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远县续志卷之四
艺文有志,始于班孟坚。后之作者,专取词章以夸多斗靡,失古人之本意,达士讥之!夫文章者,即境以抒写性情,虽兴酣落笔,信口成吟,体制各有不同,要皆以埽除陈言,情景逼真,乃为可贵耳。招虽僻壤,世多操觚士,加以四方文人骚客,宦游斯地者,岂乏炳炳烺烺焜耀一时之作?然无关乎方土,恐美不胜收,且以泛而寡当,贻方家笑也。兹取其足备文献核稽者,汇为一帙,吉光之美,即片羽已可睹矣。续 志 艺 文请兵公疏杨观光奏为:莱郡,关全齐安危。援莱须火集兵力,势急叩阍,仰乞圣断,剪逆氛以解围城事。自叛兵发难,臣等东人,分疏合疏,请兵请饷,皇上一一嘉纳.概赐施行。臣等钦仰圣明,无刻不恤封疆,无事不集群策,天讨所至歼灭,朝食无难矣。不意兵力未齐,新抚方任,不及调度,而贼兵猝至,迎战而溃,如杨御蕃、王洪所将初调之津兵,及先调之济兵,号五千余者,今且旗靡辙乱,或殒或逃,无只轮入莱城。据报,贼以铁骑聚教场,驱所劫掳之人,分营逼城,其拨马纵横已及昌、潍、青、莱,塘报中断。莱虽有两抚,苦无一军。是今日之莱,较前日之登,兵马火器百不及一。今日围莱之贼,较前日攻登之贼,兵马火器且十倍过之。莱之危,不啻如悬丝矣!所幸人有固志,城无辽民,万不至如登之内应。然掘鼠罗雀,只可月计,则多方误之。张声讨实,晷刻必争,呼吸立应,不可不亟图者。贼兵出登.号万有余,而彼致死以生,我击专以散。勇怯不敌,况贼迫胁渐众,其数日增,我兵到青不过津门,真保续发之四千人耳。恃此力贼.万万无幸。前此犹拟半借调援,半借招募,客兵为声,土著为实,是以未敢轻请边川劲卒,亦曰:“以东办东”。乃时日无暇,风鹤皆惊,两抚受围,义勇画饼法,惟亟发川兵之经战,边兵之有马者各万人。腾跃而东度,几一鼓歼灭,仍须择大将,曾立战功,夙擅威名者。则师成有律,进止得法。目前文臣调度暂假,按臣再用知兵大臣—员,直赴军前,弹压节制,待莱围既解,仍以荡平责之两抚。凡此皆立,限十五日内会齐,布置尚克有济,若急敕津抚,选调舟师捣登扬帆牵贼后颐。又攻其必救,兵法所谓“形格”也。闻已经部覆,惟祈皇上速赐驰谕。早一日则莱围早解一日。天下事有可为,臣犹又说焉。兵之先到青州者,虽不可浪战,然亦须合之成旅,渐逼迤东.屯驻昌潍,遥分贼势,待川边既集,合力剿御,庶贼不得专力攻莱,而我仍不失为持重。传闻援兵之过,溃兵之逃,抢掠淫杀甚有不减于贼者。东人有何业愆遭此劫数乎?乞敕督兵将官,严行禁戢,犯者實以军法。臣等草疏未毕,阅邸报,奉圣旨,叛贼披猖,调援自不容缓,但须择大将统率劲旅,速图剿定。若调集纷烦,节制不一,何裨实济?该部还从长确议,速奏。洋洋睿漠,真切中今之急务。臣等所呼。于者,正不出此。但时急事迫,刻不容缓!惟皇上速赐施行,幸甚。至莱关全齐之安危,齐关京师之肩臂,此时不早图万全,恐原既燎而救焚。涛既泛而砥柱,日难一日,大费收拾。所谓肩臂不疗,害中心腹。非臣等之私忧过计矣!朱黄二驿条议张作砺切照:招本山城,地瘠民穷,将终岁勤动,正供维艰,又额外加派,则小民不胜剜肉医疮之苦矣!今夫招之外派有五焉:一日帮贴黄县马匹银六十两;一日帮贴黄山馆青夫银四十八两;又有协济掖县马匹银六十两;协济朱桥青夫并中伙银共一百四十八两。卑县到任伊始,睹疮痍之未起,恨补救之无能,见此私派错出,曷任疾首痛心焉!每每反覆思维,冀为灾孑之残黎,怯此剥肤之深患,无由得其略也。今蒙本院察吏巡方,下询民隐,真干载一遇,正小民出汤火,而予以生全之日也,卑县不敢不备告焉。窃见天下之事,可行于理势之所有,不可行于理势之所无。夫招邑之与黄、掖,大小之相去,不啻倍蓰,则帮贴从何起见?如果疆界不明,路驿搀越,则帮贴亦理势之所有也。今既疆界各正,且大小不侔,则帮贴实理势之所无也。若谓以幽僻地方,协济冲繁则有之,要亦当载诸则例之内。明开于某项存留银两内,派拨某州县协济银若干两。又未闻,则例未载而额外私索,为可谓之协济者也,考其作俑,未知昉于何日。自有此私索,遂有此外派。而小民未免有追呼之扰,又未免有敲扑之征,甚至不肖有司,借此名色,重科掊敛,肥润私囊,其为民害也,实非浅鲜矣。合无,申请宪台,转详本院,或将此项银两议裁,或载于则例之内,俯准开销,俾百姓无外派之苦,则招邑苍赤水戴如天之覆,而歌功颂德,口碑万世不朽矣!
译艺文入志,始于班孟坚。后来撰写这类志书的人,专门搜取辞章来夸耀数量、争比华靡,失去了古人的本意,通达之士对此很讥讽!文章,是因面对事物境况而抒写性情;即使兴致浓烈时提笔,随口吟成,体制各不相同,但总要扫除陈旧套话,使情景逼真,这才是可贵的。招远虽然是偏僻地方,世代多有执笔为文的士人,加上四方文人骚客出仕游历于此,难道会没有光彩灿烂、名耀一时的作品吗?然而如果与本地方土没有关系,恐怕佳作多得无法尽收,而且内容浮泛而少有切当,反而会被行家笑话。现在选取那些足以补备文献、供考核查验的文章,汇编成一册;就如吉光片羽的珍美,即使只有一片羽毛,也可以看见其大概。续志艺文 请兵公疏 杨观光 奏为:莱郡关系整个齐地的安危。援救莱郡必须迅速集中兵力,形势紧急,只得叩击宫门,仰求圣上裁断,剪除叛逆的气焰,以解除莱城之围。自从叛兵作乱以来,臣等身为东人,分别上疏或联合上疏,请求发兵、发饷,皇上一一嘉纳,概予施行。臣等敬仰圣明,知道皇上无时无刻不忧恤疆土,无事不集中众人的谋略;上天讨伐所到之处,必将歼灭叛贼,本来以为早饭前也不会有困难。不料兵力尚未齐集,新任巡抚刚刚到任,来不及调度,贼兵突然到来,迎战即告溃败。像杨御蕃、王洪所率领的初调津兵,以及先前调来的济兵,号称五千多人,如今已经旗帜倒伏、车辙混乱,有的战死,有的逃跑,没有一辆车轮进入莱城。据报告,贼兵把铁骑集中在教场,驱赶他们抢掠来的人,分营逼近城池;他们分出的骑兵纵横驰骋,已经到达昌、潍、青、莱各地,塘报也中断了。莱郡虽有两位巡抚,却苦于没有一支军队。今天的莱郡,比起前日的登州,兵马和火器百不及一;今天围攻莱郡的贼兵,比前日攻打登州的贼兵,兵马和火器多到十倍以上。莱郡的危险,简直像悬在一根丝上一样!所幸民众都有坚守的意志,城内没有辽人,绝不至于像登州那样出现内应。然而挖鼠、捕雀,只能按月计算来维持,这样从各方面耽误下去,实在不行。张声讨说:事情确实紧迫,连一刻钟也必须争取,号令一发立即响应,不能不赶快筹划。贼兵从登州出发,号称一万多人;他们拼死求生,而我军只专注于驱散敌人,勇怯本就不相当,何况贼兵逼迫胁从,人数逐渐增多,每天都在增加。我军到青州的不过是津门一带的兵,真正能继续增发的只有四千人。凭这点力量去对付贼兵,绝无幸胜的希望。此前还打算一半借调援兵,一半招募士卒,以客兵壮声势,以土著为实际力量,所以不敢轻易请求调发边川精锐,只说“以东办东”。如今时日无暇,风声鹤唳,两位巡抚都已被围,义勇之法只是画饼,只有赶紧各调发川兵中有战斗经验的、边兵中有马匹的各一万人,飞驰向东,估计一战便可歼灭贼兵。但仍须选择曾立战功、素有威名的大将统率,这样军队才会纪律严明,进退合乎法度。当前可暂时让文臣负责调度,再任用一名懂军事的大臣作为按臣,直赴军前,负责弹压和节制;等莱州之围解除后,仍责成两位巡抚荡平贼乱。以上各项都应立即施行,限十五日内会齐,若能妥善布置,或许还可奏效。若紧急命令津门巡抚选调水师,扬帆直捣登州,从贼兵后方牵制其兵力,再进攻其必然救援之处,这就是兵法所谓“形格”。听说此事已经由兵部覆议,只祈求皇上赶快下达驿传谕旨。早一天行动,莱州之围就能早一天解除。天下的事情有可以作为的地方,臣还要再陈说如下:先到青州的援兵,虽然不可轻率交战,但也必须合编成军,逐渐向东推进,屯驻在昌潍一带,从远处分散贼兵的势力;等川兵、边兵集齐后,再合力剿除防御,这样或许能使贼兵不能专力进攻莱州,而我军仍不失为持重之策。传闻援兵经过之处,溃兵逃散,抢掠、奸淫、杀戮,甚至不比贼兵少。山东百姓究竟犯了什么过错,竟遭受这样的劫难?乞请敕令督兵将官严加禁止约束,犯法者一律按军法治罪。臣等草拟奏疏还未完毕,已看到驿站邸报,奉到圣旨说:叛贼猖獗,调发援兵自然刻不容缓,但必须选择大将统率精锐部队,迅速筹划剿定;如果调集纷扰、节制不一,又怎么能取得实际成效?有关部门还应从长计议,确实商议后迅速上奏。皇上的谋议深远明察,确实切中了当前的急务,正是臣等所要呼吁的。但现在时局紧迫,一刻也不能耽搁!惟愿皇上赶快施行,臣等幸甚。至于莱州关乎全齐的安危,齐地又是京师的肩膀和臂膀;此时若不早作万全之计,恐怕就像原野已经燃烧才去救火,又像洪涛已经泛滥才去寻找砥柱,日复一日地艰难,收拾残局将大费周章。正所谓肩臂不能医治,祸害就会侵入心腹。这并不是臣等个人的忧虑过度、计虑过多啊!《朱黄二驿条议》张作砺 切实考察得知:招远本是山城,土地贫瘠,百姓贫困,终年辛勤劳作,缴纳正供已经很困难;如果再额外加派,小民就要承受如同割肉补疮一般的痛苦了!如今招远在本县之外另有五项摊派:一项是帮贴黄县马匹银六十两;一项是帮贴黄山馆青夫银四十八两;又有协济掖县马匹银六十两;协济朱桥青夫及中伙银共一百四十八两。卑县到任之初,看到民生疮痍尚未恢复,遗憾自己无力补救;看见这些私派错杂而出,怎能不感到头痛心痛呢!我一次次反复思考,希望替遭受灾难的残余百姓避开这种剥肤般的深重祸患,却没有办法找到解决它的略策。如今承蒙本院察访吏治、巡视地方,询问民间疾苦,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小民脱离汤火、获得保全的日子,卑县不敢不详细报告。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能够施行的在于合乎事理和形势,不能施行的在于不合乎事理和形势。招远县与黄县、掖县相比,大小相差不止一倍五倍,那么帮贴从何处说起?如果疆界不清,驿路彼此越界,那么帮贴也算合乎事理和形势。如今既然各县疆界都已明确,而且大小也不相等,那么帮贴确实是不合乎事理和形势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果说偏僻地方协济交通繁忙的地方,确有这样的情况,那也应当载入则例之中,明确规定从某项存留银两中拨给某州县协济银若干两。又没有听说则例未载、却额外私下索取的钱,竟可以称作协济。考察这种做法的开端,也不知道始于哪一天。自从有了这种私下索取,便又有了这些额外摊派。百姓不免受到追呼催逼的骚扰,又不免遭受敲扑征收,甚至有不肖的有司借此名目重重科派搜刮,肥厚自己的私囊。它对百姓造成的危害,实在不小。合应申请宪台,转报本院:或者议定裁减这项银两,或者把它载入则例,俯准列入开销,使百姓没有额外摊派之苦,那么招远百姓就会像承受上天覆护一样感恩,并歌功颂德,使口碑万世不朽了!
