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卷四◎城西冲觉寺，太传清河王怿舍宅所立也，在西明门外一里御道北。怿亲王之中最有名行，世宗爱之，特隆诸弟。延昌四年，世宗崩，怿与高阳王雍、广平王怀并受遗诏，辅翼孝明。时帝始年六岁，太后代摠万几，以怿明德茂亲，体道居正，事无大小，多谘询之。是以熙平、神龟之际，势倾人主，第宅丰大，逾於高阳。西北有楼，出凌云台，俯临朝市，目极京师，古诗所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者也。楼下有儒林馆、延宾堂，形制并如清暑殿，土山钓台，冠於当世。斜峰入牖，曲沼环堂。树响飞嘤，阶丛花药。怿爱宾客，重文藻，海内才子，莫不辐辏。府僚臣佐，并选隽俊。至於清晨明景，骋望南台，珍羞具设，琴笙并奏，芳醴盈罍，佳宾满席，使梁王愧兔园之游，陈思惭雀台之燕。正光初，元乂秉权，闭太后於后宫，薨怿於下省。孝昌元年，太后还总万机，追赠怿太子太师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挽歌二部，葬礼依晋安平王孚故事，谥曰文献。图怿像於建始殿。拔清河国令韩子熙为黄门侍郎。徙王国三卿为执戟者，近代所无也。为文献追福，建五层浮图一所，工作与瑶光寺相似也。宣忠寺，侍中司州牧城阳王所立也，在西阳门外一里御道南。永安中，北海入洛，庄帝北巡，自馀诸王，各怀二望，惟徽独从庄帝至长子城。大兵阻河，雌雄未决，徽愿入洛阳舍宅为寺。及北海败散，国道重晖，遂舍宅焉。永安末，庄帝谋煞尔朱荣，恐事不果，请计於徽，徽曰：“以生太子为辞，荣必入朝，因以毙之。”庄帝曰：“后怀孕未十月，今始九月，可尔已不？”徽曰：“妇生产子，有延月者，有少月者，不足为怪。”帝纳其谋，遂唱生太子，遣驰诏至太原王第，告云：“皇储诞育。”值荣与上党王天穆博戏，徽脱荣帽，懽舞盘旋。徽素大度量，喜怒不形於色。兼殿内外懽叫，荣遂信之，与穆并入朝。庄帝闻荣来，不觉失色。中书舍人温子升曰：“陛下色变。”帝连索酒饮之，然后行事。荣、穆既诛，拜徽太师司马，馀官如故，典统禁兵，偏被委任。及尔朱兆擒庄帝，徽投前洛阳令寇祖仁。祖仁一门刺史，皆是徽之将校，少有旧恩，故往投之，祖仁谓子弟等曰：“时闻尔朱兆募城阳王甚重，擒获者千户侯。今日富贵至矣！”遂斩送之。徽初投祖仁家，赍金一百斤、马五十疋，祖仁利其财货，故行此事。所得金马，緦亲之内均分之，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信矣！兆得徽首，亦不勋赏祖仁。兆忽梦徽云：“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疋，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悟觉，即自思量“城阳禄位隆重，未闻清贫，常自入其家采掠，本无金银，此梦或真。”至晓，掩祖仁，徵其金马。祖仁谓人密告，望风款服，云：“实得金一百斤，马五十疋。”兆疑其藏隐，依梦徵之。祖仁诸房素有金三十斤，马三十疋，尽送致兆，犹不充数。兆乃发怒，捉祖仁，悬首高树，大石坠足，鞭捶之，以及於死。时人以为交报。杨衒之云：“崇善之家，必有馀庆，积祸之门，殃所毕集。祖仁负恩反噬，贪货杀徽，徽即讬梦增金马，假手於兆，还以毙之。使祖仁备经楚挞，穷其涂炭，虽魏侯之笞田蚡，秦主之刺姚苌，以此论之，不能加也。”宣忠寺东王典御寺，阉官王桃汤所立也。时阉官伽蓝皆为尼寺，唯桃汤所建僧寺，世人称之英雄。门有三层浮屠一所，工逾昭义。宦者招提，最为入室。至於六斋，常击鼓歌舞也。白马寺，汉明帝所立也，佛入中国之始。寺在西阳门外三里御道南。帝梦金神长丈六，项背日月光明，胡人号曰佛。遣使向西域求之，乃得经像焉。时白马负经而来，因以为名。明帝崩，起祗洹於陵上。自此以后，百姓冢上，或作浮图焉。寺上经函至今犹存。常烧香供养之，经函时放光明，耀於堂宇，是以道俗礼敬之，如仰真容。浮屠前，柰林蒲萄异於馀处，枝叶繁衍，子实甚大。柰林实重七斤，蒲萄实伟於枣，味并殊美，冠於中京。帝至熟时，常诣取之，或复赐宫人。宫人得之，转饷亲戚，以为奇味，得者不敢辄食，乃历数家。京师语曰：“白马甜榴，一实直牛。”有沙门宝公者，不知何处人也。形貌丑陋，心机通达，过去未来，预睹三世。发言似谶，不可解，事过之后，始验其实。胡太后闻之，问以世事。宝公曰：“把粟与鸡呼朱朱。”时人莫之能解。建义元年，后为尔朱荣所害，始验其言。时亦有洛阳人赵法和请占“早晚当有爵否？”宝公曰：“大竹箭，不须羽。东厢屋，急手作。”时不晓其意。经十馀日，法和父丧。大竹箭者苴杖；东厢屋者，倚庐。造《十二辰歌》，终其言也。
