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辨录三

周易辩録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4–32 段

否之时,匪人道也。天理之在人心者,未甞亡,则人道无时而可泯也。但在庙堂则治,在田野则乱。否之时,在田野而不在于庙堂矣。人道,善道也。天命有善而无恶,人道合于天命者也。君子之正道,即人道也。匪人道,则不利君子之正道也。乾为大而往,居于外;坤为小而来,居于内。则是天地不交,万物之生意闭塞而不通也。上下不交,天下乱而无邦也。以卦言,则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在人则为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得志,肆恶以号令天下,其道长,君子则有隠居求志而已。此岂人道哉?君子虽退处林野,小人犹欲害之,故当俭徳以辟其难。俭徳者,隠晦其迹以潜处也。如东汉党锢,皆一时之君子也。范滂辈不能潜晦其迹,而速祸之惨,可伤哉!初六,小人在下者,联类并起,亦拔茅连茹之象。然否之初,则小人者未至于残伤君子,未至于大壊朝政,犹可以改过迁善,一变而为君子焉。故圣人以贞吉戒勉之,其为世道之虑深矣。六二,当否之时,正所谓用事之小人也。包承大人,非其本心也。以公论所在,士望所属,而残害之,已亦难乎其为处矣。如李林甫于张九龄,虽恨犹曲意事之,可以保富贵而不及于祸,则小人之吉也。包承者,小人处君子之术也。君子岂可为小人所处哉?当于否之时,求吾之亨道焉。以身殉道,大人之亨也。岂可漫不知否而乱于小人之羣哉?六三,不中不正,居下之上,当否之时,居髙位而享厚禄者也。世之否者,任其否,漫不知所以处之,吾之富贵,吾自保之而已。胡广、冯道之徒是也。岂不可羞之甚哉?象言其位不当也。以何功、何能而得此位乎?位者,居下之上也。九四,否已过中,气运渐至于亨通,人事渐可以措手。天命之否者至此,有转而为泰之几矣。四近九五,有转否为泰之责任者也。然以阳居阴处,不得正而或不免于过咎焉,则非尽人事以答天休者也。若能克己为义,使所行无咎,则一时畴类,君子赖其徳位,皆得行所学以益世而获福矣。不言吉者,时未可以得吉,而四之才尚有不满人意者焉。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徳与位称,道与时合,世之否者可一变而为休美矣。是大人明徳新民之道,治隆于上,而俗美于下矣,故大人吉。然又当戒惧于心,自以为其亡矣。其亡矣,再言其亡者,言无时无事而不戒惧也。凡所施为,必详审安固,有久大之图,如系于苞桑之固可也。其亡其亡者,有居安思危之心也。系于苞桑者,言所处之密也。上九以阳刚居否之终,能倾时之否者也。物之贮于器中者,多则渐去之,而未可倾;少则倾倒而尽去之。否至于终,则否无几矣。上九以阳刚之才,一倾之以收成功焉。故先否后喜,象言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否未终则图以渐去之,终则直可倾之,取义精矣。■(离下乾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同人与人相同之义,六二以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以柔应刚,固有相同之义。得位则应之以职分所当为,得中则应之以事理所当然。应之以职分所当为,义理所当然。上之人或不能即从,或从之而中止,亦不足以言同也。二之所应者,乃九五之乾也。乾者,至健而无息之义。惟其至健也,则于二之应乎已者,即能行之而不失其几。惟其无息也,则行之有常,要之以永久而不中止。二之与五,可谓同之以心,同之以理,不但形迹之相同而已也。