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洛阳伽蓝记四

卷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2–15 段

卷三◎城南景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景明年中立,因以为名。在宣阳门外一里御道东。其寺东西南北,方五百步。前望嵩山、少室,却负帝城,青林垂影,绿水为文。形胜之地,爽垲独美。山悬堂观,光盛一千馀间。复殿重房,交疏对霤,青台紫阁,浮道相通,虽外有四时,而内无寒暑。房檐之外,皆是山池,竹松兰芷,垂列堦墀,含风团露,流香吐馥。至正光年中,太后始造七层浮图一所,去地百仞,是以邢子才碑文云“俯闻激电,旁属奔星”是也。庄饰华丽,侔於永宁。金盘宝铎,焕烂霞表。寺有三池,萑蒲菱藕,水物生焉。或黄甲紫鳞,出没於繁藻,或青凫白雁,浮沈於绿水。<石辇>硙舂簸,皆用水功。伽蓝之妙,最得称首。时世好崇福,四月七日,京师诸像皆来此寺。尚书祠曹录像凡有一千馀躯。至八日,以次入宣阳门,向阊阖宫前受皇帝散花。于时金花映日,宝盖浮云,幡幢若林,香烟似雾。梵乐法音,聒动天地。百戏腾骧,所在骈比。名僧德众,负锡为群;信徒法侣,持花成薮。车骑填咽,繁衍相倾。时有西域胡沙门见此,唱言佛国。至永熙年中,始诏国子祭酒邢子才为寺碑文。子才河间人也。志性通敏,风情雅润,下帷覃思,温故知新,文宗学府,跨班、马而孤上;英规胜范,凌许、郭而独高。是以衣冠之士,辐凑其门;怀道之宾,去来满室。昇其堂者,若登孔氏之门;沾其赏者,犹听东吴之句。籍甚当时,声驰遐迩。正光中,解褐为世宗挽郎、奉朝请,寻进中书侍郎黄门。子才洽闻博见,无所不通,军国制度,罔不访及。自王室不靖,虎门业废,后迁国子祭酒,谟训上庠。子才罚惰赏勤,专心劝诱,青领之生,竟怀雅术。洙、泗之风,兹焉复盛。永熙年末,以母老辞,帝不许之。子才恪请恳至,辞泪俱下,帝乃许之,诏以光禄大夫归养私庭,所在之处,给事力五人,岁一朝以备顾问。王侯祖道,若汉朝之送二疏。暨皇居徙邺,民讼殷繁,前格后诏,自相与夺,法吏疑狱,簿领成山。乃敕子才与散骑常侍温子昇撰《麟趾新制》十五篇,省府以之决疑,州郡用为治本。武定中,除骠骑大将军西兖州刺史,为政清静,吏民安之。后徵为中书令。时戎马在郊,朝廷多事,国礼朝仪,咸自子才出。所制诗赋诏策章表碑颂赞记五百篇,皆传於世。邻国钦其模楷,朝野以为美谈也。大统寺在景明寺西,即所谓利民里。寺南有三公令史高显洛宅。每夜见赤光行於堂前,如此者非一。向光明所掘地丈馀得黄金百斤,铭云:“苏秦家金,得者为吾造功德。”显洛遂造招福寺。人谓此地是苏秦旧宅,当时元义秉政,闻其得金,就洛索之,以二十斤与之。衒之按:苏秦时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是寺,应是碑铭之类,颂其声迹也。东有秦太上公二寺,在景明南一里。西寺,太后所立;东寺,皇姨所建,并为父追福,因以名之。时人号为双女寺。并门邻洛水,林木扶疏,布叶垂阴。各有五层浮图一所,高五十丈,素采布工,比於景明。至於六斋,常有中黄门一人,监护僧舍,衬施供具,诸寺莫及焉。寺东有灵台一所,基址虽颓,犹高五丈馀,即是汉光武帝所立者。灵台东辟雍,是魏武所立者。至我正光中,造明堂於辟雍之西南,上圆下方,八窗四闼。汝南王复造砖浮图於灵台之上。孝昌初,妖贼四侵,州郡失据。朝廷设募征格於堂之北,从戎者拜旷掖将军、偏将军、裨将军。当时甲胄之士,号明堂队。时虎贲骆子渊者,自云洛阳人。昔孝昌年,戍在彭城。其同营人樊元宝得假还京,子渊附书一封,令达其家,云:“宅在灵台南,近洛河,卿但是至彼,家人自出相看。”元宝如其言,至灵台南,了无人家可问,徙倚欲去。忽见一老翁来问:“从何而来,徬徨於此?”元宝具向道之。老翁云:“是吾儿也。”取书,引元宝入。遂见馆阁崇宽,屋宇佳丽。坐,命婢取酒。须臾,见婢抱一死小儿而过,元宝初甚怪之。俄而酒至,色甚红,香美异常。兼设珍羞,海陆具备。饮讫辞还,老翁送元宝出,云:“后会难期。”以为凄恨,别甚殷勤。老翁还入,元宝不复见其门巷。但见高岸对水,渌波东倾。唯见一童子可年十五,新溺死,鼻中出血。方知所饮酒,是其血也。及还彭城,子渊已失矣。元宝与子渊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也。报德寺,高祖孝文皇帝所立也,为冯太后追福,在开阳门外三里。开阳门御道东有汉国子学堂。堂前有《三种字石经》二十五碑,表里刻之。