译卷四 城西冲觉寺，是太傅清河王元怿舍弃住宅所建，位于西明门外一里、御道北面。元怿在亲王中最有声望和德行，世宗喜爱他，特别优待各位弟弟。延昌四年，世宗去世，元怿与高阳王元雍、广平王元怀共同接受遗诏，辅佐孝明帝。当时皇帝刚六岁，太后代替皇帝总理政务，因为元怿德行光明、亲近尊贵，合乎道义而处事正直，大小事情多向他咨询。因此在熙平、神龟年间，他的势力压倒皇帝，府第富丽宏大，超过高阳王府。西北面有楼阁，高出凌云台，俯视朝廷和市场，视线可尽览京城，正是古诗所谓“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楼下有儒林馆、延宾堂，形制都像清暑殿；土山、钓台，冠绝当世。斜出的山峰伸入窗内，曲折的池水环绕厅堂。树叶发出声响，飞鸟鸣啭；台阶旁花草丛生。元怿喜爱宾客，重视文章才藻，天下才子无不汇聚而来。府中的僚属臣佐，也都选拔俊秀之士。每当清晨景色明丽，便登临南台远望；珍馐美味齐备，琴笙一同奏响，美酒盛满酒器，佳宾坐满席间，使梁王惭愧于兔园之游，使陈思王羞愧于雀台之宴。正光初年，元乂掌握权力，把太后幽禁在后宫，并在下省杀害元怿。孝昌元年，太后重新总理政务，追赠元怿为太子太师、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赐假黄钺、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以及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一百人、挽歌二部；葬礼依照晋安平王司马孚的旧例，谥号为文献。在建始殿绘制元怿的画像。提拔清河国令韩子熙为黄门侍郎。把王国的三卿迁来担任执戟侍卫，这是近代所没有的。为元怿追祈福德，建造一座五层浮图，工程和瑶光寺相仿。宣忠寺是侍中、司州牧、城阳王元徽所建，位于西阳门外一里、御道南面。永安年间，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庄帝向北巡行，其余诸王各自怀有两种打算，只有元徽跟随庄帝到了长子城。大军被黄河阻隔，胜负尚未决定，元徽愿意进入洛阳舍弃住宅建寺。等到北海王失败溃散，国家道路重新光明，于是元徽便舍宅建寺。永安末年，庄帝谋划杀死尔朱荣，担心事情不能成功，便向元徽请教计策。元徽说：“以太子出生为理由，尔朱荣一定会入朝，到时趁机杀掉他。”庄帝说：“皇后怀孕还不到十个月，如今才九个月，这样可以吗？”元徽说：“妇人生子，有超过月份的，也有不足月份的，不足为怪。”皇帝采纳了这个计谋，于是宣称太子出生，派人骑快马送诏书到太原王府，告知说：“皇太子已经出生。”当时尔朱荣正与上党王元天穆下棋，元徽脱下尔朱荣的帽子，欢快地舞蹈旋转。元徽一向气量很大，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加上殿内外一片欢呼，尔朱荣就相信了，与元天穆一同入朝。庄帝听说尔朱荣到来，不觉变了脸色。中书舍人温子昇说：“陛下脸色变了。”皇帝接连索取酒来喝，然后开始行事。尔朱荣、元天穆被诛杀后，任命元徽为太师司马，其他官职照旧，掌管统领禁兵，特别受到委任。等到尔朱兆擒获庄帝，元徽投奔前洛阳令寇祖仁。寇祖仁一家人都曾任刺史，都是元徽的部将，过去多少受过元徽的恩惠，所以元徽前往投奔。寇祖仁对弟子侄等人说：“我听说尔朱兆重金悬赏城阳王，擒获他的人可以封为千户侯。” 今天富贵就要到了！”于是斩杀元徽，把首级送去。元徽刚投奔寇祖仁家时，带着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寇祖仁贪图他的财货，所以做了这件事。所得的金子和马，在同姓远亲以内平均分掉了。所谓“平民本来没有罪，只因怀有璧玉而获罪”，确实如此！尔朱兆得到元徽的首级后，也没有奖赏寇祖仁。尔朱兆忽然梦见元徽说：“我有黄金二百斤、马一百匹，在寇祖仁家，你可以去取。”尔朱兆醒来后，自己思量道：“城阳王的禄位显赫尊贵，没听说他清贫，平日我亲自到他家搜掠，本来却没有金银；这个梦或许是真的。”天亮后，他包围寇祖仁家，追问金马。寇祖仁得到密报，见风势不对便服罪，说：“确实得到黄金一百斤、马五十匹。”尔朱兆怀疑他还藏有财物，便按照梦中的数目追索。寇祖仁各房原本有黄金三十斤、马三十匹，全部送给尔朱兆，仍不足数。尔朱兆于是发怒，捉住寇祖仁，把他的头悬在高树上，又在脚上坠大石，鞭打捶击，直到他死亡。当时人认为这是因果报应。杨衒之说：“崇尚善行的人家，必有多余的福庆；积累灾祸的人家，灾殃必定集中到来。寇祖仁辜负恩义，反过来杀害元徽以贪图财货；元徽便托梦夸大金马数目，借尔朱兆之手，反过来使寇祖仁因此丧命。这使寇祖仁充分遭受鞭打之苦，陷入极端悲惨的境地。即使魏侯鞭打田蚡、秦主刺杀姚苌，若据此相比，也不能超过他。宣忠寺东面是王典御寺，由宦官王桃汤所建。当时宦官建的伽蓝全都是尼寺，只有王桃汤所建的是僧寺，世人称他为英雄。寺门有一座三层浮屠，工程超过昭义寺。宦官所建的寺院中，这座最为亲近宫禁。到了六斋日，常常击鼓歌舞。白马寺是汉明帝所建，是佛教传入中国的开始。寺位于西阳门外三里、御道南面。明帝梦见一个身高一丈六尺的金人，项背有日月般的光明，胡人称之为佛。明帝派使者到西域求取佛法，于是得到佛经和佛像。当时白马驮着经书而来，寺因而得名。明帝去世后，在陵墓上建起祇洹。此后百姓也有在坟墓上建浮图的。寺中收藏经书的匣子至今仍在。经常焚香供养，经匣有时放出光明，照耀整个殿堂，因此僧俗都像仰望佛的真容一样礼敬它。浮屠前的柰林、葡萄与其他地方不同，枝叶繁茂，果实很大。柰林的果实重七斤，葡萄果实比枣大，味道都特别鲜美，在京城中首屈一指。明帝常在果实成熟时亲自来取，有时又赏给宫人。宫人得到后，转送给亲戚，把它当作奇异美味；得到的人不敢立即吃，还要转送好几家。京城俗语说：“白马甜榴，一个果实值一头牛。” 有个沙门名叫宝公，不知道是哪里人。他相貌丑陋，心智却通达，过去、未来之事，能预先看见三世。他说话像谶语，无法理解，事情过去以后才验证确实如此。胡太后听说后，向他询问世事。宝公说：“把粟给鸡，呼喊朱朱。”当时人没有谁能理解。建义元年，太后后来被尔朱荣杀害，才验证了他这句话。当时还有洛阳人赵法和请他占问：“我早晚会有爵位吗？”宝公说：“大竹箭，不需要羽毛；东厢屋，赶快动手建造。”当时没人懂得其中含义。过了十多天，赵法和的父亲去世。所谓大竹箭，是指丧杖；东厢屋，是指守丧时所居的倚庐。他又创作了《十二辰歌》，直到说完这些话。