不曰应乎上,应乎刚,而曰应乎乾者,上未必皆刚,而刚不足以尽乾之义也。圣人之笔如化工,非但写其形像,而精神尽见矣。于野则与人同者,旷逺而无私也,不狃于崇卑,不限于逺近,而廓然与同则同人之心,度极于广大无外矣,此于野之气象也。如是则天下皆其同心者也,古今皆其同心者也,岂不足以致亨而涉大川乎?卦之以离遇乾,为以健而行其所知者也。以健而行其所知,则所以与人同者,刚毅果决,不牵于私系,不溺于近小,而必至于广大无外之域矣。是致亨涉川,则由于野而于野之胷次,非以乾行者不能也。于野则相同者固广大无私矣,然于精微之义或有未尽,则所同者亦非君子之正道也。君子之正道,合于大同之理也。时异势殊,或有可同于昔而未可同于今者,可同于彼而未可同于此者,非精义入神者不能明此理,非刚健克己者不能行此道。卦之文明,则能精义入神而明此理矣。以健则能刚健克己而行此道矣。如此则能以中正而应,非中正则不应,而不与之同。是所同者,皆广大精微之至理,而为君子之正道也。未至于文明者,则格物致知,求明诸心,而知所往,则虽愚必明矣。未至于刚健者,则勉强克己,而力以求其至,则虽柔必强矣。

译否的时代,是没有人道的时代。存在于人心中的天理从未灭亡,因此人道没有任何时候可以完全泯灭;但天理在人处于朝廷时就表现为治理,处在田野时却表现为混乱。否的时代,是人道处于田野而不在朝廷。人道就是善道。天命只有善而没有恶,人道是符合天命的道路。君子的正道,就是人道。没有人道,就不利于君子的正道。乾为大而往外居,坤为小而来内居,于是天地不交,万物生长的意愿闭塞而不通;上下不交,天下混乱而没有国家秩序。就卦而言,是阴在内而阳在外,柔在内而刚在外;落实在人身上,就是小人在内而君子在外。小人得志,肆意作恶,以号令统治天下,他的势力增长;君子只能隐居山林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这哪里是人道呢?君子即使退处林野,小人仍想加害于他,所以应当收敛德行以避开灾难。“俭德”,就是隐藏自己的踪迹,潜藏而居。比如东汉党锢之祸中的人,都是当时的君子。范滂一类人不能潜藏隐晦自己的踪迹,终于招致惨祸,实在令人悲伤!初六是处在下位的小人,联结同类一同兴起,也有拔茅连茹的象征。但否刚开始时,小人还没有伤残君子,还没有严重败坏朝政,仍可以改过迁善,一变而成为君子。所以圣人用“守正则吉”来告诫勉励他们,可见他为世道考虑得多么深远。六二处于否的时代,正是所谓掌权办事的小人。“包承大人”并不是他的本心。由于公论所在、士人声望所归,他若要加以残害,自己也很难处置得当。像李林甫对待张九龄,虽然心中怨恨,仍然委曲承事他;能够保住富贵而没有遭遇祸患,也算是小人的吉祥。“包承”,是小人对待君子的手段。君子难道可以被小人的手段处置吗?应当在否的时代寻求自己的亨通之道。以身殉道,是大人的亨通。难道可以茫然不知身处否运,反而混入小人的群体吗?六三不中不正,处在下卦之上;在否的时代居高位而享厚禄。世道闭塞,他任凭闭塞而不知应当如何处置,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富贵。胡广、冯道一类人就是这样。这难道不是极其可羞耻吗?《象传》说他的地位不当。他凭什么功劳、什么才能得到这个地位呢?所谓地位,就是处在下卦之上。九四,否已经超过中点,气运逐渐走向亨通,人事也渐渐可以着手办理。天命所造成的否到这里已有转为泰的契机。九四接近九五,负有把否转为泰的责任。然而九四以阳居阴,位置不正,或许仍不能免于过失,这说明他还没有尽力完成人事来报答上天的恩休。若能克制自己而归于义,使所作所为没有咎害,那么一时同类中的君子都将依赖他的德行和地位,能够施行自己的学问以有益于天下并获得福祉。