东岳天仙玉女碧霞元君行宫记李骥千天下之山莫尊于岳。而岳于岱以宗称,其名最著。自昔巡狩者柴,告成者封,推崇者号,其笔之书与夫播之口者,盖详哉其言之矣。惟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在宋名其观为“昭真”,今改其宫为“灵应”,竟未详所自始。即于高诲所考,李谔所记,均属庞言渺昧而难必要之。泰山为造化钟萃,磅礴厚地,龙从太虚,出乎震宫,临乎日际,吐纳风云,育成万晶,岂无大神焉,是昭是凭,以为之主乎。以故行祠之设,绵延相属,而吾邑独无,或者其降临亦有待耶?万历十六年,邑人感于梦兆,始来相宅,得地温泉前峰之下,玉帝旧庙之右,据高临河,山川环抱,郁郁葱葱,良然佳胜。于是鸠工,程材,采石,陶甓,一倡百和,竞劝偕作,中构正殿三楹,后为寝宫,前列两庑,外为戟门,旁为公署。于十七年正月十六日而兴工,于二十一年三月十八日而告成。布规瑰丽,肖貌庄严,卓哉胜概矣。既而四达声闻,鳞集辐辏矢心乞灵,所荐不可数计。县主刘侯,特为申白,委官收理,以远嫌疑。时予方宦游淮南,闻之亦甚诧异。越再易草木,予以病请归里,明信既歇,香税如故,乡人欲勒文以识其事,予曰:“若知若之有功于神,亦知神之有功于若耶。”当经始时,岁值大祲,饿莩盈途,倭寇告警,羽书交驰。海滨当门庭之势,际饥馑之秋,公私匮乏,赈贷无策,城郭就颓,警柝无备,人情恟恟,朝不谋夕矣一旦四方响应,泉货充盈,即其所献,遂藉为招黄城堞之资。民既恃以不恐,而阛圚之中交易变通,厥丽宏开,大异曩昔,岂人力哉。则其功德阴被生民,而福我国家彰彰矣,倘所谓有待而降临,非欤,抑闻之,史过有言,精洁惠和,则神降观而布福;淫佚怠荒,神亦往观而降祸。是以融降于崇而夏兴,朱降于莘而虢灭,有常享也。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吾以是为泰山信。”又曰:“神之听之,正直是与。”吾以是为邦人惕,邦人曰:“然”。遂为之记。双节碑文杨师德凡人以丰棱著于干百载,若运斤然,若寻斧柯然。履道坦坦,不殊,攻其易者。险阻,则节目是呈,锷摧硭改,格格乎不能一得当耳。故竹之分限,木之坚处,皆可命曰节。竹取定于一,而不相越,木取轮囷,龊龉为难言也。然侈谈大节,同心,至二人较反易,魂无不之,譬诸远行客,萧然一剑,则歧路生悲。赢质不堪风尘所敝,若当脂辖巾车,前负后戴,彼佩此黻,平居少思,虽他国江山,无异看花上苑,泉壤茫惚,安知不有所谓桃源、天台,交影种作,而拾胡麻。岂必鸡犬认家,各入,然后死,何如生哉?同邑节足少双,单君其人,夫忠妇义,殆非孤而无朋欤。虽然,窃有说焉,见兜鍪者,张目亢爽,闻弦索则展转繁哀,物情之邻于软媚,徒乱人意也。人苟有所就,岳然中断,一与楚楚粉质相对,再混以呢呢梦中语,畴不立败乎?变生在壬申,乡曲粗知自好之徒,輙结驷连骑,别适乐郊,公家短于资斧,独双缳斗室,为反手顽耻之分,时夏人静,小月舒波,猨风不起,忽若牛马交逸奔突蹄殷,又賶賶金铁相摩而前过。夫人遽兴曰:“所矢之期至也。”夫公牵之少止,欲潜侦得详,夫人作色恚甚曰:“玉磨可修,素涅可浣,兰蕙之姿,亦幸不焚于七日耶?”直视生寄死归,含笑装束,而颈引残矣!旁闻者有感之,欲学邯郸之步,公曰:“此其足于汝缳乎,先我伉俪已其一。”公复挂焉。嗟乎,雉贞篮袍犹粲者,未执入室之陶,而柏舟托乎方字,正须此衾稠之泪,化剑锋之血,为男儿洗须眉,若所为真极难耳。其令人告余曰:若翁讳京翰,强年悼弦,甚重鸾胶之择。久之,委雁王媛,媛亦以德耀自迟者。响中素具刚气,英英,不可以绕指拟于前。若翁蓬蒿无别事,以殊黛,各图善失,清夜焚香,差等今昔消长,每不使无意去,人颐不审其所命何如乎。令人难俟叫阍,无力收骨,余发喟曰:“夫子于我殡无所殡之友,虽单君略未倾盖,凛凛大义,不谋面佥同。天之垂象,地之窍形,先民已往,后生复来,莫不可同堂比肩也。业已蜕小范麦,值佐其封窆*后,复搦管而为铭,其词曰:萧萧风树,北邙待之。未起至车,山何出乎。作善有休,爱莫予助。碧血安求.谢兹众庶。无文不远,偏多阴行。沉吟彤管,披发拥楹。
译《东岳天仙玉女碧霞元君行宫记》李骥千 天下的山,没有比岳更尊贵的;而五岳之中,岱岳以“宗”相称,名声最为显著。自古以来,巡狩者在山上烧柴祭告,功业告成者封禅,推崇它的人为它加上尊号;把这些写入书籍、流传人口的文字,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只有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在宋代称她的观为“昭真”,如今改称她的宫为“灵应”,究竟始于何时,却没有详考。即使根据高诲的考证、李谔的记载,也都属于庞杂迷昧之说,难以确切采用。泰山是天地造化聚集精华之处,山势磅礴,厚载大地;山脉如龙从太虚中来,出于震宫,临近太阳升起之处,吐纳风云,孕育万物,难道没有大神在此显灵、凭依山岳,以此作为主宰吗?因此各地设置祭祀行宫,绵延相连,而我们招远县独独没有,或许是神灵降临也有所等待吧?万历十六年,县人因感应梦兆,开始前来选择宅地,在温泉前峰之下、玉帝旧庙的右侧找到一处地方。那里据高临河,山川环抱,草木郁郁葱葱,确实是优美的胜地。于是召集工匠,估量木材,采石烧砖,众人一倡百和,争相劝勉共同兴作;中间建正殿三楹,后面是寝宫,前面排列两庑,外面建戟门,旁边设置公署。万历十七年正月十六日开工,二十一年三月十八日完工。建筑规制华美,神像形貌庄严,真是卓越的胜景。后来四方都听闻此事,人们像鱼鳞聚集、车轮辐辏一样前来,诚心祈求神灵,所献的祭品和财物多得无法数计。县令刘侯特意为此申明实情,委派官员收取管理,以远离嫌疑。当时我正在淮南任职游历,听说此事也十分惊异。又过了两次草木荣枯,我因病请求回乡;神灵显应虽然暂时停歇,香税却和从前一样。乡人想刻文记载这件事,我说:“你们知道自己对神灵有功,难道也知道神灵对你们有功吗?”工程开始时,正逢大灾荒之年,饿死者遍满道路;倭寇告警,紧急军书交相奔驰。海滨处在门户要冲,又遇饥馑之秋,公私都贫乏,赈济借贷毫无办法,城郭将要倾颓,警柝也没有准备,人心惶惶,只能顾及早晨,无法谋划晚上。没想到一旦四方响应,钱财货物充盈,神灵所受的献纳,便被借作招远、黄县修筑城墙的资金。百姓既依仗这些而不再恐惧,街市之中交易流通,城邑的繁盛大为开展,与往昔完全不同,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由此可见,神灵的功德暗中惠及百姓,并使国家蒙福,实在清楚明白。倘若说这是神灵有所等待而降临,难道不是吗?又听说史过曾说:精诚洁净、仁惠和顺,神灵就会降临察看并降下福祉;淫逸怠惰、荒废政事,神灵也会前来察看并降下灾祸。所以融降临崇山而夏朝兴盛,朱降临莘地而虢国灭亡,这是神灵享用祭祀而显应的常理。《诗经》说:“神灵降临,无法测度。”我因此把这看作泰山神灵真实可信的证明。又说:“神灵听察一切,只赞助正直的人。”我因此拿这些来警戒本地人,本地人说:“是这样。”于是为此作记。《双节碑文》杨师德 凡是人的品行能够在千百年间显著流传的,就像运斤成风、寻找斧柄那样自然。履行平坦大道时没有什么特别,只需从容易处着力;遇到险阻,节理便显露出来,刀刃折损、矿物改变,格格不入,不能完全恰当地处理。所以竹子的分界处、树木坚硬的地方,都可以称作“节”。竹子取其节限分明而不相逾越,树木取其盘曲,彼此龃龉,难以言说。然而夸谈大节、讲求同心,到了两个人彼此较量,反而容易改变志向,灵魂无不随之转移;譬如远行的旅客,孤寂地只有一把剑,走到岔路便产生悲伤。资质薄弱的人禁不起风尘损耗,若要让他驾车远行,前后负载,身上佩带不同服饰,平居时少有思考,那么即使面对别国江山,也不过像在上苑看花;黄泉土地昏昧幽茫,怎么知道不会有所谓桃源、天台彼此交映、栽种作物,还能拾取胡麻呢?难道一定要等到鸡犬认出家门、各自进入其中,然后才算死亡,那样又哪里比活着更好呢?同县妇女节烈者少有成双,单君就是这样的人;丈夫忠贞,妻子守义,难道果真是孤独无朋的吗?不过,我私下还有一番话:看见头戴兜鍪的武人,便睁眼昂首、神情爽朗;听到弦索之声,却辗转而生繁多哀情。事物的情态如果接近柔弱媚态,只会扰乱人的心意。人如果已经有所成就,像山岳一样在内心坚定不移,却一旦同娇柔粉饰的姿态相对,再混入呢喃般的梦中话语,谁不会立刻失败呢?变故发生在壬申年,乡里那些略知自爱的人,往往结伴乘车骑马,另往欢乐的郊野游玩;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困守在狭小斗室中。此时夏日将尽,月色舒展映照水波,猿声不起,忽然好像牛马一齐逃逸奔突,蹄声震响,又仿佛金铁相互摩擦着从前面经过。丈夫骤然起身,妻子说:“我发誓所定的日期到了。”丈夫拉住她,稍稍阻止,想暗中侦察清楚;妻子怒色满面地说:“玉石磨损了还可以修整,白帛染污了还可以洗净;兰蕙一样的姿态,难道还幸免于七日之内被焚烧吗?”她直视生死如同寄居与归宿,含笑整束衣装,伸颈自尽而死!在旁听到的人受到感动,想学习她的行为;丈夫说:“这件事对你来说难道足以成全吗?在我之前,我们夫妻已经有一人这样做了。”丈夫也随即自尽。唉!那些贞烈如雉、衣袍仍然鲜明的人,还没有得到入室陶冶的教化,而《柏舟》诗所托的守节之义,正需要用这衾被上的泪水化作剑锋上的鲜血,替男儿洗净须眉;像这样做,实在极其困难啊!有人告诉我说:令尊讳名京翰,正值壮年便丧偶,非常重视再择鸾胶续弦之事。过了很久,才托人寻访王媛,王媛也因为品德高洁、自重自持而迟迟不肯答应。她内心一向具有刚强之气,英姿勃发,不能拿普通女子相比。令尊除了蓬蒿之事外没有别的牵挂,以特殊的黛色分别绘制,各自图写善恶得失;清静夜晚焚香,比较今昔的消长,每每不让它毫无意义地离去,人们实在不能明白他究竟把它命名为何物。有人难以等候叫开宫门,又无力收殓遗骨,我叹息说:“先生对我来说,是连安葬都无从安葬的朋友;虽然我与单君还没有交谈相识,但凛然的大义,不谋而同。上天垂示天象,大地显露形迹;先民虽然已经逝去,后世之人又不断到来,没有什么不能同堂并肩的。事情已经像小范麦一样蜕变,我正好帮助他封土下葬之后,又提笔为他作铭,铭文说:萧萧风吹树木,北邙山正在等待他。车辆还没有起行,山怎么会先出现呢?行善自有福庆,可惜没有人来帮助我。碧血到哪里寻求?姑且以此谢慰众多百姓。没有文章便不能流传久远,偏偏有许多阴德善行。沉吟着书写在红色简册上,披散头发,拥抱楹柱。
瑞芝集序邑侯 徐守祖余莅招载余,新筑小堂于卧室之前。政事之暇,集论思,延宾从,粗存体统,冀免陋隘之讥。告成阅月,有菌生梁柱间,黄者如金,白者如玉,叶如素绵,柯如如意,翩翩翼翼,不同常质。谛视浃旬,其梃毕出。询之畴人,惊疑莫辨,有识者曰:“此木芝也,生东方,震为长男,应贵子之兆。”盖因余正阳月举第一子,为谀词也。夫水木郁蒸,易于生菌。未闻以芝草名者。余构斯堂,取材于数十年之预备,安得生菌?或曰:芝菌属瑞气,乘之即为芝草,世称美瑞,贤愚皆知之。是必有合德之契,然后有瑞应之符,此灵物不虚生,祯祥可先见,其理诚不诬者。祖三韩末学,初任簿书,催科既拙,抚字难周,焚香告天,祗求无过,德不足以致瑞,何敢希冀将来。且芝为神仙服食,非供凡夫玩怡。商山泰阿,固宜有之,今不产山谷而产官署,得毋失所欤?然,吾闻之:醴泉无源,芝草无根。若以瑞论,则不必神仙,不必山谷,止期与人作缘,何地不宜?故汉殿尧阶,久著往牒,滁阳新昌,夙传令闻,古今标举,原非无因。其为征验,捷于影响,即不有五色九光之异,云笼雾掩之祥,而一时递见,孰为播之,乃发其萌;孰为植之,乃灿其英?殆至枝叶扶苏,不藉雨露之滋,不受日星之照,若有闲气所钟,舒徐迎茁,轮困离奇,矫翘而不可遏者,固知秀草之意有在。乃阉邑绅士诩张盛美,咸欲载之邑乘,竞为诗赋,以归瑞于余,余甚耻夫名之浮于实也!又焉用文采洋溢,以表见于天下后世哉?但招弹丸小邑,文运式微,荒乱荐.臻民散久矣。使雅化可兴,翱翔接迹,今之瑞也。风淳俗美,物阜财丰,今之瑞也。彼草木何足为今瑞然,从来一邑之休戚,常由于令之一身,使果为令一身瑞,安知不为我招一邑之瑞乎?余于斯不能不藉是以卜之矣!况诸绅士之雅意,不容过拂,爰为序言记之。即颜其堂为瑞芝堂。且志仅事焉。
瑞芝堂跋