译卷三 城南的景明寺,是宣武皇帝所建。景明年间建成,因此以景明为名。寺在宣阳门外一里御道东面。这座寺院东西南北各有五百步,向前可望嵩山、少室山,向后背靠帝城;青翠的树林垂下影子,碧绿的水面形成纹理。这里是形势优胜之地,地势高爽平坦,格外美好。山崖上悬建着堂观,光彩盛大,共有一千多间。重重殿宇、层层房屋,交错的疏棂彼此相对,青台紫阁之间以浮道相通;虽然外界仍有四时变化,内部却没有寒暑之感。房檐之外全是山池,竹、松、兰、芷垂列在台阶前,含风聚露,流散香气,吐出芬芳。到了正光年间,太后才开始建造一座七层浮图,离地一百仞;所以邢子才的碑文说“俯首听见激荡的雷电,旁边连接着飞奔的星辰”,指的就是它。装饰华美艳丽,可与永宁寺相比。金盘、宝铎在霞光之上灿烂耀眼。寺中有三座池塘,芦苇、菖蒲、菱角、莲藕等水生植物都生长其中。有时可见黄甲紫鳞的鱼在繁密的水藻间出没,有时可见青凫、白雁在绿水中浮沉。<石辇>硙、舂、簸等器具,全都利用水力。这座伽蓝的精妙,在京城寺院中最值得称道。当时世人喜好崇奉福德,每年四月七日,京城各处的佛像都来到这座寺院。尚书祠曹登记的佛像总共有一千多尊。到了初八日,佛像依次进入宣阳门,到阊阖宫前接受皇帝散花。那时金花映照阳光,宝盖浮在云间,幡幢如同树林,香烟像雾一样。梵乐和说法之声喧动天地。各种杂戏腾跃驰骋,到处并列聚集。著名僧人和有德之众,成群背着锡杖而来;信徒、法侣手持鲜花,聚集如薮。车马拥塞,往来繁盛,彼此倾轧。当时有西域胡人沙门见到这种情景,高声说这是佛国。到了永熙年间,才下诏让国子祭酒邢子才撰写寺碑文。邢子才是河间人。他志趣性情通达敏锐,风度情致高雅温润,闭门潜心深思,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在文坛和学术界,他超过班固、司马迁而独居其上;英明的谋略和卓越的规范,超过许慎、郭璞而独自高出。因此士大夫像车轮辐条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到他门下,胸怀道术的宾客来来往往,满屋都是。登上他的厅堂,就像进入孔氏之门;受到他的赏识,就像听到东吴的佳句。他当时声名显赫,名声远播四方。正光年间,他脱去布衣,任世宗挽郎、奉朝请,不久升任中书侍郎、黄门。子才广闻博见,没有什么不通晓,军国制度无不向他咨询。自从王室不安,虎门的学业废弛,后来他调任国子祭酒,在太学讲授谋略训诫。子才惩罚懒惰者,奖赏勤奋者,专心劝勉诱导,太学生最终都怀有高雅的学术。洙水、泗水一带的儒学风气,于是重新兴盛。永熙年末,他因母亲年老而请求辞职,皇帝没有准许。子才再次恳切请求,辞谢时眼泪一起流下,皇帝才答应,诏令他以光禄大夫身份回家奉养母亲,所在之处给他配备五名供事人员,每年入朝一次以备皇帝咨询。王侯们在郊外设宴送行,如同汉朝送别疏广、疏受二人。等到皇帝迁居邺城,民事诉讼繁多,旧有法令和后来的诏书互相抵牾,法律官吏对疑难案件难以裁决,文书案卷堆积如山。于是下令子才与散骑常侍温子昇撰写《麟趾新制》十五篇,尚书省和各府据此解决疑难,州郡把它作为治理的根本。武定年间,授任骠骑大将军、西兖州刺史。他处理政务清简安静,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宁。后来征召他任中书令。当时战事发生在京郊,朝廷事务繁多,国家礼制和朝廷仪式,全都出自子才之手。他所撰制的诗、赋、诏、策、章、表、碑、颂、赞、记共有五百篇,全都流传于世。邻国敬佩他的典范,朝廷内外都把这当作美谈。大统寺在景明寺西面,就是所谓的利民里。寺南有三公令史高显洛的住宅。每天夜里都看见红光在堂前移动,这种情形不止一次。向着光明所在处挖地一丈多,得到黄金一百斤,铭文说:“这是苏秦家的黄金,得到它的人应当替我营造功德。”高显洛于是建造了招福寺。人们说这里是苏秦的旧宅。