这里不说“吉”,是因为时势还没有达到可以得到吉祥的程度,而且九四的才干仍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九五阳刚中正,处在尊位,德与位相称,道与时相合,世道的否闭便可以一下子转为美善。这就是大人彰明自身德性、更新百姓的道路:上位的治理兴盛,下层的风俗美善,所以说大人吉。然而仍应在内心戒惧,自认为灭亡就在眼前。“其亡矣”反复说两遍,是说无论何时、何事都不能不戒惧。凡有所施行,都必须详细审慎、安稳牢固,要有长久宏大的谋划,如同系在坚固的苞桑之上才可以。“其亡其亡”,是说要有居安思危之心;“系于苞桑”,是说所处的位置严密牢固。上九以阳刚处在否的终点,是能够倾覆时代之否的人。器物贮藏得多时,只能逐渐把它移去,不能一下倾倒;贮藏得少时,才可以倾倒而全部去除。否到了终点,否已经没有多少了;上九凭借阳刚的才能一下将它倾倒,便可收获成功。所以先是否闭,后来才喜悦。《象传》说否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否尚未终结时,应当谋划着逐渐消除它;到了终点,便可以直接倾覆它。取义十分精确。■(离下乾上) 同人: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同人”是与人同心的意思。六二以柔顺得位得中,并与乾相应;以柔应刚,本来就有同心的意义。得位,是按照职分所应当做的事来相应;得中,是按照事理所当然的原则来相应。以职分所当为的事情相应,以义理所当然的原则相应。上位的人有时不能立即同从,有时虽同从却中途停止,这还不能说是真正的同心。六二所应的是九五的乾。乾是至刚健而不止息的意义。正因为至刚健,所以对于六二回应自己的事情,能够立即实行而不失去时机;正因为不止息,所以实行起来有恒常性,务求长久而不中止。六二与九五,可以说是在内心和道理上同心,不只是外在形迹相同罢了。不说“应乎上”“应乎刚”,而说“应乎乾”,是因为上位者未必都刚健,而“刚”也不足以完全包含乾的意义。圣人的笔力如同化工,不只描写外形,连内在精神也完全显现出来。“于野”,是说与人同心而旷达、遥远、没有私心,不拘泥于尊卑,不局限于远近,坦然广大地与人同心;同人的胸襟和气度广大到没有边际,这就是“于野”的气象。这样,天下人都能与他同心,古今之人也都能与他同心,难道还不足以致亨通、涉越大河吗?此卦以离遇乾,是凭借刚健去实行自己所明知的道理。凭刚健实行所知,那么与人同心时就会刚毅果决,不受私情牵绊,不沉溺于亲近的小利,必然达到广大而没有边际的境界。能够致亨通、涉越大河,正是由于“于野”;而要有“于野”的胸襟,不以乾道来实行是做不到的。达到“于野”,与人相同固然是广大无私的;但在精微的义理上或许仍有未尽之处,那么所同的也不是君子的正道。君子的正道,是符合大同之理的。时势不同、处境有异,有些事可以同于过去却不能同于现在,可以同于彼处却不能同于此处;不是精研义理、达到神妙境界的人,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刚健克己的人,不能实行这条道路。卦体具有文明之德,所以能精研义理、达到神妙而明白此理;具有刚健之德,所以能刚健克己而实行此道。这样才能以中正相应;不是中正之道,就不相应,也不与之同。所同的,都是广大精微的至理,都是君子的正道。尚未达到文明的人,就应格物致知,求得心中的明白,知道应当前往哪里;这样即使愚昧也终会明白。尚未达到刚健的人,就应勉力克制自己,用力求其达到;这样即使柔弱也终会变得刚强。

