿过山林走一千八百多里，到达憍萨罗国。（属于中印度境内。） 憍萨罗国 憍萨罗国周长六千多里，山岭环绕国境，森林沼泽连绵相接。国都周长四十多里。土壤肥沃，地利丰盛。城邑乡里彼此相望，人口和财产都很充实。人的形体高大，肤色黑。风俗刚强勇猛，人性情勇烈，正道和邪道都信奉，学习技艺高明。国王是刹帝利，崇敬佛教，仁慈深厚而影响广远。伽蓝一百多所，僧徒不到一万人，全都学习大乘教法。天祠七十多所，各种外道杂居。一、龙猛与提婆

译城南不远处有一座旧伽蓝，旁边有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过去如来曾在这里显现大神通，降伏外道。后来龙猛菩萨住在这所伽蓝中。当时此国国王名叫娑多婆诃（唐言“引正”），珍重敬奉龙猛，派人周密守卫他的住所。当时提婆菩萨从师子国来，寻求辩论义理，对守门人说：“幸请替我通报。”守门人便进去禀报。龙猛早已知道他的名声，盛满一钵水，命弟子说：“你拿这钵水给提婆看。”提婆见到水，默默地投进一根针。弟子拿着钵，心中疑惑地返回。龙猛问：“他怎么说？”弟子回答：“他默不作声，只是把针投进水里。”龙猛说：“这个人真聪明！能够知晓事物的端倪、察觉细微之处，几乎接近圣人。德行才智如此，应当赶快请他进来。”弟子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说话而作出精妙辩论，意义就在这里吗？”龙猛说：“水能随器物而呈方圆，随着所容之物而有清浊；水满之后无有间隙，清澄深湛而不可测。用满钵之水给我看，是说我的学问和智慧周遍充满；他又投针进去，表示已经穷尽了其中的道理。这不是普通人，应当赶快请进来。”不过，龙猛的风采威严肃穆，使万物都肃然，和他谈论的人全都低头折服。提婆一向仰慕龙猛的风采声望，长期希望请求教益，正准备拜师学习，先想施展自己的机智才辩，却很敬畏龙猛的威严，于是登堂后偏坐一旁，整日谈论玄理，言辞义理清雅高深。龙猛说：“后学之中冠绝天下，精妙辩才光耀前人。我只是衰老昏耄，今日遇到这样的俊杰，实在如同把水从一瓶传入另一瓶，后继有人，使传灯不断；佛法的弘扬，正要依靠这样的人。请到前席来，畅谈玄妙的道理。”提婆听到这番话，心中自负，正准备打开义理宝库，先在辩论园地中驰骋，振作言辞，抬头提出问题。忽然看见龙猛威严的容颜，便忘了言语，闭口不说，退避座位并自我责备，于是请求拜师学习。龙猛说：“重新坐下。我现在把至真至妙的道理传授给你一半，这是法王真实的教诲。”提婆五体投地，一心归命，说：“从今以后，我谨听您的教诲。” 二、龙猛自刎故事 龙猛菩萨精通药物方术，服食药物养生，活了几百岁而志意容貌都没有衰老。引正王得到妙药后，也活了几百岁。国王有一个幼子，对他的母亲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继承王位？”母亲说：“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还没有期限。父王已经活了几百岁，你的子孙中因年老而死去的也大概有很多了。这些都归功于龙猛的福力和药术。菩萨一旦寂灭，国王一定也会死去。龙猛菩萨智慧广大深远，慈悲深厚，周济一切众生，把自身性命看得如同遗弃之物。你应当到他那里，试着请求他的头；如果能实现这个愿望，你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王子恭敬地接受母亲的命令，来到伽蓝。守门人惊惧，因此让他进入。当时龙猛菩萨正在赞诵经文、经行，忽然看见王子，停下来问道：“今晚是什么日子？你为何来到僧坊，神色像是危险又像是恐惧，急忙赶来？”王子回答：“我承接母亲先前所说的话。谈到那些能够舍弃自身的人，她认为：有生命的东西都珍爱自己的性命，佛经中的格言也说，没有人轻易舍弃身体而布施给有所求的人。我的慈母说：‘不是这样。十方善逝、三世如来，从过去发心直到证得佛果，勤苦追求佛道，修习持戒和忍辱，有的投身喂养野兽，有的割下自己的肌肉救鸽子；月光王把头施给婆罗门，慈力王让饥饿的药叉饮自己的血，像这样的事例，实在难以全部列举。’” “寻求前代觉者，哪一代没有这样的人？如今龙猛菩萨正坚定地怀有这种高尚志向。’我有所求，需要人的头作为用途，多年来一直招募，却没有人愿意舍弃。如果使用暴力劫掠杀人，罪过就更多，还会残害无辜，使污秽的德行显露无遗。只有菩萨修习圣道，远期求得佛果，慈悲润泽有情，恩惠遍及无边；他把身体看得轻如浮沫，把身体视作朽坏之物，不违背自己的本愿，请您垂慈答应我的请求！”龙猛说：“好，确实正是这样的话！我追求佛的圣果，学习佛陀舍弃身体；身体如回声，身体如水泡，在四生中流转，在六趣中往来。我过去曾立下宏大的誓愿，不能违背众生的愿求。但是王子，有一件不能不说的事，你将怎么办呢？我的身体一旦终结，你的父亲也会死去；只考虑这件事，谁能救济你呢？”龙猛徘徊环视，寻找自尽的方法，用干茅草叶割断自己的脖颈，像利剑斩割一样，身体和头部立即分离。王子见状，惊慌奔逃。守门人上报国王，详细说明事情始末，国王听后悲哀感伤，果然也随即死去。三、跋逻示罗耆厘山

译从国都向西南三百多里到跋逻末罗耆厘山（唐言“黑蜂”）。山势高峻突起，峰岩陡峭险要，没有悬崖和深谷，宛如一整块石头。引正王为龙猛菩萨在山中开凿并修建伽蓝。距离山十多里处凿开通道，正对山脚向上开凿，疏通石壁。里面有长廊和步檐，高台重阁。楼阁有五层，每层有四个院落，并建有精舍，各自铸造金像，大小与佛身相等，工艺构思精妙至极。其余装饰只用金银珠宝。山的高峰有飞泉流下，环绕重阁流淌，交错穿过廊庑，从外面的窗孔流入，使殿宇内部明亮如同白昼。起初引正王修建这所伽蓝时，人力疲惫，府库空虚，工程还不到一半，内心十分忧愁。龙猛问：“大王为什么这样忧愁，好像背负重担？”国王说：“我冒险发下宏大心愿，敢于建立殊胜的福业，希望永远坚固，直到弥勒出世。如今工程没有完成，财物却已经耗尽，我常常为此遗憾，只能坐着等到天亮。”龙猛说：“不要忧愁。崇建福德善业，其利益无穷；只要发起宏大愿心，就没有不能成就的。今天回宫后，应当尽情欢乐；明天早晨出来游览山野，随后来到这里，共同商议营建之事。”国王接受教诲后，便依照他的话办理。龙猛菩萨用神奇的药物滴在许多大石头上，石头全都变成了金子。国王出游时看见金子，心中欢喜相庆，回车来到龙猛处，说：“今天打猎游览，被神鬼迷惑了；山林中不时看见聚集的金子。”龙猛说：“不是鬼神迷惑，这是至诚所感，所以出现了金子。应当及时取用，以完成这项殊胜功业。”于是用这些金子营建伽蓝，工程完成后还有剩余。五层楼阁中各铸造四尊大金像，剩余的金子仍然很多，充满了各处府库。招集一千名僧人，住在其中礼拜诵经。龙猛菩萨把释迦佛宣说的教法以及各位菩萨演述的论著汇集起来，按部类收藏在里面。因此最上面的第一层只安置佛像和经论，下面的第五层居住净人，存放财产和杂物，中间三层作为僧徒的住所。听前代记载说：引正王营建完成后，计算工人所吃盐的费用，就花了九拘胝（拘胝，唐言“亿”）金钱。后来僧徒发生争执，便请国王裁决。当时各位净人互相说：“僧徒已经发生争执，言论彼此不合，凶恶的人会伺机而入，毁坏伽蓝。”于是他们关紧重门，反锁拒守，把僧徒排斥在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僧众居住。远远望去，只见山岩，没人知道门路。有时精通医方的人进入其中治病，蒙着脸进出，因此也认不出道路。从这里穿过大森林向南走九百多里，到达案达罗国。（属于南印度境内。） 案达罗国 案达罗国周长三千多里，国都周长二十多里，号称瓶耆罗。土地肥沃，庄稼丰收。气候温暖炎热，风俗凶猛暴烈。语言声调与中印度不同，文字制度大体相同。伽蓝二十多所，僧徒三千多人。天祠三十多所，各种外道很多。一、阿折罗罗汉伽蓝 瓶耆罗城旁不远处有一座大伽蓝，重叠的楼阁和层层高台，雕刻营造技术达到极致；佛像的圣容，工艺精美绝伦。伽蓝前有一座石窣堵波，高数百尺，是阿折罗（唐言“所行”）阿罗汉所建。所行罗汉伽蓝西南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说法，显现大神通，救度了无数众生。二、陈那与因明论 从所行罗汉伽蓝向西南走二十多里，到达孤山。山岭上有一座石窣堵波，陈那（唐言“童授”）菩萨曾在这里撰作《因明论》。陈那菩萨在佛灭度以后，承继佛陀遗风而出家。他的智慧和誓愿广大，慧力深厚坚固，怜悯世间众生无所依靠，思量着弘扬圣教。他认为因明论说理深奥、内容广博，学习者徒费功夫，难以成就学业，于是隐迹于幽岩，静心入定，观察撰述的利弊，审察文字义理的繁简。当时山崖深谷震动回响，烟云变幻色彩，山神托举菩萨，高达数百尺，并高声说道：“过去佛世尊善于运用权宜之法引导众生，以慈悲心宣说《因明论》，总括微妙义理，深入探究精微言辞。如来寂灭以后，大义已经失传。如今陈那菩萨福德智慧悠远深广，深入通达圣人的旨意，因明之论将在今日重新弘扬。”菩萨于是放出大光明，照亮幽暗之处。当时这个国家的国王深深产生敬意，看见这种光明相，怀疑菩萨已经进入金刚定，便请求菩萨证得无生果。陈那说：“我入定观察，是想解释深奥的经典，心中期望的是正觉，并不是愿意证得无生果。”国王说：“无生之果是众圣所欣慕仰望的境界，能够断除三界欲望，洞彻三明智慧，这是极其盛大的功德，希望您赶快证得。” 陈那当时心中欣然接受国王的请求，正准备证得无学圣果。妙吉祥菩萨知道后，感到惋惜，想要警诫他，于是弹指使他觉悟，并说道：“可惜啊！为什么舍弃广大心而取狭劣的志向，从只求自我完善的心愿出发，放弃兼济众生的愿望？如果想要作有益的善事，应当广泛传讲慈氏菩萨所撰的《瑜伽师地论》，引导后来的学人，这样利益极大。”陈那菩萨恭敬接受指示教诲，依教奉行。于是深思精研，广泛发挥因明论。又担心学习者畏惧原论文字精微、言辞简约，便阐发其中的大义，总括其中的精微言辞，撰作《因明论》，用来引导后来的学人。从此以后，他宣扬阐明《瑜伽师地论》的宏大事业，门下弟子中有人成为当时的知名人物。从这里穿过林野向南走一千多里，到达驮那羯磔迦国。（也称大安达逻国，属于南印度境内。） 驮那羯磔迦国 驮那羯磔迦国周长六千多里，国都周长四十多里。土地肥沃，庄稼茂盛。荒野很多，城邑居民很少。气候温暖炎热，人的相貌肤色深黑。性情猛烈，喜好学习技艺。伽蓝排列相接，但已经非常荒废，现存二十多所，僧徒一千多人，大多学习大众部教法。天祠一百多所，各种外道很多。一、东山西山二僧伽蓝 城东依山而建有弗婆势罗（唐言“东山”）僧伽蓝，城西依山而建有阿伐罗势罗（唐言“西山”）僧伽蓝，都是这个国家的先王为佛所建。这里水道相通、道路贯穿，疏凿山崖而建立楼阁，长廊和步檐相连，靠着岩石、连接山峰；有神灵警卫，是圣贤游息之处。佛灭度后的一千年内，每年都有一千名凡夫僧一起进入安居；到解安居那天，他们全都证得罗汉果，凭神通之力凌空离去。一千年以后，凡夫和圣人共同居住。又过了一百多年，便不再有僧侣。山神改变形貌，有时变成豺狼，有时变成猿猴，惊吓行人，因此这里空荒寂静，再无僧众。二、清辩故事