萧 史史客招邑,主于司巡者之家,主人颐史而问曰:“余之从事于令长也,数月于兹矣。令长流风善政,途歌巷讴,子既已稔闻之矣。今者琴堂芝生梁柱,其亦有说乎?”史曰:“有,考之载籍,古圣帝明王,德被万世者,河图出而天书降,麒麟游而凤凰鸣;郡侯牧伯泽及生民者,麦双穗而牛两犊,虎渡河而鳄徙海。故三秀称汉代之祥,五色著唐宗之瑞。下此而州县循吏,卓异蜚声者,代有徵应。草木之英,虽不得比于图书麟凤。而地灵间出,神物挺生.岂非一时罕觏哉。若邑侯徐公,报政未及瓜期,而乃绩比龚黄,治臻召杜,当有神灵以相之。是亦采风者所必录也。”主人曰:“天道微茫,福善之理,其信有之乎?”吏曰:“天视、民视,天听、民听,古今常理,不可易也。招之民,罹于兵燹,困于灾荒,子妇不保,征求无艺,已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公下车之始,问疾苦,恤贫穷,兴学校,除奸回,萑苻潜消,鼠牙冰释,抚字有方,催科不扰.挽敞俗为淳风,起遗黎而再苏,是诚当世之良吏也。圣天子不次拔擢,待之他日,兹闻熊梦初徵,燕怀克洽,伟然异物,必大于门,豫为之兆。继时增美,福报已不旋踵,尚云天道微茫乎?从来即小可以见大.即近可以概远。吾谓芝固先治化而神其用者也。”主喜而笑,促往观之。史曰:‘‘唯唯。”于是登堂介谒,肃容凝睇,见芝之敛光也静,而植根也奇,设色天然,巧工难绘,地灵神物,良非虚语,宜绅士之式歌而且舞也。史虽晚学,躬逢盛事,敢赘俚语,谬附续貂,惟大方存其意而略其词可也。敬跋。
重修文庙记邑侯 何逢青招远建县,自金代始。
译《瑞芝集序》本县县令徐守祖 我到招远任职已经一年多,在寝室前新建了一座小堂。政务闲暇时,用来聚集议论思考,延请宾客僚属,勉强维持一些体统,希望避免被讥笑为简陋狭窄。小堂落成过了一个月,有菌生长在梁柱之间,黄色像金,白色像玉,叶子像白色绵絮,枝干像如意,轻盈翩跹,与寻常形状不同。仔细观察了十天,它的茎干全都长出。询问懂得此事的人,他们惊疑不定,不能辨认;有见识的人说:“这是木芝,生长在东方;震为长男,正是贵子出生的征兆。”这大概是因为我在正月生了第一个儿子,所以才说的奉承话。水木郁积蒸腾,容易生菌,哪里听说过能把它称作芝草?我建造这座堂,所用木材是几十年前预先准备的,怎么会生出菌来?有人说:芝菌属于瑞气,乘瑞气而生,就成为芝草,世人称为美好的祥瑞,贤人和愚人都知道。一定是有与德行相合的契机,然后才有祥瑞应验的符征;这种灵物不会无缘无故生长,吉祥之兆可以预先显现,这个道理确实不是虚妄。祖某是三韩末学,初任掌管文书的职务,催收赋税既不擅长,抚恤教养百姓也难以周全,只焚香告天,恭敬地祈求没有过错;德行不足以招来祥瑞,哪里敢希望将来得到它?况且芝草是神仙服食之物,并非供凡夫赏玩娱乐的。商山、泰阿本来确实适宜有芝草,如今它不生在山谷而生在官署,莫不是失去了应在的地方吗?然而我听说:醴泉没有固定的源头,芝草没有固定的根。如果从祥瑞来论,那么不必一定是神仙、不必一定在山谷,只要希望它与人结缘,什么地方不适宜呢?所以汉代宫殿、尧帝台阶,早已在往昔典籍中著名;滁阳、新昌,也很早就流传美好的声誉。古今被标举为祥瑞,原本都不是没有原因的。它们作为征验,比影子和回声还迅速;既然不是有五色九光的奇异,也不是有云笼雾掩的祥瑞,却在一时之间接连显现,那么是谁传播它,才使它萌发?是谁栽植它,才使它花英灿烂?等到枝叶扶疏,却不凭借雨露滋润,不接受日月星辰照耀,仿佛有闲逸之气聚集于此,从容舒缓地迎来萌发,盘曲奇异,挺拔翘立而不可遏止,当然可以知道这秀美草木的出现是有意义的。于是本县绅士夸耀张扬盛美,都想把它载入县志,争相作诗写赋,把祥瑞归到我身上,我却很以名声超过实际为羞耻!又何必写出洋洋洒洒的文章,来向天下后世表明这件事呢?只是招远是个小如弹丸的县,文教运势衰微,荒乱接连而来,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假使高雅教化能够兴起,文人接踵而来,这才是今天的祥瑞。风俗淳厚美好,物产丰富、财货充足,这才是今天的祥瑞。那株草木哪里足以成为今天的祥瑞呢?但一县的祸福,向来常常取决于县令一人;如果果真是县令一人的祥瑞,又怎么知道不会成为招远一县的祥瑞呢?我对此不能不借这件事来作一番预兆判断!况且绅士们的一片雅意,也不容我过分违背,因此作序记述此事,并把这座堂题名为“瑞芝堂”,姑且只记下这件事。《瑞芝堂跋》萧史 我客居招远县,寄住在负责巡察官员的人家。主人看着我问道:“我任职县令、县长的属官已经几个月了。县令的流风善政,路上歌唱、巷中吟咏,你已经熟知并听闻了。如今琴堂梁柱之间生出芝草,这其中也有说法吗?”我说:“有。考察典籍,古代圣帝明王,德泽遍及万世的,河图出现、天书降临,麒麟游行、凤凰鸣叫;郡侯、牧伯恩泽惠及百姓的,则有麦子一茎双穗、牛一胎生两犊,老虎渡过黄河、鳄鱼迁往海中。因此,三秀被称为汉代的祥瑞,五色被称为唐太宗的瑞兆。再往下说,州县奉行善政、政绩卓异而声名远播的官员,各代都有征验。草木的精华虽然不能与河图、天书、麒麟、凤凰相比,但地灵偶尔显现,神异之物挺然生长,难道不是一时罕见的景象吗?像徐县侯这样,任期还未到三年,政绩却已可比龚遂、黄霸,治理也达到召信臣、杜诗的境界,应当有神灵来辅助他。这也是采风记录者必定会记载的事情。”主人说:“天道幽微渺茫,福善的道理,真的存在吗?”我说:“上天所看见的,就是百姓所看见的;上天所听见的,就是百姓所听见的,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招远的百姓,遭受兵火,困于灾荒,妻子儿女不能保全,征求赋役没有节制,这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了!徐公到任之初,就询问百姓疾苦,体恤贫穷,兴办学校,铲除奸邪,盗贼暗中消散,争讼纠纷也像冰一样消解;抚恤教养有方,催收赋税不扰民。他扭转败坏的风俗,使之成为淳厚风气;使遗留下来的百姓重新苏醒,这确实是当世的良吏。圣明天子若破格提拔他,留待将来任用,如今又听说熊罴入梦的征兆刚刚显现,燕地之祥也将得到满足;这株伟异之物,必定会给门庭带来大福,预先成为征兆。接下来美好事物会不断增加,福报很快就会到来,难道还要说天道幽微渺茫吗?一向可以由小见大,由近推远。我认为芝草本来就是治理教化先成,而后神异显现其功用的东西。”主人高兴地笑了,催促我一同前去观看。我答道:“是,是。”于是登堂拜谒,肃正容色凝神观看,只见芝草收敛光彩而安静,扎根也奇特,色彩天然,巧匠难以描绘;地灵神物,确实不是虚妄之说,难怪绅士们要歌咏而又舞蹈。我虽然是后学,亲身遇到这件盛事,怎敢不添写几句俚俗话,勉强续貂;只希望大方之家保存我的意思而略去我的文辞。谨作跋。《重修文庙记》本县县令何逢青 招远设置县,自金代开始。
志称:“金大定间,户万一千五百有奇.土利沃饶,实为上县。”文庙之兴,殆其时矣。嗣经鼎革,邑既凋残,庙亦随毁。阅元、明两代,复创而递修之。本朝顺治十七年,邑人张进士风羽辑邑志,尝纪其略,厥后志不再纂,迄今百五十六年,修与否,俱无可考矣。道光四年冬,余来令是邑。既受篆,祗谒于庙,仰观环视,罔弗朽敝欲颓,且有倾圮而仅存基址者,敬念我国家,重熙累洽,将二百载。州县崇祀先圣,备圾轮奂,何兹邑乃尔?邑令之责,奚容辞退?而与两司铎议重修.则曰:“令有志,司锋其唯命。”爰召邑人士谋醵资,则佥曰:“令有志.邑人士其唯命余因问:“前此之修者几何年?近此未修者又何以故?”则咸喟然叹曰:“吾邑地瘠民穷,文庙之圮壤,无有过而问者。前此之修,虽吾祖若父,未之闻也。令之来吾邑也,一举目无足为当意者,晨下车而夕即思去,谁实倡于上,又谁复应于下乎?”余曰:“若是则将任其废而莫之兴耳。虽然,余一日令于是,即不可以已。余勉倡之,尔邑人其勉应之,即弗应,余亦为之弗恤也。”两司铎伟余言,偕余商所以为之者,并择庠士中端谨数人,任以督工,遂于今正诹吉,告庙而从事焉。然邑人原助役者,犹迟疑观望,铢两弗纳也。余以移帑金三百付之,曰:“功必兴,费惟余索。”于是,市木、市瓦,鸠工匠,待畚挶,刻期偕作,弗靡弗怠。邑人知是举之果非空言也,乃相率以赀钱至。首葺大成殿,次两庑、戟门、泮池,又次及崇圣祠、明伦堂,诸规制悉仍旧,惟于材之朽者易之,墙之塌者完之,黝垩丹漆以序迭施,名宦乡贤祠暨司训宅,即旧基而新构,其他闳门,围墙,牌坊皆整治而增饰之。计工凡五阅月,费钱凡四千余缗,而庙廷内外俱焕然改于一旦。夫易与乐成,难与图始者.人情也。况斯邑以贫瘠而安于因循,令又以其力之不足,弃不与谋,且自不欲郁郁久居于此,固宜以文庙之重,历百十年而莫之顾,遂圮坏以至斯极也。惟余膺兹僻邑,自维蹇拙,无由邀当途之一盼,以冀幸于速迂,又不恤基迂阔繁难而强为是举,屈力殚虑,幸而克成。是盖先圣之灵与斯道之尊,有兴无废,默佑斯人,始难终勉,得藉手,以奏功,《易》曰:“需有孚、光、亨、贞、吉。”其斯邑之谓与。邑人士,其益思震厉奋迅,务于学行交修,以应文明之运,为梓里光,斯乃无负今日之勤,且为后来劝也。工既竣,特记以勖之。其董事诸生,并令勒名碑阴,以志厥劳。
诗 说 序沈 莲自赵秋谷著《声调谱》,学者奉之如金针指南,已百有余年矣。秋谷为山左老名士,且以此书訾警*阮亭,而所录仅唐宋人诗数十首,采摭未广,体格亦未全,谓:“已得诗中元奥。”谬妄殊甚。蒋心余太史谓:“秋谷才力蹇弱,讥阮亭实不如阮亭,良有以也。”夫诗之道大,譬如建章宫,千门万户,无处非辇,道相属而必令干官拥挤,由闾阖一门而进,乌足以示皇居之壮哉。或曰:“信如子言,是舍正路而弗由,势必凿旁门,穷乌道,卢同杜默,皆足以夺少陵、子瞻之席,主坛坫而有余,则诗道扫地矣。”余曰:“诸君皆精于时文者也,请以时文喻。”余尝闻游村塾,闲见南面而授徒者,莫不以王已山《八编》为枕中秘,《八编》中如精诣大观,文章之能事已尽,然犹未穷文章之变态也。故又附之以参变,而终之以别情。夫作参变、别情之文者,要亦不外卫十子、储七子诸人耳。一经另描花样,便觉愈出愈奇,时文且不可墨守旧规,而况于诗也。余侨寓招邑垂四十年,暇日亦与诸君相唱和,能诗者固不乏人,大率拾前人牙慧,句不新,格不奇,如风檐应制,趁韻了事。藏书之家,既少而又局促牖下,不能向名场驰驱,与当世高才生相切劘。设一旦登龙门,游翰苑,将雨拳风口几何,不为大方所笑耶?余已老,恐风烛成灰,此道永绝。因于说部中采其余论,并幼所记忆未忘者,汇为一编,名曰“诗说”。后之学者,抄置案头,未必无少补云。
译县志称:“金大定年间,户数一万一千五百多户;土地肥沃富饶,确实是上等县。” 文庙的兴建,大概就在那个时候。后来经历改朝换代,本县已经凋敝残破,文庙也随之毁坏。经过元、明两代,又重新创建并陆续修缮。本朝顺治十七年,本县张进士张风羽编纂县志,曾记载其大略;此后县志不再编修,直到现在一百五十六年,究竟修过还是没有修过,都无法考查。道光四年冬天,我来任本县县令。接受官印之后,恭敬地到文庙拜谒,抬头观看、环视四周,没有一处不是腐朽破败、将要倾塌;还有已经倾圮、仅存基址的地方。我恭敬地想到,我国家重熙累洽,已经将近二百年;州县都崇敬祭祀先圣,礼制完备、建筑宏美,为什么本县竟然如此?县令的责任,哪里容许推辞退避?我便同两位司铎商议重修,他们说:“县令有志向,我们司铎唯命是从。”于是召集本县人士商议集资,大家都说:“县令有志向,本县人士也唯命是从。”我于是问:“此前修缮过几次、相隔多少年?近来没有修缮又是什么原因?”大家都叹息说:“我们本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文庙崩坏,没有人经过时来过问。此前的修缮,即使是我们的祖父和父亲,也没有听说过。县令来到我们本县,举目所见没有一件足以称心的事,早晨下车任职,晚上就想着离开;上面有谁来倡导,下面又有谁来响应呢?” 我说:“如果这样,难道就任凭它废弃而不兴修吗?即使如此,我只要有一天在这里任县令,就不能停止不管。我勉力倡导,你们本县人也勉力响应;即使你们不响应,我也一定要做,绝不顾虑。”两位司铎赞叹我的话,和我一起商议兴修的办法,并从生员中选择几名端正谨慎的人,委任他们监督工程。于是就在今天选择吉日,向文庙告祭后开始施工。然而本县原先答应出力相助的人,仍然迟疑观望,一文一两也不肯交纳。我拿出公帑银三百两交给他们,说:“工程一定要兴办,费用只管向我索取。”于是购买木材、瓦片,召集工匠,准备畚箕和抬土工具,限定日期一同开工,没有人浪费懈怠。县人知道这次举动果然不是空话,才相继带着资财钱物前来。先修葺大成殿,其次修两庑、戟门、泮池,再次修崇圣祠、明伦堂;各项规制全都沿用旧制,只更换朽坏的木材,修补倒塌的墙壁,依次粉刷、涂黑、涂红。名宦祠、乡贤祠以及司训住宅,都在旧基址上重新建造;其余大门、围墙、牌坊,也都整治并增饰。计算工程共用了五个月,费用共四千多缗钱,文庙内外一旦之间焕然一新。事情容易在即将完成时改变,却难在开始筹划,这是人情常态。