天下之事不同,而所同者心。也,天下之心不同,而所同者理也。君子之心所先得者,天下同然之理也。得天下同然之理,自能通天下之志矣。征诸庻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通天下之志而合大同之道也。天在上,而火炎上,亦有同人之义。类族则逺近亲疎各得其所,君子小人各安其分;辨物则精粗美恶各得其用,皆以类而与同矣。初九以刚在下,上无应与,又当同人之初,则所交未私,而所志未变,为出门同人之象而得无咎。初虽阳刚得正,卦体本阴,处离之下,涉于小疵之躁,而未会于文明之善,特以同人之初未有私主。涉世之久,用物之多,不知身心至此又何如也?免于咎而已,故不言吉。六二虽得中正,然有应于上,则系于私小,而非大同之道也。故各卦所论者,大同之道。六二以中正而与人同,则得其道矣。爻则以相应相与,而有公私广狭之异,故六二在一卦则为善,而在本爻则为恶也。九三欲同于六二,惧九五之见攻,而欲与之敌,故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以窥伺之,至于三岁之久,不能兴势不相敌故也。九三者,心欲为恶而力不遂也。九四欲攻六二,与之同为九三所间,二守正不与三墉之象也。故四有乗墉之象,乘墉则可以攻而有之矣。然四以阳居阴,能以柔济刚而不克攻也。若四者力足以为恶,心能自反而归于义者也,故吉。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赵宣子曰:“非吾力不能纳,义实不尔克也。”合于此爻之义矣。九五与六二以刚中、柔中而相应焉,则理直矣。为三四所间而不得同,故先号咷。五之力足以胜三四,故终得同而后笑也。五之得同于二,以大师克之而后遇也。立贤无方,君道当然。初与三皆刚而得正,九四则刚而能柔,上九居事之外而不求与世同。此九五居尊位而所当延揽者也。舍皆不与同之,而汲汲以求,二则亦狭矣。上九以阳刚居同人之终,而无应,众皆有同,已则无求于世,而不与人同,孤介自守,荒僻寂寞,为「同人于郊」之象。既无所同,则亦无所系累,故得无悔。亲师取友,则徳崇业广;离群索居,则孤陋寡闻。上九所为,非可尚之道也,故象言其志未得。■(乾下离上)大有元亨大有所有之大也。六五以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以天下之大徳居天下之大位,则人皆尊亲之矣。故为大有。乾之徳刚健,离之徳文明。以乾遇离,为其徳刚健而文明。刚健则为善有终,文明则照物无遗。六五应乾之九二,为应乎天而时行。典曰「天叙」,礼曰「天秩」,徳曰「天命」,罪曰「天讨」。君人者应天以时行而已,何容心哉?圣王徳与天合,故能因时立制,以尽其事。天之诚,是以元亨。火在天上,则所照者逺矣。所照见者皆其所有矣。故为大有之象,遏恶讨有罪也,扬善命有徳也。讨罪命徳,天之道也。故为顺天休命。此即所谓应乎天而时行,为治所有之象之道也。初九当大有之时,以阳居下,上无应与,在事之初,则事未悖谬,未交于害者也。若任事之久,则耽其宠乐,而患得患失之心生,事有悖谬而害至矣。初九未至于此,亦未见其有咎,故但曰「匪咎者」,不敢遽以无咎许之也。富贵宠利,人视之以为喜,已则思其有忧者;在人视之以为安,已则思其有危者。在是能艰以处之也。如此则于事之可否,身之去就,皆不敢茍,而得无咎矣。书曰「居宠思危,罔不惟畏艰,则无咎之义也」。九二当大有之时,阳刚得中,上应六五,才徳足以任天下之重者也。五之所欲为者,委之于二,二足以承之而有为,为大车以载之象。以其才徳辅佐六五,纲纪众事,则家相之责尽矣。故无咎,不言吉者,任事在二而成功则归于五,此君臣之分也。九三刚而得正,当大有之时,居下之上位,髙徳正有方伯连帅之责者也。为龙为光,蕃屏王室,天子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矣。用亨于天子,用其才徳以亨通天子之威命,明徳于天下也。小人无此徳者,则不能当此亨于天子之任也。