译城南不远处有大山岩，婆毗吠伽（唐言“清辩”）论师住在阿素洛宫，等待见到慈氏菩萨成佛的地方。论师气度宏大深远，德行深厚幽邃，外表穿着僧佉派的服装，内心弘扬龙猛的学说。他听说摩揭陁国的护法菩萨正在宣扬佛法，门下有数千名学徒，便有意前往辩论，持杖执锡而去。到了波吒厘城，得知护法菩萨在菩提树下，论师便命令弟子说：“你到菩提树护法菩萨那里，替我这样说：‘菩萨宣扬佛陀遗教，教导诱引迷惑的学徒；我仰慕您的德行，虚心求教，已经很久了。然而因为过去的誓愿尚未实现，所以不能前来行礼拜见。菩提树是不应徒然见到的，见到它就应当有所证悟，成为天人之师。’”护法菩萨对使者说：“人世如幻，身体性命如浮沫；我渴望在每日勤勉修行、竭尽诚意，尚且没有时间进行辩论。”使者多次往返传达意见，最终两人还是没有相见。论师回到本国后，静静思考说：“若不是等慈氏菩萨成佛，还有谁能解决我的疑惑呢？” 他在观自在菩萨像前诵持《随心陀罗尼》，不吃粮食，只饮水，一直过了三年。观自在菩萨于是现出微妙色身，对论师说：“你有什么愿望？”论师回答：“我愿意留住这个身体，等待见到慈氏菩萨。”观自在菩萨说：“人的性命危险脆弱，世间虚浮如幻，应当修行殊胜善业；愿意往生睹史多天，在那里礼拜觐见慈氏，这样还可以较快地等到见佛。” 论师说：“我的志向不可改变，内心不可有二心。” 菩萨说：“既然如此，应当前往驮那羯磔迦国城南的山岩，到执金刚神那里；至诚诵持《执金刚陀罗尼》，就能实现这个愿望。”论师于是前往那里诵持。三年以后，执金刚神才问他说：“你究竟有什么愿望，竟这样勤苦努力？”论师回答：“我愿意留住这个身体，等待见到慈氏。观自在菩萨指引我来求助，能够成就我的愿望的，难道就是您吗？”执金刚神于是传授秘密方法，对他说：“这座岩石里面有阿素洛宫。按照法则祈请，石壁就会打开；打开后进入其中，便可以等待见到慈氏。” 论师说：“幽深地居住在那里，什么也看不见，怎么知道佛何时出世呢？” 执金刚神说：“慈氏出世时，我会来告诉你。”论师接受命令，专心精诚地诵持，又过了三年，始终没有别的念头。他把芥子施咒后投向石岩，石壁豁然裂开，形成洞口。当时有百千万众人观看，久久不肯离去。论师跨过洞口，对众人说：“我长期祈求，等待见到慈氏；由于圣灵警护佑助，大愿如今实现了。你们应当进入这里，一同等候佛出世。”听到的人都恐惧惊骇，没有人敢踏入洞口，认为那是毒蛇的洞穴，害怕丧失性命。论师再三劝告，只有六个人跟随进入。论师回头向当时的众人致谢，然后从容走入。进入之后，石壁又合拢了，众人都叹息怨恨，后悔先前没有听从他的话。从这里向西南走一千多里，到达珠利耶国。（属于南印度境内。） 珠利耶国 珠利耶国周长二千四五百里，国都周长十多里。土地空旷，沼泽荒废，居民稀少，群盗公开横行。气候温暖炎热，风俗奸邪，人的性情粗犷刚烈，崇信外道。伽蓝倾颓毁坏，只剩少数僧徒。天祠几十所，多是露形外道。城东南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显现大神通，宣说深妙佛法，降伏外道，救度诸天和人。一、提婆遗事 城西不远处有一座旧伽蓝，是提婆菩萨与罗汉辩论的地方。当初，提婆菩萨听说这所伽蓝中有嗢呾罗（唐言“上”）阿罗汉，获得六种神通，具备八种解脱，便远道前来寻访，想观察他的风范。到了伽蓝后，便投宿于罗汉处。罗汉少欲知足，只放置了一张床。提婆到来后没有座席，于是聚集落叶，指示他坐在上面。罗汉入定，到半夜才出定。提婆于是陈述疑问，请他决断，罗汉随着问题逐一解释。提婆紧接着他的回答继续追问，到第七次时，便闭口不再回答，暗中运用神通前往睹史多天，请问慈氏菩萨。慈氏为他解释，并告诉他说：“那位提婆，经历长久劫数修行，在贤劫之中应当继承佛位；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应当深深礼敬他。”一弹指的时间，他便回到原来的座位，又重新阐发高妙义理，剖析精微言辞。提婆说：“这是慈氏菩萨以圣智作出的解释，哪里是您所能详细推究的呢？”罗汉说：“确实如此，正如慈氏所说。”于是离开座位行礼致谢，对提婆更加敬佩赞叹。从这里向南进入林野，走一千五六百里，到达达罗毗荼国。（属于南印度境内。） 达罗毗荼国 达罗毗荼国周长六千多里，国都名叫建志补罗，周长三十多里。土地肥沃，庄稼丰收，花果很多，出产珍宝。气候温暖炎热，风俗勇猛刚烈。人们深厚笃信信义，崇尚博学多识；语言文字与中印度略有不同。伽蓝一百多所，僧徒一万多人，全都遵习上座部教法。天祠八十多所，多是露形外道。如来在世时多次游历这个国家，说法救人，所以无忧王在各处圣迹都修建了窣堵波。一、护法遗事 建志补罗城，就是达磨波罗（唐言“护法”）菩萨本生的城邑。菩萨是这个国家大臣的长子，从小就胸怀高雅宽广的气度，长大后志向宏大深远。刚到弱冠之年，国王的女儿下嫁给他。婚礼宴饮的晚上，他内心忧愁凄惨，面对佛像殷勤祈求。由于至诚感动神灵，神灵背着他远远逃走，走了几百里，到达山中的伽蓝，把他放在佛堂里。一个僧人开门，见到这个少年，以为他是盗贼，便再三追问。菩萨详细说明自己的心愿，于是请求出家。众僧都感到惊异，最终答应了他的志愿。国王于是下令，远近搜寻，才知道菩萨是被神灵背负着远行而去的。国王得知后，更加敬重惊异。自从剃发染衣出家以后，他专心学习、勤奋精进，声名学问和德行风范，记载在前面的记述中。城南不远处有一所大伽蓝，国内聪慧明达的人都聚集居住在这里。有一座窣堵波，高一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说法，降伏外道，广泛救度人和天众。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留下的遗迹。从这里向南走三千多里，到达秣罗矩吒国。（也称枳秣罗国，属于南印度境内。） 秣罗矩吒国 秣罗矩吒国周长五千多里，国都周长四十多里。土地盐碱贫瘠，地利不丰。海中岛屿的各种珍宝，大多聚集在这个国家。气候炎热，人的肤色多深黑。志向性情刚烈，正道和邪道都崇奉。不重视游艺，只擅长追逐利益。伽蓝的旧址很多，剩下的遗址实在不少；现存的很少，僧徒也很少。天祠几百所，外道很多，多是露形外道。

译城东不远处有一座旧伽蓝，庭院殿宇已经荒废，但基址还在，是无忧王的弟弟大帝所建。它的东面有一座窣堵波，高大的台基已经陷落，覆钵形塔身还保存着，是无忧王所建立的。过去如来曾在这里说法，显现大神通，救度无数众生；为了彰显圣迹，所以在此建塔标志。年代久远之后更加灵验，祈求的愿望有时能够实现。一、秣剌耶山 国家南部濒临大海，有秣剌耶山，山崖高耸，山岭险峻，洞穴深、山涧急。其中有白檀香树和栴檀你婆树。它们的树种像白檀，难以分别，只有在盛夏登高远望时，看见有大蛇盘绕在树上，才能辨认出来。因为这种树木性情凉冷，所以蛇会盘在上面。远远看见以后，射箭作为标记，等到冬季蛇蛰伏之后，才砍伐采集。羯布罗香树树干像松树，叶子不同，花和果实也不同。刚采下时还很湿，没有香气；木材干燥后，顺着纹理剖开，里面便有香料，形状像云母，颜色如冰雪，这就是所谓的龙脑香。二、布呾落迦山 秣剌耶山东面有布呾落迦山，山路危险，山岩峡谷倾斜险峻。山顶有一座池，池水清澈如镜，分流形成大河，环绕山体流过二十圈，注入南海。池旁有一座石砌天宫，是观自在菩萨往来游息和居住的地方。那些发愿求见菩萨的人，不顾身体性命，冒着水势艰难登山，忘却其中的艰险；能够到达的人，大概也很少。而山下的居民诚心祈请，希望见到菩萨，菩萨有时现作自在天的形貌，有时现作涂灰外道，安慰劝谕他们，终于使他们的愿望实现。从这里向东北，在山和大海交界处有一座城，是通往南海僧伽罗国的道路。听当地风俗传说说：从这里入海，向东南航行大约三千多里，到达僧伽罗国。（唐言“执师子”，不属于印度境内。） 卷十一　二十三国 僧伽罗国 僧伽罗国周长七千多里，国都周长四十多里。土地肥沃，气候温暖炎热，庄稼按时播种，花果都很繁茂。人口众多，家产富足。人的形体矮小而肤色黑，性情粗犷刚烈。好学而崇尚德行，崇尚善行，勤于修福。一、执师子传说 这个国家原本是一座宝岛，有许多珍宝，也是鬼神栖息的地方。后来南印度有一个国王，把女儿嫁给邻国；在选定的吉日送她出嫁时，途中遇到狮子，侍卫随从丢下女子逃命，女子坐在车中，甘心等死。当时狮子王背着女子离去，进入深山幽谷，捕鹿采果，按时供给她食物。过了多年，女子便生下一男一女，形貌与人相同，性情和种类却像野兽。男孩渐渐长大，力量能够搏斗猛兽。刚到弱冠之年，人的智慧开始萌发，便问母亲：“我究竟是什么？父亲是野兽，母亲是人，既然不是同类，怎么能婚配呢？”母亲于是把过去的事情告诉他。儿子说：“人和野兽道路不同，应当赶快逃走。”母亲说：“我先前已经逃过一次，却没有能力自救。”后来儿子跟踪狮子父亲，登山越岭，观察它出游和停留的地方，以便逃难。等父亲离开后，便背着母亲和妹妹，向人居住的地方奔去。母亲说：“大家应当各自谨慎保密，不要说出事情的根源；如果有人知道，可能会轻视鄙弃我们。”于是他们来到父亲原来的国家，但那里已经没有原来的家族，宗庙祭祀也已灭绝。他们投靠当地居民，居民问他们：“你们是什么国家的人？”他们回答：“我们本来就是这个国家的人，流落在异域，现在母子相扶，回来归于故乡。” 众人都怜悯他们，便共同供给资助。狮子王回来后没有见到他们，追念男女，愤怒怨恨发作，便走出山谷，往来于村邑之间，咆哮震吼，凶暴地伤害人畜，残害众生。乡人便一起出动，终于把它捕杀。他们击鼓吹贝，背弩持矛，成群结队前往，才免受伤害。国王害怕仁德教化不能施行，于是派出猎人，约定一定要擒获它。国王亲自率领四兵，人数以万计，突袭逼近森林沼泽，遍布山谷。狮子震吼，人和牲畜都纷纷躲避。没有擒获它后，国王又招募人手，宣布谁能捉住狮子、解除国家祸患，就给予重赏，以此表彰功绩。狮子的儿子听到国王的命令，便对母亲说：“饥寒已经非常严重，应当去应募，也许能有所收获，用来抚养我们。”母亲说：“不能这样说！它虽然是野兽，却仍是我们的父亲，怎么能因为艰难困苦而生出反逆伤害之心呢？”儿子说：“人和野兽是不同种类，哪里还有什么礼义？既然阻拦我，我还希望什么呢？”于是把小刀藏在衣袖中，出去应募。当时千军万马像云雾一样聚集，狮子蹲伏在林中，没有人敢接近。儿子径直走到它面前，父亲便驯服下来；于是亲爱之情战胜了愤怒，儿子却把刀刺入它的腹中。狮子临死仍怀有慈爱，没有怨恨毒意，直到腹部被剖开，含着痛苦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国王说：“这是什么人，竟然来自这样奇异的地方？”先用利益福泽诱导他，再用威势祸患震慑他，他才详细说明事情始末，完备地叙述经过。国王说：“真是悖逆啊！连父亲都加以杀害，何况不是亲人呢？野兽的种类难以驯服，凶暴的性情容易发作。替百姓除去祸害，功劳很大；断绝父亲的性命，内心却很悖逆。应当重重赏赐以酬答他的功劳，同时把他远远放逐以惩罚他的悖逆。这样既不损害国家法典，国王的话也不前后矛盾。”于是准备两艘大船，储备很多粮食干粮。母亲留在本国，由国家周济并赏赐功劳；儿女分别登上一艘船，随波漂荡。儿子乘坐的船漂到这座宝岛，看见丰富的珍宝，便停留在岛上。后来商人前来采宝，他又到了岛上，杀死商人首领，留下他的子女。像这样繁衍生息，子孙越来越多，于是建立君臣关系，按地位分上下，修建都城和城邑，占有疆域。因为他们的先祖曾擒获狮子，便推举这一开国功绩，把它作为国号。这是女儿所乘的船，漂到波剌斯西边，被神鬼迷惑，生下许多女儿，所以如今有西大女国。正因为如此，师子国人的形貌矮小而肤色黑，方脸、大额头，性情粗犷刚烈，能够安然忍受鸩毒，这也是猛兽遗留下来的种性。因此那里的人大多勇猛强健。这是一种说法。二、僧伽罗传说

译佛法文献记载说：从前，这片宝洲的大铁城中住着五百个罗刹女。城楼上竖立着两根高幢，用来显示吉凶征兆：有吉事时吉幢便动，有凶事时凶幢便动。她们总是窥伺来到宝洲的商人，随即变成美女，手持香花，奏起音乐，出城迎接慰问，把商人诱入铁城。宴饮欢乐之后，便把他们关进铁牢，逐渐取来食用。当时赡部洲有一位大商主名叫僧伽，他的儿子字僧伽罗。父亲年老以后，僧伽罗代替父亲掌管家务，带着五百名商人入海采宝，因风浪漂荡而来到宝洲。这时罗刹女看见吉幢在动，便带着香花，击鼓奏乐，相携出迎，把商人诱入铁城。商主于是和罗刹女王欢宴作乐，其余商人也各自与罗刹女配成夫妇，经过多年，各生了一个儿子。后来罗刹女对旧日丈夫们感情渐渐疏远，想把他们幽禁在铁牢中，再去伺候别的商人。这时僧伽罗夜里做了恶梦，知道事情不吉，偷偷寻找归路，走到铁牢附近，听见里面传来悲号声。于是他爬上一棵高树，问道：“是谁被拘禁在这里，发出这样的怨恨悲伤声？”牢中回答说：“你不知道吗？城里的女子都是罗刹，过去诱骗我们进城享乐。等你们来到以后，她们就把我们关进牢里，逐渐充作食物。如今我们已经有大半被吃掉，你们不久也会遭到这种灾祸。” 僧伽罗问：“应当想什么办法，才能免除危难？”牢中回答说：“我听说海边有一匹天马，只要至诚祈求，它一定会帮助我们渡海。”僧伽罗听后，偷偷告诉同伴，大家一同到海滨，专心诚意地祈求救援。这时天马来告诉他们：“你们各自抓住我的鬃毛，不要回头看，我就渡你们越过大海，免除灾难，到达赡部洲，平安抵达本国。”商人们依照天马的吩咐，专心一致，没有二心，抓住它的鬃毛。天马于是腾跃在云路之上，渡过海面到达彼岸。罗刹女忽然察觉丈夫们逃走了，便彼此传告，惊异他们的去向，各自带着幼子凌空来往。知道商人们将要离开海滨后，她们互相招呼，飞行远远追访。还没有过多长时间，便遇到了商人们，悲伤和欢喜一同涌上来，眼泪交相流下，各自掩面哭泣说：“我只因感激这次相逢，幸而遇到好丈夫，家庭也有了喜庆；夫妻恩爱已经很久了，如今却被远远抛弃，妻子儿女孤苦无依，这漫长的思念之情谁能忍受？希望你们幸而回头顾念我们，和我们一起回城。”商人们心中不肯回头，罗刹女劝说无效，便施展妖媚，竭力做出娇态来迷惑他们。商人们又爱恋难舍，感情实在难以抵挡，心中迟疑去留，身体便纷纷从空中坠落。罗刹女们彼此庆贺，携带那些商人离去。僧伽罗智慧深厚坚定，内心没有牵累，因此得以越过大海，免除这场危难。这时罗刹女王独自返回铁城，其他罗刹女对她说：“你没有智谋，竟被丈夫抛弃；既然才能本领不足，就不应再住在这里。”罗刹女王抱着自己生的孩子，飞到僧伽罗面前，极尽媚态，诱请他返回。僧伽罗口诵神咒，手挥利剑，斥责她说：“你是罗刹，我是人，人和鬼各有不同道路，不是相配的夫妇。你若苦苦逼迫我，我就斩断你的性命。”罗刹女知道诱惑不能成功，便凌空离去，到了僧伽罗家，对他的父亲说：“我是某国王的女儿，僧伽罗娶我为妻，我们已经生了一个孩子；我带着宝物，来和他一起返回故乡。渡海时遭遇风暴，船只漂没，只有我、孩子和僧伽罗勉强得以获救。山川阻隔，道路艰难，寒冷饥饿难以忍受；只因一句话不合他的心意，便被他抛弃，还被他恶言辱骂，说我是罗刹。回去吧，家国路途遥远；留下吧，又孤苦地羁旅在外。进退都无所依靠，所以冒昧陈述我的遭遇。”僧伽罗的父亲说：“如果确实如你所说，就立即进屋住下。”她住了不久，僧伽罗便到了。父亲对他说：“为什么看重财宝，却轻视妻子儿女？” 僧伽罗说：“她是罗刹女。”于是把先前的事情详尽告诉父母，亲属宗族也都一同驱逐她。这时罗刹女便向国王申诉，国王想治僧伽罗的罪。僧伽罗说：“罗刹女感情多变而且善于妖惑。”国王认为这话不实，又喜爱她的美貌贤淑，对僧伽罗说：“你一定要抛弃这个女子，我现在要把她留在后宫。”僧伽罗说：“恐怕会招来灾祸。她既然是罗刹，食物只会是血肉。”国王不听僧伽罗的话，最终还是把她纳为妻子。后来到了半夜，罗刹女飞回宝渚，召集其余五百个罗刹鬼女一同来到王宫，用毒咒邪术残害宫中人畜，把所有人畜都吃肉饮血，带着剩下的尸体返回宝渚。第二天早晨，群臣上朝聚集，王宫大门关闭不开，等候并倾听了很久，也听不到人的声音。于是他们推开门户，打开宫门，相继快步走进去，到了宫廷，只见空无一人，只有骸骨。群臣僚佐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悲号痛哭，无法测知灾祸的根源。僧伽罗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告诉他们，臣民这才相信，知道灾祸是自己招来的。于是国相、老臣、群官和宿将逐一询问贤明德高之人，推举僧伽罗，说大家都仰赖他的福德和智慧，便共同商议道：“作为统治人民的君主，难道能草率行事吗？” “应当先具备福德和智慧，其次还要有明达的才智；没有福德和智慧，就无法享有王位；没有明达的才智，又凭什么处理政务？僧伽罗正是这样的人。他能从梦中察知灾祸的征兆，感应天马前来相救，以忠诚进谏君主，又有足够的智慧谋求自身安全。国家的运数正在此时更新，应当写成美好的颂歌。”众人乐意推举他，尊奉他为王。僧伽罗推辞而不能获免，只好应允，恭敬地向群臣作揖，于是登上王位。他于是革除过去的弊政，表彰和任用贤良，下令说：“我从前的商人同伴留在罗刹国，生死不可测，善恶也不能分辨。如今将要救他们脱离灾难，应当整治兵甲，拯救危难、抚恤祸患，这是国家的福分；收取珍宝，这是国家的利益。”于是整顿军队，渡海前往。此时铁城上的凶幢果然动了，罗刹女们看见后惊慌恐惧，便施展妖媚，出城迎接，诱骗诳惑。国王一向知道她们的诡诈，命令士兵口诵神咒，奋发武威。罗刹女们纷纷跌落败退，有的逃到孤岛藏身，有的沉溺于洪流之中。于是军队毁掉铁城，打破铁牢，救出商人，并获得许多珍宝。又招募百姓，迁居宝洲，建立都城、修筑城邑，于是形成了一个国家。因取国王的名字作为国号。僧伽罗的故事，就是释迦如来本生的故事。三、佛教二部