当时元义掌握政权,听说高显洛得到黄金,便向他索取,高显洛给了元义二十斤。杨衒之按语:苏秦在世时还没有佛法,所谓功德不一定是寺院,应当是碑铭一类的东西,用来歌颂他的声名事迹。大统寺东面有秦太上公二寺,在景明寺南一里处。西寺是太后建立的,东寺是皇姨建立的,都是为父亲追福,因此以秦太上公为名。当时人称它们为双女寺。两寺的门都临近洛水,林木疏密相间,枝叶铺展成荫。各有一座五层浮图,高五十丈,素白的彩绘和工艺与景明寺相当。到了六斋日,常有一名中黄门监管僧舍,负责衬施和供奉器具,其他寺院都比不上这里。寺东有一座灵台,台基虽然已经颓坏,仍高五丈多,就是汉光武帝所建的灵台。灵台东面是辟雍,是魏武帝所建的。到了我们正光年间,又在辟雍西南建造明堂,上圆下方,有八扇窗、四道门。汝南王又在灵台上建造了一座砖砌浮图。孝昌初年,妖贼从四面侵扰,州郡失去凭据。朝廷在明堂北面设置招募和征发的法令,参加军队的人授为旷掖将军、偏将军、裨将军。当时的武装士兵称为明堂队。当时有个虎贲骆子渊,自称是洛阳人。过去孝昌年间,他戍守彭城。同营的樊元宝获准回京,子渊托他带一封信,让他送到自己家中,信上说:“我的住宅在灵台南面,靠近洛河,你只要到那里,家人自然会出来相见。”元宝照他说的来到灵台南面,却没有任何人家可以询问,徘徊着正要离去。忽然看见一位老翁来问:“你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徘徊?”元宝把事情详细告诉了他。老翁说:“那是我的儿子。”便取出书信,领元宝进去。只见馆阁高大宽敞,房屋华美。元宝坐下,老翁命婢女取酒。不一会儿,看见婢女抱着一个死去的小孩经过,元宝起初十分惊怪。很快酒送来了,颜色非常红,香气和味道异常美好;又摆上珍贵的菜肴,海味陆产全都具备。元宝喝完酒告辞回去,老翁送他出门,说:“以后再会很难预料。”老翁以此感到凄凉遗憾,分别时十分殷勤。老翁回屋后,元宝再也看不见那道门巷了。他只看见高高的河岸对着水面,清绿的水波向东流去。只见一个大约十五岁的童子,刚刚溺死,鼻中还在流血。这才知道刚才所喝的酒就是那童子的血。等元宝回到彭城,子渊已经失踪了。元宝和子渊一同戍守了三年,却不知道那是洛水之神。报德寺是高祖孝文皇帝所建,为冯太后追祈福德,位于开阳门外三里。开阳门御道东面有汉代国子学堂。堂前有《三种字石经》二十五方碑,碑的正反两面都刻有文字。

写《春秋》、《尚书》二部,作篆、科斗、隶三种字,汉右中郎将蔡邕笔之遗迹也。犹有十八碑,馀皆残毁。复有石碑四十八枚,亦表里隶书,写《周易》、《尚书》、《公羊》、《礼记》四部。又《赞学》碑一所,并在堂前。魏文帝作《典论》六碑,至太和十七年,犹有四存,高祖题为劝学里。里有文觉、三宝、宁远三寺。武定四年,大将军迁《石经》於邺。周回有园,珍果出焉。有大谷含消梨,重十斤,从树着地,尽化为水。世人云:“报德之梨,承光之柰。”承光寺亦多果木,柰味甚美,冠於京师。劝学里东有延贤里,里内有正觉寺,尚书令王肃所立也。肃字公懿,琅琊人也。伪齐雍州刺史奂之子也。赡学多通,才辞美茂,为齐秘书丞。太和十八年,背逆归顺。时高祖新营洛邑,多所造制,肃博识旧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王生。延贤之名,因肃立之。肃在江南之日,聘谢氏女为妻。及至京师,复尚公主。其后谢氏入道为尼,亦来奔肃。见肃尚主,谢作五言诗以赠之。其诗曰:“本为箔上蚕,今作机上丝。得路逐胜去,颇忆缠绵时。”公主代肃答谢云:“针是贯线物,目中恒任丝。得帛缝新去,何能衲故时。”肃甚有愧谢之色,遂造正觉寺以憩之。肃忆父非理受祸,常有子胥报楚之意。卑身素服,不听乐,时人以此称之。肃初入国,不食羊肉及酪浆等物,常饭鲫鱼羹,渴饮茗汁。京师士子,道肃一饮一斗,号为“漏卮”。经数年已后,肃与高祖殿会,食羊肉酪粥甚多。高祖怪之,谓肃曰:“卿中国之味也。羊肉何如鱼羹?茗饮何如酪浆?”肃对曰:“羊者是陆产之最,鱼者乃水族之长。所好不同,并各称珍。以味言之,甚是优劣。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唯茗不中,与酪作奴。”高祖大笑,因举酒曰:“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辨之赐金锺。”