宝光寺，在西阳门外御道北。有三层浮图一所，以石为基，形制甚古，画工雕刻。隐士赵逸见而叹曰：“晋朝石塔寺，今为宝光寺也！”人问其故，逸曰：“晋朝四十二寺尽皆湮灭，唯此寺独存。”指园中一处曰：“此是浴室，前五步，应有一井。”众僧掘之，果得屋及井焉。井虽填塞，砖口如初，浴堂下犹有石数十枚。当时园地平衍，果菜葱青，莫不叹息焉。园中有一海，号“咸池”。葭菼被岸，菱荷覆水，青松翠竹，罗生其旁。京邑士子，至於良辰美日，休沐告归，徵友命朋，来游此寺。雷车接轸，羽盖成阴。或置酒林泉，题诗花圃，折藕浮瓜，以为兴適。普泰末，雍州刺史陇西王尔朱天光摠士马於此寺。寺门无何都崩，天光见而恶之。其年，天光战败，斩於东市也。法云寺，西域乌场国胡沙门昙摩罗所立也。在宝光寺西，隔墙并门。摩罗聪慧利根，学穷释氏，至中国，即晓魏言隶书，凡闻见，无不通解，是以道俗贵贱，同归仰之，作祗洹一所，工制甚精。佛殿僧房，皆为胡饰，丹素炫彩，金玉垂辉。摹写真容，似丈六之见鹿苑；神光壮丽，若金刚之在双林。伽蓝之内，花果蔚茂，芳草蔓合，嘉木被庭。京师沙门好胡法者，皆就摩罗受持之，戒行真苦，难可揄扬。秘咒神验，阎浮所无。咒枯树能生枝叶，咒人变为驴马，见之莫不忻怖。西域所赍舍利骨及佛牙经像皆在此寺。寺北有侍中尚书令临淮王彧宅。彧博通典籍，辨慧清恬，风仪详审，容止可观。至三元肇庆，万国齐珍，金蝉曜首，宝玉鸣腰，负荷执笏，逶迤复道。观者忘疲，莫不叹服。彧性爱林泉，又重宾客。至於春风扇扬，花树如锦，晨食南馆，夜游后园。僚寀成群，俊民满席，丝桐发响，羽觞流行，诗赋并陈，清言乍起。莫不饮其玄奥，忘其褊郄焉。是以入彧室者谓登仙也。荆州秀才张裴裳为五言，有清拔之句云：“异林花共色，别树鸟同声。”彧以蛟龙锦赐之，亦有得绯▯绯绫者。唯河东裴子明为诗不工，罚酒一石。子明八斗而醉眠，时人譬之山涛。及尔朱兆入京师，彧为乱兵所害，朝野痛惜焉。出西阳门外四里，御道南有洛阳大市，周回八里。市南有皇女台，汉大将军梁冀所造，犹高五丈馀。景明中，比丘道恒立灵仙寺於其上。台西有河阳县台，东有侍中侯刚宅。市西北有土山鱼池，亦冀之所造，即汉书所谓：“采土筑山，十里九阪，以象二崤”者。市东有通商、达货二里。里内之人，尽皆工巧，屠贩为生，资财巨万。有刘宝者，最为富室。州郡都会之处，皆立一宅，各养马一疋，至於盐粟贵贱，市价高下，所在一例。舟车所通，足迹所履，莫不商贩焉。是以海内之货，咸萃其庭，产匹铜山，家藏金穴。宅宇逾制，楼观出云，车马服饰，拟於王者。市南有调音、乐律二里。里内之人，丝竹讴歌，天下妙伎出焉。有田僧超者，善吹笳，能为《壮士歌》、《项羽吟》。征西将军崔延伯甚爱之。正光末，高平失据，虐吏充斥。贼帅万俟丑奴寇暴泾、岐之间，朝廷为旰食，延伯总步骑五万讨之。延伯出师於洛阳城西张方桥，即汉之夕阳亭也。时公卿祖道，车骑成列。延伯危冠长剑，耀武於前，僧超吹《壮士笛曲》於后，闻之者懦夫成勇，剑客思奋。延伯胆略不群，威名早著，为国展力，二十馀年，攻无全城，战无横陈，是以朝廷倾心送之。延伯每临阵令僧超为《壮士声》，甲胄之士踊跃。延伯单马入阵旁若无人，勇冠三军，威镇戎竖，二年之间，献捷相继。丑奴募善射者射僧超，亡，延伯悲惜哀恸，左右谓“伯牙之失钟子期，不能过也。”后延伯为流矢所中，卒於军中。於是五万之师，一时溃散。市西有退酤、治觞二里。里内之人多酝酒为业。河东人刘白堕善能酿酒。季夏六月，时暑赫晞，以甖贮酒，暴於日中，经一旬，其酒不动，饮之香美而醉，经月不醒。京师朝贵多出郡登藩，远相饷馈，逾于千里，以其远至，号曰“鹤觞”。亦名“骑驴酒”。永熙年中，南青州刺史毛鸿宾赍酒之蕃，逢路贼，盗饮之即醉，皆被擒获，因复命“擒奸酒。”游侠语曰：“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市北慈孝、奉终二里。里内之人以卖棺椁为业，赁輀车为事。有挽歌孙岩，娶妻三年，不脱衣而卧。岩因怪之，伺其睡，阴解其衣，有毛长三尺，似野狐尾。岩惧而出之。妻临去，将刀截岩发而走。邻人逐之，变成一狐，追之不得。其后，京邑被截发者一百三十馀人。初变妇人，衣服靓妆，行路人见而悦近之，皆被截发当时有妇人着彩衣者，人皆指为狐魅。熙平二年四月有此，至秋乃止。