何况本县因为贫瘠而安于因循,县令又因为力量不足,放弃不参与谋划,而且自己也不愿意郁郁久居此地,所以文庙这样重要的建筑,历经一百多年无人顾问,终于倾圮损坏到这种极点,本来是很自然的。只有我承担这个偏僻县的职务,自知才拙困顿,没有办法得到当权者的一次顾盼,以求侥幸迅速升迁;又不顾根基浅薄、事务迂阔繁难,勉强发起这项工程,竭尽力量和心思,幸而终于成功。这大概是先圣的神灵和圣道的尊严,使兴办之事不至废弃,暗中保佑本县百姓,使开始困难而最终勉力完成,让我得以借此奏报功绩。《易经》说:“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而吉。”说的不就是本县吗?本县人士,更应当思考振作奋发,致力于学业和品行一同修养,以顺应文明兴盛的时运,为乡里增光;这样才不辜负今天的辛劳,也能作为后来人的劝勉。工程完工后,特意记下此事来勉励他们。参与主持工程的各位生员,也命令把姓名刻在碑阴,以记载他们的劳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诗说序》沈莲 自从赵秋谷撰写《声调谱》以来,学者把它奉为金针指南,已经一百多年了。秋谷是山左的老名士,而且曾用这部书讥刺阮亭;可是书中所收只有唐宋人的诗几十首,采择不广,体制格局也不完整,却说“已经获得诗中的根本奥妙”,实在荒谬妄诞。蒋心余太史说:“秋谷才力薄弱,他讥刺阮亭,实际上还不如阮亭,这是确有原因的。”诗道广大,譬如建章宫,千门万户,没有一处不是车驾通行的道路;道路彼此相连,却一定要让车驾从一扇门拥挤进入,哪里足以显示皇宫的壮丽呢?有人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就是舍弃正路不走,势必要凿开旁门、钻入偏僻小道;那么卢仝、杜默都足以夺取少陵、子瞻的地位,主持诗坛还有余力,诗道就要扫地了。”我说:“诸位都是精通时文的人,请让我用时文来作比喻。我曾听说游历乡村私塾,闲时看到面向南坐着教授学生的人,无不把王已山的《八编》当作秘藏。《八编》中那些精深高妙、宏观博大的地方,文章的基本能事已经完备,但仍没有穷尽文章的变化。所以又附上‘参变’,最后以‘别情’结束。” 写作“参变”“别情”一类文章的,主要也不外乎卫十子、储七子等人。只要另行描画花样,便觉得越写越奇;时文尚且不能墨守旧规,何况诗呢?我侨居招远将近四十年,闲暇时也同各位唱和;能写诗的人本来不少,但大多拾取前人的牙慧,句子不新,格调不奇,如同在风檐下奉命应制,只为押韵交差。藏书人家本来就少,而且又局促在窗户之下,不能到科场上驰骋,和当世的高才生相互切磋。假如有一天登上龙门、游于翰苑,能有多少人不被大方之家嘲笑呢?我已经老了,恐怕风前残烛终将化为灰烬,诗道也会永远断绝。因此从说部中采集其中余下的议论,再把幼年时记忆中尚未忘记的内容汇集成一编,命名为《诗说》。后来的学者把它抄放在案头,未必不会有一点补益。”
募重修奎星楼序邑典史 沈 莲邑城东南角旧有奎星楼,建于乾隆甲辰岁,其时邑无乡举者垂四十年。自斯楼建,而秋闱接踵得数人焉。洵乎其有关于一邑文运者,非浅鲜也。第创建之初,间架虽成,而门窗梯板概属缺如,迄今又将六十年,风雨剥蚀,日就倾圮,盖当时已为九仞之亏,此后将成瓦砾之场矣。自邑侯冶桥江明府莅兹土,慕文翁之雅化,凡有关文教者,废而毕举,一旦,睹此楼而伤之,乃召诸生于庭而谓之曰:“神之有奎宿也,犹衡文之有主司也。文虽佳无主司以取之,犹不售。今尔多士,咸思夺迹,而数十年来神座未设,栋宇复几不支,昔人谓‘神在天如水在地’,即云车风马经过此邦,而上雨旁风无驻足地,其何以邀灵贶乎。”诸生其谋所以修葺之。使凭依有所,庶默佑有自也。其费用之捐输,请自守令始。于是捐金若干,广文少府及驻防司厅。亦随而捐金若干,尚冀凡我同人,各体邑侯为吾邑培养文教之心,出囊识橐以囊成此举,将见数十年之庙貌焕然一新者,亦百余年之文运鼎然立盛也。重修官汤文邑廪生 赵基深今夫犹是太空也,而当阴霾初豁,万里空明,则气象朗焉,犹是大块也。而当甘霖初沐,四望翠微,则色泽著焉。是常新者天地,而造化无私,复本其生物之不测,予人以可新之地,示人以维新之意,而颐摧败之,污秽之,使日新者不一新焉,恐大造亦为之不平。登郡面山负海,为堪舆奥,邑名山佳水而外,为温泉者,十邑有七。而其最沸莫若我招邑之东岭。岂地近咸池,为羲驭之所经耶?抑乡邻尾闾或取沃焦而暗投之耶?是不可测。但论其济物功,则可以疗疮疥,驱瘟疫,消饱胀,慰疲倦,隆冬止寒,盛夏解暑,种种利益,不可枚举。而总以沐浴去垢,当于贤哲自新之意为尤足尚焉。自前朝宋砌池为三,一官二民,而贤守令皆与民同乐,无所禁忌,故虽官亦民.而扰之者频,则圮之亦易,近则颓败零落,其为不新也甚矣。凡我童冠,虽欲花朝月夕,一畅其风浴泳归之情,而秽污满目,已不能郁郁久居此况莅斯土者,方将体圣天子湛恩汪溈祓濯斯民之意,而可令芝兰地竟作瓦砾场。朽腐地不发珠玉光耶?兹当暮春浴沂之期,景至情生,我辈咸有怀新之志,所当共解囊橐,以发馨香,慎勿吝此铜贝,使坌俗满怀,等鼠肠难涤,庶于日新又新之旨,有合焉耳。
译《募资重修奎星楼序》本县典史沈莲 本县城东南角过去有一座奎星楼,建于乾隆甲辰年。当时本县没有乡试中举的人将近四十年。自从这座楼建成,秋闱接连考中数人。确实,它对一县文运有所关涉,不是影响浅小。只是创建之初,栋梁框架虽然完成,门窗、楼梯、木板全都缺少;直到现在又将近六十年,风雨剥蚀,日益倾塌,原来当时已经留下九仞之功亏于一篑的缺憾,此后将要变成一片瓦砾场了。自从县侯冶桥江明府来到此地,仰慕文翁的雅正教化,凡是有关文教的事情,废弃的全都兴办起来。有一天,他看见这座楼而为之伤心,于是召集诸生到庭中,对他们说:“天上有奎宿,就如主持文教考试的有主司一样。文章即使写得好,没有主司选取,也仍然不能售出。如今你们诸位士子,都想着求取功名,但几十年来神座没有设置,楼宇又几乎支撑不住。古人说‘神在天上,如水在地上’,即使说神灵乘云车、驾风马经过本县,可是上有雨、旁有风,连停脚的地方都没有,凭什么求得神灵的赐福呢?”诸生应当商议修葺的方法,使神灵有所凭依,或许神灵的默默保佑也就有了由来。至于费用的捐输,请从本县守令开始。于是我捐出若干金,广文、少府以及驻防司厅也…… 也跟着捐出若干金。还希望我们所有同人,都能体会县侯为本县培养文教的心意,解囊出资、倾囊相助以完成这件事;这样将会看到,几十年间的庙宇面貌焕然一新,一百多年的文运也鼎盛而兴。重修官汤文 本县廪生赵基深 如今仍是同一片天空,但当阴霾刚刚散开、万里澄澈明亮时,气象便显得清朗;仍是同一片大地,但当甘雨刚刚滋润、四面望去山色青翠时,色泽便显著呈现出来。天地总是不断更新,造化没有私心;它恢复万物生长的无穷奥妙,给人以可以更新的土地,向人显示不断革新的道理。可是人们却使它摧残、污秽,使本来日日更新的地方不能焕然一新,我恐怕天地的大造化也会因此感到不平。登州郡面山背海,是堪舆家所称的奥区;本县除了名山佳水之外,温泉也十邑有七处。其中最为沸热的,没有比得上我招远县东岭的温泉。难道是因为此地接近咸池,是羲和驾日车经过的地方吗?还是乡邻的尾闾有人取来沃焦石,暗中投放在这里吗?这些都无法测知。但只论它济助万物的功效,就可以治疗疮疥,驱除瘟疫,消除饱胀,解除疲倦,隆冬可以御寒,盛夏可以解暑,种种益处不可胜数。而总的说来,用沐浴洗去污垢,最符合贤哲自我更新的意义,尤其值得推重。前朝宋代曾砌池三处,一处供官用、两处供民用;贤能的守令都和百姓同乐,并无禁忌,所以即使是官池也如同民池。但后来经常受到扰害,毁坏也很容易,近来更是坍塌破败、零落不堪,实在太不更新了。凡是我们这些少年和成年人,即使想在春日花朝、秋夜月夕尽情享受沂水春风、沐浴游泳归来的乐趣,但眼前污秽遍地,已经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安居久留。何况身临此地的官员,正要体会圣明天子深厚广大的恩泽、洗濯百姓的心意,怎么能让芝兰般的地方竟变成瓦砾场呢?腐朽荒废的土地,难道就不能发出珠玉的光彩吗?如今正值暮春浴沂的时节,景物触发情感,我们这些人都有更新的志向,理应共同解囊捐资,使这里重新散发芳香。千万不要吝惜这些钱财,使满怀都被鄙俗之气充塞,像鼠腹中的污秽那样难以洗涤;这样或许才与“日日更新、不断更新”的宗旨相合。
彤管录序邑侯 黄学干妇人之节必期于死乎?柏舟之诗共姜未尝死也,圣人录之矣。然其词一则曰之死矢靡他,再则曰之死矢靡慝。圣人之录之者,取其有必死之心也。夫有必死之心,未遽有从死之事,犹为圣人之所录,况其从容就义,实出于死者乎。罗峰僻处海隅,壬午冬,余自文山来宰斯邑,阅旧乘,见节义之事。不绝于书。已而闻项烈妇殉夫一事,尤为卓越前人者,于此见朝廷教泽之深,虽在遐陬僻壤,妇人女子亦知重名义而立纲常。然则士大夫之砥身砺行,又当何如也?是可以为顽钝无耻者戒矣。若夫项氏出自名门,夙娴内则,于归望族,克相夫子,以及身后灵异之迹,诸君子之诗歌备矣,兹不复赘焉。观 风 谕邑侯 江 光春诵夏弦,砥砺深而人才自盛;日新月异,甄陶切而文教斯隆。虽本原不尚词章,而贴括可觇底蕴。士苟博通今古道德,即发为光华;儒能学贯天人,文字必根于性命。此循名责实,君子不敢废尔室之修;吁俊求贤,国家所以重阀门之典也。招远邑殊十室,地属三齐,至鲁为至道之基,俗惟善变;希圣本希贤之志,士更怀奇。闾阎之习皆淳,山水之形尤胜。黄冈焕日,应多炳蔚之英;碧海回风,益见波澜之富。王殿撰龙头贵显,史书不没芳声;温御史虎榜名高,父老犹传轶事。碑残碣断,尚增已往之思;凤起蛟腾,岂乏后来之秀。本县下车而访,相士情殷;凭轼以瞻,兴贤志切。学知不足,饼幸啖夫红绫;仕未能优,功倍勤夫黄卷。欲成已以成物,用观我而观人。三千里马足车尘,天子许为令尹;二十年萤窗雪案,下官原是书生。父可为师,礼乐并农桑交课;养还兼教,井田与学校相资。所虑明愧离娄,目迷五色;聪非师旷,耳乱八音。斯即人多澹台,未必入武城之室;何况世无孔子,畴复登阙里之堂。然而鹤解和声,鸟知求友。感通最捷,气类不孤。芝兰之臭味既同,翰墨之夤缘斯结。为此,场开选佛,期大小之偕来;会有群仙,冀冠童之毕至。定于月日:扃门考试,玉尺亲操;把酒论衡,金针偏度。阙瑯环之地,何妨各奏尔能;探宛委之书,慎无自怀其宝。策鳌山而甚易,弱水堪浮;执牛耳以奚难,强台直上。万人如海,我求国士无双;五字成城,谁是仙才第一。原分鹤俸,聊助焚膏;待筑鹯堂,还期刻烛。安得一枝彩笔,散河阳满县之花;敢云百里罗峰,留召伯他年之树。旱 魃 说马廷囊旱魃之说,自昔有之。《神异经》南方有人长二三尺,两目生顶上,其行如风,见则其国大旱,诗泳旱魃,殆谓此欤?外此,见则大旱者,其说不一。《西山经》钟山其子曰“鼓”,人面龙身,为钦鳥帝戮之钟山之东。钦鳥化为大鹗,其状如鸱,赤足直喙,黄文白首,其音如鹄。”又西南崦嵫之上,有鸟状如鹗,人面蜼身犬尾,其名“自号”。《北山经》浑夕之山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又錞于母逢之山,有大蛇,其音如牛。《东山经》姑逢之山,有兽如狐,而有翼,其音如鸿雁,其名曰“潎潎”。女巫之山,有石膏水,其中多白鱼,状如鱣而一目,其音如欧。《中山经》有鲜山,有鲜水,其中多鸣蛇,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野说》载广廉之交,土人每遇旱,则掘雷公肉而食之。其形长喙肉翅,旱则飞于山间,见人则入土,盖似今之画像雷公焉。诸说皆旱魃,类率荒唐不足信。从未有如邑之打旱魃者,竟以新鬼为旱魃也。蚕庄河一带,北至海滨,动有斯举其说曰:人死之日,家中扫帚等物收拾不净,则挟之以去,天作云辄扫之,祟其家,昼夜不安,一切器具搬运而毁伤之。附于人曰:“予病矣,一天云予尽扫去矣。”地乾数尺许,惟坟土泥泞无燥气。由是观者如堵,握土验之,马鬣封且几尽矣。人人切齿,遂有深夜碎打之约。犹惕惕然,恐有失误,盖血肉如生,精魂多幻,能遁去,能贴棺上,又或出稠杂人之中,与打者相淆混,一纵去,害有不可穷极者,惟平日曾为此事,则踶防有术,呼应无讹,指頋不爽,开棺钩出,万手并集,顷刻骨肉齑粉,曳诸四方,而投之水中,三日内罕有不雨者。数十年来,打者不下数十次,尸主莫能禁也。是说也,不经之甚。或凭焉,未可知。然裂尸之惨,较焚/邑/巨尤酷,其罪视劫墓之律当倍蓰,所赖良有司严明正直,能绝}饩之柽,永祛人心之惑,庶几化凶恶之风,而胥养和平之福云。诗(古)宋赠初虞世王俊民寒窗一夜雪,纷纷来朔风.之子动归兴,轻袂飘如蓬.问子何所之,家在济水东.问子何所学,上庠教化宫.行将携老母,寓居学其中。明观海吟杨观光