御史中尉李彪曰:“沽酒老妪瓮注瓨,屠儿割肉与秤同。”尚书右丞甄琛曰:“吴人浮水自云工,妓儿掷绳在虚空。”彭城王勰曰:“臣始解此字是习字。”高祖即以金锺赐彪。朝廷服彪聪明有智,甄琛和之亦速。彭城王谓肃曰:“卿不重齐鲁大邦,而爱邾莒小国。”肃对曰:“乡曲所美,不得不好。”彭城王重谓曰:“卿明日顾我,为卿设邾莒之食,亦有酪奴。”因此复号茗饮为酪奴。时给事中刘缟慕肃之风,专习茗饮,彭城王谓缟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苍头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里内有学颦之妇,以卿言之,即是也。”其彭城王家有吴奴,以此言戏之。自是朝贵宴会,虽设茗饮,皆耻不复食,唯江表残民远来降者好之。后萧衍子西丰侯萧正德归降时,元义欲为之设茗,先问:“卿於水厄多少?”正德不晓义意,答曰:“下官生於水乡,而立身以来,未遭阳侯之难。“元义与举坐之客皆笑焉。龙华寺,广陵王所立也;追圣寺,北海王所立也。并在报德寺之东。法事僧房,比秦太上公。京师寺皆种杂果,而此三寺,园林茂盛,莫之与争。宣阳门外四里至洛水上作浮桥,所谓永桥也。神龟中,常景为《汭颂》。其辞曰:“浩浩大川,泱泱清洛,导源熊耳,控流巨壑。纳穀吐伊,贯周淹亳,近达河宗,远朝海若。兆维洛食,实曰土中。上应张、柳,下据河、嵩,寒暑攸叶,日月载融。帝世光宅,函夏同风。前临少室,却负太行,制岩东邑,峭峘西疆。四险之地,六达之庄,恃德则固,失道则亡。详观古昔,考见邱、坟,乃禅乃革,或质或文。周馀九列,汉季三分,魏风衰晚,晋景雕曛。天地发挥,图书受命,皇建有极,神功无竞。魏箓仰天,玄符握镜,玺运会昌,龙图受命。乃睠书轨,永怀宝定。敷兹景迹,流美洪谟。袭我冠冕,正我神枢。水陆兼会,周、郑交衢。爰勒洛汭,敢告中区。”南北两岸有华表,举高二十丈。华表上作凤凰,似欲冲天势。永桥以南,圜丘以北,伊、洛之间,夹御道有四夷馆。道东有四馆。一名金陵,二名燕然,三名扶桑,四名崦嵫。道西有四里:一曰归正,二曰归德,三曰慕化,四曰慕义。吴人投国者处金陵馆,三年已后,赐宅归正里。

译所书的是《春秋》《尚书》两部经典,用篆书、科斗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这是汉代右中郎将蔡邕书写的遗迹。现今还剩十八碑,其余都残毁了。又有石碑四十八枚,正反两面也都刻隶书,书写《周易》《尚书》《公羊》《礼记》四部经典。另有《赞学》碑一方,也都在堂前。魏文帝撰写《典论》刻成六碑,到太和十七年时还剩四块,高祖题名为劝学里。里中有文觉、三宝、宁远三座寺。武定四年,大将军把《石经》迁到邺城。四周有园林,出产珍果。有一种大谷含消梨,每个重十斤,从树上落到地面,就完全化成水。世人说:“报德寺的梨,承光寺的柰。”承光寺也有许多果树,柰的味道非常美,在京城中为第一。劝学里东面有延贤里,里中有正觉寺,是尚书令王肃所建。王肃字公懿,琅琊人,是伪齐雍州刺史萧奂的儿子。他学问丰富,通晓多种知识,才华文辞优美丰茂,曾任齐国秘书丞。太和十八年,他背离叛逆一方归顺朝廷。当时高祖刚营建洛邑,许多制度都在创设,王肃熟悉旧事,给了很大帮助。高祖非常器重他,常称他为王生。延贤里的名称,就是因王肃而设立的。王肃在江南时,聘谢氏女子为妻。到了京城,又娶了公主。后来谢氏出家做了尼姑,也来到京城投奔王肃。她见王肃已经娶公主,作了一首五言诗赠给他:“本来是帘箔上的蚕,如今成了织机上的丝。既然找到道路追随胜境而去,仍很怀念从前缠绵的时光。”公主代王肃答谢氏说:“针是穿线的东西,针眼中总由丝线通过。织成帛后缝制新衣,怎么还能缝补旧时呢?”王肃对谢氏很有惭愧之色,于是建造正觉寺让她居住。王肃想到父亲无理遭祸,常有伍子胥为楚国复仇的念头。他降低身份,穿素服,不听音乐,当时人因此称许他。王肃刚入国时,不吃羊肉和酪浆等物,常吃鲫鱼羹,口渴时饮茶汁。京城士子说王肃一饮茶就要喝一斗,称他为“漏卮”。几年以后,王肃与高祖在殿中会面,吃了很多羊肉和酪粥。高祖感到奇怪,对王肃说:“你已经喜欢上中原的口味了。羊肉比鱼羹怎么样?