译宝光寺在西阳门外御道北面。有一座三层浮图，以石头筑基，形制非常古老，绘画雕刻精美。隐士赵逸看见后叹息说：“这是晋朝的石塔寺，如今成了宝光寺！”有人问他原因，赵逸说：“晋朝的四十二座寺院全都湮没了，只有这座寺还存在。”他指着园中的一处说：“这里是浴室，向前五步，应该有一口井。”众僧挖掘，果然找到房屋和水井。井虽已填塞，砖砌的井口仍和原来一样，浴堂下面还有几十块石头。当时园地平坦宽阔，果树蔬菜青翠，人们无不感叹。园中有一个湖，名叫“咸池”。芦苇覆盖岸边，菱角、荷花遮满水面，青松翠竹排列生长在湖旁。京城士子每逢良辰美日，休假回家，便召集朋友，来到这座寺游览。车马相接，羽盖连成阴影。有人在林泉间摆酒，临花圃题诗，折取莲藕，漂浮瓜果，以此助兴取乐。普泰末年，雍州刺史陇西王尔朱天光在这座寺中统率军队。寺门不久全部崩塌，尔朱天光见到后很不高兴。这一年，尔朱天光战败，被斩于东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法云寺是西域乌场国胡人沙门昙摩罗所建。寺在宝光寺西面，与宝光寺隔墙相邻，共用一座门。昙摩罗聪明慧黠，根性敏利，佛学造诣极深；到了中国，立即通晓魏地语言和隶书，凡是听到、看到的事物，没有不通晓理解的。因此无论僧俗贵贱，都归依仰慕他。他建造了一座祇洹，工艺形制非常精巧。佛殿、僧房全都采用胡地装饰，红白色彩鲜明耀眼，金玉光辉闪烁。寺中摹绘佛的真容，仿佛佛在丈六金身时现于鹿苑；神光壮丽，好像金刚神在双林。伽蓝之内花果繁茂，芳草蔓延交合，美树遍布庭院。京城中喜好胡法的沙门，都到昙摩罗那里受持佛法；他的戒行真实刻苦，难以用言语宣扬。秘传的咒语神奇灵验，是阎浮提所没有的。咒枯树能够生出枝叶，咒人能够变成驴马，见到这些的人无不既欢喜又恐惧。西域带来的舍利骨、佛牙、经书和佛像，都收藏在这座寺中。寺北面有侍中、尚书令临淮王元彧的住宅。元彧博通典籍，聪慧善辩，性情清静安恬，仪态庄重审慎，容貌举止都值得观赏。到了三元肇庆、万国齐来进献珍宝的时候，他头戴金蝉冠，腰佩宝玉，肩负朝服、手执笏板，曲折行走于复道之上。观看的人忘记疲劳，无不赞叹佩服。元彧天性爱好山林泉水，又重视宾客。每当春风吹拂、花树如锦，早晨便在南馆用餐，晚上游览后园。属官成群，俊秀之士坐满席间；琴瑟奏响，羽觞传行，诗赋一齐陈列，清雅的谈论时起。宾客无不沉浸于其中的玄妙，忘却了自己的偏狭和不快。因此进入元彧住宅的人都说如同登上仙境。荆州秀才张裴裳作五言诗，有清新挺拔的句子：“不同林中的花共同呈现色彩，不同树上的鸟发出同样的鸣声。”元彧赐给他蛟龙锦，也有人得到绯绸、绯绫。只有河东人裴子明作诗不佳，被罚酒一石。裴子明喝了八斗就醉倒睡去，当时人把他比作山涛。等到尔朱兆进入京城，元彧被乱兵杀害，朝廷内外都为之痛惜。出西阳门外四里，御道南面有洛阳大市，周长八里。市场南面有皇女台，是汉代大将军梁冀所建，现今仍高五丈多。景明年间，比丘道恒在台上建立灵仙寺。台西面有河阳县台，东面有侍中侯刚的住宅。市场西北有土山和鱼池，也是梁冀所建，就是《汉书》所说“取土筑山，十里九阪，用来象征二崤山”的地方。市场东面有通商、达货二里。里中居民全都工艺精巧，以屠宰、贩卖为生，资财多达巨万。有个刘宝，是最富有的人家。凡州郡都会所在，他都各建一所住宅，各养一匹马；至于盐、粮价格的贵贱，市场物价的高低，各处都采用同样的标准。凡舟车能够通行、足迹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做买卖的。因此天下的货物全都聚集到他的庭院，家产多得像铜山，家中藏金如同金穴。住宅房屋超过制度规定，楼阁高耸入云，车马服饰都仿佛王者。市场南面有调音、乐律二里。里中居民精通丝竹和歌唱，天下的妙伎都出自这里。有个田僧超，善于吹奏胡笳，能演奏《壮士歌》《项羽吟》。征西将军崔延伯非常喜爱他。正光末年，高平失守，残暴的官吏遍布各地。贼帅万俟丑奴在泾水、岐水之间侵扰作乱，朝廷为此忧劳得不能安食，崔延伯统率步兵、骑兵五万人讨伐他。崔延伯从洛阳城西的张方桥出师，这里就是汉代的夕阳亭。当时公卿在郊外设宴送行，车马仪仗排列成行。崔延伯戴着高冠，佩着长剑，在队伍前面显示威武；田僧超在后面吹奏《壮士笛曲》，听到的人即使懦夫也变得勇敢，剑客也想奋发杀敌。崔延伯胆略非凡，威名早已显著，为国家竭力效命二十多年，攻城没有不能攻下的，作战没有横陈败阵的。因此朝廷倾心为他送行。崔延伯每次临阵，都命田僧超吹奏《壮士声》，披甲戴胄的士兵便踊跃奋战。崔延伯单骑冲入敌阵，旁若无人，勇冠三军，威震戎狄；两年之间，献上的捷报接连不断。万俟丑奴招募善射的人射杀田僧超，田僧超死去，崔延伯悲痛珍惜，哀恸不已；左右的人说：“伯牙失去钟子期的悲痛，也没有超过这个。”后来崔延伯被流箭射中，死在军中。于是五万大军一时溃散。市场西面有退酤、治觞二里。里中居民多以酿酒为业。河东人刘白堕非常善于酿酒。季夏六月，天气炎热，把酒装入瓮中，放在阳光下暴晒，经过十天，酒仍不变质，喝起来香美而且容易醉，过一个月还醒不过来。京城的朝廷显贵中，很多人出任郡守、登临藩国，远道相互馈赠这种酒，甚至送到千里之外；因为它从远方送来，称为“鹤觞”，又名“骑驴酒”。永熙年间，南青州刺史毛鸿宾带酒到藩国，路上遇到盗贼，盗贼喝了酒立即醉倒，全都被擒获，于是又称这种酒为“擒奸酒”。游侠中流传说：“不怕张弓拔刀，只怕白堕春醪。” 市场北面有慈孝、奉终二里。里中居民以出售棺材为业，以出租丧车为生。有个挽歌手孙岩，娶妻三年，妻子睡觉时从不脱衣。孙岩觉得奇怪，等她睡着后，暗中解开她的衣服，发现她身上长着三尺长的毛，像野狐的尾巴。岩害怕了，便把她赶出去。妻子临走时，拿刀割断岩的头发逃走。邻人追赶她，她变成一只狐狸，邻人没有追上。此后，京城中被割去头发的有一百三十多人。她起初变作妇人，穿着华丽衣服、妆扮艳丽，路人见了都喜欢靠近她，结果全被割去头发。当时凡有妇人穿彩衣，人们都指认她是狐妖。熙平二年四月出现了这种事，到秋天才停止。