译《彤管录》序 本县县令 黄学干 妇女的节操一定要以死来证明吗?《柏舟》诗中所歌咏的共姜并没有死,圣人仍然把它记录下来。然而诗中一处说:“至死也决不改变心志”;另一处说:“至死也决不做邪恶之事。”圣人记录它,是取其具有必死不改的决心。有了必死的决心,却未必马上有以死相从的事情,尚且为圣人所记录,何况那些从容赴义、确实死去的人呢?罗峰地处海隅。壬午年冬天,我从文山来到这里任县令,阅读旧志,看见有关节义的事迹,在书中接连不断。后来又听说项烈妇殉夫一事,比前人尤其卓越;由此可见朝廷教化恩泽的深厚,即使在遥远偏僻的地方,妇女也知道看重名节义理、维护纲常。那么士大夫砥砺自身、磨炼品行,又应当怎样呢?这件事足以作为顽钝无耻之人的警戒。至于项氏出身名门,早已熟习妇德规范,嫁入望族,能够辅佐丈夫,至于死后显现灵异的事迹,诸位君子的诗歌已经写得很完备了,这里不再赘述。劝谕风俗 本县县令 江光 春天诵诗、夏天奏乐,砥砺修养深厚,人才自然兴盛;日日更新、月月变化,陶冶教化切实,文教于是兴隆。虽然根本宗旨不崇尚辞章,但八股贴括也可以窥见学问底蕴。士人如果博通古今、具有道德,才华一经发露便会光彩照人;儒者如果学问贯通天人,文章必定根植于性命之理。这就是循名责实,君子不敢废弃修治家室的功夫;访求俊杰、寻访贤才,是国家重视门第礼典的原因。招远县远非十户小邑,土地属于三齐;向东通达鲁地,是至道的根基,民俗又善于变化;士人有仰慕圣人、以贤者为本的志向,更加怀抱奇才。乡里的习俗都淳厚,山水的形势尤其优美。黄冈映照日光,应当多有光明文采的英才;碧海回旋海风,更显出波澜壮阔的富饶。王殿撰曾高中状元、显贵一时,史书没有埋没他的美名;温御史曾登虎榜、声名很高,父老至今还传说他的轶事。碑残碣断,尚且增添对往昔的追思;凤凰飞起、蛟龙腾跃,难道会缺少后来优秀的人才吗?本县令一到任便访求人才,访察士人的情意十分殷切;凭轼远望,兴办贤才教育的志向也很迫切。我知道学问还有不足,幸而还能得到红绫饼果腹;仕途还未能达到优异,却愿加倍勤读黄卷。希望成就自己,也成就他人;通过观察自己,来观察别人。奔走三千里,马蹄车尘不停,天子允许我担任令尹;二十年在萤窗雪案下苦读,下官原本只是一个书生。父亲可以成为老师,礼乐和农桑一同教习;养育又兼施教化,井田和学校彼此资助。我所担心的是,眼睛没有离娄那样明,反而被五色迷乱;耳朵没有师旷那样聪敏,反而被八音扰乱。这样一来,即使人才很多像澹台灭明,也未必能进入武城学宫;何况世上没有孔子,又有谁能登上阙里孔庙的殿堂呢?然而鹤能辨识和谐的声音,鸟也知道寻找同伴。感应相通最为迅速,同类的气息并不孤单。既然彼此都有芝兰般的相同气味,笔墨文章的交往也就由此结成。因此开设选拔人才的场所,期望士人无论年长年少都一同到来;聚会如群仙毕集,希望冠者和童子都能全部到场。日期已经定下:关闭门户举行考试,亲自执掌衡量人才的玉尺;举杯品评文章,专门传授关键方法。缺少琳琅环佩般的地方,又何妨各自奏出自己的才华;探寻宛委山的藏书,切勿把自己的珍宝藏在怀中不肯显露。登上鳌山并不困难,弱水也足以承载船只;执掌盟主之牛耳又有什么难,强台直上即可。万人如海,我要寻求天下无双的国士;五字便可成城,谁是仙才中的第一人?愿把原有的鹤俸拿出来,姑且帮助你们燃膏夜读;等到建成鹯堂,还希望能刻烛赋诗。哪里能得到一枝彩笔,把河阳满县的繁花写遍;岂敢说百里罗峰,只愿他年留下召伯甘棠树般的遗爱。论旱魃 马廷囊 关于旱魃的说法,自古就有。《神异经》说,南方有一种人,身长二三尺,两只眼睛长在头顶上,行动如风,一出现,它所在的国家就会大旱。《诗经》咏叹旱魃,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东西吧?除此之外,关于见到某物便会大旱的说法,也各不相同。《西山经》说,钟山有个儿子叫“鼓”,长着人的脸、龙的身体,被钦鸟帝杀死在钟山东面。钦鸟化成大鹗,形状像鸱,红脚直喙,黄纹白头,叫声像鸿鹄。又说,在西南方崦嵫山之上,有一种鸟,形状像鹗,长着人的脸、猿的身体和狗的尾巴,名字叫“自号”。《北山经》说,浑夕山有蛇,一个头、两个身体,名叫“肥遗”;又说,在錞于母逢山有大蛇,叫声像牛。《东山经》说,姑逢山有一种野兽,像狐狸却长着翅膀,叫声像鸿雁,名字叫“潎潎”。女巫山有石膏水,水中多白鱼,形状像鳣而只有一只眼,叫声像人叹息。《中山经》说,鲜山有鲜水,水中多鸣蛇,形状像蛇却长着四只翅膀,叫声像磬。《野说》记载,广廉一带,土人每逢旱灾,就挖出雷公的肉来吃。雷公形状是长喙、肉翅,旱时在山间飞行,见到人就钻入土中,大概像今天画像中的雷公。各种说法所说的旱魃,大多荒诞不可信。从来没有像本县这样打旱魃的,竟把新死的鬼魂当作旱魃。蚕庄河一带,向北直到海滨,动不动就举行这种举动。当地的说法是:人死那天,如果家中扫帚等物没有收拾干净,死者就会夹带着它们离去;天上一形成云,死者便去扫云,以此作祟于家中,使人昼夜不得安宁,还把各种器具搬来搬去,弄得破损。它附在人身上说:“我病了,天上一有云,我就全扫掉了。”土地干了几尺深,只有坟土仍然泥泞,没有干燥之气。因此围观者像墙一样围满,人们抓土来检验,坟墓的马鬣封几乎都快干尽了。人人咬牙切齿,于是约定深夜把尸体砸碎。即使这样仍然惶恐不安,怕有所错失,因为尸体血肉还像活的一样,鬼魂又多会幻化,能够逃走,能够贴在棺材上,也可能混在人群中,与打尸者混杂在一起;一旦放走,后患便无穷。只有平日曾经做过这种事的人,才有办法防备,彼此呼应没有差错,指认也不会失误;开棺后用钩子钩出尸体,众人一齐动手,很快把骨肉砸成粉末,拖到四面八方,再投入水中,三天之内很少有不下雨的。几十年来,打尸体的事不下数十次,尸主也无法禁止。这种说法实在太不合经典常理了。也许有人相信它,实在无法知道。然而撕裂尸体的惨状,比焚烧尸体还要残酷;按其罪行,与劫掠坟墓的法律相比应当加倍惩罚。所幸有贤能的主管官吏严明正直,能够断绝这种恶习,永远消除人心中的迷惑;如此或许可以化除凶恶的风气,共同养成和平的福祉。诗 古代 宋 赠给初虞世 王俊民 寒窗下一夜大雪,纷纷扬扬的朔风吹来。你忽然生出归乡的兴致,轻薄的衣袖飘动,像蓬草一样。问你要到哪里去?家在济水以东。问你学习什么?在上庠的教化之宫求学。将要带着老母亲,寄居在那里求学。明代 观海吟 杨观光
神龙怒雷雨,鳞甲撼华峨。当其贝阙藏,不敢异盘螺。三岛神仙窟,黑子凌素波。万国啮其澨,如燕之饮河。来疑前群象,坤轴一浮梭。日月恣出没,北斗洗长柯。驱车走梁陆,溪声日乱轲。扁舟大洋内,万里罕林莎。乃意水土势,不敌亦已多。秦皇喜广大,苟难违天和。长城起平地,轮蹄攘鼋鼍。精卫技既尽,投鞭叹若何。遗迹沧溟边,一线自如搓.介鳞十万族,鲲梦凛旁睋,白鸥故忘小。点雪日婆婆。孙枝列淮汉,天体青相摩。望道未之见,终古不尽科。国朝望 儿 山邑侯 李 芝朝望儿,晓露唏,暮望儿,夕阳微。三春花又发,九月雁初飞,儿兮归不归?春忽秋,朝复暮,儿不归,竟何处?海云黄,海波缘,搔首问天天不语!金 华 山掖县 毛 贽金华山峙海天东,势压登菜百万峰。作镇曲成倚北郭,俯临沧海隐蛟龙。碧霞祠居层峦上,飘缈云霄摩太空。一自罗峰分两郡,(隋废曲成以罗达镇为县治)无人访道来崆峒。我来仰止名山胜,鸟道羊肠一线通。妙相庄严攒石壁,阴云缭绕起寒风。门前劈石蟾为坐,广厦幽崖兰若宫。明季金穴千百处,(神宗时于此开采)樵夫持斧斫秦松。峭峰环如刀剑竖,卷者虬龙蹲者熊。放眼长空青未了,蓬莱阁泛洪波中。状元笔札埋荒草,(王俊民宋仁宗朝人状元及第)古墓残阳汉将虫。(逄从沛公破秦封曲城侯)万岁河流若襟带,三山亭子久无踪。齐地河山七十二,金华不改大王雄。裹粮惟继向平子,磨崖原比保定翁。(保定人好游得句即持鎚凿镌之石壁)敢道铭山得奇句,崧高一升谁能同。新城观海邑侯 李 芝百谷趋东溟,元涛逼青汉。奇观昔有志,澒湖洞今骇见。大欲占地尽,远恐浸星烂。波浮日月出,浪混阴阳乱。岛惊巨鳌驾,烟看游蜃幻。苍茫上下同,瞬定不可辨。我来欣初霁,万里空青现。渟为五色璃,碧叠千层练。微微凉飙至,烈烈饥蛟战。潮音大千涌,口噤发瞻健。向晚波平贴,天容开新面。临风揖安期,三山渺莫眄。游金华山特地孤峰竦,凭空石磴奇。劚云构垲豁,缅野起层基。涉境眷名山,未谐夙心期。攀跻获心赏,尘目淡犹夷。规制逊闳廓,兼为风雨亏。聊可寄遐观,岂暇论崇卑。渤解渺混茫,平原旷逶迤。况当天宇霁,露颖发华滋。伊予蹑此土,盘游有严规。履高神益矜,揽远兴难持。长谣书岁月,海水送凉飓。谕 俗原野敞和风,霏烟淡正袅。及兹春阳布,缅彼园林好。问俗理轻骑,亘阻陟荒渺。寻流沿涧底,度岭憩云表。喧传使君至,趋观拥曲道。引前略拜揖,谈叙尽老小。语音未尽达,指领亦粗晓。一别各嫣然,因风泻清悄。催 科簿吏行单促,临厅按籍呼。雁行分皂隶,鱼贯引疮癯。百役公私一,那计丰歉殊。家室岂不知,国饷宜早输。此邦海滨斥,则壤有成模。里鲜隔年藏,户无积欠逋。报销不逾限,力作已寡储。我职在牧人,退食徒嗟呼。听讼有感南柯欲强秦,左角争霸楚。法律起萧曹,治行卑卓鲁。纷纷蜃为楼,喋喋怒漂杵。谁为澄此源,慨然思太古。读书芍药山房见梁上鹁鸽有感举人 刘环洲梁上双鹁鸽,飞鸣常相偶。一巢二子生,恩爱亦何厚。索食寻外廪,覆翼互居守。鬻闵日已多,数飞离户牖。再索还得二,辛勤仍无负。长者随父啄,幼者不离母。一朝母被弹,父竟弃不有。孜孜似呼伯,不返且良久,脊令知急难,莺鸣犹求友。尔本骨肉亲割绝何太陡。怪道天地间,人情重夫女妇。夫妇不保全,父子兄弟剖。恃母不恃父,上古久相狃。胡弗辨雌雄,矰缴满山薮。过六子山前冷氏墓乾坤闢屯蒙,人事落花风。理无虚非实,事无实非空。稽古将与相,尚论意何穷。大荒岂无事,未遗一老翁。盘古三皇后,传说尚梦梦。尧天至今日,四千余年中。经纬满天地,不数造化工。世运有升降,将相有奸忠。书册纪未了,谱入梨园宫。当年人何在,即此惊聩聋。异哉六子山,前有碧草丛。传为冷氏墓,兄弟皆优僮。墓后双石峙,顾盼分西东。东戴纱帽黑,西披绣衣红。二石毓灵秀,定宜伴王公。而乃降侏儒,青乌岂不懵,人为冷氏惜,我独观其通。三万六千日,总如雪泥鸿。即令此地贵,未必非奸雄。即令此地美,伊谁保始终。浮沉平生事,人还演歌童。歌童虽非我,一一肖我躬。知作如斯观,真幻自园融。浩劫万古灰,何处辨异同。自题螺南书屋拔贡 邵颖翘境之妙在心,何必桃源路。一壑与一邱,多少山水趣。危栏构悬崖,云树交回互。门对溪流碧,岚光隔墙度。或名天然楼,或号独一处。称谓无须雅,聊系此匏瓠。诗成临风哦,酒渴隔壁酤。轩冕人稀到,愈沉烟霞痼。大望山阴即目邑人国学 李之屏山腰多怪石,山下环绿水。水深不没蒲,悠然见双鲤。溯流激层波,相遇风逐去。坐久浑忘归,暮烟暝归处。汤泉三十韻邑侯 徐 昭
译神龙震怒,雷雨交作,鳞甲撼动华峨。它们藏在贝阙之中时,不敢显出不同的形态,只像盘曲的螺蛳。三座仙岛是神仙洞府,黑色的群岛凌驾于白色的波涛。万国都咬住海滨,像燕子饮尽河水。远望仿佛前方群象,坤轴上只浮着一梭。日月任意出没,北斗星像洗净了长枝。驱车奔驰在梁陆之上,溪声整日纷乱。小舟漂在大洋之中,万里之间很少见到林木和莎草。于是才知道水土的形势,即使想抵抗,也往往不能成功。秦始皇喜欢广大疆域,如果艰难便违背自然和谐。长城从平地筑起,车轮马蹄扰动着鼋鼍。精卫填海的力量已经用尽,投鞭断流又能叹息什么?遗迹留在沧海边,只有一线长得像搓成的绳子。水族鳞介有十万种,鲲鹏之梦令人不寒而栗地侧目;白鸥原本忘了自身渺小,只像雪点般日日飘荡。孙枝排列在淮水汉水之间,天体青苍,仿佛彼此摩擦。望道尚未见到,终古以来也没有穷尽的科目。本朝 望儿山 本县县令 李芝 早晨来望儿山,晨露稀薄;傍晚来望儿山,夕阳渐微。三春时节花又开放,九月大雁刚刚南飞,孩子啊,你回来不回来?春天忽然变成秋天,早晨又接着黄昏;孩子不回来,究竟去了哪里?海上云色昏黄,海浪泛着青色,我挠头向上天询问,天却默默无语!金华山 掖县 毛贽 金华山耸立在海天以东,山势压过登莱百万座山峰。它作为镇山曲成,倚靠在北郭,俯临沧海,仿佛蛟龙隐藏其中。碧霞祠坐落在层层山峦之上,缥缈的云气直摩太空。自从罗峰分置为两郡以来(隋代废除曲成县,以罗达镇为县治),便无人访道来到崆峒。我来仰望这名山胜景,鸟道羊肠般的山路只有一线相通。庄严的佛像依傍石壁聚集,阴云缭绕,寒风升起。门前凿开的石头像蟾蜍一样可供坐憩,宽大的屋宇和幽深的崖壁构成兰若佛宫。明代金矿洞穴有成百上千处(神宗时曾在这里开采),樵夫拿着斧头砍伐秦代古松。峭峰环列,像竖立的刀剑;有的盘曲如虬龙,有的蹲踞如熊。放眼长空,青色无尽;蓬莱阁漂浮在洪波之中。状元的文稿埋在荒草中(王俊民是宋仁宗时人,曾状元及第),古墓在残阳下,汉代将领已化为墓中虫(逄从刘邦破秦,被封为曲城侯)。