译僧伽罗国早先只信奉淫祀。佛灭度后第一百年，无忧王的弟弟摩醯因陁罗舍弃欲爱，立志求取圣果，获得六神通，具备八解脱，能够徒步行于虚空，来到这个国家游历，弘扬宣说正法，传播佛陀遗教。从此以后，风俗淳厚而笃信佛法。伽蓝有数百所，僧徒二万多人，遵行大乘和上座部的教法。佛教传入二百多年以后，各自专门研习，分成两部：一名摩诃毗诃罗住部，排斥大乘，学习小乘教法；二名阿跋耶祇厘住部，兼学二乘，弘扬演说三藏。僧徒戒行端正清洁，禅定和智慧凝练明澈，仪表法范足以为人师表，人才济济。四、佛牙精舍 王宫旁边有佛牙精舍，高达数百尺，用珍珠使它光洁明亮，并以奇珍异宝装饰。精舍上建有标志性的柱子，放置钵昙摩罗伽大宝。宝物光芒耀眼，光辉交相连接，昼夜照耀，远远望去灿烂如明星。国王每天为佛牙灌洗三次，使用香水和香末，有时洗涤，有时焚烧供养，务求极尽珍奇，依礼修行供奉。五、俯首佛像传说 佛牙精舍旁有一座小精舍，也用各种珍宝装饰得光彩夺目。里面有一尊金制佛像，是这个国家先代国王按照自身身高铸造的，肉髻上还装饰着珍贵宝物。后来有盗贼伺机想偷取宝物，但精舍门重重设置，栏槛周密，守卫严谨。盗贼于是凿通孔道，进入精舍挖掘佛像，想要取宝，佛像却渐渐变得高远，无法接近。盗贼既然不能如愿，退下来叹息说：“如来从前修行菩萨道时，发起广大之心，立下宏大的誓愿，从自身性命直到国家城池，都愿以慈悲怜悯四生，周济一切众生。如今为什么遗留下来的佛像反而吝惜宝物？我在这里静静想来，实在不明白如来过去的修行。”佛于是低下头，把宝物赐给了他。盗贼得到宝物后，随即拿去出售。有人看见后都对他说：“这宝物是先王金佛像顶上肉髻中的宝物，你从哪里得到的，竟拿到这里来卖？”于是把他捉住，报告给国王。国王问宝物从何处得到，盗贼说：“是佛亲自给我的，我不是盗贼。”国王认为这话不实，命人去察看验证，佛像仍然低着头。国王见到圣像显灵，信心更加坚定，不治盗贼的罪，反而重价赎回宝物，把它庄严地装饰在佛像肉髻上，重新安置在头顶。佛像因此低头，一直到现在。六、斋僧及采宝 王宫旁边修建了大厨房，每天供应一万八千名僧人的饭食。用餐时间到了，僧徒们拿着钵接受饭食，得到食物后，各自回到住处。自佛教流传到这里以后，便建立了这种供养，子孙世代相承，继承这项事业直到今天。近十多年来，国内政局混乱，没有确定的君主，于是废止了这项事业。这个国家濒临海边，土地出产珍宝。国王亲自举行祠祭，神灵便显现奇异宝物。都城中的人士子弟往来于此，寻求采集珍宝，称这是自己的福报，所获得的宝物各不相同。按照所得珠玉的数量，赋税有一定的科目。七、<马夌>迦山与那罗稽罗洲 国家东南角有<马夌>迦山，岩谷幽深险峻，是神鬼游居之处。从前如来曾在这里宣说《<马夌>迦经》。（旧称《楞伽经》，是错误的。） 从这个国家向南渡海数千里，来到那罗稽罗洲。洲上的人身材矮小，身高超过三尺；人体形状，却长着鸟嘴。他们没有谷物庄稼，只吃椰子。从那罗稽罗洲向西渡海数千里，在孤岛东面的山崖上有一尊石佛像，高一百多尺，面向东方端坐，以月爱珠作肉髻。月亮将要回照时，水便从像顶悬流而下，倾泻在山崖岭脊之间，流入溪谷。曾有一队商人遇到风暴，随波漂荡，来到这座孤岛。海水咸苦不能饮用，口渴困乏了很久。这时正是农历十五日，佛像顶上流出水来，众人都得以解渴。大家以为这是至诚感动了圣灵，得到佛力救助，于是留在那里，一住就是几天。每当月亮隐没在高岩后面，水就不再流出。商主说：“水流出来未必是为了救助我们。我曾听说月爱珠遇到月光照耀就会有水流出，莫非佛像顶上有这种宝物吗？”于是登上山崖查看，果然看见佛像的肉髻是用月爱珠做成的。商人们见到那尊佛像，便说明了事情的始末。从这个国家向西渡海数千里，来到大宝洲。那里没有人居住，只有神灵栖息。寂静的夜晚从远处望去，光芒照亮山水。前往那里寻找宝物的商人很多，但全都一无所获。从达罗毗荼国向北进入林野，经过孤城，越过小邑，凶恶之人结党作乱，危害羁旅行人。行走二千多里，到达恭建那补罗国。（南印度境内。） ○恭建那补罗国 恭建那补罗国周围五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三十多里。土地肥沃，庄稼生长茂盛。气候温暖炎热，风俗急躁强悍。人们相貌黧黑，性情粗暴。喜欢学习学业，崇尚道德和技艺。伽蓝一百多所，僧徒一万多人，大乘、小乘都兼修并学。天祠数百所，各种外道混杂居住。一、王城附近诸遗迹 王宫城旁有一座大伽蓝，僧徒三百多人，实际上都是才俊之士。伽蓝中的大精舍高一百多尺，里面有一顶一切义成太子的宝冠，高不到二尺，用珍宝装饰，盛放在宝函中。每到斋日，就把它取出放在高座上，用香花供养，时时放出光明。城旁大伽蓝中有一座精舍，高五十多尺，里面有一尊檀香木雕刻的慈氏菩萨像，高十多尺。有时到了斋日，神光照耀四方，据说这是闻二百亿罗汉所造。城北不远处有多罗树林，周围三十多里。树叶又长又宽，颜色光亮润泽，各国书写文字，没有不采用它的。树林中有一座窣堵波，是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旁边还有闻二百亿罗汉遗身舍利的窣堵波。城东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基座已经倾塌，剩余高度三丈。据各类前代记载说：“这里有如来舍利，有时到了斋日，便会照耀出灵异的光明。从前如来曾在这里说法，显现神通，救度众生。” 城西南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高一百多尺，是无忧王建造的。据说闻二百亿罗汉曾在这里显现大神通，教化救度众生。旁边有一座伽蓝，如今只剩下地基，是那位罗汉建造的。从这里向西北进入大林野，猛兽凶暴伤人，群盗凶残。行走二千四五百里，到达摩诃剌侘国。（南印度境内。） ○摩诃剌侘国

译摩诃剌侘国周围六千多里，国都城西临大河，周围三十多里。土地肥沃，庄稼茂盛。气候温暖炎热，风俗淳朴。人们身材高大，性情傲慢放纵；受了恩惠一定报答，有了仇怨一定报复。有人胆敢凌辱他们，他们甚至舍命复仇；遇到困窘危急之人，便忘掉自身去救济。将要报仇时，必先通知对方，各自披上坚固铠甲，然后交战。临阵追击败军时，不杀已经投降的人。将领士兵作战失利，也不受刑罚，反而赐给他们女子服饰，使他们感激而至死效命。国家豢养勇士，有数百人；每次将要决战，先让他们饮酒至醉，由一人冲击敌阵，万人也会挫败锐气。遇到有人肆意作恶，国家不加刑罚；他们每次出游，都击鼓在前面引导。又饲养暴象，总数有几百头；将要列阵作战时，也先让大象饮酒，使它们成群奔驰践踏，前面没有坚固的敌阵能够抵挡。国王倚仗这些人和象，轻视欺凌邻国。国王属于刹帝利种，名叫补罗稽舍，谋略宏大深远，仁慈广泛施及臣民，臣下侍奉他，都竭尽忠诚。如今戒日大王东征西伐，远方宾服，近处肃服，只有这个国家的人独自不肯臣服。他多次率领五印度的甲兵，又招募各国勇猛将领，亲自前往征讨，仍然不能取胜。这个国家的兵力就是这样强悍，风俗也就是这样。” 百姓知道喜爱学习，邪道和正道兼而尊崇。伽蓝一百多所，僧徒五千多人，大乘、小乘都兼修并学。天祠一百所，各种外道很多。一、附近诸迹 大城内外有五座窣堵波，都是过去四佛坐禅、经行和说法的遗迹，由无忧王建造。其余石造、砖造的窣堵波数量很多，难以全部列举。城南不远处有一座旧伽蓝，里面有观自在菩萨石像，神灵暗中感应，所求愿望大多能够实现。二、阿折罗伽蓝及石窟 国家东部边境有大山，山岭重叠，峰嶂相连，群山高峻而险绝。那里有一座伽蓝，建在幽深山谷中，高大的厅堂和深邃的屋宇依傍着山崖和峰顶，重重楼阁、层层台榭背靠岩壁，面临山谷，是阿折罗阿罗汉所建。（阿折罗，唐言是“所行”。）这位罗汉是西印度人。他的母亲去世后，观察母亲转生到了什么地方，发现她在这个国家转生为女子。罗汉于是来到这里，想要随其根机加以引导教化。一次入村乞食，来到母亲转生的家中，一个女子拿食物出来布施，乳汁便从胸中流出。亲属看见后，认为这是不祥之兆。罗汉说明其中的因缘，女子随即证得圣果。罗汉感念母亲生育自己的恩德，想到业缘造成的转生，想要报答深厚恩德，于是建造了这座伽蓝。伽蓝中的大精舍高一百多尺，里面有一尊石佛像，高七十多尺；佛像上方有七重石盖，凌空悬置，没有连接固定，石盖之间相距各三尺多。据前代记载说：这全靠罗汉的愿力托持。有人说是神通之力，有人说是药术的作用。考察真实记录，尚不能详知它究竟是怎样做到的。精舍四周雕刻石壁，描绘如来过去修行菩萨道时各种因地行迹，以及证得圣果的吉祥征兆、进入寂灭的灵异事迹，无论大小都没有遗漏，雕镂极为完备。伽蓝门外南北左右各有一尊石象。据当地风俗传说：这些石象有时会大声吼叫，地面也随之震动。从前陈那菩萨常住在这座伽蓝。从这里向西走一千多里，渡过耐袜陁河，到达跋禄羯呫婆国。（南印度境内。） ○跋禄羯呫婆国 跋禄羯呫婆国周围二千四五百里，国都城周围二十多里。土地咸苦盐碱，草木稀疏。煮海水制盐，以海上获利为业。气候炎热，回旋的狂风骤然兴起。当地风俗浅薄，人性奸诈，不懂学习技艺，邪道正道都信奉。伽蓝十多所，僧徒二百多人，学习大乘和上座部教法。天祠十多所，各种外道混杂居住。从这里向西北行走二千多里，到达摩腊婆国。（即南罗罗国，南印度境内。） ○摩腊婆国 摩腊婆国周围六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三十多里，位于莫诃河东南。土地肥沃，庄稼茂盛，草木繁荣，花果繁多，尤其适宜种植宿麦，人们多吃饼和麨。人性善良顺和，大体聪明敏捷，言辞雅正响亮，学习技艺高深。五印度境内有两个国家最重视学问：西南方的摩腊婆国和东北方的摩揭陁国；两国都尊崇道德、崇尚仁爱，聪明敏锐而努力学习。但这个国家邪道正道混杂信奉。伽蓝有数百所，僧徒二百多人，学习小乘正量部法。天祠数百所，各种外道很多，大多是以灰涂身的修行者。一、戒日王遗事 国志记载说：六十年前，国王名号尸罗阿迭多。（唐言“戒日”。）他机敏睿智，才学广博敏捷，爱护养育一切有生命的众生，敬重崇奉佛、法、僧三宝。从出生到去世，面容从不显露怒色，手从不伤害生命。大象、马饮水时，都先把水过滤后再喂给它们，唯恐伤害水中的生命。他的仁慈就是这样。在位五十多年，野兽都亲近人类，全国百姓都不杀生。他在宫殿旁边修建精舍，穷尽各种工匠技艺，备尽庄严装饰，里面塑造七佛世尊的像。每年都举行无遮大会，召集四方僧徒，修行布施四事供养，有时施给三衣和法器，有时施给七宝珍奇。世代相承，美善事业从未废止。二、贤爱破邪论故事