别有准财、金肆二里，富人在焉。凡此十里，多诸工商货殖之民，千金比屋，层楼对出，重门启扇，阁道交通，迭相临望。金银锦绣，奴婢缇衣，五味八珍，仆隶毕口神龟年中，以工商上僣，议不听金银锦绣。虽立此制，竟不施行。准财里内有开善寺，京兆人韦英宅也。英早卒，其妻梁氏不治丧而嫁，更约河内人向子集为夫。虽云改嫁，仍居英宅。英闻梁氏嫁，白日来归，乘马将数人至於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也？”子集惊怖，张弓射之，应弦而倒，即变为桃人，所骑之马亦变为茅马，从者数人尽化为蒲人。梁氏惶惧，舍宅为寺。南阳人侯庆有铜像一躯，可高丈馀。庆有牛一头，拟货为金色，遇急事，遂以牛他用之。经二年，庆妻马氏忽梦此像谓之曰：“卿夫妇负我金色，久而不偿，今取卿儿丑多以偿金色焉。”悟觉，心不遑安。至晓，丑多得病而亡。庆年五十，唯有一子，悲哀之声，感於行路。丑多亡日，像自然金色，光照四邻。一里之内，咸闻香气，僧俗长幼，皆来观睹。尚书右仆射元稹闻里内频有怪异，遂改准财为齐谐里也。自退酤以西，张方沟以东，南临洛水，北达芒山，其间东西二里，南北十五里，并名为寿丘里，皇宗所居也，民间号为王子坊。当时四海晏清，八荒率职，缥囊纪庆，玉烛调辰，百姓殷阜，年登俗乐。鳏寡不闻犬豕之食，焭独不见牛马之衣。於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饶，争修园宅，互相夸竞。崇门丰室，洞户连房，飞馆生风，重楼起雾，高台芳榭，家家而筑；花林曲池，园园而有。莫不桃李夏绿，竹柏冬青。而河间王琛最为豪首，常与高阳争衡，造文柏堂，形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金五色绩为绳。妓女三百人，尽皆国色。有婢朝云，善吹篪，能为团扇歌、陇上声。琛为秦州刺史，诸羌外叛，屡讨之不降，琛令朝云假为贫妪吹篪而乞。诸羌闻之，悉皆流涕，迭相谓曰：“何为弃坟井，在山谷为寇也？”即相率归降。秦民语曰：“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篪。”琛在秦州，多无政绩，遣使向西域求名马，远至波斯国，得千里马，号曰“追风赤骥”。次有七百里者十馀匹，皆有名字。以银为槽，金为锁环，诸王服其豪富。琛常语人云：“晋室石崇乃是庶姓，犹能雉头狐掖，画卵雕薪；况我大魏天王，不为华侈？”造迎风馆於后园，窗户之上，列钱青琐，玉凤衔铃，金龙吐佩，素柰朱李，枝条入檐，伎女楼上，坐而摘食。琛常会宗室，陈诸宝器，金瓶银瓮百馀口，瓯檠盘盒称是。自馀酒器，有水晶钵、玛瑙杯、琉璃碗、赤玉卮数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无，皆从西域而来。又陈女乐及诸名马，复引诸王按行府库，锦罽珠玑，冰罗雾縠，充积其内。绣、缬、▯、绫、丝、彩、越、葛、钱、绢等不可数计。琛忽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立性贪暴，志欲无限，见之惋叹，不觉生疾，还家卧三日不起。江阳王继来省疾，谓曰：“卿之财产，应得抗衡，何为叹羡，以至於此？”融曰：“常谓高阳一人宝货多於融，谁知河间，瞻之在前。”继笑曰：“卿欲作袁术之在淮南，不知世间复有刘备也？”融乃蹶起，置酒作乐。于时国家殷富，库藏盈溢，钱绢露积於廊者，不可较数。及太后赐百官负绢，任意自取，朝臣莫不称力而去。唯融与陈留侯李崇负绢过任，蹶倒伤踝。太后即不与之，令其空出，时人笑焉。侍中崔光止取两匹，太后问：“侍中何少？”对曰：“臣有两手，唯堪两疋，所获多矣。”朝贵服其清廉。经河阴之役，诸元歼尽，王侯第宅，多题为寺。寿丘里闾，列刹相望，祗洹郁起，宝塔高凌。四月初八日，京师士女，多至河间寺。观其廊庑绮丽，无不叹息，以为蓬莱仙室，亦不是过。入其后园，见沟渎蹇产，石磴礁峣，朱荷出池，绿萍浮水，飞梁跨阁，高树出云，咸皆啧啧，虽梁王兔苑想之不如也。追光寺，侍中尚书令东平王略之宅也。略生而岐嶷，幼则老成，博洽群书，好道不倦。神龟中，为黄门侍郎。元义专政，虐加宰辅。略密与其兄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欲起义兵，问罪君侧，雄规不就，衅起同谋。略兄弟四人，并罹涂炭。唯略一身逃命江右。萧衍素闻略名，见其器度宽雅，文学优赡，甚敬重之，谓曰：“洛中如王者几人？”略对曰：“臣在本朝之日，承乏摄官。至於宗庙之美，百官之富，鸳鸾接翼，杞梓成阴，如臣之比，赵咨所云：车载斗量，不可数尽。”