茶饮比酪浆怎么样?”王肃回答:“羊是陆地出产物中最好的,鱼是水族中最好的。各人的爱好不同,两者都可称为珍品。若从味道来说,确实有优劣。羊好比齐、鲁这样的强大国家,鱼好比邾、莒这样的小国。只有茶不行,它只能给酪浆做奴仆。”高祖大笑,于是举杯说:“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辨认这几个字,我就赏给他金钟。”御史中尉李彪说:“卖酒的老妇往瓮里注酒,屠夫割肉与秤相同。”尚书右丞甄琛说:“吴人浮水,自称擅长水性;妓女在空中投掷绳子。”彭城王元勰说:“我刚刚才看懂,这个字是‘习’字。”高祖立即把金钟赏给李彪。朝廷中人都佩服李彪聪明有才智,也认为甄琛应答迅速。彭城王对王肃说:“你不看重齐、鲁这样的强国,却喜爱邾、莒这样的小国。”王肃回答:“乡里的习惯所喜爱,我不能不喜欢。”彭城王又郑重地说:“你明天来拜访我,我为你准备邾、莒式的食物,也准备酪奴。”因此又把茶饮称为“酪奴”。当时给事中刘缟仰慕王肃的风尚,专门学习饮茶。彭城王对刘缟说:“你不羡慕王侯的八珍美食,却喜爱苍头所说的水厄。海上有追逐臭味的人,里中有模仿皱眉的妇人;按你的说法,你就是这样的人。”彭城王家中有一个吴地奴仆,便用这句话取笑他。从此朝廷显贵宴会时,虽然摆设茶饮,却都以再喝为耻,只有从江南远道来归降的百姓喜欢喝茶。后来萧衍的儿子西丰侯萧正德归降时,元义想为他准备茶饮,先问:“你遭受水厄多少?”萧正德不明白元义的意思,回答说:“下官生在水乡,自从立身以来,还没有遭遇过阳侯造成的水灾。”元义和在座宾客全都笑了。龙华寺是广陵王所建,追圣寺是北海王所建,都在报德寺东面。举行佛事的场所和僧房,与秦太上公二寺相当。京城各寺都种植各种果树,但这三座寺院园林最为茂盛,没有哪一处能与它们争胜。从宣阳门外四里到洛水上建有浮桥,就是所谓的永桥。神龟年间,常景撰写《汭颂》,文辞说:“浩浩荡荡的大河,广阔清澈的洛水,源头出自熊耳山,水流控制着巨大的沟壑。它纳入谷水,吐出伊水,贯通周地,淹润亳地;近处通达河神所在之处,远处朝向海神。洛水预示着天下的粮食,实在处于大地中央。上应张宿、柳宿,下据黄河、嵩山;寒暑因此调和,日月由此融洽。帝王世代光明显赫,整个华夏风气一致。前面临着少室山,后面背靠太行山;以险岩控制东部城邑,以峭峘作为西部疆界。这里是四面险固之地,也是通达六方的要道;依靠德行就能巩固,丧失正道就会灭亡。详察古代,考究丘陵坟墓,有的禅让,有的变革,有的质朴,有的文饰。周朝余下九州,汉末分成三国,魏国风气到了晚期衰败,晋朝景象昏暗。天地显现功用,图书承受天命;皇帝建立最高准则,神圣功业无可匹敌。魏国符命仰承上天,玄妙符瑞掌握在明镜之中;玉玺的运数正逢昌盛,龙图承受天命。于是眷顾文书法令,永远怀抱安定天下的宝图。施布这些光明的遗迹,流传宏大的谋略;承袭我们的冠冕,端正我们的神枢。水陆交通都在这里汇合,成为周、郑往来的大道。于是刻下洛水之滨的颂辞,谨告知天下中心。”南北两岸有华表,高二十丈。华表上雕有凤凰,形势仿佛要冲上天空。永桥以南、圜丘以北,伊水、洛水之间,夹着御道设有四夷馆。御道东面有四座馆:一名金陵,二名燕然,三名扶桑,四名崦嵫。御道西面有四个里:一名归正,二名归德,三名慕化,四名慕义。吴地人投归朝廷的,安置在金陵馆;三年以后,赐给他们住宅,迁居归正里。

景明初,伪齐建安王萧宝寅来降,封会稽公,为筑宅於归正里。后进爵为齐王,尚南阳长公主。宝寅耻与夷人同列令公主启世宗,求入城内。世宗从之,赐宅於永安里。正光四年中,萧衍子西丰侯萧正德来降,处金陵馆,为筑宅归正里,正德舍宅为归正寺。北夷来附者处燕然馆,三年已后,赐宅归德里。正光元年,蠕蠕主郁久闾阿郍<舟厷>来朝,执事者莫知所处。中书舍人常景议云:“咸宁中,单于来朝,晋世处之王公特进之下,可班郍<舟厷>蕃王、仪同之间。”朝廷从其议,又处之燕然馆,赐宅归德里。北夷酋长遣子入侍者,常秋来春去,避中国之热,时人谓之雁臣。东夷来附者处扶桑馆,赐宅慕化里。西夷来附者处崦嵫馆,赐宅慕义里。自葱岭已西,至於大秦,百国千城,莫不欢附,商胡贩客,日奔塞下,所谓尽天地之区已。乐中国土风,因而宅者,不可胜数。是以附化之民,万有馀家。门巷修整,阊阖填列,青槐荫陌,绿树垂庭,天下难得之货,咸悉在焉。