译大城西北二十多里处，到达婆罗门邑；旁边有一个陷坑，秋夏雨水泛滥，常常淹没十多天，虽然接纳各处流水，却不会积存水。陷坑旁边又建有一座小窣堵波。据前代记载说：从前那位极其傲慢的婆罗门活生生陷入地狱，就是在这里。过去这个邑中有一名婆罗门，生来就通晓各种学问，学识冠绝当时名士，内外典籍都钻研到幽微深奥之处，历法、数术和玄妙文字如同看手掌一样明白；风度清高，声名远播。国王非常珍爱敬重他，国人也尊崇推重他。他有数千名门徒，仰慕他的学问和风范。他常常自夸说：“我是为世人而生的，能够阐述圣人之道、教导凡人；古代贤人和后代哲人，没有一个能和我相比。那大自在天、婆薮天、那罗延天以及佛世尊，人人都仰慕他们，继承宣扬他们的道法，没有不为他们画像、争相恭敬供奉的。我现在的德行超过了他们，声名在当时独占一时；如果不做出点不同寻常的事情，又凭什么显扬自己？”于是他用红旃檀木雕刻大自在天、婆薮天、那罗延天和佛世尊等像，把这些像作为座子的四条腿；无论到哪里，都让人背着跟随自己。他的傲慢狂妄就是这样。当时西印度有一位比丘跋陁罗缕支。（唐言“贤爱”。）他把因明学精研到了极致，深通各种异端学说，道德声望淳厚纯正，戒德之香浓烈，少欲知足，对物质毫无追求；听说此事后，叹息道：“可惜啊！” “如今竟然没有人了，竟让这个愚夫敢于施行凶恶的行为。”于是他携带锡杖远游，来到这个国家，把自己早先的心愿详细禀告国王。国王看见他相貌衰老、眼睛有病，心中并不敬重他，但认为他的志向高尚，还是勉强向他行礼。于是设置论议的座席，通知那位婆罗门。婆罗门听后笑道：“那是什么人，竟敢怀有这种志向？”便命令自己的门徒部属来到论场，前后有数百上千人侍立听论。贤爱穿着破旧衣服，铺草而坐。那婆罗门坐在自己携带的座子上，诋毁排斥正法，宣说邪宗。比丘清晰雄辩，言辞如流水，反复辩论，婆罗门过了很久终于理屈词穷。国王于是对他说：“你长久以来滥享虚名，欺骗君上，迷惑众人；先代典籍有记载，辩论失败的人应当处死。”国王想烧热铁炉，让他坐上去。婆罗门窘迫不堪，只得归命求救。贤爱怜悯他，便请求国王说：“大王的仁德教化远播四方，歌颂之声充满道路，应当施行慈爱养育，不要采取残酷手段；请宽恕他的不足，任由他离去或留下。”国王命人让婆罗门骑驴，巡行城邑，向众人宣告此事。婆罗门以这种杀戮羞辱为耻，愤怒之下吐血。比丘听说后，前去安慰他说：“你的学问包罗内外，声名远播；对于荣辱，进退应当明白。所谓名声，究竟有什么实际意义呢？”婆罗门更加愤怒，狠狠辱骂比丘，诽谤大乘，轻蔑古代圣人。话音还没有停，地面便裂开，他活生生坠入其中；遗迹至今还在。从这里向西南进入海边地带，再向西北行走二千四五百里，到达阿吒厘国。（南印度境内。） ○阿吒厘国 阿吒厘国周围六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二十多里。居民众多，珍宝充积；虽然具备农作物生产，也以经商贩运为业。土地沙质盐碱，花果稀少。出产胡椒树，树叶像蜀椒树叶；出产薰陆香树，树叶像棠梨树叶。气候炎热，多风尘。人性浅薄，重视钱财而轻视道德。文字语言、仪表形制和法则制度，大体与摩腊婆国相同。多数人不相信福报，即使有信奉者，也只是信奉天神。祠馆十多所，各种外道混杂居住。从摩腊婆国向西北行走三百里，到达契吒国。（南印度境内。） ○契吒国 契吒国周围三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二十多里。人口众多，家室富裕。没有大君长，隶属于摩腊婆国；风土物产也因此与摩腊婆国相同。伽蓝十多所，僧徒一千多人，大乘、小乘都兼修学习。天祠数十所，外道众多。从这里向北行走一千多里，到达伐腊毗国。（即北罗罗国，南印度境内。） ○伐腊毗国 伐腊毗国周围六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三十多里。土地所出产的东西、气候所适宜的事物、风俗和人的性情，都与摩腊婆国相同。居民众多，家室富裕；积累财产达到百亿的，就有一百多家。远方的奇异货物，大多汇集在这个国家。伽蓝一百多所，僧徒六千多人，多学习小乘正量部法。天祠数百所，各种外道很多。一、附近遗迹 如来在世时多次游历这个国家，所以无忧王在佛停留过的地方都树立标志，建造窣堵波。过去三佛坐禅、经行和说法的地方，遗迹彼此相间。二、常睿王崇佛 现在的国王属于刹帝利种，是从前摩腊婆国尸罗阿迭多王的侄子，也是现在羯若鞠阇国尸罗阿迭多王的女婿，号为杜鲁婆跋吒。（唐言“常睿”。）他性情急躁，智谋浅近，但笃信三宝；每年举行七日大会，用珍异宝物和美味食物供养僧众。三衣、医药的价值，以及七宝奇珍，施舍以后又以加倍的价格赎回。崇尚道德，尊重贤人，敬奉佛道，重视学问；远方来的高僧，尤其加以礼敬。三、阿折罗伽蓝 距离城池不远，有一座大伽蓝，是阿折罗阿罗汉所建，也是德慧、坚慧两位菩萨游止之处；他们曾在其中撰造论书，论书也在这里广泛流传。从这里向西北行走七百多里，到达阿难陁补罗国。（西印度境内。） ○阿难陁补罗国 阿难陁补罗国周围二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二十多里。人口众多，家室富裕。没有大君长，隶属于摩腊婆国。土地所宜、气候时序、文字制度，也都与摩腊婆国相同。伽蓝十多所，僧徒不足一千人，学习小乘正量部法。天祠数十所，各种外道杂居。从伐腊毗国向西行走五百多里，到达苏剌侘国。（西印度境内。） ○苏剌侘国 苏剌侘国周围四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三十多里，西面凭临莫醯河。居民众多，家产富裕。隶属于伐腊毗国。土地咸苦盐碱，花果稀少。寒暑虽然均衡，风却不停飘动。当地风俗浅薄，人性轻浮急躁。不喜欢学习技艺，邪道正道兼而信奉。伽蓝五十多所，僧徒三千多人，多学习大乘和上座部法。天祠一百多所，各种外道杂居。国家处在通往西海的道路上，人人都凭借海上获利，以经商贩运为业，互通有无。距离城池不远处有郁鄯多山。山顶有伽蓝，房屋、廊庑众多，大多依傍山崖和山岭。林木繁茂，泉流交错于境内，是圣贤游止之处，也是灵仙聚集往来的地方。从伐腊毗国向北行走一千八百多里，到达瞿折罗国。（西印度境内。） ○瞿折罗国

译瞿折罗国周围五千多里，国都城号称毗罗摩罗，周围三十多里。土地所宜和风俗与苏剌侘国相同。居民众多，家产富裕。多奉事外道，很少信奉佛法。伽蓝一所，僧徒一百多人，学习小乘法教中的说一切有部。天祠数十所，各种外道杂居。国王属于刹帝利种，年纪在弱冠左右，智谋勇略高明深远，深信佛法，推崇非凡才能。从这里向东南行走二千八百多里，到达邬阇衍那国。（南印度境内。） ○邬阇衍那国 邬阇衍那国周围六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三十多里。土地所宜和风俗与苏剌侘国相同。居民众多，家室富裕。伽蓝有数十所，大多已经毁坏，保存下来的只有三五所。僧徒三百多人，大乘、小乘都兼修学习。天祠数十所，各种外道杂居。国王属于婆罗门种，广泛阅读邪道书籍，不信正法。距离城池不远处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制造地狱刑罚之处。从这里向东北行走一千多里，到达掷枳陁国。（南印度境内。） ○掷枳陁国 掷枳陁国周围四千多里，国都城周围十五六里。土地肥沃，庄稼生长茂盛，适宜种植豆类和麦子，花果很多。气候调和舒畅，人性善良顺和。多信奉外道，少敬重佛法。伽蓝数十所，僧徒很少。天祠十多所，外道有一千多人。国王属于婆罗门种，笃信三宝，尊重有德之人，各方通达博学之士大多聚集在这个国家。从这里向北行走九百多里，到达摩醯湿伐罗补罗国。（中印度境内。） ○摩醯湿伐罗补罗国 摩醯湿伐罗补罗国周围三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二十多里。土地所宜和风俗与邬阇衍那国相同。尊奉敬重外道，不信佛法。天祠数十所，大多是以灰涂身的修行者。国王属于婆罗门种，不很敬重信奉佛法。从这里返回瞿折罗国，再向北经过荒野和险峻沙碛，行走一千九百多里，渡过信度大河，到达信度国。（西印度境内。） ○信度国 信度国周围七千多里，国都城号称毗苫婆补罗，周围三十多里。适宜种植谷物庄稼，宿麦丰收；出产金、银、鍮石，适合饲养牛、羊、橐驼、骡等牲畜。橐驼身材矮小，只有一个驼峰。多出产赤盐，颜色像红色的石头；白盐、黑盐和白石盐等，也产出很多，外域远方把它们当作药物。人性刚烈而质朴直率，多发生争斗，喜欢诽谤毁谤。学习不喜广博，却深信佛法。伽蓝数百所，僧徒一万多人，都学习小乘正量部法；大多懈怠，性情行为鄙恶污秽。其中精勤贤善的人，则独自住在幽静之处，远离尘迹隐居山林，早晚不懈怠，多能证得圣果。天祠三十多所，各种外道杂居。国王属于戍陁罗种，性情淳朴质直，敬重佛法。如来从前曾多次游历这个国家，所以无忧王在圣迹处建造窣堵波数十所。乌波毱多大阿罗汉多次游历此国，演说佛法、开导众生；他停留过的地方都树立遗迹标志，有的建僧伽蓝，有的建窣堵波，往往交错兴建，难以一一详述。一、法服俗行户 信度河边一千多里的陂泽之间，有数百千户人家居住在那里。他们性情刚烈，专门以杀人为事；靠放牧牛群养活自己，不受任何人约束。无论男女，无论贵贱，都剃去须发，穿着袈裟，外表像比丘，却从事世俗事务；专门执守小乘偏见，诋毁排斥大乘。据前代记载说：过去这里的百姓能够安忍守善，却只从事凶残之事。当时有一位罗汉怜悯他们陷入邪恶，为了教化他们，乘虚空而来，显现大神通，展示稀有之事，使众人信服接受，逐渐用言语教导他们。众人敬仰喜悦，愿意奉行他的指教。罗汉知道众人的心已经顺服，便为他们授受三归，使他们停止凶暴，完全断除杀生，剃发染衣，恭敬奉行佛法。年代渐渐久远，世事变迁，守善之行已经衰败，但遗留下来的风气没有完全消失；他们虽然穿着法衣，却从来没有戒律善行。子孙世代相承，习惯久了便成为风俗。从这里向东行走九百多里，渡过信度河，到达东岸的茂罗三部卢国。（西印度境内。） ○茂罗三部卢国 茂罗三部卢国周围四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三十多里。居民众多，家室富裕。隶属于磔迦国。土地肥沃良好，气候调和顺适。风俗质朴直率，喜爱学习，崇尚道德。多奉事天神，少信佛法。伽蓝十多所，大多已经毁坏，僧徒很少，也没有专门的学习。天祠八所，各种外道杂居。一、日天祠 有一座日天祠，装饰庄严华丽。日天像用黄金铸成，并以奇珍异宝装饰。它能幽深地感应，神力暗中施及；女乐轮番演奏，明亮的火炬昼夜不熄，香花供养从未间断。五印度各国的国王和豪族，没有不在这里布施珍宝、建立福舍，用饮食和医药救济贫病之人的。各国人来到这里求愿的，常常有上千人。天祠四周有池沼和花林，非常适合游览观赏。从这里向东北行走七百多里，到达钵伐多国。（北印度境内。） ○钵伐多国 钵伐多国周围五千多里，国都城周围二十多里。居民众多，隶属于磔迦国。多种旱稻，适宜种宿麦。气候调和，风俗质朴直率，人性急躁，言语中带有粗鄙的词句。学问技艺深广，邪道正道兼而信奉。伽蓝十多所，僧徒一千多人。大乘、小乘都兼修学习。有四座窣堵波，是无忧王建造的。天祠二十所，各种外道杂居。一、城侧大伽蓝 城旁有一座大伽蓝，僧徒一百多人，都学习大乘教法。这里就是从前慎那弗呾罗（唐言“最胜子”）论师撰作《瑜伽师地释论》的地方，也是贤爱论师、德光论师最初出家的地方。这座大伽蓝被天火烧毁，如今残破荒废。从信度国向西南行走一千五六百里，到达阿点婆翅罗国。（西印度境内。） ○阿点婆翅罗国 阿点婆翅罗国周围五千多里，国都城号称朅<齿齐>湿伐罗，周围三十多里。它偏处西部边境，濒临信度河，邻近大海。房屋建筑庄严华丽，拥有许多珍宝。附近没有君长，统属于信度国。地下潮湿，土地盐碱；污秽的野草茂盛，田地很少开垦。谷物庄稼虽都具备，宿麦尤其丰盛。气候稍寒，狂风强劲猛烈。适宜饲养牛、羊、橐驼、骡等牲畜。人性暴躁急迫，不喜欢学习。语言与中印度略有不同。当地风俗淳朴，敬重崇奉三宝。伽蓝八十多所，僧徒五千多人，多学习小乘正量部法。天祠十所，大多是以灰涂身的外道居住之处。一、大自在天祠及佛遗迹