万岁河流像衣襟腰带,三山亭子早已无迹可寻。齐地山河有七十二处名胜,金华山的雄姿却不改大王山的气势。只愿带着粮食继承向平子的游踪,磨刻山崖的诗句原可和保定翁相比(保定人喜爱游览,得句便拿锤子凿刻在石壁上)。敢说我能以奇句铭刻名山,但崧高山的诗篇,谁能与之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新城观海 本县县令 李芝 百川奔向东海,巨大的波涛逼近青天。奇异的海景从前虽有记载,如今亲见浩瀚的湖海仍不免惊骇。海水浩大得仿佛要占尽陆地,遥远处又恐怕把星辰都浸得破碎。波涛托起日月,巨浪混杂得天地阴阳都紊乱。岛屿惊看巨鳌承载,烟雾中可见海市蜃楼般的幻景。上下苍茫一片,转瞬之间便无法分辨。适逢初晴,我欣然来到这里,万里长空显出空明的青色。水面停聚如五色琉璃,碧波层叠如千层白练。微微凉风吹来,猛烈的蛟龙仿佛在饥饿中搏斗。潮声如大千世界一同涌来,令人屏息而头发竖起。傍晚时波面平贴,天空显露出崭新的面容。迎着风向安期生作揖,遥望三座仙山,却渺茫得无法看见。游金华山 特立的孤峰高高耸起,凌空的石级奇险。劈开云雾修筑高台,远望荒野,层层地基由此升起。进入山境便眷恋这座名山,早年的心愿却未能实现。攀登之后获得了心灵的赏悦,尘俗的眼光也变得淡泊安适。建筑规制比不上宏阔之处,又兼被风雨损坏。姑且可以寄托远望之情,哪里有空闲去议论高下贵贱?渤海辽阔而混茫,平原广大而曲折绵延。何况正值天空放晴,露珠和花朵都显出滋润的光彩。我踏上这片土地,盘桓游览也有严格的规矩。登高之后精神更加矜持,眺望远方的兴致难以自持。放声长歌记下岁月,海水送来清凉的飓风。劝谕风俗 原野开阔,和风吹拂,轻烟稀薄,正袅袅升起。到了春日阳光普照的时候,远方园林多么美好。我骑着轻骑访察民俗,越过险阻,登上荒远渺茫之地。沿着溪涧底部寻流而行,翻越山岭,在云表休息。喧闹传说使君到来,人们奔走观看,拥挤在曲折道路上。有人上前略行拜揖,谈话叙说,老少都来了。语言不能完全听懂,指点和领会也只是大致明白。分别时彼此欣然微笑,清风吹来,倾泻出一片清幽寂静。催征科税 簿吏拿着名单急急催促,到公堂前按户籍呼叫。皂隶像雁行一样分列,串联带来面黄肌瘦、满身疮痍的百姓。公私各种差役一概催办,哪里还顾得上丰年歉年的不同?难道不知道各家生活艰难吗?国家的粮饷应当早日输纳。这一带地处海滨盐碱地,土地有固定的成法;乡里很少有隔年储粮,户户都没有积欠的租税。报销期限又不能逾越,能够用力劳作的人已经少有储蓄。我身为牧民的官员,退堂用饭时只能徒然叹息。听讼有感 南柯之地还想强行与秦争胜,左角之地也争着与楚争霸。法律制度兴起于萧何、曹参之时,但治理政绩却低于卓茂、鲁恭。纷纷扰扰如蜃景筑楼,喋喋不休的争讼仿佛怒潮漂动杵臼。谁能澄清这源头?我慨然追思太古。读书芍药山房,见梁上有鹁鸽,有感 举人 刘环洲 梁上有一对鹁鸽,飞翔鸣叫常常相伴。一窝生了两个孩子,恩爱情深是多么厚重。它们向外面的粮仓索取食物,彼此用翅膀覆盖守护。怜悯它们的日子已经很多,几次飞离门户窗牖。再次索食时仍得到两个孩子,辛劳勤苦却没有辜负。年长的跟着父亲啄食,年幼的寸步不离母亲。一天母鸟被弹弓打死,父鸟竟然抛弃孩子,不再照料。孩子们孜孜鸣叫,仿佛在呼唤父亲,父亲却久久不回来。鹡鸰尚且知道同胞有急难,黄莺还知道呼求朋友。你们本是骨肉至亲,却突然割裂,为什么这样骤然?难怪天地之间,人情看重夫妻和妇女。夫妻不能保全,父子兄弟也会离散。只依靠母亲而不依靠父亲,这种情形在上古早已习惯。为什么不能辨别雌雄?山林中却满是弓箭丝缴。经过六子山前的冷氏墓 天地开辟,经历屯蒙之始;人事如落花随风。道理不会有虚而非实,事情也不会有实而非空。考察古代的将相,追论其意义,哪里有穷尽?广大的荒古世界难道没有事情,竟没有遗留一位老人吗?盘古、三皇以后,传说仍然朦胧如梦。尧帝的天下直到今日,已有四千多年。经纬布满天地,不能只拿造化的功劳来计算。世运有升有降,将相有奸有忠。书册记载还没有完,谱牒又编入梨园宫。当年的人如今在哪里?到这里便使聋者惊醒。六子山真奇异,山前有一片碧草丛。传说是冷氏墓,兄弟都是优秀的童子。墓后两块石头对峙,彼此顾盼,分列西东。东边石头像戴着黑色纱帽,西边石头像披着红色绣衣。两块石头孕育灵秀,本应适合陪伴王公;却偏偏降为矮小之物,青乌先生难道不糊涂吗?人们替冷氏惋惜,只有我独自观察其中的通达之理。三万六千日的人生,总如鸿雁踏过雪泥,转眼即逝。即使这块地方尊贵,也未必葬的是奸雄;即使这块地方优美,又有谁能保证始终不变?一生的浮沉本就是世事,人们还在演唱歌童的故事。歌童虽然不是我,却处处像我自身。若能作这样的观照,真实与幻境便自然圆融。浩劫之后万古皆成灰烬,哪里还分辨得出异同?自题螺南书屋 拔贡 邵颖翘 景致的妙处在于心境,何必一定要走桃源之路?一条山沟、一座小丘,包含多少山水情趣。高栏构筑在悬崖边,云树交错回环。门正对碧绿溪流,山岚光影越过墙头而来。这里可以称作天然楼,也可以叫独一处。名称不必文雅,不过借此寄托我的匏瓠书屋罢了。诗写成了,临风吟哦;酒喝干了,便到隔壁买来。显贵官员很少来到这里,因而更加沉浸于烟霞之癖。大望山北面即景 本县国学 李之屏 山腰多奇怪的石头,山下环绕着绿水。水很深却淹不没蒲草,悠然可见两条鲤鱼。逆流而上,激起层层波浪;相逢时风又把它们吹散。坐久了完全忘了回去,直到暮烟昏暗,才回到归宿之处。汤泉三十韵 本县县令 徐昭
火热水清凉,坎离分两戒。厥性本各殊,相并即为害。火常畏水克,水转因火沸。堪爱汤上泉,俨若出釜内。蒸蒸猨气浮,腾腾白云霭。冬夏总常温,昼夜永无懈。平少波兰兴,静乏笙竽籁。炙手炭同炎,濯足热益大。隔瓮能煮水,浸蓝可熟菜。竟同鼎中汤,澡身此为最。是谁甃方池,围垣分内外。不惟除垢腻,兼之愈癣癞。余波汇成河,鸳鸯名可爱。一样清波流,冷暖各分界。奇哉造化功,乃为此狡狯。不劳人热薪,氤氲久不败。岂是近咸池,地底日常晒。岂是沿沧海,沃焦石同淬。或有赤龙潜,或系阴火焙。极寒不生冰,异事直足怪。宇宙本至宏,见少惭识隘。华清浴温泉,天都流仙派。或蕴硫璜石,或藏碟砂块。传言总不真,斯理何能解。窃意乾坤中,灵幻不一概。阴阳互为根,水火递相配。东日鸡可葳。西月兔常在。卯酉忽易位,遥遥万古对。譬之冰山颠,雪莲生无碍。谁具大神通,参透此三昧。和徐明府汤泉三十韻邑侯 阮芳潮天地一定位,河山成两戒。万物盈其间,并行不相害。炎火自郁悠,水泉自密觱沸。冰炭各不言,曷由合外内。异哉招城东,长年如春霭。人人浴汤泉,朝昏无有懈。快意唱喁于,触口鸣天籁。汨汨气常温,洗濯功一大。且藏寒乞身,(闻每岁隆冬有乞,人无衣者輙卧其中以自温)兼瀹贫婆菜。不消一束薪,利便实称最。当其新浴时,清醒超尘外。文士或题诗,旁祠壁常癞。下为鸳鸯河,澄泓亦可爱。一暖连一寒,不籍犀为界。我闻稗官书,神仙多狡狯。能指石为金,历劫终须败。医惟此一泉,长如秋阳晒。又如大冶旁,清水初经淬。岂其本阴阳,为炭地中焙。持此入齐谐,定知添志怪。窃念天地间,固难量广隘。江河虽一源,纷纷异流派。必尽求其详,终穷大块。况此常理外,如何能臆解。昔我过此泉,不能写大概。今日读君诗,意到笔能配。罕譬举兔鸡,明徵仰见在。前言如天问,此言如天对。妙解阴阳理,辩才自无碍。原将书万本,熟读开愚昧。赈 粥嘉庆壬申 邑侯 阮芳潮旧岁旱且涝,收获多见亏。米价骤腾踊,民食艰倍蓰。拮据聊卒岁,力竭心亦疲。自入今春来,什九不能支。甲无豚在笠,乙无鸡栖埘,群拥子钱家,质物共滥弛我为请棠粟,稍稍救燃眉。其奈车薪火,杯水功难为。中人卖田宅,其次鬻妻儿。下此但行乞,总以求朵颐。年荒富者少,顾盼将何之。哀哉鸿雁声,嗷嗷日益滋。上则掇木叶,凡树无留枝。下则剧草根,遍地无留皮。市上绝醉人,沟中有老羸。大吏亟入告,设法为扶持。辇金下州县,煮粥赈民饥。分厂就所近,匝月以为期。我乃设五厂,星夜筹机宜。但求能有济,不暇计其赀。克日食饿者,其来群蚩蚩。或戴夫须笠,或著白接离。或跣而赤脚,或裸而见肌。或偻而俯伏,或跛而倾欹。或幼而眇眇,或老而垂垂。或父子相靠,或兄弟相随。或妇姑相傍,或妯娌相丽。各各见菜色,蒙垢且垂洟。蜂屯而蚁聚,股脚连尻睢。当其互拥挤,如墙如藩蓠。所急在果腹,无暇畏官司。我见心恻然,不忍动鞭笞。好言相劝谕,按口急推施。彼此可以饱,去去无淹迟。每日万余口,来去恒如斯。我为此一事,晓夜劳心思。困穷剧可闵,谁能食肉糜。回忆去春早,宿麦几无遗。望泽终不应,空事祷神祗。后复遭淫雨,秋禾更离披。其时兼雨雹,助虐凭封姨。我闻亟履勘,言者果不欺。知为大荒兆,于今果流离。自我宰招邑,偻指将再期。偏值此饥岁,深愧不善治。殃咎宜在我,翻致民于罹。今兹奉府檄,为民糊口资。日击颠连状,其状何累累。以视监门图,讵独彼一时。纵我不能画,言之可呜噫。挽烈妇邢陈氏邑侯 舒学魏栖霞王茂才以招邑烈妇邢陈氏殉夫卷示余,其中题咏甚多,金薤琳琅,无体不备,大抵皆各抒所见也。因思招为海滨瘠地,俗敦简朴,不尚繁浇,固宜有如烈妇其人者出焉。更得诸贤相与表彰,于以式鄙野而儆凡庸,树之风声,不更蒸蒸日上乎,以故乐为题而归之。东海有清风,孤竹实称首。百世闻之感且兴,此帮风俗由来厚。邑有人文相咏歌,慷慨为传邢烈妇。示我淋漓一卷词,长吟短咏香生口。摹取当年铁石心,凛然下笔俱非苟。或曰烈妇贤,系出有妫后。诗书受伏生,礼法仪韦母。廿二邢门缔好姻,廿三邢郎配嘉偶。曾向牛衣劝读书,共钦鸿案相宾友。此时烈妇贞,无誉亦无咎。视夜警鸡鸣,司晨笑狮吼。褓中宁馨慧且嘉,常祝良人名也寿。地坼天崩讵可知,海枯石烂无相负。无端烈妇节,数奇厄阳九,儿啼搅夫眠,夫病擎儿走。
译火热而水清凉,坎、离分别代表水火两种界限。它们的性质本来各不相同,靠近在一起就会相害。火一向害怕水来克制,水却因火而沸腾。可爱的汤泉,俨然像从锅中涌出。热气蒸腾,猿猴般的气息浮动,白云般的雾气腾起。冬夏总是温暖,昼夜永不懈怠。水面平静,少有兰花般的兴致;寂静之中,也缺少笙竽的声响。热得烫手,像炭火一样炎热;洗脚时,热意更加明显。隔着瓮也能把水煮熟,浸泡蓝草便能把菜煮熟。竟然同鼎中的汤水一样,用来洗浴身体最为合适。是谁砌成方池,又筑墙分出内外?它不只是除去污垢油腻,还能治愈癣疥。余水汇成一条河,称作鸳鸯河,名字很可爱。同样是清波流淌,却把冷热分成各自的界限。造化的功效真奇妙,竟然能做出这种诡异变化。不必人添柴烧火,氤氲热气长久不衰。难道是因为靠近咸池,地下的太阳常年照晒?难道是沿着沧海,有沃焦石在不断淬炼?也许有赤龙潜伏其中,也许有阴火在地下烘焙。严寒时水也不结冰,这种异事实在足以令人惊怪。宇宙本来极其宏大,见闻少便应惭愧自己的见识狭窄。华清宫有温泉,天都山流有仙人之泉。这里或许蕴藏硫磺石,或许藏有碟砂矿块。传说总不真实,这其中的道理又怎能解释?我私下认为天地之间的灵异幻化不能一概而论。阴阳互为根本,水火交替配合。东方太阳中的金鸡可以……;西方月亮中的玉兔常在。卯方与酉方忽然交换位置,遥遥相对,经历万古仍然如此。譬如冰山倒悬,雪莲也能在其中无碍生长。谁具有大神通,能够参透其中的三昧?和徐明府《汤泉三十韵》本县县令 阮芳潮 天地各有定位,山河形成水火两界。万物充满其间,各自运行而互不相害。烈火自然郁积,水泉自然密集沸腾。冰与炭彼此不说话,怎么会由外而内合在一起?招城东面真奇异,长年如同春日烟霭。人人都来洗汤泉,早晚没有懈怠。洗浴舒畅,歌声相应,触口便发出天籁般的声音。泉水汩汩,热气常温,洗濯的功效极大。还可以藏身避寒(听说每年隆冬有人来求助,没有衣服的人就躺在其中取暖),也可以浸煮贫婆菜。不必消耗一捆柴薪,便利实在是最好的。刚洗完澡时,清醒之感超出尘世。文士有时题诗,旁边祠堂的墙壁上常常满是题刻。下游成为鸳鸯河,清澈深广,也很可爱。一处温泉连接一处冷水,不必借犀牛角来划分界限。我读过稗官野史,神仙大多善于作怪。即使能指石成金,经历劫难最终也会败亡。只有这泉水如秋日照晒般长久温暖,又像大冶炉旁的清水刚刚经过淬炼。难道它本来就是阴阳之气,在地下像炭火一样烘焙?把这件事写进《齐谐》,一定会增添志怪内容。我私下想,天地之间本来就难以衡量大小广狭。江河虽然同出一源,却纷纷形成不同的流派。如果一定要穷尽细节,终究也无法穷尽天地。何况这是常理之外的现象,怎么能够凭空臆测解释?从前我经过这泉水,不能写出它的大概。今天读到你的诗,诗意到了,笔力也能相称。少见地以兔和鸡作譬喻,明白的征验抬头便可看见。前一首诗如同《天问》,这一首诗如同回答天问。你精妙地解释了阴阳的道理,辩才自然无所障碍。愿意抄写一万卷书,熟读它们以开启愚昧。赈济粥食 嘉庆壬申年 本县县令 阮芳潮 上一年既旱又涝,收成大多受损。米价突然暴涨,百姓吃饭困难加倍。大家勉强支撑着过年,力气耗尽,心也疲惫。