别立市於洛水南,号曰四通市,民间谓永桥市。伊、洛之鱼,多於此卖,士庶须脍,皆诣取之。鱼味甚美,京师语曰:“洛鲤伊鲂,贵於牛羊。”永桥南道东有白象、狮子二坊。白象者,永平二年,乾罗国胡王所献,背施五采屏风,七宝坐床,容数人,真是异物。常养象於乘黄曹,象常坏屋败墙,走出於外,逢树即拔,遇墙亦倒。百姓惊怖,奔走交驰。太后遂徙象於此坊。狮子者,波斯国胡王所献也,为逆贼万俟丑奴所获,留於寇中。永安末,丑奴破,始达京师。庄帝谓侍中李或曰:“朕闻虎见狮子必伏,可觅试之。”於是诏近山郡县捕虎以送。巩县、山阳并送二虎一豹,帝在华林园观之,於是虎豹见狮子,悉皆瞑目,不敢仰视。园中素有一盲熊,性甚驯,帝令取试之。虞人牵盲熊至,闻狮子气,惊怖跳踉,曳锁而走,帝大笑。普泰元年,广陵王即位,诏曰:“禽兽囚之,则违其性,宜放还山林。”狮子亦令送归本国。送狮子胡以波斯道远,不可送达,遂在路杀狮子而返。有司纠劾,罪以违旨论,广陵王曰:“岂以狮子而罪人也?”遂赦之。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在慕义里。沙门达多发冢取砖,得一人以进。时太后与明帝在华林都堂,以为妖异,谓黄门侍郎徐纥曰:“上古以来,颇有此事否?”纥曰:“昔魏时发冢,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说汉朝废立,与史书相符。此不足为异也。”后令纥问其姓名,死来几年,何所饮食?死者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也。父名畅,母姓魏,家在城西准财里。死时年十五,今满二十七,在地下十有二年,常似醉卧,无所食也。时复游行,或遇饭食,如似梦中,不甚辨了。”后即遣门下录事张秀携诣准财里,访涵父母,果得崔畅,其妻魏氏。秀携问畅曰:“卿有儿死否?”畅曰:“有息子涵,年十五而死。”秀携曰:“为人所发,今日苏活,在华林园中,主上故遣我来相问。”畅闻惊怖曰:“实无此儿,向者谬言。”秀携还,具以实陈闻,后遣携送涵回家。畅闻涵至,门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谓曰:“汝不须来!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速去,可得无殃!”涵遂舍去,游於京师,常宿寺门下,汝南王赐黄衣一具。涵性畏日,不敢仰视,又畏水火及刀兵之属。常走於逵路,遇疲则止,不徐行也,时人犹谓是鬼。洛阳大市北奉终里,里内之人多卖送死人之具及诸棺椁,涵谓曰:“作柏木棺,勿以桑木为欀。”人问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见人发鬼兵,有一鬼诉称是柏棺,应免。主兵吏曰:“尔虽柏棺,桑木为欀。”遂不免。京师闻此,柏木踊贵。人疑卖棺者货涵发此等之言也。高阳王寺,高阳王雍之宅也,在津阳门外三里御道西。雍为尔朱荣所害也,舍宅以为寺。正光中,雍为丞相,给舆、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贵极人臣,富兼山海,居止第宅,匹於帝宫。白殿丹槛,窈窕连亘;飞檐反宇,轇轕周通。僮仆六千,妓女五百,隋珠照日,罗衣从风,自汉、晋以来,诸王豪侈未之有也。出则鸣驺御道,文物成行,铙吹响发,笳声哀转;入则歌姬舞女,击筑吹笙,丝管迭奏,连宵尽日。其竹林鱼池,侔於禁苑,芳草如积,珍木连阴。雍嗜口味,厚自奉养,一食必以数万钱为限,海陆珍羞,方丈於前。陈留侯李崇谓人曰:“高阳一食,敌我千日。”崇为尚书令仪同三司,亦富倾天下,僮仆千人。而性多俭吝,恶衣粗食,亦常无肉,止有韭茹韭菹。崇客李元佑语人云:“李令公一食十八种。”人问其故,元佑曰:“二九一十八。”闻者大笑,世人即以为讥骂。