译城中有大自在天祠，祠堂建筑雕刻装饰精美，天神像显得灵异有感应；涂灰外道在其中居住。从前如来曾多次游历这个国家，说法教化众人，引导凡俗、使民众获益，所以无忧王在圣迹之外修建了六座窣堵波。从这里向西行，不到二千里，抵达狼揭罗国。（属西印度境内。） ○狼揭罗国 狼揭罗国东西南北各有数千里，国都大城周长三十多里，名叫窣菟黎湿伐罗。土地肥沃湿润，庄稼生长茂盛。气候时令和风俗习惯，与阿点婆翅罗国相同。居民富足兴盛，出产许多珍宝。国境濒临大海，是通往西女国的道路。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各据一川自行立国，彼此不听命，受波剌斯国役属。文字大体同印度，语言略有不同。邪道正道兼而信奉。伽蓝有一百多所，僧徒六千多人，大乘小乘都兼修学习。天祠有几百所，涂灰外道的徒众极多。城中有大自在天祠，庄严壮丽，是涂灰外道所共同尊奉的地方。从这里向西北到波剌斯国。（虽不是印度的国家，因位于道路沿线，附带记载于此。旧称波斯，是简称。） ○波剌斯国 波剌斯国周长数万里，国都大城名叫苏剌萨傥那，周长四十多里。这里河川很多，气候时令也不同，大体温暖。引水灌田，居民富足。出产金、银、鍮石、颇胝、水精以及奇珍异宝，工于织造大锦、细褐、氍毹之类，又有许多良马和骆驼。通行大银钱。人的性情急躁暴烈，风俗没有礼义。文字、语言与各国不同，不重学问技艺，却多精于各种工艺制作，凡是各种制造物品，都受到邻近各境看重。婚姻关系混乱，死者多弃尸不葬。他们身材高大，头发剪齐而露头，穿皮褐，穿着锦缎。按户征收赋税，每人四枚银钱。天祠很多，提那跋外道的徒众最受尊奉。伽蓝有二三所，僧徒几百人，都学习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的教法。释迦佛的钵在这里的王宫中。国境东部有鹤秣城，内城不大，外郭周长六十多里。居民众多，家产富足。西北面接连拂懔国，土地风俗与波剌斯国相同。人的形貌和语言稍有差异，珍宝很多，也很富足。拂懔国西南方的海岛上有西女国，那里全是女人，几乎没有男子。珍宝财货很多，依附于拂懔国，因此拂懔王每年派男子去与她们婚配；按照当地习俗，生下男孩一律不抚养。从阿点婆翅罗国向北行七百多里，抵达臂多势罗国。（属西印度境内。） ○臂多势罗国 臂多势罗国周长三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居民富足兴盛，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受信度国役属。土地沙碱，寒风凄厉强劲。多种冬小麦，少有花果。风俗粗野暴烈，语言与中印度不同。不喜爱学问技艺，但知道淳厚诚信。伽蓝有五十多所，僧徒三千多人，都学习小乘正量部的教法。天祠有二十多所，都是涂灰外道的祠庙。一、城北的各处遗迹 城北十五里的一片大林中，有一座窣堵波，高数百尺，是无忧王所建。里面有舍利，时常放出光明。这里是如来过去曾化身仙人、被国王杀害的地方。这里向东不远有一座旧伽蓝，是过去大迦多延那大阿罗汉所建立的。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并建窣堵波加以标志。从这里向东北行三百多里，抵达阿軬荼国。（属西印度境内。） ○阿軬荼国 阿軬荼国周长二千四五百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受信度国役属。土地适宜耕种，冬小麦尤其丰收，花果少，草木稀疏。气候时令寒冷，人的性情粗野刚烈。言辞朴实，不崇尚学业，但对于佛、法、僧三宝，内心淳厚虔信。伽蓝有二十多所，僧徒二千多人，多学习小乘正量部教法。天祠有五所，都是涂灰外道的场所。一、大竹林附近的各处遗迹 城东北不远的大竹林中，有一座伽蓝的遗址，是如来过去在这里听许多苾刍穿着亟缚屣的地方。（唐代称为靴。）旁边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台基虽已倾塌下陷，仍高一百多尺。旁边的精舍中有一尊青石雕成的佛像，每逢斋日，有时放出神光。再向南八百余步，林中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如来过去曾停留在这里，夜晚寒冷，便将三件法衣重叠盖在身上；到第二天早晨，便允许诸苾刍穿着复纳衣。这片林中有佛经行的地方，又有几座窣堵波，鳞次栉比、彼此相望，都是过去四佛坐禅的地方。这些窣堵波中有如来的头发和指甲，每逢斋日，多放光明。从这里向东北行九百多里，抵达伐剌拿国。（属西印度境内。） ○伐剌拿国 伐剌拿国周长四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居民富足，受迦毕试国役属。土地多山林，按时播种庄稼。气候略寒，风俗粗野刚烈。性情急躁暴烈，志趣鄙陋，语言与中印度略有不同。邪道正道都崇奉，不喜学问技艺。伽蓝有几十所，大多已经荒废坍圮，僧徒三百多人，都学习大乘教法。天祠有五所，多为涂灰外道的祠庙。城南不远有一座旧伽蓝，如来过去曾在这里说法，示教众生，使有情众生获得利益和欢喜，并使他们开悟。旁边有过去四佛坐禅和经行的遗迹。听当地人说：从这个国家向西接连稽疆那国，居民居住在大山之间，各条河川分别拥立自己的首领，没有统一的大君长。那里多羊和马，有一种良马，体形特别高大，各国很少能繁育，邻近各境都把它视为珍宝。再从这里向西北，越过大山，渡过宽阔的河流，经过小城小邑，走二千多里，出了印度境地，抵达漕矩吒国。（也称漕利国。） 卷十二　二十二国 ○漕矩吒国 漕矩吒国周长七千多里。国都大城名叫鹤悉那，周长三十多里；又有都鹤萨罗城，城周三十多里，两城都坚固险峻。山川曲折，田地高爽平整。谷物适时播种，冬小麦丰茂。草木繁茂，花果兴盛，适宜种植郁金香；出产兴瞿草，这种草生长在罗摩印度川。鹤萨罗城中有泉水涌出，分流灌溉，国人利用它来浇田。气候寒冷猛烈，霜雪很多。人的性情轻浮急躁，内心多诡诈。喜爱学习技艺，擅长各种技术，聪明却缺乏明辨，每天诵读数万言。文字和语言与各国不同。多夸饰空谈，少有实际成就。虽祭祀百神，却也敬奉佛、法、僧三宝。伽蓝有几百所，僧徒一万多人，全都学习大乘教法。现任国王淳厚虔信，世代承继王统，致力于兴办殊胜福业，聪敏而好学。无忧王所建的窣堵波有十多所。一、崇奉<禾刍>那天

译天祠有几十所，异道杂居，其中外道数量很多，徒众极其兴盛，共同尊奉<禾刍>那天。（“禾刍”反切为锄句，以下同。）据说这位天神过去从迦毕试国的阿路猱山迁居到本国南界的<禾刍>那呬罗山中，作威作福，行暴作恶。信奉祈求他的人都能如愿，轻视他的人就遭受灾殃，因此远近都尊奉仰赖他，上下无不敬畏。邻国不同风俗的君臣百姓，每年在吉日不约而同地聚集，有的携带金银奇珍异宝，有的带来牛马等驯养牲畜，争相进献供奉，一同表达诚意。因此金银铺满地面，羊马充满山谷，却没有人敢于觊觎，只是整修供施之事。尊奉外道的人刻意专心苦行，天神传授给他们咒术，外道遵照施行，往往有效，用来治疗疾病，也颇能得到痊愈。从这里向北行五百多里，抵达弗栗恃萨傥那国。○弗栗恃萨傥那国 弗栗恃萨傥那国东西二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国都大城名叫护苾那，周长二十多里。土地物产和风俗，与漕矩吒国相同，但语言不同。气候寒冷强劲，人的性情粗野刚烈。国王属于突阙种，深信三宝，崇尚学问，遵循德行。婆罗犀那大岭 从这个国家向东北，越山渡川，越过迦毕试国的边城小邑，共有几十处，来到大雪山的婆罗犀那大岭。山岭极其高峻，险峻的山路倾斜，路径盘旋曲折，岩峰洞穴回环交错。有时进入深谷，有时登上高崖，盛夏仍然冻结，只能凿冰通行。走了三天，才到达山岭顶部。寒风凄厉，积雪布满山谷，行旅经过时无法停脚。飞鹰在空中翱翔也不能越过，只能依靠足爪一步步行走，然后再翻飞而过。向下俯视群山，仿佛观看小土丘。赡部洲之中，这座山岭特别高。山顶没有树木，只有许多石峰，聚集耸立、丛簇相依，森然如同树林。又走三天，才得以下山，抵达安呾罗缚国。○安呾罗缚国 安呾罗缚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周长三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四五里。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受突阙役属。山丘连绵相接，河川和田地狭窄。气候寒冷猛烈，风雷凄厉强劲。庄稼丰收，适宜花果生长。人的性情粗野暴烈，风俗没有纲纪，不知道罪福，不崇尚学习，唯独修建神祠，很少信奉佛法。伽蓝有三所，僧徒几十人，但都遵行修习大众部教法。有一座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从这里向西北，进入山谷越过山岭，经过各处小城，行四百多里，抵达阔悉多国。○阔悉多国 阔悉多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周长不足一千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受突厥役属。山多而河川狭窄，风大而且寒冷。谷物丰收，花果茂盛。人的性情粗野暴烈，风俗没有法度。伽蓝有三所，僧徒很少。从这里向西北，越山过谷，经过各处城邑，行三百多里，抵达活国。○活国 活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周长二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没有另立的大君长，受突厥役属。土地平坦，按时播种谷物，草木繁茂，花果都很兴盛。气候和畅，风俗淳朴。人的性情急躁刚烈，穿毡和褐衣。多信奉三宝，少祭祀诸神。伽蓝有十多所，僧徒几百人，大乘小乘都兼修学习。国王也是突厥人，统辖铁门以南的各个小国，随水草迁徙，像鸟一样居无定所，不固定住在某一城邑。葱岭 从这里向东进入葱岭。葱岭位于赡部洲中央，南接大雪山，北到热海、千泉，西到活国，东到乌铩国，东西南北各有数千里。山崖山岭有几百重，幽深山谷险峻，常年积水积雪，寒风强烈凛冽。这里多出产葱，所以称为葱岭；又因为山崖青翠葱郁，便以此命名。向东行一百多里，抵达瞢健国。○瞢健国 瞢健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周长四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五六里。土地物产和风俗，与活国大体相同。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受突厥役属。北面到阿利尼国。○阿利尼国 阿利尼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位于缚刍河两岸，周长三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四五里。土地物产和风俗，与活国大体相同。东面到曷逻胡国。○曷逻胡国 曷逻胡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北临缚刍河，周长二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四五里。土地物产和风俗，与活国大体相同。从瞢健国向东越过险峻山岭，穿过山洞和谷地，经过几条河流和城邑，行三百多里，抵达讫栗瑟摩国。○讫栗瑟摩国 讫栗瑟摩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东西一千多里，南北三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五六里。土地物产和风俗，与瞢健国大体相同，只是人的性情暴烈、愚昧凶恶，与那里不同。北面到钵利曷国。○钵利曷国 钵利曷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东西一百多里，南北三百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二十多里。土地物产和风俗，与讫栗瑟摩国大体相同。从讫栗瑟摩国越过山岭、渡过河川，行三百多里，抵达呬摩呾罗国。○呬摩呾罗国 呬摩呾罗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周长三千多里。山川曲折绵延，土地肥沃，适宜种植谷物，多产冬小麦，各种花草茂盛，各类果实都很繁多。气候寒冷猛烈，人的性情暴躁急切，不懂得罪福，形貌鄙陋。举止威仪、衣着毡衣皮褐，大体与突厥相同。这里的妇女头戴木制的角冠，高三尺多，前面有两条分叉，用来表示丈夫父母的情况：上面的分叉表示父亲，下面的分叉表示母亲，按照先去世者，去掉相应的一叉；舅姑都去世后，整个角冠都弃去。这个国家先前是强国，国王属于释种，在葱岭以西有许多国家臣服于它。后来国境邻近突厥，便染上了突厥的风俗；又遭到侵掠，自此国经过后，国人流散到异域，几十座坚城各自拥立首领。人们住穹庐毡帐，迁徙往来。西面接连讫栗瑟摩国。从东面的山谷行二百多里，抵达钵铎创那国。○钵铎创那国 钵铎创那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周长二千多里。国都大城建在山崖上，周长六七里。山川曲折绵延，沙石遍布。土地适宜种植豆类和麦，多产葡萄、胡桃、梨、奈等果实。气候寒冷猛烈，人的性情刚强勇猛，风俗没有礼法，不懂学习技艺。相貌鄙陋，多穿毡褐。伽蓝有三四所，僧徒很少。国王性情淳厚朴实，深信三宝。从这里向东南，在山谷中行二百多里，抵达淫薄健国。○淫薄健国

译淫薄健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周长一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土地物产、气候所宜和人的性情，与钵铎创那国相同，只是语言略有不同。国王性情苛刻暴虐，不能明辨善恶。从这里向东南，越过山岭、穿过山谷，峡谷道路危险，行三百多里，抵达屈浪拿国。（“屈”反切为居勿，以下同。） ○屈浪拿国 屈浪拿国，是睹货逻国的旧地，周长二千多里。土地山川、气候时令，与淫薄健国相同。风俗没有法度，人的性情鄙陋暴烈，多不经营福业，很少信奉佛法。相貌丑陋，多穿毡褐。有一座山岩，其中盛产金精，要凿取并剖析石头，才能得到。伽蓝很少，僧徒也少。国王性情淳厚朴实，敬奉崇信三宝。从这里向东北，登山入谷，道路艰难险峻，行五百多里，抵达达摩悉铁帝国。（也称镇侃，又称护蜜。） ○达摩悉铁帝国 达摩悉铁帝国位于两山之间，是睹货逻国的旧地，东西一千五六百里，南北宽处四五里，窄处不超过一里。临近缚刍河，地势盘曲迂回，土丘高低不平，沙石四处流漫，寒风凄厉。这里只种麦和豆，树林很少，花果缺乏。多产良马，马的体形虽小，却能耐受奔驰跋涉。风俗没有礼义，人的性情粗野暴烈。相貌鄙陋，穿毡褐。眼睛多呈碧绿色，与各国不同。伽蓝有十多所，僧徒很少。一、昏驮多城的伽蓝 昏驮多城是这个国家的都城。城中有一座伽蓝，是本国先王所建，在疏朗的山崖、安定的谷地间修建堂宇。本国早先还没有佛教，只事奉邪神，几百年前才开始弘扬佛法教化。起初，本国国王的爱子患病，遍求医术，病情反而加重，始终没有痊愈。国王于是亲自前往天祠，行礼请求救治。当时天祠主持神事的人替神传话说：“一定能够痊愈，实在不必担忧。”国王听后又喜又宽慰，回车而归。路上遇到一位沙门，仪容举止令人赞叹；国王惊异于他的形貌衣服，便询问他从哪里来。这位沙门已经证得圣果，想要弘扬佛法，所以才有这样的仪容服饰。他回答国王说：“我是如来的弟子，也就是苾刍。”国王忧心忡忡，先问道：“我的儿子正患重病，生死尚未判定。”沙门说：“大王先祖的灵魂可以唤起，但你的爱子却难以救活。”国王说：“天神说他不会死，沙门却说他将要死；像你们这样的异俗之人，说的话怎么能相信？”等回到宫中，爱子已经死了。国王隐瞒不发丧，又去询问神祠主持者，对方仍说：“他不会死，疹病将会痊愈。”国王于是大怒，捆绑神祠主持者并斥责道：“你们这些人群居在一起，只会助长恶行，妄自施展威福。我的儿子已经死了，你们还说将会痊愈；这样荒谬惑众，谁能忍受？” 应当杀掉神祠主持者，灭除神庙。”于是杀死神祠主持者，毁掉神像，把它们投入缚刍河。国王回车返回，又遇到那位沙门。国王见到他，敬重而喜悦，叩头道谢说：“从前我没有明智的引导，停留在邪道上；这种衰败虽然延续已久，但改变正在此时。希望您能屈尊来访，降临我的住所。”沙门接受邀请，随国王来到内宫。安葬儿子之后，国王对沙门说：“人世纷乱，生死轮转不息。我的儿子患病，我询问他将死将生，神祇却胡乱说一定会痊愈。后来果然正如您先前所说，毫无虚假。这说明您的教法值得奉行，希望您慈悲怜悯，引导这些迷误的众人。”于是请沙门筹划伽蓝，依照规制建立起来。从此以后，佛教才兴盛起来。所以这座伽蓝中的精舍，是为罗汉所建。伽蓝的大精舍中有一尊石佛像，像上悬挂着金铜制的圆盖，用许多宝物装饰。有人围绕佛像旋转行走，圆盖也随之转动；人停下来，圆盖也停止，没人能测知其中的灵异感应。听当地老人说：“有人说这是圣人的愿力所持，也有人说是机关秘术造成的。观察这座殿堂，石壁坚固高峻；考察众人的说法，却不知道哪一种才是真实记载。” 越过这个国家的大山向北，抵达尸弃尼国。○尸弃尼国 尸弃尼国周长二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五六里。山川相连，沙石遍野。多产冬小麦，少产谷物，林木稀疏，花果很少。气候寒冷猛烈，风俗粗野勇悍，忍心杀戮，专事盗窃，不知礼义，不辨善恶，迷信未来的祸福，却畏惧现世的灾殃。相貌鄙陋，以皮褐为衣。文字与睹货逻国相同，语言不同。越过达摩悉铁帝国大山的南面，抵达商弥国。○商弥国 商弥国周长二千五六百里。山川交错，土丘高低不平。谷物、豆类和麦都种植，豆麦尤其丰盛，多产葡萄。出产雌黄，要凿开山崖、剖析石头才能得到。山神凶暴恶劣，屡屡制造灾害；祭祀之后才可以入山，出行也平安。若不祈祷，风雹便猛烈发作。气候寒冷，风俗急躁。人的性情淳朴，风俗没有礼义，智谋少而狭隘，技艺浅薄。文字与睹货逻国相同，语言另有差异。多穿毡褐。国王属于释种，崇重佛法，国人受其教化，无不淳厚虔信。伽蓝有两所，僧徒很少。波谜罗川 商弥国境东北，越过山岭、穿过山谷，经过危险之地，行七百多里，抵达波谜罗川。东西一千多里，南北一百多里，狭窄处不超过十里。它位于两座雪山之间，因此寒风凄厉强劲，春夏仍飘飞雪，昼夜都有大风。土地盐碱，多砾石，播种耕植不能茂盛，草木稀少，于是成为空旷荒地，完全没有人居住。波谜罗川中有大龙池，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五十多里，位于大葱岭之内，处在赡部洲中央，是当地最高的地方。池水清澈如明镜，深浅无法测量，颜色带青黑色，味道十分甘美。水中潜居着鲛、螭、鱼、龙、鼋、鼍、龟、鳖，水面浮游着鸳鸯、鸿雁、驾鹅、鹔、鸨。各种鸟的蛋很大，遗弃在荒野中，有的在草泽之间，有的在沙洲上。池水向西分出一条大流，向西流到达摩悉铁帝国东界，与缚刍河汇合后继续向西流，所以从这里以右为西，水流都向西。池水向东分出一条大流，向东北流到佉沙国西界，与徙多河汇合后向东流，所以从这里以左为东，水流都向东。波谜罗川以南，越过山岭就是钵露罗国，那里金银很多，金色像火一样。从这里沿川向东南，登山涉险，道路上没有人烟，只有大量冰雪。行五百多里，抵达朅盘陁国。○朅盘陁国