从今年春天以来,十户中有九户都难以支撑。甲家斗笠中没有猪肉,乙家鸡窝里没有鸡;众人拥到放债人家,以物抵押,家产也纷纷廉价散失。我替百姓请求发放棠粟,稍稍救急。无奈这只是车载薪柴对着大火,杯水难以奏效。中等人家卖田卖房,次等人家卖妻卖儿。再往下只能行乞,总是为了求一口饭吃。荒年富户也少了,回头四望还能到哪里去?可怜鸿雁般的哀声,日益哀鸣。上面采摘树叶,所有树木都不留下枝条;下面挖食苦草根,遍地也不留下草皮。市面上没有醉酒的人,沟渠中却躺着年老瘦弱者。大吏急忙入朝报告,设法加以扶持。运送钱财下到州县,煮粥赈济饥民。分设粥厂,靠近百姓居处,以一个月为期限。我于是设立五个粥厂,日夜筹划办法。只求能够救济百姓,无暇计算费用。限定日期供给饥民,来的人成群结队。有人戴着带须的斗笠,有人穿白色接离;有人赤脚行走,有人赤身露体;有人弯腰俯伏,有人跛行倾斜;有人年幼而眼神微弱,有人年老而步履迟缓;有父子相互倚靠,有兄弟相互跟随;有婆媳相互依傍,有妯娌相互扶持。他们个个面带菜色,满身污垢,还流着鼻涕。人群像蜂群和蚂蚁一样聚集,腿脚相连,几乎挤到臀部。当他们互相拥挤时,密集得像墙壁和篱笆。眼下最急的是填饱肚子,哪里有空害怕官府?我见了心中悲恻,不忍心挥鞭驱打。便好言劝谕,按人数赶紧推行施粥。让他们彼此都能吃饱,赶快离去,不要停留。每天有一万多张嘴,来去总是如此。我为了这一件事,早晚都费尽心思。困穷实在可怜,谁还能吃肉羹呢?回想去年春天很早的时候,越冬麦几乎没有留下。盼望降雨始终不来,只好徒然祈祷神祇。后来又遭遇过量的阴雨,秋禾更加零乱倒伏。那时又兼有雨雹,借风伯之力助长灾虐。我听说后立即前往勘察,报告的人果然没有说假话。知道这是大荒年的征兆,如今果然百姓流离。我自从任招邑县令,屈指将满两年。偏偏遇上这样的饥荒年,深深惭愧自己治理不善。灾祸过失本应归在我身上,反而使百姓陷于灾难。如今奉府衙公文,为百姓提供糊口的资助。每天看到颠沛困顿的情状,那情状何其累累不堪。拿来和《流民图》相比,哪里只是古代一时的惨状?即使我不能把它画出来,说出来也足以令人叹息。挽悼烈妇邢陈氏 本县县令 舒学魏 栖霞王茂才把招远县烈妇邢陈氏殉夫的卷轴拿给我看,其中题咏很多,金薤琳琅,各种诗体都很完备,大体都是各自抒发所见所感。我因而想到,招远是海滨贫瘠之地,风俗崇尚敦厚简朴,不崇尚繁华浮薄,本来就应该有像这位烈妇一样的人出现。又得到诸位贤者共同表彰,用来整饬鄙野风俗、警戒凡庸之人,树立良好声誉,难道不会日益兴盛吗?因此乐意题诗,并把它归还。东海之滨有清正的风气,孤竹君的后代实在最为著名。百世之后听到这件事仍会感动并振作,这里的风俗向来深厚。县邑有人文,彼此吟咏歌唱,慷慨为邢烈妇作传。把这一卷淋漓尽致的诗词给我看,长吟短咏,口中仿佛生出香气。描摹她当年的铁石心肠,凛然落笔,没有一句苟且。有人说烈妇贤德,出自妫姓后裔。她受过伏生传授的诗书教育,遵守韦母所代表的礼法。二十二岁与邢家结成婚姻,二十三岁成为邢郎的佳偶。曾经在牛衣中劝丈夫读书,又共同以举案齐眉、互敬互爱著称。此时的烈妇守贞,没有可誉之处,也没有可责之处。她看待夜间警戒、鸡鸣报晓,笑狮吼一样的喧闹也不在意。襁褓中的孩子聪慧可爱,常常祝愿丈夫扬名并长寿。哪知地裂天崩的灾变,海枯石烂也不能互相辜负。无端遭逢烈妇节义之事,命运多舛,遭受阳九之厄;孩子啼哭搅扰丈夫睡眠,丈夫病中还抱着孩子奔走。
灯火昏沈隐曲房,药烟窃窕穿蘼牖。一痛遗珠去不回,再哀破镜能招否。遂成烈妇烈,耿耿贯牛斗。揽带起踟蹰,拂衣仍抖擞。鹃啼五夜血俱枯,猿泣三声肠断久。爱子泉间索乳来,望夫石畔频携手。噫吁喊于嗟乎,烈妇生于丁卯,归于已丑。壬辰秋望,日子月酉。明月在天,下照九有。自经于房,鬼神是守。哭汝者姑,殡汝者舅。哀及乡邻,感均童叟。表汝于亿千万人之中,缀汝于百八十人之右。虎山之石伽龟岩,鸳河之水无尘垢。我作歌诗告邑人,谁其视此邢烈妇。律答王定民苏 轼开缄奕奕满银钩,书尾题诗语更遒。八法旧闻宗长史,五言今复拟苏州。笔趴好在留台寺,旗队遥知到石沟。欲寄鼠须并茧纸,请君章草赋黄楼。国朝至招远县二首邑侯 李 芝刻削山浸署,潆纡水抱城。海风无旦暮,沙雾乱阴晴。地简容才拙,庭闲喜讼清。夕阳初解带,澄坐又诗成。顽石山多瘠,浮沙土更硗。人情怀饱暖,国计重征徭。鞭朴衷恒恻,疮痍鬓欲雕。公余多暇日,一雨省春苗。瑞芝诗三十韻王 华五玹鼓郁金堂,三秀秋生玳瑁梁。闻道西岐鸣瑞鸟,争传北陆立神羊。朱柯曾发新昌邑,紫苟先呈滁郡阳。池畔卿云称武帝,殿阶蓂荚纪陶唐。共传琼室产瑶草,独羡芝房呈夜光。车盖嶙峋琥珀薄,根茎灿烂水晶凉。玉山一座十三叠,宝树联珠千万行。皎月作精冰作骨,珊瑚为质蕊为妆。晖凌牛宿星槎色,馨夺尚书鸡舌香。如马如龙腾碧汉,成宫成阙护雕廊。琪枝桂比含空彻,贝叶琛同映璧芳。画栋笼霞初煜煜,绮窗散彩更煌煌。朝烟荡漾浓还淡,佳气霏微低复昂。绝胜潘花花尽赤,远过陶菊菊流黄。风雷妙有藏身术,年岁恒留却老方。自是使君多异政,始能大厦致奇祥。民讴襦袴家应足,野泳农桑俗已康。课士论诗挥白尘,除奸执法肃清霜。鸣琴卧阁凭鸥大,种竹闻庭任鹤翔。乐只我侯真罕觏,麟兮公子讵寻常。龙仙预兆科名美,萤火时膺锡命章。齐国需才来福曜,燕都报最聚文昌。皇华八极驰骐骥,丹诏九重飞凤凰。黎庶争看骢马史,圣王厚眷柏台郎。著书魏世流声远,设榻南州遗泽长。兄弟冬官臣社稷,太师专间镇岩疆。几班俱到丝纶阁,数世总分蒲谷璋。从昔朝廷赖柱石,现今当宁重循良。公趋北阙补华衮,人向东山颂绣裳。唯原绘图垂永久,聊将辞赋志难忘。初夏劝农二首邑侯 李 芝节侯山城晚,农功入夏忙。放衙闲案牍,策蹇理耕桑。麦小晴翻翠,花稀午作香。素餐惭内热,偏爱海风凉。出郭沿河岭,周行陌与阡。晴沙明似雪,风柳软如绵。村落棋疏密,沟塍绮错连。力耕无苟且,瘠土亦丰年。石 城 夼沿溪斜入口,曲折乱峰间。流水澹无住,白云长自闻。大风扬占鸟,飞雨失来山。湛湛烟岚色,苍苍点客颜。
译灯火昏暗,隐约照着曲折的内房;药烟幽微,穿过花窗。一阵疼痛,遗下的孩子便永远离去;再一次悲哀,破碎的夫妻关系又能招回吗?于是她成为烈妇,忠贞之心耿耿直贯牛斗星。她提起衣带起身,徘徊不定;拂袖而行,仍然振作不已。杜鹃在五更啼叫,仿佛血都已哭尽;猿猴哀鸣三声,令人久久肝肠寸断。她爱怜孩子,到泉水边寻找乳汁;又在望夫石旁频频携手相伴。唉,悲痛啊!烈妇生于丁卯年,嫁于己丑年。壬辰年秋季望日,日为子日,月为酉月。明月高悬天空,照耀天下九州。她在房中自缢,鬼神都为之守护。为她哭泣的是婆婆,替她办理殡葬的是公公。悲哀感动乡邻,童子老人无不如此。在千千万万人中表彰你,在一百八十位烈妇中把你列在前面。虎山的石头、伽龟岩,鸳河的水都清洁无尘。我作歌诗告诉本县人:谁来看看这位邢烈妇?律诗 答王定民 苏轼 打开信封,只见字迹神采奕奕,如银钩般有力;信末题写的诗,语言更加遒劲。早就听说书法八法以长史为宗,今天五言诗又仿效苏州。笔墨幸好留在台寺,远远知道旗队已经到了石沟。想寄给你鼠须笔和茧纸,请你用章草书写《黄楼赋》。本朝 到招远县二首 本县县令 李芝 山势如刀削,浸润着官署;曲折回旋的水流环抱城池。海风不分早晚,沙雾扰乱阴晴。地方事务简少,足以容纳才拙之人;庭院清闲,喜爱诉讼清简。夕阳初落,我解下衣带,澄心静坐,又写成一首诗。顽石遍山,土地多么贫瘠;浮沙覆盖,土质更加硗薄。百姓只想着温饱,国家的经费却重在征收徭役。每当挥鞭施刑,内心总是悲悯;看到百姓创伤,鬓发都仿佛要凋落。公务之余有很多闲日,一场雨便能使我省察春苗。瑞芝诗三十韵 王华 五弦琴在郁金堂中奏响,三茎灵芝在玳瑁梁上秋日生长。听说西岐有瑞鸟鸣叫,争相传说北陆有神羊出现。朱色枝条曾在新昌县萌发,紫色苟草先在滁郡阳地呈现。池畔祥云被称作汉武帝的祥瑞,殿阶上的蓂荚记录着陶唐氏的盛世。共同传说琼室中生有瑶草,独自羡慕芝房呈现夜间光辉。车盖般的形态嶙峋,如琥珀般薄透;根茎灿烂,像水晶一样清凉。玉山一座叠成十三层,宝树连成珠串,纵横千万行。皎洁的月光是精华,冰是骨骼;珊瑚是质地,花蕊是妆饰。光辉胜过牛宿星槎的色泽,香气压倒尚书含鸡舌香草的芬芳。它们有时如马如龙,腾跃在碧空;有时构成宫殿楼阁,护卫雕饰的廊庑。琪玉般的枝条胜过桂树,含着空明之气;贝叶般的珍宝与璧玉相映生芳。彩霞笼罩画栋,开始时明亮闪耀;绮丽窗户散发光彩,更加辉煌。早晨烟气荡漾,时浓时淡;祥瑞之气轻轻飘动,时低时高。远胜潘岳县令种花,花朵全都鲜红;远超过陶潜的菊花,菊色流溢金黄。风雷之中自有藏身的奇术,岁月长久保存着使人不老的方法。这自然是因为使君政绩非凡,才能使大厦得到奇异祥瑞。百姓歌唱着有衣有食,家家应当丰足;田野歌咏农桑,风俗已经安康。督课士人,评论诗文,挥动白尘;铲除奸邪,执行法令,肃然如清霜。弹琴理政,卧于阁中,任凭鸥鸟自在;种竹庭院,任由仙鹤飞翔。快乐啊,我这位侯爷实在难得一见;麒麟般的公子,怎么会是寻常人物?龙仙预示科举功名美好,萤火般的勤学之光,时时承受皇帝赐予的命章。齐国需要人才,因此福星照耀;燕都报告政绩优异,文昌星聚集。皇帝的使者奔驰八方,骏马飞驰;皇帝的诏书从九重宫阙飞来,如凤凰降临。百姓争相观看骑着骢马的御史,圣明君主厚意眷顾御史台官员。著书立说使魏世声名流传久远,在南州设置宾榻,遗泽长存。兄弟一同任冬官,成为社稷之臣;太师专门主持军政,镇守山河疆域。几班显贵一同来到中书丝纶阁,数代都分掌蒲谷璋等重任。自古以来朝廷依赖栋梁,如今皇帝更重视奉行善政的官员。您奔赴北阙补缀华衮,百姓向东山而歌颂官员的德泽。只愿把这些事绘图流传永久,姑且用辞赋记下难以忘怀的情谊。初夏劝农二首 本县县令 李芝 节气已到,山城傍晚,农事进入夏季而忙碌。退堂后暂时放下案牍,骑着跛驴料理耕种和蚕桑。麦苗还小,晴日下翻涌着翠色;花朵渐稀,中午仍散发香气。尸位素餐使我内心惭愧而焦灼,却偏爱海风的清凉。走出城郭沿着河岭巡行,遍走田间纵横的阡陌。晴日下沙地明亮如白雪,风中的柳条柔软如丝绵。村落疏密相间,沟渠田埂像锦绮一样交错相连。只要努力耕作而不苟且,即使是贫瘠土地也能获得丰年。石城夼 沿着溪流斜着进入,在曲折的群峰之间穿行。流水淡淡流动,似乎没有停留;白云长久飘荡,仿佛自行发出声音。大风吹起占鸟,飞雨使来时的山峰消失。烟岚的颜色深沉清润,苍茫山色映上客人的面容。
庚戍仲春以公事停辕温泉,率笔漫记莱州郡守 张应瑞鬼斧曾经凿此泉,碧泓暖漾野云天。脉通沧海龙搏火,颗作玲珑珠喷烟。一道分流融万灶,四时濯热慰千廑。怃然为忆清凉境,幽兴何年颖水前。三月三日游班仙洞杨显曾罗峰十里隔烟霞,修禊来穿古径斜。一曲柘枝山外雨,数声啼鸟洞中花。苍松奇石游人路,白鹤春云羽士家。坐看金觞临涧转,泛来应是有胡麻。仙姑石崖冷得中争说仙踪此地藏,曾将至孝极穹苍。岩花惨淡悲风雨,枯木雕零忆斧斨。宅挂悬崖人万古,魂归华表寿千霜。风鬟雾鬓今犹在,夜月空山照旧妆。游竹林寺张 晖竹外风清树色凉,野花开处颇闻香。一泉侧吐悬崖细,两岸横吞卧柳长。曲径僧来云宿洞,疏林樵去鹿眠罔。贪听鸟语忘搜句,辜负奚童背带囊。游清凉寺郭 灉偶来此地绝红尘,寺号清凉自有因。佛性清明真似水,禅房萧瑟不知春。喧呼门外虽成市,寂静庭中却无人。剩有尼僧年已老,惟将钟鼓报昏晨。补官罗峰漫成四律留别邑侯 江 光赋罢金门博一官,天风吹下五云端。问途终觉人情厚,入世先求自信难。真箇登场同傀儡,居然学步到邯郸。文魔结习儒酸态,齿冷防教笑素湌。百里真除便当家,故山回首隔烟霞。心如止水偏观海,地有春风好种花。升斗顿添新活计,玹歌还是旧生涯。直将饮啄从头悟,前定分明数不差。行行此去近蓬莱,揽辔东瞻亦壮哉。照夜珠光开世界,凌空蜃气幻楼台。民淳想见风犹古,邑小何须吏有才。恰称时苗迂僻性。轻装只驾椁车来。风笛离亭思不禁,朋簪从此忆苔芩。怀中自有丰年玉,囊底原无暮夜金。但觉葵倾终向日,可能云起便为霖。停鞭重与明湖约,留取澄波鉴此心。昌阳留别桑麻影里下车来,捧檄聊因大府催。庖代一官成短梦,事兼两邑愧长才。扁舟不系随飘泊,孤鹤闲携共往回。弹指瓜期容易过.归时刚醉菊花杯。我本罗峰旧使君,暂将凫舄此间分。驰驱敢望随车雨,舒卷真同出岫云。吏解能文差免俗,民知向化不须勤。讼庭雀鼠清如许,三月蒲鞭响未闻。检点琴书便束装,临岐惆怅思茫茫。荒烟冷月悲萝石,秋草寒林吊荔裳。阅世易增流寓感,浮生难定宦游方。无端愁绝沽河水,也带离声咽断肠。马首徐瞻按辔行,最关情处是苍生。宾僚盏酒连朝劝,父老壶浆接壤迎。越俎未能陪荐鹗,比邻还可托流莺。匆匆一笑抽身去,毁誉无心问重轻。潇碧斋落成偶题东壁医俗由来是此君,潇湘烟景得平分。短墙低筑围青粉,虚牖全开贮绿云。大有琴尊供啸傲,底须箫管艳传闻。公余不惜经营力,自策闲中第一勋。泛宅浮家作宦游,两年弹指换春秋。漫云居是忘忧馆,却笑身同不系舟。剪棘乍三径曲,补萝新 一庭幽。桑麻处处茅檐好,尚有人嗟露处不。游罗峰后洞俗名老虎洞 秦 怜西岩结伴共探幽,伏虎仙翁道姓周。人说斑奴归法座,我怜红树入深秋。黄花白酒添新句,竹杖芒鞋续旧游。笑问山灵相识否?移文不用勒峰头。洞前里许李氏别业是宁陵公兄弟读书处旧日编茅今已墟,名山不让子云居。埙篪竞爽千秋业,风雨连床万卷书。碧草如烟三迳外,苍松合抱百年余。清池颜色无由照,令我闻风欲式庐。游银山莱阳岁贡 张心乾十里平畴见远岑,绕山一带水粼浔。堞从崒边出,路向藤萝蔓底寻。怪草离披松影暗,奇花点缀寺门深。老僧亦自娴周旋,问客何缘肯辱临。前 题莱阳举人 张心镜僻性好山兼爱水,故人邀我步高岑。开樽共酌山岚秀,侧帽低看石窦深。簾外青松藏宝塔,严前碧柳隐鸣禽。仙家未必能胜此,漫向蓬瀛岛内寻。前 题李 浚不是桃源便易寻,到来烟霭自阴森。才攀廉外干岩翠,忽觅云根一洞深。鸟啄斜阳飞绝壁,僧敲清磬散长林。纱窗竹案凉如水。十指薰风学鼓琴。鹤姑顶邑人增生 秦其源瑶台结伴许飞琼,回首沧桑又几更。高岭不闻环佩响,春山犹学黛眉横。姑余空有仙人迹,赤壁谁知道士名。日暮松涛风乱卷,半天吹下步虚声。横掌河漫道长江九派分,河名横掌亦稀闻。巨灵小试开山手,神禹同留导水勋。秋色桥成金跳脱,春来冰解玉螺纹。朝宗毕竟归溟渤,倒挽银潢自不群。肄业大望山精舍拂晓陟南山,尘心到此闲。新苔荒石径,朝霭隐柴关。八室风生壁,推窗水绕栏。幽怀真靡已,日暮且言还。游班仙洞邑人国学 李廷弼携策寻幽洞,晨行曲涧中。松林明旭日,磬韵散轻风。石壁泉溜白,山花露绽红。到斯尘意息,何必见仙翁。绝赏菊二首邑侯 李 芝烂熳秋蓠拥夕曛,晚风吹落郁金裙。月明时向花间卧,定有仙人入梦闻(舞霓裳)。晕红西子巧妆成,浅碧文君笑欲生。陶令当年如识面,悔将五柳赋闲情(美人面)。