译另有准财里、金肆里两个里，富人都居住在那里。这十里之中，大多是各种工商和经商致富的人家，家家财产千金，层层高楼相对而出，重重门户敞开，阁道彼此相通，楼阁层层相对，可以互相俯视。金银、锦绣，奴婢穿着绣有文采的衣服，五味八珍，应有尽有。神龟年间，因为工商之人僭越，议定不许使用金银锦绣。虽然制定了这一禁制，最终却没有施行。准财里中有开善寺，原是京兆人韦英的住宅。韦英早死，他的妻子梁氏没有办理丧事便改嫁，又约定河内人向子集为丈夫。虽然说是改嫁，她仍住在韦英的宅第里。韦英听说梁氏改嫁，白天回来，骑马带着几个人来到庭前，呼喊道：“阿梁，你忘了我吗？”子集惊恐害怕，张弓射他，箭一离弦他便倒下，随即变成一个桃木人；他所骑的马也变成茅草马，随从几个人全都变成蒲草人。梁氏惶恐害怕，便舍弃住宅改作寺院。南阳人侯庆有一尊铜像，高一丈多。侯庆有一头牛，本想卖掉换成金色，遇到急事，便把牛另作他用。过了两年，侯庆的妻子马氏忽然梦见这尊像对她说：“你们夫妻欠我镀成金色的钱，拖欠很久还不偿还，现在就取你们的儿子丑多来抵偿镀金钱。”马氏醒来后，心中不得安宁。到天亮时，丑多得病死了。侯庆五十岁，只有这一个儿子，悲痛的哭声使过路人都为之感动。丑多死的那天，铜像自然变成金色，光芒照耀四邻。一里之内的人都闻到香气，僧人和俗人、老少全都来观看。尚书右仆射元稹听说里中屡次发生怪异之事，便把准财里改名为齐谐里。从退酤以西、张方沟以东，南面临近洛水，北面通到芒山，这一带东西二里、南北十五里，都称为寿丘里，是皇族居住的地方，民间称作王子坊。当时天下安宁清平，四方八荒都按时尽职，缥囊记录祥瑞，玉烛调和四时，百姓富足，年成丰收，风俗欢乐。鳏夫寡妇不至于连狗猪的食物都吃不上，孤苦无依的人也不至于穿牛马所穿的衣服。于是帝族王侯、外戚公主凭借山海的财富，享有川林的丰饶，争相修建园林宅第，彼此夸耀竞胜。高大的门楼、宽敞的住宅，幽深的门户连接着房屋，临水的楼馆迎风生凉，重重高楼直入雾气，高台芳榭家家都在修建；花林曲池，园园都有。没有哪一家不是桃李春花、夏日成荫，竹柏冬天常青。其中河间王琛最为豪奢，常与高阳王争比高下。他建造文柏堂，形制像徽音殿；设置玉井、金罐，用金线织成五色绳。姬妾三百人，全都是倾国美人。有个婢女名叫朝云，善于吹篪，能演唱《团扇歌》和《陇上声》。河间王琛任秦州刺史时，各羌族在境外反叛，多次讨伐都不投降，琛便让朝云假扮贫穷老妇吹篪行乞。各羌听到后，全都流泪，轮流说道：“为什么要抛弃祖坟和水井，跑到山谷里做盗寇呢？” 于是他们便相互率领归顺投降。秦地百姓说：“快马健儿，也不如老妇吹篪。”琛在秦州任职时，大多没有政绩；他派使者向西域求取名马，远到波斯国，得到一匹日行千里的马，名叫“追风赤骥”。其次有能日行七百里的十多匹，也都有各自的名字。他用银子制作马槽，用黄金制作锁环，各位王侯都佩服他的豪富。琛常对人说：“晋室的石崇不过是庶姓之人，尚且能够使用雉头狐腋，彩绘鸡蛋、雕刻柴薪；何况我是大魏天王，难道不能奢华吗？”他在后园建造迎风馆，窗户上排列着饰有青色连环纹的铜钱，玉凤口衔铃铛，金龙口吐玉佩；白色的柰树和红色的李树枝条伸入屋檐，伎女坐在楼上采摘果实食用。琛常召集宗室，陈列各种宝器；金瓶、银瓮有一百多件，瓯、檠、盘、盒等也同样多。其余酒器还有水晶钵、玛瑙杯、琉璃碗、赤玉酒杯几十件，制作工艺奇巧精妙，是中原没有的，全都从西域运来。他又陈列女乐和各种名马，再带领诸王巡视府库，锦罽珠玑、冰罗雾縠堆满其中。刺绣、缬、▯、绫、丝、彩、越、葛、钱、绢等，多得无法计算。琛忽然对章武王融说：“我遗憾的不是没见到石崇，而是遗憾石崇没有见到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融生性贪婪暴虐，欲望没有止境，见到这些后惋惜叹息，不知不觉生了病，回家躺了三天都起不来。江阳王继来探望他的病，对他说：“你的财产本来足以同他抗衡，为什么还要叹息羡慕，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融说：“我一向以为只有高阳王一个人的珍宝财货比我多，哪里知道还有河间王，远远望去就在我前面。”继笑道：“你是想成为袁术在淮南那样的人，却不知道世上还有刘备吗？”融于是猛然起身，置办酒宴作乐。当时国家富足，府库充盈，堆积在廊下的钱帛多得无法计数。太后赏赐百官绢帛，让他们任意取用，朝臣没有不估量自己力气后背着离开的。只有融和陈留侯李崇背的绢超过了所能承受的重量，跌倒而伤了脚踝。太后当即没有再给他们，命令他们空手出去，当时人们都嘲笑他们。侍中崔光只取了两匹绢，太后问：“侍中为什么取这么少？”他回答：“臣只有两只手，只能拿两匹，所得已经很多了。”朝廷显贵都佩服他的清廉。河阴之役以后，元氏诸王几乎全被杀尽，王侯的宅第大多题名改作寺院。寿丘里中寺院相连，彼此可以望见；祇洹高高耸起，宝塔直冲云霄。四月初八日，京城的士人女子大多来到河间寺，观看它华丽的廊庑，没有不叹息的，都认为即使是蓬莱仙宫，也不过如此。进入它的后园，只见沟渠曲折不平，石阶高峻险怪，红色荷花从池中伸出，绿色浮萍漂在水面，飞架的桥梁跨过楼阁，高大的树木伸入云中，众人全都啧啧称叹；即使拿梁王的兔苑来相比，想来也不如这里。追光寺，是侍中、尚书令、东平王略的住宅改建的。东平王略生来聪慧奇异，幼年便老成持重，博览群书，喜好道术而不知疲倦。神龟年间，任黄门侍郎。元义专权执政，对宰辅也施加暴虐。略秘密地与兄长、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谋划起兵，问罪于君主身边的奸臣；宏大的计划没有成功，同谋之事泄露。略兄弟四人都遭受祸乱，只有略一人逃命到江南。萧衍平素听说略的名声，见他器量风度宽和高雅，文学才华优长丰赡，非常敬重他，问道：“洛阳城中像大王这样的人有几个？”略回答：“臣在本朝任职时，曾暂代官职。至于宗庙的壮美、百官的众多、贤才相继而出、栋梁之材成荫成林，像臣这样的人，正如赵咨所说：车载斗量，数也数不尽。”