译朅盘陁国周长二千多里，国都大城建在大石岭上，背靠徒多河，周长二十多里。山岭相连，河川平原狭窄。谷物少而贫乏，豆麦丰盛，林木稀少，花果不多。原野低湿地和丘墟之间，城邑空旷。风俗没有礼义，人们很少学习技艺；性情既粗野暴烈，体力又强健勇猛。相貌丑陋，多穿毡褐。文字语言与佉沙国大体相同。但他们知道淳厚诚信，敬奉佛法。伽蓝有十多所，僧徒五百多人，学习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的教法。一、建国传说 现任国王淳厚朴实，敬重三宝，仪容安闲文雅，专心好学。这个国家建立以来，已经经历了很多年。国王自称是至那提婆瞿呾罗。（唐言为汉日天种。）这个国家起初只是葱岭中的荒僻河川。过去波利剌斯国王娶了汉地女子，迎接她返回本国，走到这里时正遇兵乱，东西道路断绝，于是把王女安置在一座孤峰上。山峰极其险峻，要沿悬崖搭梯而上，山下设置周密守卫，白天警戒、夜间巡逻。过了三个月，盗寇才平定，正要踏上归途时，王女已经怀孕。使臣惊惶害怕，对属下说：“奉国王命令迎娶王妃，却正赶上这场寇乱，露宿荒川，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幸赖我王的德行感动天地，妖气已经平息。如今将要回国，王妃却怀了孕。想到这件事便忧虑，不知道回去会被处死在哪里。应当推究首要罪责的人，或许以后还会被诛杀。”众人喧哗询问，却没有查清实情。当时那位侍儿对使臣说：“不要互相责怪，这是神灵交会所致。每天正午，都有一个男子从太阳轮中骑马来到这里。”使臣说：“如果真是这样，回去怎样才能洗清罪责？回国必然被杀，留在这里又会遭到讨伐。进退都如此艰难，到底该怎么办？”众人都说：“这件事非同小可，谁愿意因此受到重罚？还是在国境之外等待罪责，暂且拖延一天算一天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于是就在石峰上修筑宫殿馆舍，周长三百余步。环绕宫殿修筑城墙，立王女为君主，设置官职，制定法令。到了预定日期，王女产下一个男孩，容貌美丽。母亲代理处理政务，儿子登上尊位。儿子能够飞行于虚空，驾驭风云，威德远播，声教广泛传播，邻近地域和异国没有不称臣的。他的国王寿终后，葬在这座城东南一百多里外的大山石室中。他的尸体经过干制腊化，至今仍未腐坏，形状像瘦弱的人，俨然如同睡着；人们不时替他更换衣服，常常供放香花。子孙世代相传，一直到今天。由于他们的祖先一方面是汉地人，另一方面父亲是日天之种，所以自称汉日天种。但他们的王族相貌像中国人，头戴方冠，身穿胡服。后来后代逐渐衰微，被强国逼迫。二、童受伽蓝 无忧王在位时，曾在他的宫中修建窣堵波。后来国王迁居到宫殿东北角，把旧宫殿作为尊者童受论师所建的僧伽蓝。楼台高大宽广，佛像庄严威严。尊者是呾叉始罗国人，自幼聪颖明悟，早早脱离世俗，潜心研习典籍，深究玄妙义理，每天诵读三万二千言，同时书写三万二千字。因此他能与当时的杰出人物相匹敌，声名高踞当世；建立正法，摧破邪见，议论高明清正，没有什么问题不能回答，五印度的国家都推重他。他所撰写的论著共有几十部，都盛行传播，没有人不研习；他就是经部的本师。当时，东方有马鸣，南方有提婆，西方有龙猛，北方有童受，号称四位照耀世间的人。因此本国国王听闻尊者的盛德，兴兵动众，征伐呾叉始罗国，胁迫而得到他，建立这座伽蓝，用来彰显敬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三、两座石室中入定的罗汉 从城东南行三百多里，到了大石崖，有两座石室，各有一位罗汉在其中入灭尽定。他们端坐不动，难以撼动，形体像瘦弱的人，皮肤骨骸都未腐朽，已经有七百多年。他们的胡须头发一直生长，所以众僧每年分别为他们剃发、更换衣服。四、奔穰舍罗 从大石崖向东北，越过山岭、涉过险地，行二百多里，抵达奔穰舍罗。（唐言为福舍。）这里在葱岭东冈、四山之间，地方一百多顷，中央地势低洼。冬夏都积雪，风寒而强劲。田地盐碱，庄稼不能茂盛；既没有林木，只有细草。即使时值暑热，也多风雪，人刚进入这里，云雾就已经升起。商旅往来，都苦于这里的艰险。听老人们说：“从前有一队商客，随从一万多人，骆驼几千头，携带货物追逐利益，遭遇风雪，人畜全都死亡。当时朅盘陁国有一位大罗汉，远远看见这件事，怜悯他们的危难，想运用神通救助这些陷入灾难的人。恰好来到这里时，商人已经死去。于是收集他们的珍宝，汇集所有财物，修建馆舍，积聚资财；又向邻国购买土地，在边城买卖人口，用来赈济来往行人。因此如今的行人商旅，都受到他的周济供给。” 从这里向东下行，沿葱岭东冈登上险峻山岭，越过山洞和谷地，溪流道路艰险阻塞，风雪接连不断，行八百多里，走出葱岭，抵达乌铩国。○乌铩国 乌铩国周长一千多里，国都大城周长十多里，南面临近徙多河。土地肥沃，庄稼茂盛，林木郁郁葱葱，花果繁多。多产各种玉石，有白玉、黳玉、青玉。气候温和，风雨调顺。风俗缺少礼义，人的性情刚强粗野，多诡诈，少廉耻。文字和语言与佉沙国略有相同。相貌丑陋，穿皮褐。但他们能够崇信佛法，敬奉佛法。伽蓝有十多所，僧徒不足一千人，学习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的教法。几百年来王族断绝后嗣，没有另立的大君长，受朅盘陁国役属。一、罗汉出定显现神变的传说

译城西二百多里有一座大山，山中云气浓重，触碰山石便升起云雾，山崖高峻奇险，像将要崩塌却尚未坠落。山顶有一座窣堵波，建筑样式奇特而高耸。听当地人说：几百年前，山崖崩塌，里面有一位苾刍，闭目端坐，身躯高大，形容枯槁，胡须头发垂落到身下，披着衣服，覆盖肩膀蒙住面部。有打猎的人看见后报告给国王，国王亲自前往观看礼敬。都城中的士人子弟不待召集便纷纷到来，焚香散花，争相供养。国王说：“这是什么人，竟然这样高大！”有位苾刍回答说：“他胡须头发垂长，身披袈裟，是入灭心定的阿罗汉。凡入灭心定的人，预先都有期限；有人说要等听到犍椎声，有人说要等阳光照射。得到这种警示后，便从定中出；如果没有警示，就寂然不动，依靠定力维持身体，于是不会坏灭。以段食为体的身体，出定后就会衰败，所以应当用酥油灌注，使身体得到滋润，然后敲击犍椎，警醒他的定心。”国王说：“好！”于是敲击犍椎。声音刚一震响，这位罗汉便突然睁眼抬头，过了很久才说：“你们是什么人？形貌如此矮小，却穿着袈裟？”众人回答：“我们是苾刍。”罗汉说：“那么，我的老师迦叶波如来如今在哪里？” 众人回答：“他已经入大涅槃，距今很久了。”罗汉听后闭上眼睛，惆怅得像是心中有所感念，过了一会儿又问：“释迦如来已经出现在世间了吗？”众人回答：“他已经降生教化世人，也已经归于寂灭。”罗汉听后又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起身，升到虚空中显现神通变化，化作火焰焚烧自身，遗骨坠落地上。国王收集他的骨骸，修建窣堵波。从这里向北行，经过山地和沙漠旷野五百多里，抵达佉沙国。（旧称疏勒，是它的城名。正确的音译应当是室利讫栗多底。“疏勒”这个名称仍然是讹误的。） ○佉沙国 佉沙国周长五千多里，多沙漠，少土壤。庄稼茂盛，花果繁多。出产细毡褐，擅长织造细毡和氍毹。气候和畅，风雨调顺。人的性情粗野暴烈，风俗多诡诈，轻视礼义，学问技艺浅薄。当地习俗是孩子出生后压扁头部，使之扁平，容貌粗鄙，刺青，眼睛呈绿色。文字取法于印度，虽有删削讹误，但大体保留了文字形体。语言声调与各国不同。淳厚虔信佛法，勤于经营福德利益。伽蓝有几百所，僧徒一万多人，学习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的教法。他们不深入探究义理，多诵读经文，所以能诵通三藏和《毗婆沙》的人很多。从这里向东南行五百多里，渡过徙多河，越过大沙岭，抵达斫句迦国。（旧称沮渠。） ○斫句迦国 斫句迦国方圆一千多里。国都周长十多里，城防坚固险峻，编户人口众多。山丘连绵相接，砾石遍地。靠近并环绕两条河流，颇能耕种，葡萄、梨、柰等果实很多。气候时常寒冷，人性急躁暴烈。风俗只知诡诈，公然进行抢劫盗窃。文字同于瞿萨旦那国，语言却有差异。礼义淡薄，学艺浅陋。百姓淳朴信奉三宝，喜好修福获利。伽蓝有几十所，大多已经毁坏；僧徒一百多人，都学习大乘教法。国境南面有大山，山崖山岭高峻险奇，峰峦重重叠叠；草木耐受严寒，春秋景象始终如一。溪涧深急，瀑流四面飞泻；山崖上的龛窟和石室，像棋子一样分布在岩石林木之间。印度那些有果位的人，多运用神通，轻身远游，栖止在这里。许多阿罗汉在此寂灭，因此有很多窣堵波。如今仍有三位阿罗汉住在岩穴中，入灭尽定，形貌像瘦弱之人，胡须头发一直生长，所以各地沙门时常前往为他们剃发。而且这个国家的大乘经典部类特别多，佛法所到之处，没有比这里更兴盛的。以十万颂为一部的经典，总共有十多部；从这些以下的经典，流传更为广泛。从这里向东，翻越山岭，穿过山谷，走八百多里，到达瞿萨旦那国。（唐言称“地乳”，这是当地风俗中的雅称。俗语称它为汉那国，匈奴称它为于遁，各胡人称它为豁旦，印度称它为屈丹。旧称于阗，是讹误。） ○瞿萨旦那国 瞿萨旦那国方圆四千多里，大半是沙漠，土地狭窄。适宜种植谷物，盛产各种果品。出产氍毹、细毡，纺织絁、▯的技艺精良，又产白玉、黳玉。气候温和舒畅，常有风吹尘土。风俗懂得礼义，人的性情温和恭敬。喜好学习经典技艺，广泛通晓各种技能。百姓富足安乐，编户各自安居从业。国家崇尚音乐，人们喜爱歌舞。很少穿毛褐毡裘，多穿絁、▯和白氎。仪表形貌合乎规范，风俗法则也有章程。文字制度大体遵循印度，只稍微改变字体形势，粗略有所沿革。语言与各国不同，崇尚佛法。伽蓝有一百多所，僧徒五千多人，大多学习大乘法教。一、建国传说 国王非常勇猛善战，敬重佛法，自称是毗沙门天的后裔。过去，这个国家空旷无人，毗沙门天王曾栖止于此。无忧王的太子在呾叉始罗国被挖去双眼，无忧王大怒，斥责辅佐大臣，迁徙当地豪族，把他们赶到雪山以北，居住在荒僻山谷之间。迁徙者跟随牧人来到这里的西部边界，推举豪强首领，尊奉立为国王。当时，东方的帝王之子因获罪被谴责流放，居住在这里的东部边界，群臣劝他即位，他也自称为王。日久之后，两国风俗教化不相通。双方各自因打猎在荒泽相遇，便询问彼此的宗族世系，于是争论谁的地位更高。愤怒表现在脸色和言语上，便想交战。有人劝说：“现在难道就仓促交战吗？趁着打猎决战，兵器还没有准备齐全。应当回去整治军队，约定日期以后再会战。” 于是两位国王回车返回，各自回到本国，操练军马，督促激励士卒。到了约定日期，两军会合，旗帜和战鼓彼此相望。第二天交战，西方国王失利，于是追击败军，最终斩下了他的首级。东方国王乘胜安抚聚集亡国之民。迁都到两国中部，开始修筑城郭；担心没有土料，害怕难以成功，便向远近发布告示，询问谁懂得地理。当时有一位涂炭外道，背着大葫芦，装满水来进见，说：“我懂得地理。”于是把水曲折地流淌出去，绕城一周又回到原处，随即快速奔驰，忽然不见了。国王依照水流的痕迹筑起城基，于是得以开工；这个国家的都城就建在这里，如今国王也都在这座城中。城墙并不高峻，却难以攻克，自古以来从未有人战胜过它。