译庚戌年仲春因公事停驻温泉,随笔漫记 莱州郡守 张应瑞 鬼斧神工曾经凿成这眼泉,碧绿深潭温暖荡漾,映着野外云天。泉脉通向沧海,仿佛龙在搏击火焰;水珠凝成玲珑颗粒,喷吐着烟雾。一道水流分开,仿佛融化了万座灶火;四时都能洗浴解热,慰藉千般劳苦。惆怅间回想清凉的境地,不知何年才能在颖水之前重得幽兴。三月三日游班仙洞 杨显曾 罗峰相隔十里,隐没在烟霞之间;为修禊而来,穿过斜斜的古道。一曲《柘枝》仿佛山外传来雨声,几声鸟鸣从洞中花间传出。苍松奇石构成游人道路,白鹤伴着春云,像羽士居住的仙家。坐看金杯沿溪流转来,漂来的应当是胡麻饭。仙姑石崖 冷得中 人们争相说仙人的踪迹隐藏在这里,曾经以至孝感动上天。岩花在风雨中凄惨暗淡,枯木凋零,使人想起斧头砍伐。住宅悬挂在万古不变的绝壁上,魂魄归向华表,寿命延续千年。她风鬟雾鬓的身影如今仿佛仍在,夜月照着空山,也照着旧日的妆容。游竹林寺 张晖 竹林之外清风吹拂,树色清凉;野花开放处,颇能闻到香气。一股泉水从旁边细细喷出,像悬在崖边;两岸横卧的柳树长长伸展,仿佛吞入水面。曲折小径上僧人走来,云雾栖宿在洞中;稀疏树林里樵夫离去,鹿卧在草网般的地面。贪听鸟鸣,忘了搜寻诗句,辜负了背着袋囊的奚童。游清凉寺 郭灉 偶然来到这里,远离红尘;寺名清凉,自有它的缘故。佛性清明,真像流水;禅房萧瑟,连春天也感觉不到。门外喧闹,虽然已经形成集市;庭院之中却很寂静,反而没有人。只剩下尼姑年纪都已老了,唯有敲钟击鼓报告黄昏和早晨。补官罗峰漫成四律留别 本县县令 江光 写完赋在金门求得一官,天风把我从五彩祥云之端吹落。问路之后终究觉得人情厚重,进入世间首先要寻求自信却很难。真正登场时如同傀儡,竟然学着邯郸人走路。文章的魔障和儒生酸腐的旧习,使人齿冷,恐怕会被人讥笑为尸位素餐。治理百里之地,真正除弊便如同当家;回头望故山,已经隔在烟霞之外。我的心如止水,却偏偏可以观海;此地有春风,正好种花。俸禄升斗忽然增添了新的生计,弦歌教化仍是旧日事业。只把饮食起居从头领悟,前定的命分明白,数目也没有差错。一路走去接近蓬莱,执辔向东眺望,真是壮阔。照夜明珠的光辉开启世界,凌空的蜃气幻化成楼台。百姓淳朴,想来风俗仍然古厚;县邑很小,何必要求官吏才华过人。正好符合时苗那样迂僻的性情,轻装只驾着单车前来。离亭中风笛响起,离情难以抑制;朋友们从此只能追忆苔芩。怀中自有丰年之玉,囊底本来没有暮夜金。只觉得葵花终究向着太阳,或许云气升起便能化作及时雨。停下马鞭,再次与明湖相约,留下澄澈的湖波来鉴照此心。昌阳留别 在桑麻树影中下车到任,捧着公文,只因大府催促。代人任职的一官之梦很短暂,同时处理两县事务,惭愧自己的才力不足。小舟不系,任凭漂泊;孤鹤闲闲相携,共同来往。弹指之间任期容易过去,归来时正好醉饮菊花酒。我本是罗峰旧日的长官,暂时把凫舄分在这里。奔驰劳碌,哪里敢期望有随车而来的甘雨?行止舒卷,真像出山的云。官吏懂得文章,多少可以免除俗气;百姓知道归向教化,不必勤加督促。讼庭清静得连雀鼠都少见,三个月来还没有听到蒲鞭声。清点琴书,便收拾行装;临到岔路,惆怅之情茫然无尽。荒烟冷月令人悲叹萝石,秋草寒林凭吊荔裳。阅历世事,更增加寄居异乡的感慨;浮生难以确定做官游历的方向。无端愁极,连沽河水也仿佛带着离别的声音,呜咽得令人断肠。马头缓缓前行,最牵挂的还是百姓。宾僚连续多日劝我饮酒,父老端着酒浆相邻相迎。我越权任事,未能陪同推荐贤才;邻县相近,还可以托付给黄莺传递消息。匆匆一笑,抽身离去,毁誉得失都无心过问。潇碧斋落成,偶题东壁 自古以来,医治世俗之弊的就是竹子;潇湘烟景也在这里平分。矮墙低低筑起,围住青翠;空窗完全敞开,收藏一片绿云。这里大可备琴和酒以放声长啸,何必依靠箫管去追求艳丽声名。公务之余不惜费力经营,自己安排闲暇中的第一件功业。泛宅浮家般地做官游历,两年转眼换了春秋。不要说这里是忘忧馆,却笑自己如同不系之舟。剪去荆棘,初成三条曲折小径;补缀藤萝,新添一庭幽静。桑麻遍地,茅檐处处可爱,只是仍有人叹息露宿在外。游罗峰后洞 俗名老虎洞 秦怜 在西岩与同伴结伴探寻幽境,伏虎仙翁说自己姓周。人们说斑斓猛虎已经归入佛法座下,我却怜惜红树进入深秋。我以黄花白酒增添新诗句,手持竹杖、脚穿芒鞋,继续旧日游踪。笑着问山灵是否认识我?不用移文,也不用在峰头刻石。洞前一里左右有李氏别业,是宁陵公兄弟读书的地方;旧日编茅为屋,如今已经成为废墟。兄弟如埙篪般才华竞爽,千秋事业都在这里;风雨之夜同床而卧,伴着万卷书。碧草如烟,长在三径之外;苍松两人合抱,已有百年多。清池的颜色如今无从照见,却使我听到遗风,便想来拜访这座庐舍。游银山 莱阳岁贡 张心乾 十里平坦田野中可以看见远山,山脚一带水波粼粼。城堞从高峻山边伸出,道路向藤萝蔓延的深处寻找。奇异的草木零乱披散,松影显得幽暗;奇花点缀着深处的寺门。老僧自己也很熟悉应酬周旋,问客人为什么肯屈尊来到这里。前题 莱阳举人 张心镜 我性情偏爱山,也兼爱水,所以故人邀请我来登高山。打开酒樽共同饮酒,欣赏山间秀美的岚气;侧戴帽子低头看深邃的石洞。帘外青松隐藏着宝塔,寺院门前碧柳遮蔽着鸣禽。仙人居处未必胜过这里,却还要徒然到蓬莱瀛洲诸岛中寻找。前题 李浚 若不是桃源仙境,便很难寻到这样的地方;一到这里,烟雾云气自然显得幽暗森然。才攀上廉外,便见干岩苍翠;忽然寻到云根之下,竟有一个深邃的洞穴。鸟儿啄着斜阳飞过绝壁,僧人敲响清越的磬声,声音散入绵延的树林。纱窗竹案,清凉得如同水一般;十指沐浴着薰风,学着弹奏琴曲。鹤姑顶 本县人、增生秦其源 曾与许飞琼结伴登临瑶台,回首人世沧桑,不知又经历了多少更替。高岭之上听不到环佩声,春日山色却仍像女子横展的黛眉。姑余山空留下仙人的遗迹,赤壁山又有谁知道那位道士的姓名?日暮时分,松涛被狂风纷乱地卷起,半空中吹落下步虚的声响。横掌河 不要只说长江分成九派,横掌河这个名称也很少有人听闻。巨灵神只稍稍施展开山的手段,大禹也同样留下了疏导水道的功绩。秋日景色中,桥梁建成,仿佛金色的跳脱;春天到来,冰层融解,水面显出玉螺般的纹理。河水最终还是要汇入大海,却倒像挽引银河而来,格外不凡。在大望山精舍肄业 拂晓登上南山,到这里尘世之心便安闲下来。新生的苔藓覆盖荒僻的石径,早晨的雾气遮隐着柴门。八室之中风从墙壁间生起,推开窗子便见水流环绕栏杆。幽深的情怀实在难以排遣,日暮时姑且说声返回。游班仙洞 本县人、国学生李廷弼 带着书策寻找幽深的洞穴,清晨沿着曲折的山涧前行。松林映照着明亮的旭日,磬声的余韵随轻风飘散。石壁上的泉水流淌成白线,山花带着露水绽放出红色。到了这里,尘俗的心思便止息了,何必一定要见到仙翁呢?绝句 赏菊二首 本县县令李芝 灿烂的秋菊簇拥着夕阳余晖,晚风吹落了如郁金般的裙裾。月色明亮时,我便向着花丛躺卧;想来一定有仙人进入梦中,让我听见(舞霓裳)。菊花红晕如西子巧妆而成,浅碧的颜色像文君含笑欲语。陶渊明当年若见到这样的容颜,必定后悔把闲情寄托在五柳之中(美人面)。
书斋望东山邑人 刘 岳阖户东山去,开户东山来。东山常伴我,日夕尚俳徊。悼王修郡县试皆冠军未及院试而卒 登州郡守 张勤望欣看多士步瀛洲,遥海珊瑚次第收。何事文星独有恨,秋风夜雨泣王修。题寺山院莱阳副贡 李 谱门对清流不掩关,常教身在水云间。水流东去云环寺,秋色墙头一点山。架旗阴雨邑人庠生 王志超天策当年此驻兵,峰峦留得架旗名。千年不改阴云气,风雨犹闻破阵声。
●跋
作牧载于夏书,尚云莱夷,分封记于汉史,已名曲城。罗峰高峙,疆分表海之雄,鸳水长流,波涌环城之带,地接蓬瀛,葱葱佳气,星分虚危,耿耿元精,是以东武书勋,先图麟阁,炎宋取士,独占龙头,乃前三百年之流风,已加雌黄于前哲,后二百年之轶事,更望汗青于后人。所愧才非班固,难续汉史;笔惭董狐,谁光晋乘。适值邑侯陈公、边公、许公三君接武,一邑增辉。花县烹鲜,小试调羹妙手;山城制锦,豫施补衮洪才。慨斯文之将丧,讵有志而未逮,爰开续貂之馆,广召集腋之儒,缺者补之,知伯舆缔姻于晋室;遗者拾之,识孟坚诞降于罗峰。成仁取义,不乏伟人;死节抚孤,更多烈妇。探姑尤之源委,亲诣东山;辨虫鱼之洪纤,素居北海。各抒所见,以成此书。旁搜远绍,寻坠绪之茫茫;削浮存真,余晨星之落落。笔削未当,敢云藏麟编于名山;考稽有资,聊且备豹窥于故府。庶几刍荛可询,得供采取于輶使,管蒯无弃不至遗漏于皇图。
道光二十六年岁次丙午秋七月邑人郭启丰谨跋。
招远县续志
译书斋望东山 本县人刘岳 关上门,东山便离我而去;打开门,东山又来到眼前。东山常常陪伴着我,从早到晚仍使我徘徊流连。悼念王修 在郡试、县试中都取得第一名,尚未参加院试便去世。登州郡守张勤望 欣喜地看着众多士子步入瀛洲,遥远海上的珊瑚也依次收取。为什么文星偏偏独自含恨?秋风夜雨中,仿佛都在为王修哭泣。题寺山院 莱阳副贡李谱 门前正对清澈的水流,连门关也不用掩闭,常常使人觉得身处水云之间。水流向东而去,云气环绕寺院;秋色映在墙头,只有一点山色可见。架旗阴雨 本县人、庠生王志超 当年天策军曾在这里驻兵,峰峦因此留下了“架旗”的名称。千年以来阴云密布的气象从未改变,风雨之中仍仿佛听得到破阵的声响。●跋 夏书记载禹分治九州时,还称这里为莱夷;汉史记载分封之事时,已经称它为曲城。罗峰高高耸立,疆域以临海之地的雄伟而分;鸳水长流,波涛形成环绕城池的玉带。这里地接蓬瀛,充满葱郁美好的祥瑞之气;星宿分野属于虚、危二宿,光明闪耀,凝聚着天地的元精。因此,东武之地书写功勋,先登麟阁;炎宋开科取士,这里又曾独占鳌头。这是前三百年来流传下来的风气,已经足以为前代贤哲增添光彩;后二百年间的逸闻,也更期待后人写入史册。只是惭愧才华比不上班固,难以续写汉史;文笔又愧对董狐,不知谁能使晋代史书增光。恰逢本县县令陈公、边公、许公三位先后相继,使一县都增添了光彩。治理花县,如烹制鲜鱼,略试调和羹汤的妙手;治理山城,如织造锦绣,预先施展辅佐君王、补缀衮服的大才。感慨文献将要散亡,哪里是有志之士甘心而力不能及?于是设立续貂的馆舍,广泛召集如集狐腋成裘般的儒者:缺失的加以补充,如此才知道伯舆曾与晋室结为姻亲;遗失的加以搜拾,如此才认识孟坚降生于罗峰。成仁取义,并不缺少伟人;为节义而死、抚养孤儿的烈妇也更多。探寻姑尤的源流,我亲自到东山考察;辨析虫鱼名物的大小繁简,我长期居住在北海。各自抒发所见,于是编成此书。旁征博搜,远加追溯,寻找散落得茫茫无绪的遗篇;删去浮夸,保存真实,所剩下的材料如晨星般稀疏。删削编订或许还不恰当,哪里敢说可以把这部书藏在名山之中,与麒麟阁所藏典籍相比?但考订稽核尚有一些依据,姑且用它来略备从旧府档案中窥见一斑的材料。希望连樵夫等平民的意见也可以询问,并能供负责采录的輶使采用;即使竹管、蒯草般微贱的材料也不弃置,这样才不至于在皇朝的地理图籍中有所遗漏。道光二十六年,岁在丙午,秋七月,本县人郭启丰谨慎作跋。招远县续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