译天下的事情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人心;天下人的心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义理。君子的心最先得到的,是天下共同认可的道理。得到天下共同认可的道理,自然就能通达天下人的志向。把它征询于百姓,考察于三王而没有错误;立于天地之间而不悖逆;向鬼神质询而没有疑惑;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这就是通达天下人的志向而合于大同之道。天在上,火焰也向上,同样有同人的意义。分辨族类,使远近亲疏各得其所,使君子小人各安其分;辨别万物,使精粗美恶各得其用,都是依据类别而相同。初九以刚健处下,上面没有应与,又处于同人之初,交往尚未掺杂私情,志向也没有改变,所以有出门与人同心的象,能够没有咎害。初九虽阳刚得正,但卦体本属阴,处在离卦之下,带有少许急躁的小毛病,还没有会合于文明的善德;只是因为处在同人之初,尚未有私人的主宰。经历世事久了,使用事物多了,不知身心到了那时又会怎样?只能免于咎害,所以不说吉。六二虽得中正,却与上方有应,便受到私情和小利的牵系,不是大同之道。因此各卦所讨论的,都是大同之道。六二以中正之道与人同心,就得到了正确的道路。爻辞则从相应相与来说,因此有公私、宽广与狭隘的差别;所以六二在全卦中是好的,在本爻所处的具体关系中却是坏的。九三想与六二同心,又害怕九五攻击自己,于是想与九五抗拒,所以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以窥伺的象,长达三年也不能发动,因为势力不足、敌不过对方。九三是心里想作恶,却因力量不足而不能遂愿。九四想攻击六二,和六二同心,却被九三从中离间;六二守正,不与九三同心,有登上城墙的象。因而九四有“乘墉”的象;登上城墙,便可以进攻并夺取它。然而九四以阳居阴,能以柔来调济刚强,所以不能发动攻击。像九四这样,力量足以作恶,内心却能自我反省而归于义,所以吉祥。晋国人想把捷菑送入邾国,却没能送进去。赵宣子说:“不是我的力量不能把他送进去,而是义理实际上不允许我这样做。”这与此爻的意义相合。九五与六二分别以刚中、柔中相应,因而道理正直。只是被九三、九四从中阻隔,不能同心,所以先号哭。九五的力量足以胜过九三、九四,因此最终能够同心而后欢笑。九五要与六二同心,是用大军战胜阻碍之后才得以相遇。树立贤者不应拘泥于固定方式,这是君主之道理所当然的事。初九与九三都刚健得正,九四则刚健而能柔和,上九处在事情之外而不求与世人同心。这些都是九五居尊位时应当延请招揽的人。九五舍弃众人而不与他们同心,却急切地只求六二,那么格局也就太狭窄了。上九以阳刚处在同人卦的终位,又没有应爻,众人都有所同心,自己却对世事无所求,也不愿与人同心,孤高自守,处在荒僻寂寞之地,形成“同人于郊”的象。既然没有同心之人,也就没有牵系拖累,所以能够没有悔恨。亲近老师、选择朋友,德行会崇高,事业会广大;离开群体独居,则孤陋寡闻。上九的做法,不是值得推崇的道路,所以《象传》说他的志向没有实现。■(乾下离上) 大有:大为亨通。“大有”就是所有的东西广大丰富。六五以柔顺得到尊位,处于大中之位,上下各爻都来应和。以天下的大德居天下的大位,人们自然都会尊敬亲近他,所以称为大有。乾的德性是刚健,离的德性是文明;以乾遇离,就是德性既刚健又文明。刚健则行善而能有终,文明则照察万物而无所遗漏。六五与乾的九二相应,是顺应上天而随时施行。典籍称为“天叙”,礼制称为“天秩”,德性称为“天命”,罪罚称为“天讨”。作为君主,只是顺应上天、依时行事罢了,哪里容得下个人私心?圣王的德性与天相合,所以能够因时建立制度,完成应做的一切。上天的诚实如此,因此才有元亨。火在天上,照耀的范围就远;凡被照见的,也都成为其所有。所以形成大有的象:遏止恶行、讨伐有罪者,表扬善行、任命有德者。讨罪命德,是天道。因此说要顺从上天美好的命令。