译国王迁都建城，建立国家、安定人民，功业已经成就；但年老将暮，仍没有后嗣，恐怕宗族世系断绝。于是前往毗沙门天神处祈祷，请求赐予后嗣。神像额头上裂开，生出一个婴儿；国王捧着婴儿返回，国人都庆贺。婴儿不喝乳汁，国王担心他不能长寿，便把他抱到神祠，再次请求神明抚养。神像前的地面忽然隆起，形状像乳房，神童吸饮乳汁，终于长大成人。他的智慧和勇武超过前人，教化声威远播，于是修建神祠，奉祀宗族先祖。从此以后，世代相承，传国统治，没有失去宗绪。因此如今神庙中有很多珍宝，祭拜神祠、享用祭祀，长期不曾废止。神童由“地乳”养育，所以以此作为国号。二、毗卢折那伽蓝 王城南面十多里有一座大伽蓝，是这个国家的先王为毗卢折那（唐言“遍照”）阿罗汉所建。过去，这个国家还没有流行佛法时，有一位阿罗汉从迦湿弥罗国来到这里的林中，静坐修习禅定。当时有人看见他，被他的容貌服饰惊异，便把情况详细报告给国王。国王亲自前往，观察他的举止，说：“你是什么人？为何独自在幽深的树林里？”罗汉说：“我是如来的弟子，闲居在此修习禅定。大王应当培植福德，弘扬赞叹佛教，修建伽蓝，召集僧众。”国王说：“如来有什么德行、有什么神通，值得你像鸟栖息一样辛苦地奉行他的教法？”罗汉说：“如来慈悲怜悯一切众生，引导三界众生；有时显现，有时隐没，示现出生，也示现灭度。遵循他的教法，就能脱离生死；迷失于他的教法，就会被爱欲之网缠缚。”国王说：“确实如你所说，佛的事业高出言语议论。既然说他是大圣，请为我显现佛的形象。若能让我瞻仰，我一定为他建立伽蓝，竭尽诚心归依，并弘扬教法。”罗汉说：“大王建造伽蓝，功德成就后自然会感得应验。”国王如果依从他的请求，便建成了僧伽蓝，远近僧众都来聚集，法会因而庆贺；但还没有犍椎敲击来召集大众。国王对罗汉说：“伽蓝已经建成，佛在哪里呢？” 罗汉说：“大王只要至诚，圣者的鉴察并不遥远。”国王于是礼拜祈请，忽然看见佛像从空中降下，把揵椎交给国王。国王因此更加诚信，弘扬佛教。三、瞿室饣夌伽山 王城西南二十多里有瞿室饣夌伽山（唐言“牛角”）。山峰分成两支，岩壁四面陡绝。在山崖山谷之间建有一座伽蓝，其中的佛像不时放出明亮的光。过去如来曾到这里，为诸天和人简略讲说佛法要义，并预言此地将建立国家，敬重佛的遗法，遵行学习大乘。牛角山的岩石中有一间大石室，里面有一位阿罗汉，入灭尽定，等待慈氏佛，数百年间一直受到供养而没有中断。近来山崖崩塌，掩塞了门路。国王发兵想清除崩落的石头，却有黑色山峰般的群蝙蝠飞来，毒螫众人，因此直到今天石门仍未能打开。四、地迦婆缚那伽蓝 王城西南十多里有地迦婆缚伽蓝。里面有一尊夹纻立佛像，原本从屈支国来到这里安置。过去，这个国家有一位大臣获罪，被贬居屈支，常常礼拜这尊佛像。后来得到允许返回本国，他一心一意在远方敬奉佛像；过了半夜，佛像忽然自行来到这里。此人便捐出住宅，修建了这座伽蓝。五、勃伽夷城 从王城向西走三百多里，到达勃伽夷城。城中有一尊佛坐像，高七尺多，容貌端严完备，威严肃穆，头戴宝冠，光明与宝冠交相辉映。听当地风俗传说：这尊像原来在迦湿弥罗国，请求将它迁到这里。过去有一位罗汉，他的沙弥弟子临终时想吃醋米饼。罗汉用天眼观察，见瞿萨旦那国有这种食物，便施展神通来到此处求取。沙弥吃过之后，发愿投生到这个国家，果然实现了前世的愿望，成为王子。继承王位后，威势震慑远近，于是翻越雪山，攻伐迦湿弥罗国。迦湿弥罗国王整顿集结军队，准备抵御边患。当时阿罗汉劝国王说：“不要交战，我能够使他退兵。”不久，他向瞿萨旦那王讲说各种佛法要义。国王起初不信，仍然想发兵。罗汉于是取出这位国王前世做沙弥时的衣服给他看。国王见到衣服后，获得了知晓宿命的智慧，便向迦湿弥罗王谢罪并与之交好，撤兵返回，同时迎请沙弥时代所供养的佛像，随军礼请。佛像到了这里，无法再移动，于是环绕佛像修建伽蓝，广泛招集僧侣，并将宝冠取下安放在佛像头顶。如今佛像所戴的宝冠，就是先王所施的。六、鼠壤坟传说 王城以西一百五六十里，在大沙漠的正道中有一座土堆，也是鼠壤坟。听当地风俗传说：这片沙漠中的老鼠大得像刺猬，毛色有金、银等奇异颜色；其中有一只作为鼠群首领，每次出穴游走停留，群鼠都跟随在它后面。过去，匈奴率领几十万军队侵扰劫掠边城，来到鼠坟旁驻军。当时瞿萨旦那王率领几万军队，担心力量敌不过匈奴；他一向知道沙漠中的老鼠很奇异，却不知道它们有神力。等到匈奴入侵，没有地方求救，君臣都震惊恐惧，不知如何谋划，只好再设祭祀，焚香请求老鼠，希望它们有灵，稍微增助军力。当天夜里，瞿萨旦那王梦见大老鼠说：“我们恭敬地想来相助，请尽早整治军队。明天交战，一定能够取胜。”瞿萨旦那王知道老鼠有神灵保佑，于是整顿军马，向将士下令，天还没亮就出发，长驱直入，突然袭击。匈奴听说后，无不害怕，正想驾车上马、披挂铠甲，可是马鞍、人衣、弓弦、铠甲的系带等一切带子，都被老鼠咬断。军队和盗寇临近后，只得当面反绑双手接受杀戮。于是杀掉匈奴将领，俘虏其士兵；匈奴受到震慑，认为这是神灵保佑。瞿萨旦那王感念老鼠的深厚恩德，修建祠庙，设置祭祀，世代遵行敬奉，特别珍视奇异之物。因此，上至君王，下至平民，全都修习祭祀，以求福佑。经过鼠穴时，便下车徒步快走，行拜礼表示敬意，祭祀以祈求福气。有时供奉衣服、弓箭，有时供奉香花、佳肴饭食；既然已经表达诚意，大多能够得到福报。如果没有祭祀，就会遭逢灾祸变故。七、沙摩若僧伽蓝

译王城以西五六里有娑摩若僧伽蓝。里面有一座窣堵波，高一百多尺，常有许多灵异祥瑞，不时放出神光。过去有一位罗汉从远方来到这里，住在林中，以神通力放出强烈光明。当时国王夜宿高楼，远远看见林中光明照耀，于是逐一询问，众人都说：“有一位沙门从远方来，静坐在林中，显现神通。”国王于是命驾，亲自前往观察。见到这位明达贤者后，心中便恭敬钦佩不已，请他到宫中。沙门说：“万物各有适宜之处，人的志趣也各有所在。幽深的树林沼泽，是我所欣赏的；高大的厅堂深邃的宫室，不是我所听闻向往的。”国王更加敬仰，深深尊崇他，为他修建伽蓝，建造窣堵波。沙门接受邀请，于是住在伽蓝中。不久，国王感得数百粒舍利，十分欢喜，暗自想道：“舍利感应而来，为什么这样晚呢？如果早些把它安置在窣堵波下面，岂不是更为殊胜的圣迹？”不久，他到伽蓝中，把这件事详细告诉罗汉。罗汉说：“大王不必忧虑，如今就为你安置。应当用金、银、铜、铁和大石函等物，依次层层包盛。”国王命工匠制作，不到几天便完工；于是用宝车装载这些器物，送到伽蓝。这时，王宫的导从、百官等观看护送舍利的人，动辄以万计。罗汉便用右手托起窣堵波，放在手掌中，对国王说：“现在可以把函藏在下面了。”于是挖开地面安置石函，工程完成后再放下窣堵波，丝毫没有倾斜损坏。观看的人都赞叹从未有过的奇迹，对佛的信心更加深厚，敬奉佛法的志向也更加坚定。国王对群臣说：“我曾听说佛力不可思议，神通难以探究。有时分化出百亿化身，有时在天上人间随缘显迹；能把世界托在手掌之中，而众生感觉不到动静；能用平常的声音演说法性，使众生各随其类而有所领悟。这就是不共的神力和不可言说的智慧。虽然佛的神迹已经隐没，但他的教法仍在流传。我们承受和平的恩惠，饮用恩泽之水，只是略微领会佛道、仰慕佛的风范，尚且还能获得这样的灵验，实在深深依赖佛的福德。各位务必努力，应当更加崇敬佛法；佛法的深奥，于此就清楚了。” 八、麻射僧伽蓝及蚕种的传入 王城东南五六里有麻射僧伽蓝，是这个国家先王的王妃所建。过去，这个国家还不知道种桑养蚕，听说东方国家有这种技术，便派使者前去求取。当时东方国君秘而不赐，严格命令守关防禁，不许桑蚕种子流出。瞿萨旦那王于是用谦卑的言辞和低下的礼节，向东方国君求婚。东方国君有招纳远方的意愿，于是答应了这门婚事。瞿萨旦那王派使者迎娶王女，并告诫说：“你向东方国君的女儿传话，说我国一向没有丝绵和桑蚕的种子，可以带一些来，自己制作衣裳。”王女听到这话，暗中设法取得蚕种，把桑蚕的种子放在帽子的棉絮里。到了关防，守关者搜遍所有物品，唯独不敢检查王女的帽子。于是蚕种进入瞿萨旦那国，王女停留在麻射伽蓝旧址，准备好礼仪后，奉迎入宫，并把桑蚕种子留在这里。春天开始后，便种下桑树；养蚕的月份到来，又从事采桑饲养。刚开始时，还用各种杂叶喂养蚕；从此以后，桑树连片成荫。王妃于是刻石立下禁令，不许伤害和杀死蚕；待蚕蛾全部飞走后，才可以缫治蚕茧。若有胆敢违犯的人，明神不会保佑。于是为先蚕修建了这座伽蓝。几株枯桑树，据说就是最初蚕种所依的桑树。所​​以如今这个国家有禁杀蚕的规定；私下取丝的人，第二年往往就不能养好蚕。九、龙鼓传说 城东南一百多里有一条大河，向西北流淌，国人依靠它灌溉田地。后来河水断流，国王深感奇怪。于是命驾询问罗汉僧说：“大河的水供国人使用，如今忽然断流，过错在哪里？是治理政事不公平，还是德行没有普遍施行？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上天降下的谴责如此严重？”罗汉说：“大王治理国家，政令教化清明和善。河水断流，是龙所造成的。应当赶快祭祀祈求，河水就会恢复从前的便利。”国王于是回驾，祭祀河龙。忽然有一位女子踏着水波而来，说：“我的丈夫早已去世，无法听从主人的命令。因此河水断流，农民失去灌溉之利。大王如果在国内选一位贵臣，配给我做丈夫，河水就会像从前一样流动。”国王说：“我恭敬地听到了你的要求，任凭你选择。”龙于是看中了国内一位大臣。国王回宫后，对群臣说：“大臣是国家的重镇，农事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国家失去重镇就会危险，百姓断绝粮食就会死亡。危险和死亡这样的事情，应当怎么办？”大臣离开座席，跪下回答说：“我早已才能浅薄，却错误地承担了重大职务。常常想着报效国家，只是没有遇到时机。如今既然被选中，怎敢逃避深重的责任？如果有利于万民，我又何必吝惜一位大臣？臣下是国家的辅佐，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愿大王不要再犹豫。” “只希望大王为我修福，建造僧伽蓝。”国王答应了他的请求，工程不久便完成。大臣又请求尽早进入龙宫，于是全国官员百姓都来为他击鼓奏乐、饮酒饯行。大臣穿着白色素服，骑着白马，与国王诀别，恭敬地向国人致谢。他驱马进入河中，踏水而行并不下沉；渡到河中时，挥鞭划开水面，河水从中间分开，他从此沉没不见。不久，白马浮出水面，背着一面旃檀木制的大鼓和一函封好的书信。信的大意说：“大王不遗弃卑微之人，错误地让我参与神灵的选定，希望多多修福，使国家更加兴盛、臣民更加增益。请把这面大鼓悬挂在城东南；如果有敌寇到来，大鼓会先发出震响。”河水于是重新流动，直到今天仍给农田带来便利。岁月渐渐久远，龙鼓已经不在；过去悬挂它的地方，如今仍有一面鼓。池塘旁的伽蓝已经荒废坍塌，没有僧人居住。十、古战场 王城以东三百多里的大荒泽中，有几十顷土地寸草不生，土色赤黑。听当地老人说：“这是败军之地。过去，东方国家的军队有百万之众，向西征伐；当时瞿萨旦那王也整顿数十万军队，向东抵御强敌。两军来到此地相遇，随即交战。西方军队失利，东方军队乘胜大肆杀戮，俘虏了西方国王，杀死其将领，诛杀士卒，一个遗留下来的人也没有。鲜血染红了土地，遗迹至今仍在。” 十一、媲摩城雕檀佛像

译从战地向东走三十多里，到达媲摩城。城中有一尊雕檀立佛像，高二丈多，灵验很多，不时放出光明。凡有人患病，只要在佛像对应病痛的部位贴上金箔，便立即痊愈。虔诚地祈求愿望，也大多能够实现。听当地风俗传说：这尊像是佛在世时，憍赏弥国邬陁衍那王所造。佛灭度后，它从那里凌空飞到这个国家北部的曷劳落迦城。起初，这座城的人安乐富足，却深深执著于邪见；他们只传说佛像是自行来到的，虽认为神异，却不尊贵敬奉。后来有一位罗汉向这尊像礼拜，城人惊骇，对他的容貌服饰感到奇异，赶快把这件事报告国王。国王于是下令，应当用沙土把这个异人埋起来。当时阿罗汉全身被沙土覆盖，口中干涸，断绝粮食。有一个人心中非常不忍；他过去常恭敬礼拜这尊佛像，见到罗汉后，便暗中给他送去饭食。罗汉将要离开时，对那人说：“七天以后，将降下沙土，把这座城填满，一个人也不会留下。你应当知道这件事，早想办法逃出去。正因为他们用沙土埋我，才会招来这场灾祸。”说完便离去，忽然不见了。那人进入城中，把事情详细告诉亲友；有些人听到后，无不讥笑他。到了第二天，忽然刮起大风，吹走了污秽的尘土，珍宝如雨般落下，铺满街道。” 人们反而更加辱骂那个报告此事的人。此人心里知道灾祸一定会发生，便暗中挖开一条孔道，通到城外并藏身其中。第七天夜里，过了半夜，沙土如雨降下，填满城中。那人从孔道逃出，向东奔往这个国家，停留在媲摩城。他刚一到达，佛像也随之来到；于是就在这里供养佛像，不敢再迁移。听前代记载说：释迦佛的教法灭尽以后，佛像将进入龙宫。如今曷劳落迦城已经成为一座大土丘，各国君王和异域豪强，大多想挖掘它，取出其中的宝物。刚到土丘旁边，猛烈的大风突然刮起，烟云四面合拢，道路也迷失了。十二、尼壤城 媲摩河向东流入沙漠，走二百多里，到达尼壤城。城周三四里，坐落在大泽之中。泽地又热又湿，很难踩踏通行。芦苇荒草茂盛，已经没有其他道路，只有通往城中的道路还能勉强通行，所以往来的人无不经过此城。瞿萨旦那国把这里作为东方边境的关防。大流沙以东行程 从这里向东行进，进入大流沙。沙土流动漫延，聚散随着风势变化，人在沙上行走不留痕迹，因此常常迷路。四面八方一片茫然，不知道方向，所以往来的人聚集遗骸，用来作道路标记。那里水草缺乏，多有热风。风一刮起，人和牲畜就会昏迷，因而生病。有时听到歌唱啸叫声，有时听到号哭声；在视听之间，恍惚不知道身在何处，因此屡屡有人死亡，大概是鬼魅造成的。走四百多里，到达睹货逻故国。这个国家已经长期空旷，城郭全都荒废。从这里向东走六百多里，到达折摩驮那故国，就是沮末之地。城郭仍然高耸，但人烟已经断绝。再从这里向东走一千多里，到达纳缚波故国，就是楼兰之地。推究山川，考察各地疆域土壤，详细记述各国风俗的刚强柔顺，联系水土所形成的风气。各地的动静没有定常，取舍也各不相同，事情难以全部考察验证，不是可以凭空详说的。随着所游历到的地方，略记大概，举出所听所见，记录那些仰慕教化的人。这实在是自太阳运行以来，天下都沐浴恩惠，风教所到之处，都仰承最高的德化。使天下混同，使四海归于一统，难道只是靠一辆车出使、通过驿路行走万里就能做到的吗！记赞 《记赞》说：伟大啊，法王降临世间！神妙的教化暗中运行，神圣之道虚空贯通。使沙界中的一切形体和心识都归于尽，使尘劫中的生起和消灭都绝迹。形体和心识既然穷尽，虽然示现出生，却实无所谓出生；生起和消灭既然断绝，虽然示现寂灭，却实无所谓灭亡。难道只是迦维罗卫降下神灵、娑罗双树间暗中施化而已吗？由此本来就知道，佛随应万物显示灵异，感应因缘而留下圣迹；继承刹利种姓，承接释迦后裔，继续成为世间的尊贵者，独具世俗之外的道法。于是舍弃转轮王的尊位而临御法界，舒展眉间的玉毫光，光照安抚一切众生。道法遍及十方，智慧周遍万物；虽然超出幽微难见之境，却将庇护一切可见可闻的众生。佛在大千世界三转法轮，用一种声音震动一切有情；八万法门各有区别，十二部经总括其纲要。因此，佛的声教所沾润覆盖之处，都奔驰趋向福德之林；佛的教化风范所鼓舞传播之处，都被载送到长寿之域。圣贤的事业盛大了，天人应有的道义也完备了！然而，佛在坚固林中忘却了动与寂，在幻化境界中遗弃了来与去。没有人能够继承有待之法，也没有人能够达到无物之境。尊者迦叶精心选取证得真理的圣者，为了报答佛恩，集合这些法宝。四部《阿含》总括佛法的源流，三藏包揽其关键。虽然部派执著由此兴起，而佛法大宝仍然存在。自佛降生直到隐没，圣迹千变，神异祥瑞万殊。不可穷尽的灵异更加显著，无为的教法更加新鲜。经文训诰都已完备保存，记载传说也详细著录。然而，各种言论仍然纷繁纠葛，异议彼此错乱奔驰；追溯本源、考察终始，很少有人能够作出正确说明。这些只是记载具体事情的实录，尚且有如此众多的议论，何况正法幽深玄妙，最高真理深远广大；研求考核其中奥旨，文字中还有许多缺漏。因此，前代有德之人应当继续前贤的轨迹，研究散佚的经籍；后来的英才也应当接续前人，补足残缺的简册。大道义理郁结而未能彰明，精微言论缺失而无人追问。佛法流传渐广，经历了许多年，从炎汉开始，一直到当今圣代。翻译传法的盛大功业，流传美名，光辉相继。玄妙的道理尚未充分显发，真正的宗旨仍然昏暗，这并不是圣教本身有行有藏，实在是由于王化所致。我国大唐临御教化天下，建立诚信于海外，遵循圣人的遗训，端正先王的旧典。阐明这种佛像教法，使它郁然成为宏大的教化；道法不会徒然运行，弘扬它有赖于明德之人。于是使三乘佛法的深奥义理，在千年以后重新显明；如来的十力遗留下的神灵，在万里之外重新被开启。神圣之道没有固定方所，圣教有所寄托，等待因缘便会显现，这话确实如此。