衍大笑，乃封略为中山王，食邑千户，仪比王子；又除宣城太守，给鼓吹一部，剑卒千人。略为政清肃，甚有治声。江东朝贵，侈於矜尚，见略入朝，莫不惮其进止。寻迁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孝昌元年，明帝宥吴人江革，请略归国。江革者，萧衍之大将也。萧衍谓曰：“朕宁失江革，不得无王。”略曰：“臣遭家祸难，白骨未收。乞还本朝，叙录存没。”因即悲泣，衍哀而遣之。乃赐钱五百万、金二百斤、银五百斤、锦绣宝玩之物不可称数。亲帅百官送於江上，作五言诗赠者百馀人。凡见礼敬如亲比。略始济淮，明帝拜略侍中，义阳王，食邑千户。略至阙，诏曰：“昔刘苍好善，利建东平，曹植能文，大启陈国，是用声彪盘石，义郁维城。侍中义阳王略体自藩华，门勋夙著，内润外朗，兄弟伟如。既见义忘家，捐生殉国，永言忠烈，何日忘之！往虽弛担为梁，今便言旋阙下，有志有节，能始能终，方传美丹青，悬诸日月。略前未至之日，即心立称，故封义阳。然国既边地，寓食他邑，求之二三，未为尽善，宜比德均封，追芳曩烈，可改封东平王，户数如前。”寻进尚书令、仪同三司，领国子祭酒，侍中如故。略从容闲雅，本自天资，出南入北，转复高迈，言论动止，朝野师模。建义元年，薨於河阴，赠太保，谥曰“文贞”。嗣王景式舍宅为此寺。融觉寺，清河文献王怿所立也，在阊阖门外御道南。有五层浮图一所，与冲觉寺齐等。佛殿僧房，充溢一里。比丘昙谟最善於禅学，讲《涅槃》、《花严》，僧徒千人。天竺国胡沙门菩提流支见而礼之，号为菩萨。流支解佛义，知名西土，诸夷号为罗汉。晓魏言及隶书，翻十地，楞伽及诸经论二十三部，虽石室之写金言，草堂之传真教，不能过也。流支读昙谟最《大乘义章》，每弹指赞叹，唱言微妙，即为胡书写之，传之於西域。西域沙门常东向遥礼之，号昙谟最为东方圣人。大觉寺，广平王怀舍宅也，在融觉寺西一里许。北瞻芒岭，南眺洛汭，东望宫阙，西顾旗亭，神皋显敞，实为胜地。是以温子升碑云：“面水背山，左朝右市”是也。环所居之堂，上置七佛。林池飞阁，比之景明。至於春风动树，则兰开紫叶，秋霜降草，则菊吐黄花；名德大僧，寂以遣烦。永熙年中，平阳王即位，造砖浮图一所，是土石之工，穷精极丽。诏中书舍人温子升以为文也。永明寺，宣武皇帝所立也，在大觉寺东。时佛法经像，盛於洛阳，异国沙门，咸来辐辏，负锡持经，適兹乐土，世宗故立此寺以憩之。房庑连亘，一千馀间。庭列脩竹，檐拂高松，奇花异草，骈阗堦砌。百国沙门三千馀人，西域远者，乃至大秦国，尽天地之西垂，耕耘绩纺，百姓野居，邑屋相望，衣服车马，拟仪中国。南中有歌营国，去京师甚远，风土隔绝，世不与中国交通；虽二汉及魏亦未曾至也。今始有沙门菩提拔陀至焉，自云：“北行一月日，至勾稚国。北行十一日，至典孙国。从典孙国北行三十日，至扶南国，方五千里，南夷之国，最为强大。民户殷多，出明珠今玉及水精珍异，饶梹榔。从扶南国北行一月，至林邑国。出林邑，入萧衍国。”拔陀至杨州，岁馀，随杨州比丘法融来至京师。沙门问其南方风俗，拔陀云：“有古奴调国，乘四轮马为车。斯调国出火浣布，以树皮为之。其树入火不燃。凡南方诸国，皆因城郭而居，多饶珍丽。民俗淳善，质直好义，亦与西国大秦、安息、身毒诸国交通往来，或三方四方，浮浪乘风，百日便至。率奉佛教，好生恶煞。”寺西有宜年里。里内有陈留王景皓、侍中安定公胡元吉等二宅。景皓者，河州刺史陈留庄王祚之子，立性虚豁，少有大度，爱人好事，待物无遗。夙善玄言道家之业，遂舍半宅，安置佛徒，演唱大乘数部，并进京师大德超、光、<日延>、荣四法师，三藏胡沙门菩提流支等咸预其席。诸方伎术之士，莫不归赴。时有奉朝请孟仲晖者，武城人也。父宾，金城太守。晖志性聪明，学兼释氏，四谛之义，穷其旨归。恒来造第，与沙门论议，时号为玄宗先生。晖遂造人中夹纻像一躯，相好端严，希世所有，置皓前厅，须臾弥宝坐。永安二年中，此像每夜行绕其坐，四面脚迹，隐地成文。於是士庶异之，咸来观瞩，由是发心者，亦复无量。永熙三年秋，忽然自去，莫知所之。其年冬，而京师迁邺。武定五年，晖为洛州开府长史，重加采访，寥无影迹。出阊阖门城外七里长分桥。中朝时以穀水浚急，注於城下，多坏民家，立石桥以限之，长则分流入洛，故名曰长分桥。或云：“晋河间王在长安，遣张方征长沙王，营军於此，因为张方桥也。”未知孰是。今民间讹语号为张夫人桥。朝士送迎，多在此处。