这就是所谓顺应上天而随时施行,是治理大有之世的道路。初九处在大有之时,以阳居下,上面没有应与;事情刚开始,尚未悖谬,也尚未与祸害交接。但如果任事时间久了,就会贪恋宠禄安乐,患得患失之心生起,事情发生悖谬,祸害也会到来。初九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也还没有显出咎害,所以只说“匪咎”,不敢立即肯定它绝对无咎。富贵、宠爱、利益,在别人看来是喜事,自己却应想到其中有忧患;在别人看来是安稳,自己却应想到其中有危险。能够以艰难戒惧的态度处置这些,便是如此。这样,对事情可做不可做、对自身应去应留,都不敢苟且,便能没有咎害。《尚书》说:“处在宠荣中要想到危险,没有不是想到艰难而心存敬畏的。”这就是无咎的意义。九二处在大有之时,阳刚得中,上应六五,才德足以承担天下重任,形成大车用来装载的象。凭借自己的才德辅佐六五,统理各种事务,宰相的责任就尽到了。所以说无咎;不说吉,是因为任事在九二,而成功归于六五,这是君臣的分际。九三刚健得正,处于下卦之上;在大有之时居高位,德行高尚而且有方伯、连帅的责任。成为龙、成为光辉,藩卫王室,使天子的礼乐刑政通达四方而不悖逆。所谓“用亨于天子”,就是运用自己的才德使天子的威命通达天下,使明德显于天下。没有这种德行的小人,不能承担这种为天子使命令亨通的责任。

无此徳而当此任,则挟上命以号令天下,肆其暴虐而反为民害矣。如曹操、刘裕之徒,征伐四出。拜表辄行,卒簒汉晋,为害多矣。爻有过刚不中之嫌,故特以小人戒之。九四位近六五,当公辅之责,赞六五以保大有之成业者也。以阳居阴,刚而能柔,为严恭寅畏,不极其盛之象。如召公言:「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者是也。」身劳力瘁,则委效于君上;功盖天下,则守之以谦虚,为恪尽臣道而得无咎矣。六五以文明虚中之徳而居尊位,文明则照物无遗,虚中则专于委任,推诚心于股肱心膂之寄,是其孚心交于下,而得臣工以赞助,可以保大有之业矣。然承平之世,率以文教为尚,而武备易于废弛。况六五柔中而无刚徳,威武尤其所不足也。故必威如而后吉。所谓威如者,安不忘危,振扬武烈,使威徳加于天下,则可以永保前人之成业。如周公、召公告成王克诘戎兵,张皇六师,觐文武之耿光,而无壊其寡命者是也。人主当大有之世,抚盈成之运,于事多忽易,而无思患预备之心,启之以威如,为六五对病之药也。上九以阳刚离体,居大有之上,是刚有终而明能极者也。刚有终则能自振拔而不溺于晏安,明能极则用贤使能而不至于混淆,善保大有之业者,莫过于刚明之徳。故「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系辞所言,又一义也。大有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九,自天佑也。」系辞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人臣以道事君,而成大有之业,为成其事上之信也。鼎象曰:「覆公餗,信何如也?」凡臣职未尽,而至于误国误民,则失信矣。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于兼善天下之后,奉身而退,不以宠利居成功而致颠覆之祸,则知进退存亡而处之以道为顺矣。上九以刚明之才,当大有之时,是能左右六五以成大业者,为履信矣。位六五之上,为所尊礼,而非任事之地,为思顺矣。初九无交害,九二大车以载,九三亨于天子,九四匪其彭,则济济多士,惇大成裕辅,六五以成治化而已,处无为之地,是能推贤让能使国家复用一畨人才,为尚贤矣。其卷舒运用,始终一于道而不茍焉者也,此其所以天人交助,获吉而无不利也。象言大有上九自天佑者,大有言其时也,上九言其所抱之才与所处之地也,以此人此徳,当此时而处此地,获天之佑,为所宜也。