译玄奘法师，犹如从雷泽疏导清流，从妫川分引洪大源流。他禀具上等德行的祥瑞，蕴含中和纯粹的品性；履行道义而合乎德行，守持正道而修养品行。过去积下福德善因，命运恰逢昌盛的时代。他脱离尘俗，闲居学馆，奉行先师的高雅教训，仰慕前代贤哲的美德。背着书箱从师求学，游历各方请教功业；遍历燕赵之地，考察鲁卫郊野，背离三河进入秦中，走过三蜀到达吴会。博学的杰出士人，他都遍遍效法并勤恳请教；冠绝当世的英贤，他也多次表达求取佛法的志愿。他旁听各种余论，考察众多意见，发现人们争相党同伐异、专守一门之说，又都嫉恨异道的学问。于是感情激发，追究根源，志在详尽考察。恰逢四海统一，八方安宁；贞观三年仲秋初一，他撩起衣裳踏上道路，拄着锡杖远行。凭借皇帝的教化去求问佛道，乘着冥冥中的护佑独自远游；走出铁门、石门的险厄，越过凌山、雪山的艰险。经过多年跋涉，终于到达印度。在异域宣扬国家风教，在不同地区传播大唐教化；亲自学习梵文佛学，向贤哲请教。过去的疑惑，便阅读经文使其明白；深奥的义旨，便广泛询问才智卓越的人；开启心灵而穷究义理，拓展精神而体会大道，听到了过去未曾听到的，得到了过去未曾得到的，成为道场的益友，实在是佛法门中的宗师。” 由此可知，玄奘法师的道风显著，德行高明，学问积累深厚，声名传到万里之外。印度学人全都仰慕他的盛德，既称他为“经笥”，又称他为“法将”。小乘学徒称他为木叉提婆（唐言“解脱天”），大乘法众称他为摩诃耶那提婆（唐言“大乘天”）。他们期望以此提高他的德望而传播美好的称号，敬重其人而议定嘉名。至于三轮的深奥义理、三次请问的精微言论，他深入追究源流，精妙地穷尽枝叶，智慧豁然觉悟，义理怡然顺畅；关于质疑问难的内容，详见其他记录。不久，他精微的义理通达玄妙，清正的风范大为传播；学问已经广博，德行已经盛大。于是遍览山川，徘徊郊野城邑；走出茅城，进入鹿苑，游历杖林，栖止鸡园，回头眺望迦维罗卫国，放眼观看拘尸那城。佛降生的旧址，与川原相对而广阔；佛隐没的遗迹，对着郊野山丘而显得茫茫。看到佛的神迹而增加感慨，仰慕玄妙的教化而长久叹息，并不只是因麦子抽穗而悲悼殷商、因黍子离离而哀怜周室罢了。因此详细解释释迦佛的事迹，列举印度丰厚的实况，颇多采录当地风土，保存奇异传说。岁月迅速流逝，寒暑多次更替；心中怀念佛法乐土，没有忘记返回大唐。请求得到如来肉身舍利一百五十粒；金佛像一躯，连同通光座高一尺六寸，仿制摩揭陁国前正觉山龙窟中的影像；金佛像一躯，连同通光座高三尺三寸，仿制婆罗痆斯国鹿野苑最初转法轮的佛像；刻檀佛像一躯，连同通光座高一尺五寸，仿制憍赏弥国出爱王思念如来而雕刻的写真像；刻檀佛像一躯，连同通光座高二尺九寸，仿制劫比他国如来从天宫降临、踏履宝阶的佛像；银佛像一躯，连同通光座高四尺，仿制摩揭陁国鹫峰山说《法花》等经的佛像；金佛像一躯，连同通光座高三尺五寸，仿制那揭罗曷国降伏毒龙后留下的影像；刻檀佛像一躯，连同通光座高一尺三寸，仿制吠舍厘国巡城行化的佛像。大乘经二百二十四部；大乘论一百九十二部；上座部经律论一十四部；大众部经律论一十五部；三弥底部经律论一十五部；弥沙塞部经律论二十二部；迦叶臂耶部经律论一十七部；法密部经律论四十二部；说一切有部经律论六十七部；因论三十六部；声论一十三部。总共五百二十夹，合计六百五十七部。将要弘扬最上的教法，越过艰险道路，稍作停留便调转车头，驱车疾驰归来。离开舍卫国的旧都，背向伽耶旧日的郊野，翻越葱岭的危险高坡，跨过沙漠的险路。十九年春正月，到达京城，拜见皇帝于雒阳。恭敬接受圣明诏令，于是奉命宣讲翻译，召集学者，共同完成这一殊胜事业。佛法之云再次蔽荫大地，智慧之日重新明亮；皇帝统治的国土流布鹫山的教化，赤县神州演说龙宫的教法。佛像教法的兴盛，在此达到了极点。法师精妙地穷尽梵文佛学，依式赞述深奥经典；阅读经文如同已经熟知，转译梵音仍如回声般准确。恭敬顺从圣旨，不加文饰。方言不能沟通，梵语没有现成译语，就努力加以陶冶斟酌，取法于正确的经典典范，推求考察后再译，唯恐违背真实意义。有些缙绅先生变了脸色，快步走来，庄重地进言说：“印度这个国家，是神灵圣贤降临聚集之地，是贤人美德挺拔产生之乡。书中称它的文字为天书，语言为天语；文辞婉转精密，音韵回环往复，有时一句话贯通多种意义，有时一个意义由多句话合成；声音有抑扬，声调分清浊。梵文含义深远，翻译要依靠明达之人；经典旨趣深奥，意义要依靠德行盛大的人来体会。如果任意删改文辞、调配声律，实在不妥，确实不是正直的言论。传译经典的深意，应当务求容易明白，只要不违背原本，这就是好的翻译。文辞过于华丽就会艳俗，质朴过甚就会粗野。内容正直而不华饰，论辩明白而不浮夸，就可以没有大的过失，这样才可以谈论翻译。李老说：‘言辞美丽的未必可信，真实可信的话未必美丽。’韩子说：‘道理正确，语言就直截；语言过分修饰，道理就会昏昧。’由此可知，垂示训诫、规范万物，义理本来玄妙同一，应该解除蒙昧滞碍，使人获益欢喜。违背本义而追求文采，损害会更加严重。大体遵循旧有章法，是法王最重要的告诫。”僧俗众人都说：“好啊！这话正直。过去孔子在位听理诉讼时，文辞中有与别人共同的内容，不能只归于自己；至于修订《春秋》，该写的就写，该删的就删，即使是子游、子夏等孔门中以文学著称的弟子，也曾不能替他增加一个字。” 法师翻译佛经，也正是如此，并不像鸠摩罗什那样任意从容地编作文辞，也不任凭任生、僧肇、道融、慧睿等人删改润饰。何况如今正是使方圆归于圆融、砍削雕饰而归于质朴的时代，难道可以增减圣旨、把经文织饰得华丽吗？”

译辩机远承轻身飞举一类人的后裔，年轻时便怀有高尚脱俗的节操；年纪刚到“志于学”的阶段，就脱下官帽、改变服装，成为大总持寺萨婆多部道岳法师的弟子。虽然遇到了能工巧匠，朽木却难以雕刻；幸而进入佛法之流，膏油也不能滋润。只是白白饱食终日，实在像面对墙壁一样虚度一年。幸好时运到来，遇上这次美好的聚会。凭着燕雀般的才能，列在鹓鸿的末位，于是奉命这个平庸之人，撰写这部地理志。学问不能广通古今，文辞也没有华美藻饰；磨砺迟钝、勉励朽拙，已经力疲步蹇。恭敬承受这部志记，整理编排其中的文辞，尚书供给笔墨纸张，让我撰写记录。由于见识浅薄、才能狭窄，缺漏很多；有些话语过于冗长，也还没有删去。过去司马子长，是良史之才；他撰写《太史公书》时，仍然是父子相继从事史业，有的只称名而不称字，有的只写县名而不写郡名。因此说，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思虑繁多、文辞又重叠，大概是顾不上详尽。何况像我这样愚下的才智，哪里能够全部完备？至于各地风土习俗的差异、疆界物产的记载、人的性情才智和等级类别、寒暑节候等，都完整记写，务求审慎保存实际根底。至于胡戎的姓氏，大体依照其本国称呼。印度的风俗教化、清浊各类，也略记大概，详细情况如同前面的序文。宾客礼仪、吉礼、户口、精锐士兵、染衣之士等，不是本书详细记载的内容。然而，佛以神通接引众生，以灵异教化垂示训诫，所以说神圣之道深邃玄妙，礼法超越人间区域；灵异教化贯通幽明，事情出于天外。因此，对于诸佛降下祥瑞的地方、先圣流传美名的遗址，只略举遗留下来的灵异，粗略申述记载。道路曲折，疆界交错，走到哪里就记到哪里，不拘泥于编排次序。因此，印度各国没有分别按疆域编排，而是散列在各国条目末尾，略指封域。书中写到亲自到达的，是亲自游历践行之处；写到“到达”的，是依据传闻记录的。有时直截记写事情，有时曲折铺陈文辞；或使文辞优美柔和，或推演引申加以叙述，总之务求符合实录，进而诚心趋向皇帝所代表的中正大道。二十年秋七月，停笔封存。文章写成在油素之上，冒犯圣明的鉴察，怎敢妄称合乎天规？然而，跋涉远方、穷极遐域，实在依靠朝廷教化；怀抱奇闻、编纂异事，确实依赖皇帝神威。追逐太阳遍行八荒，难道只是夸父的力量吗？凿通空旷之地行走千里，难道只能听说博望侯的功劳吗？鹫山仿佛迁到中州，鹿苑仿佛藏入京城外的园囿；使人想见千年以前如同亲眼目击，阅览万里之外如同亲自游历，远古所未曾听闻的，前代记载所没有记下的，如今都可以知道。皇帝至高的德泽覆盖天下，异域风俗之民前来归服，淳厚风气远播，幽僻荒远之地也没有被排除。希望这部地理志能够补足《山经》的缺漏，歌颂左史记事的传统，完备《职方》遍举天下的职责。附录一 卷一至卷十二各国列表 卷一 阿耆尼国 屈支国 跋禄迦国 笯赤建国 忄市捍国 窣堵利瑟那国 飒秣建国 弭秣贺国 屈霜你迦国 喝捍国 捕喝国 伐地国 货利习弥伽国 羯霜那国 睹货逻国故地 呾蜜国 赤鄂衍那国 忽露摩国 愉漫国 鞠和衍那国 镬沙国 珂咄罗国 拘谜陁国 缚伽浪国 纥露悉泯健国 忽懔国 缚喝国 锐秣陁国 胡寔健国 呾剌健国 揭职国 梵衍那国 迦毕试国 卷二 滥波国 那揭罗曷国 健驮逻国 第三卷 乌仗那国 钵露罗国 呾叉始罗国 僧诃补罗国 乌剌尸国 迦湿弥罗国 半笯嗟国 曷逻阇补罗国 第四卷 磔迦国 至那仆底国 阇烂达罗国 屈露多国 设多图卢国 波理夜呾罗国 秣菟罗国 萨他泥湿伐罗国 窣禄勤那国 秣底补罗国 婆罗吸摩补罗国 瞿毗霜那国 垩醯掣呾逻国 毗罗删拿国 劫比他国 第五卷 羯若鞠阇国 阿逾陁国 阿耶穆佉国 钵逻耶伽国 憍赏弥国 鞞索迦国 第六卷 室罗伐悉底国 劫比罗伐窣堵国 劫比罗伐窣堵国 拘尸那揭罗国 第七卷 婆罗痆斯国 战主国 吠舍厘国 弗栗恃国 尼波罗国 第八卷 摩揭陁国（上） 第九卷 摩揭陁国（下） 第十卷 伊烂拿钵伐多国 瞻波国 羯朱嗢祇罗国 奔那伐弹那国 迦摩缕波国 三摩呾吒国 耽摩栗底国 羯罗拿苏伐剌那国 乌荼国 恭御陁国 羯饣夌伽国 憍萨罗国 案达罗国 驮那羯磔迦国 珠利耶国 达罗毗荼国 秣罗矩吒国 第十一卷 僧伽罗国 僧伽罗国 摩诃剌侘国 摩诃剌侘国 摩腊婆国 摩腊婆国 契吒国 伐腊毗国 阿难陁补罗国 苏剌侘国 瞿折罗国 邬阇衍那国 掷枳陁国 摩醯湿伐罗补罗国 信度国 钵伐多国 阿点婆翅罗国 狼揭罗国 波剌斯国 臂多势罗国 阿軬荼国 伐剌拿国 第十二卷 漕矩吒国 弗栗恃萨傥那国 安呾罗缚国 阔悉多国 活国 瞢健国 阿利尼国 曷逻胡国 讫栗瑟摩国 钵利曷国 呬摩呾罗国 钵铎创那国 淫薄健国 屈浪拿国 达摩悉铁帝国 尸弃尼国 商弥国 朅盘陁国 乌铩国 佉沙国 斫句迦国 瞿萨旦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