译萧衍大笑，于是封略为中山王，食邑一千户，礼仪待遇比照王子；又任命他为宣城太守，赐给一部鼓吹乐队和一千名持剑卫士。略治理政务清明严肃，很有治绩声望。江东朝廷的显贵一向以奢侈自矜，见略入朝，没有不畏惧他的举止威仪的。不久，他升任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孝昌元年，明帝宽赦吴人江革，请略归还本国。江革是萧衍的大将。萧衍对略说：“朕宁可失去江革，也不能没有你。”略说：“臣遭逢家族灾祸，亲人的白骨尚未收殓。请允许臣回到本朝，登记叙录生者和死者。”说着便悲泣起来，萧衍怜悯他，派他回去。于是赐给他钱五百万、黄金二百斤、白银五百斤，以及锦绣、珍宝、玩好之物，多得无法计数。萧衍亲自率领百官在江边为他送行，作五言诗赠送他的人有一百多人。凡是礼遇敬重，都如同亲近的同族。略刚渡过淮水，明帝便任命略为侍中、义阳王，食邑一千户。略到达宫阙，明帝下诏说：“从前刘苍喜好善行，利于封建东平；曹植擅长文学，大力开创陈国。因此声名如盘石般显赫，义气如城墙般深厚。侍中、义阳王略，本是藩王贵胄，家门功勋早已显著，内心温润而外表明朗，兄弟都卓异不凡。既能见义忘家，舍弃生命以殉国家，长久追念这种忠贞壮烈，哪一天能够忘记呢！” 过去你虽然卸下行装，寄身于梁国；如今即将返回宫阙之下，有志向、有节操，能够善始善终，正应当把美名传绘于史册，悬诸日月而长存。略尚未到达之前，明帝心中就已经为他确定了封号，所以先封为义阳王。然而义阳国既处在边地，若寄食于其他封邑，寻求两三个封邑也仍不完备；应当比照德行均等的封国，追继前代的美德功烈，可以改封为东平王，户数照旧。”不久又升任尚书令、仪同三司，兼任国子祭酒，侍中之职仍旧。略举止从容闲雅，本来就是天资如此；他出入南北，辗转经历之后更加高远卓异，言谈举止都成为朝廷内外的师法楷模。建义元年，死于河阴，追赠太保，谥号“文贞”。继承王位的景式舍弃住宅，把它改建成这座寺院。融觉寺，是清河文献王元怿建造的，在阊阖门外御道的南面。有一座五层佛塔，与冲觉寺的佛塔同样高大。佛殿和僧房占满一里之地。比丘昙谟最精通禅学，讲授《涅槃经》《华严经》，门徒有一千人。天竺国胡人沙门菩提流支见到他便行礼，称他为菩萨。菩提流支通晓佛法义理，在西方很有名望，各族夷人都称他为罗汉。他通晓魏国语和隶书，翻译《十地经》《楞伽经》以及其他经论共二十三部；即使石室中抄写佛陀的真言、草堂里传播佛教正法，也不能超过他。菩提流支读到昙谟最的《大乘义章》，每每弹指赞叹，称说微妙，随即用胡文把它抄写下来，传播到西域。西域的沙门常常面向东方遥遥礼拜他，称昙谟最为东方圣人。大觉寺，是广平王元怀舍弃住宅建成的，在融觉寺以西约一里处。北面可以眺望芒岭，南面可以远看洛水弯曲处，东面可以望见宫阙，西面可以回望旗亭；神皋之地开阔显敞，确实是优胜之地。所以温子升的碑文说：“面水背山，左朝右市”，正是说这里。环绕所居的厅堂，厅上供置七佛。树林、池沼和飞阁，比起景明寺也不逊色。到了春风吹动树木时，兰花开放，紫色的叶子舒展；秋霜降临草木时，菊花吐出黄花。名德高僧在这里寂静修行，以排遣烦恼。永熙年间，平阳王即位，建造了一座砖砌佛塔，在土石工程方面精工极致、华美无比。明帝下诏命中书舍人温子升为它撰写碑文。永明寺，是宣武皇帝建造的，在大觉寺东面。当时佛法和佛像在洛阳盛行，异国的沙门全都像车轮辐条聚集到这里，背着锡杖、携带经书，来到这片乐土，世宗因此特意建造这座寺院供他们休息。寺院的房屋廊庑绵延相接，有一千多间。庭院中排列着修长的竹子，屋檐拂过高大的松树，奇花异草挤满台阶。各国沙门有三千多人；来自遥远西域的，甚至有大秦国人，那里处在天地西方的尽头，百姓耕作、纺织，住在乡野，城邑房屋彼此相望，衣服车马的制度仪式，都仿效中国。南方有歌营国，距离京师十分遥远，风土隔绝，世代不与中国交通；即使二汉和魏时也从未到达过那里。如今才有沙门菩提拔陀到来，他自己说：“向北走一个月零一天，到达勾稚国；再向北走十一天，到达典孙国。从典孙国向北走三十天，到达扶南国，方圆五千里，是南方夷人的国家中最强大的。民户富足众多，出产明珠、今玉和水晶等珍异之物，盛产槟榔。从扶南国向北走一个月，到达林邑国。出了林邑国，便进入萧衍的国境。”菩提拔陀到达杨州，住了一年多，随杨州比丘法融来到京师。沙门询问他南方的风俗，菩提拔陀说：“有古奴调国，乘四轮马车。斯调国出产火浣布，用树皮制成；这种树投入火中也不会燃烧。南方各国大都依傍城郭居住，珍奇华丽之物非常丰富。民俗淳朴善良，质朴正直而崇尚义气；也同西方的大秦、安息、身毒等国交通往来。有时从三方或四方出发，乘船随风漂行，一百天便能到达。” 这些国家大都信奉佛教，喜爱生命而厌恶杀戮。走出阊阖门，城外七里有长分桥。中朝时期，因为穀水水流湍急，注入城下，常常冲毁百姓房屋，于是修建石桥来限制水势；水流过长分桥便分流注入洛水，所以命名为长分桥。有人说：“晋河间王在长安时，派张方征讨长沙王，军营设在这里，因此又叫张方桥。”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如今民间讹传，称它为张夫人桥。朝廷士大夫迎送宾客，多在这里进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年、五年〕 长分桥西面有千金堰，估计它所发挥的水利效益，每天增加的收益达千金，因此以此命名。从前由都水使者陈勰修建，命令征调役夫一千人，每年都要修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长分桥西有千金堰，计其水利，日益千金，因以为名。昔都水使者陈勰所造，令备夫一千，岁恒修之。
译长分桥西面有千金堰，计算它所发挥的水利效益，每天可增加千金，因此取名为“千金堰”。从前由都水使者陈勰主持修建，规定准备一千名夫役，每年都要进行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