大有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徳不足而行未成,未可以涉世也。初九以阳刚得正之才而处卦下,是负其幼之所学而欲效用于大有之世矣,内重而见外之轻也,得深而知诱之小也,始进而志足以帅气也,迷于欲则入于害矣。而履能以道,则未与害交而不致咎矣。圣人虑其希世取宠之念萌,而天理之几易至于泯灭焉,故复以艰则无咎,致其戒,能知人心操舍之无常,而富贵利达易以惑人,使之迷谬颠危至于殁齿不自悟,自能察于所履而有难进易退之节矣,夫何咎?象谓大有初九无交害者,盖言大有之时易于害交,而处初则心未变为九则志能坚,其才其时皆易免咎。■(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谦者,有若无,实若虚之意也。无为无虚,为虚此有恒也。已有而处之若无,巳实而处之若虚,此谦也。山之髙者,处于地之卑之下,外示卑而自掩其髙,则谦之象也。止于理而不敢或过,顺于道而从容谨勑,则谦之义也。未有尚谦徳而不亨通者矣。谦者,君子之美徳也。有若无,终不能掩其有;实若虚,终不能匿其实。有终之谓也。天道下济,则天道谦矣。下济而成生物之功,则光明也。地道卑而处下,则地道谦矣。承天以有为而时行,则上升也。光明上升,则亨通之义也。天道则亏其盈而益其谦,寒暑往来,日月盈昃,是也。地道则变其盈而流其谦,髙者日颓而下者日平,是也。鬼神祸盈而福谦,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是也。人道恶盈而好谦,去不仁而归于仁,是也。居尊位而能谦,则盛徳至善,愈为光显。

译没有这种德行却承担这种职任,就会挟持君上的命令号令天下,放纵暴虐,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像曹操、刘裕一类人,四处征伐,奉上表章便立即出兵,最终篡夺汉、晋,造成的祸害很多。此爻有刚过而不中的嫌疑,所以特意用小人来作戒。九四接近六五,承担公卿辅弼的责任,辅助六五保全大有已经成就的事业。以阳居阴,刚健而能柔和,形成严肃恭敬、谨慎畏惧而不把盛大推向极端的象。正如召公所说:“我不敢说自己辛劳,只是恭敬地奉上币帛,用来供奉君王,能够祈求上天使国命长久。”自身劳苦疲惫,便把功效归于君上;功劳盖过天下,便用谦虚来守住它,这就是尽到臣子的道义而无咎。六五凭借文明而虚中的德性居于尊位;文明能够照察万物而无所遗漏,虚中则专心委任贤能,推诚信于股肱心腹所寄托的人,这就是以诚信之心与下属相交,得到群臣辅佐,从而保全大有的事业。然而太平时代往往崇尚文教,武备容易废弛。何况六五柔中而缺少刚健的德性,威武尤其是他的不足。因此必须做到威严显著,然后才吉祥。所谓威严显著,就是安定时不忘危险,振扬武功,使威德加被天下,这样才可以长久保全前人的成业。如周公、召公告诫成王要整治军备、张大六军,仰承文王、武王的光明功业,而不要败坏先王留下的基业,就是这个意思。君主处在大有的时代,享有盈满成就的运势,做事往往多有忽略轻视,没有忧患意识和预先防备的心,所以用“威如”来启发他,正是针对六五弊病的良药。上九以阳刚处于离体之中,又居大有之上,是刚健能够有终、光明能够达到极致的人。刚健有终,就能自我振作而不沉溺于安逸;光明达到极致,就能任用贤能而不至于混淆。善于保全大有事业的,没有超过刚明的德性。所以说“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系辞》所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大有上九说“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象传》说:“大有上九,是上天在保佑。”