译景明初年,伪齐建安王萧宝寅来归降,封为会稽公,在归正里为他修建住宅。后来进爵为齐王,娶南阳长公主为妻。萧宝寅以与夷人同列为耻,请公主向世宗请求迁入城内。世宗同意了,赐给他永安里的住宅。正光四年间,萧衍的儿子西丰侯萧正德来归降,安置在金陵馆,在归正里为他修建住宅;正德把住宅舍出建成归正寺。北方夷族来归附的,安置在燕然馆;三年以后,赐给他们归德里的住宅。正光元年,蠕蠕主郁久闾阿郍<舟厷>来朝见,主管官员没有人知道该把他安置在哪里。中书舍人常景议论说:“咸宁年间,单于来朝,晋朝把他安置在王公、特进之下的等级中,可以把郍<舟厷>安排在蕃王和仪同之间。”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又把他安置在燕然馆,赐给归德里的住宅。北方夷族酋长派儿子入朝侍奉的,通常秋天来、春天离开,以躲避中原的暑热,当时人称他们为“雁臣”。东方夷族来归附的,安置在扶桑馆,赐给慕化里的住宅。西方夷族来归附的,安置在崦嵫馆,赐给慕义里的住宅。从葱岭以西直到大秦,百国千城没有不欢喜归附的;经商的胡人和贩货的客商每天奔赴边塞之下,这可以说是天下四方都归附了。喜爱中原的土地风俗,因而在这里置宅居住的人,多得数不清。因此归附教化的百姓有一万多家。门巷修整齐整,宫门一带排列拥挤,青槐遮蔽道路,绿树垂荫庭院,天下难得的货物全都聚集在这里。又在洛水南面另设市场,称为四通市,民间称为永桥市。伊水、洛水的鱼,大多在这里出售,士大夫和百姓想吃鱼脍,都到这里来取。鱼味非常鲜美,京城俗语说:“洛鲤伊鲂,贵过牛羊。” 永桥南面御道东有白象、狮子二坊。白象是永平二年乾罗国胡王进献的,背上设置五彩屏风和七宝坐床,能容纳数人,确实是奇异之物。原来常把大象养在乘黄曹,大象经常毁坏房屋、撞倒墙壁,跑到外面,遇到树就拔掉,遇到墙也撞倒。百姓惊恐,奔逃往来。太后于是把大象迁到这座坊中。狮子是波斯国胡王进献的,被逆贼万俟丑奴夺得,留在贼军中。永安末年,万俟丑奴失败,狮子才送到京城。庄帝对侍中李或说:“我听说老虎看见狮子一定会伏地,可以找来试试。”于是下诏让靠山的郡县捕捉老虎送来。巩县、山阳都送来两只老虎和一只豹子,皇帝在华林园观看;老虎、豹子见到狮子,全都闭上眼睛,不敢抬头看。园中原有一头瞎熊,性情十分驯顺,皇帝命人牵来试验。虞人牵着瞎熊到来,它闻到狮子的气味,惊恐跳跃,拖着锁链逃跑,皇帝大笑。普泰元年,广陵王即位,下诏说:“把禽兽囚禁起来,就违背了它们的天性,应当放回山林。”狮子也命令送回本国。负责送狮子的胡人认为波斯路途遥远,无法送达,于是在路上杀死狮子后返回。主管官员纠察弹劾他们,以违背诏旨定罪。广陵王说:“难道要因为一头狮子而治人的罪吗?”于是赦免了他们。菩提寺是西域胡人所建,在慕义里。沙门达多掘坟取砖,得到一个活人,把他带来进见。当时太后和明帝在华林都堂,认为这是妖异之事,便问黄门侍郎徐纥:“自上古以来,是否也有过这样的事?”徐纥说:“过去魏国掘坟,得到霍光女婿范明友家的奴仆,他所说的汉朝废立之事与史书相符。这并不值得奇怪。”后来太后命徐纥询问那人的姓名、死了几年以及吃什么喝什么。死者说:“臣姓崔,名涵,字子洪,是博陵安平人。父亲名叫崔畅,母亲姓魏,家在城西准财里。我死时十五岁,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了,在地下十二年,常常像醉后睡着一样,什么也不吃。有时又四处游走,偶尔遇到饭食,也好像在梦中一样,不能完全辨明。”太后立即派门下录事张秀携带他前往准财里,寻访崔涵的父母,果然找到崔畅和他的妻子魏氏。张秀携问崔畅:“你有儿子死去吗?”崔畅说:“有个儿子崔涵,十五岁时死了。” 张秀携说:“有人掘坟发现了他,他今天复活了,现在在华林园中,主上特意派我来询问你。”崔畅听后惊恐地说:“确实没有这个儿子,刚才是我胡乱说的。”张秀携回来,把实际情况详细报告给太后,太后又派他送崔涵回家。崔畅听说崔涵到了,便在门前点起火,手里拿刀;魏氏拿着桃枝,说:“你不必过来!我不是你的父亲,你不是我的儿子,赶快离开,这样可以免遭灾祸!”崔涵于是离开,在京城游荡,常常睡在寺门下,汝南王赐给他一套黄衣。崔涵生性害怕阳光,不敢抬头仰视,又害怕水、火以及刀兵之类的东西。他常在大路上奔跑,疲倦了就停下,从不慢慢行走,当时人仍称他为鬼。洛阳大市北面的奉终里,里中居民多以出售送葬死者的器具和各种棺材为业。崔涵对他们说:“要做柏木棺材,不要用桑木作襻。”人们问他原因,崔涵说:“我在地下时,看见有人发遣鬼兵。有一个鬼申诉说自己用的是柏木棺材,应当免罪。主管鬼兵的官吏说:‘你虽然用柏木棺材,但襻是桑木做的。’于是仍未能免罪。”京城听说后,柏木价格暴涨。人们怀疑卖棺材的人是利用崔涵来散布这类话。高阳王寺是高阳王元雍的住宅,位于津阳门外三里、御道西面。元雍被尔朱荣杀害后,便舍弃住宅建成寺院。正光年间,元雍任丞相,享有车舆、羽葆、鼓吹,并有虎贲、班剑一百人随从。他贵极人臣,富有如山海,所居府第可与皇宫相比。白色宫殿、朱红栏杆,幽深曲折,连绵不绝;飞檐反宇,交错相通。僮仆六千人,妓女五百人,隋珠照耀如日,罗衣随风飘动;自汉、晋以来,各王的豪奢从未有过如此。出行时,御道上响起驺从的呼喝,仪仗排成行列,铙鼓和箫笳声响起,胡笳声哀婉回旋;入内则有歌姬舞女,击筑吹笙,丝竹管弦轮番演奏,通宵达旦。其竹林、鱼池可与禁苑相比,芳草堆积,珍贵树木连片成荫。元雍嗜好美味,厚待自己,每顿饭必以数万钱为限,海味陆产的珍馐摆满面前。陈留侯李崇对人说:“高阳王一顿饭,抵得上我吃一千天。”李崇任尚书令、仪同三司,也富可倾天下,有僮仆千人;但性情十分俭省吝啬,穿破衣、吃粗食,常常没有肉,只有韭菜和韭菜腌菜。李崇的宾客李元佑对人说:“李令公一顿饭有十八种菜。”有人问原因,李元佑说:“二九就是十八。”听到的人大笑,世人便把这话当作讥讽辱骂。

雍薨后,诸妓悉令入道,或有嫁者。美人徐月华善弹箜篌,能为《明妃出塞》之曲歌,闻者莫不动容。永安中,与卫将军原士康为侧室。宅近青阳门,徐鼓箜篌而歌,哀声入云,行路听者,俄而成市。徐常语士康曰:“王有二美姬,一名脩容,二名艳姿,并蛾眉皓齿,洁貌倾城。脩容亦能为《绿水歌》,艳姿善《火凤舞》,并爱倾后室,宠冠诸姬。”士康闻此,遂常令徐歌《绿水》、《火凤》之曲焉。高阳宅北有中甘里。里内颍川荀子文年十三,幼而聪辨,神情卓异,虽黄琬文举,无以加之。正光初,广宗,潘崇和讲《服氏春秋》於城东昭义里,子文摄齐北面,就和受道。时赵郡李才问子文曰:“荀生住在何处?”子文对曰:“仆住在中甘里。”才曰:“何往?”曰:“往城南。”城南有四夷馆,才以此讥之。子文对曰:“国阳胜地,卿何怪也?若言川涧,伊、洛峥嵘。语其旧事,灵台《石经》。招提之美,报德、景明。当世富贵,高阳、广平。四方风俗,万国千城。若论人物,有我无卿。”才无以对之。崇和曰:“汝、颖之士利如锥,燕、赵之士钝如锤,信非虚言也。”举学皆笑焉。崇虚寺在城西,即汉之濯龙园也。延熹九年,桓帝祠老子於濯龙园,设华盖之座,用郊天之乐,此其地也。高祖迁京之始,以地给民。憩者多见妖怪,是以人皆去之,遂立寺焉。

译元雍死后,他的歌妓全都命令出家,有的则嫁人。美人徐月华善于弹箜篌,能演唱《明妃出塞》曲,听到的人没有不为之动容的。永安年间,她成为卫将军原士康的侧室。住宅靠近青阳门,徐月华弹奏箜篌歌唱,哀声直入云霄,过路听歌的人不久便聚成市场。徐月华常对原士康说:“王有两个美姬,一个叫脩容,一个叫艳姿,都眉如蛾、齿如雪,容貌洁美足以倾城。脩容还会演唱《绿水歌》,艳姿擅长《火凤舞》,两人都深受王宠爱,在后院姬妾中最受宠。”原士康听后,便常让徐月华演唱《绿水》和《火凤》的曲子。高阳王宅北面有中甘里。里中有颍川人荀子文,十三岁,幼年聪明善辩,神情卓异,即使黄琬、孔文举也不能超过他。正光初年,广宗人潘崇和在城东昭义里讲授《服氏春秋》,子文整理衣襟,面向北行弟子礼,前去向潘崇和求学。当时赵郡人李才问子文:“荀先生住在哪里?”子文回答:“我住在中甘里。”李才问:“你要到哪里去?”子文说:“到城南去。”城南有四夷馆,李才便以此讥笑他。子文回答:“国都的阳明之地是胜景,你有什么可奇怪的?若说山川沟涧,伊水、洛水高峻壮美;若谈旧日事迹,有灵台和《石经》;若说寺院的美好,有报德寺、景明寺;若论当世富贵,有高阳王、广平王;若说四方风俗,则有万国千城。若论人物,有我而没有你。”李才无言以对。崇和说:“汝水、颍水一带的人才锋利如锥,燕、赵一带的人才迟钝如锤,这话确实不假。”全学堂的人都笑了。崇虚寺在城西,就是汉代的濯龙园。延熹九年,桓帝在濯龙园祭祀老子,设置华盖之座,使用祭天的音乐,就是这里。高祖刚迁都时,把这块地分给百姓。居住休息的人常常看见妖怪,因此人们全都离去,后来便在这里建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