《系辞》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思考如何顺从,又崇尚贤能,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臣子以正道侍奉君主,成就大有的事业,就是成全自己侍奉君上的诚信。《鼎》的《象传》说:“打翻了公爵的饭食,诚信又怎样呢?”凡是臣子的职分没有尽到,以至于误国误民,就是失信。四时运行,功业成就之后,在兼善天下以后便应离去;保全自身而退,不因宠爱利益而居功自满,以致遭到倾覆之祸,这就是懂得进退存亡,并以正道处置而合于顺。上九凭借刚明的才干,处在大有之时,是能够左右六五、成就大业的人,这就是履行诚信。它处在六五之上,是受到尊敬礼遇的位置,而不是亲自任事的位置,这就是思考顺道。初九无交害,九二以大车承载,九三为天子使命令亨通,九四不以盛大自居;这样便有众多贤士,敦厚广大,成就宽裕的辅佐事业。六五由此成就治理教化,自己处在无为的位置;这就是推让贤能、让有才能的人发挥作用,使国家重新任用一批人才,也就是崇尚贤能。他们的进退运用,始终专一于正道而不苟且,这就是天与人交相帮助、获得吉祥而无所不利的原因。《象传》说大有上九“自天佑”,是因为“大有”说明它所处的时代,上九说明它所具的才干和所处的地位;以这样的人、这样的德性,处在这样的时代和地位,得到上天保佑,是理所当然的。大有初九说“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传》说“大有初九无交害”,是说德行尚不足、行为尚未成熟,还不能立即涉入世事。初九以阳刚得正的才干处在卦的最下位,是带着年轻时所学的本领,想在大有之世得到任用;内心所看重的比外在事物重要,所得的深厚见识使他知道诱惑的微小,刚开始出仕,志向足以统率血气;但如果迷失在欲望中,就会进入祸害。如果践履能够遵循正道,就尚未与祸害相交,也不会招致咎害。圣人担心他迎合世俗、求取宠爱的念头萌发,使天理的苗头很快泯灭,所以又说“艰则无咎”,以此加强告诫。他要知道人的心志取舍并不恒常,富贵利达很容易迷惑人,使人迷乱错误、颠沛危险,直到终身仍不自觉;这样,他自然能够察看自己所践履的道路,形成难于进取、容易退处的节操,那还有什么咎害呢?《象传》说大有初九“无交害”,大概是说大有之时很容易与祸害相交,但处于初位时内心尚未改变;作为九的阳刚志向又能坚定,所以他的才干和所处的时机都容易使他免于咎害。■(艮下坤上) 谦:亨通,君子有善终。“谦”是有如同没有,充实如同空虚的意思。并不是本来没有、本来空虚,而是把所有当作没有,把充实当作空虚,并且始终如此。自己已经拥有,却处之若无;自己确实充实,却处之若虚,这就是谦。高大的山处在低平土地的下面,外在显出卑下而自行掩藏其高大,这是谦的象。止于义理而不敢稍有过分,顺从正道而从容谨慎,这是谦的意义。从来没有崇尚谦德却不能亨通的。谦是君子的美德。有如同没有,终究不能掩盖其所有;实在充足如同空虚,终究不能隐藏其实质,这就是所谓有终。天道下济,就是天道的谦;下济而成就生养万物的功业,就是光明。地道卑下而处在下面,就是地道的谦;承受上天而有所作为并随时运行,就是上升。光明上升,就是亨通的意义。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下,寒暑往来、日月盈昃就是这样。地道改变盈满而流注谦下,高处日渐崩颓,低处日渐平坦,就是这样。鬼神使盈满者遭祸、使谦下者得福,行善便降下百种祥瑞,行恶便降下百种灾殃,就是这样。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下,离开不仁而归向仁,就是这样。处在尊位而能谦逊,盛大的德行和至善之处反而更加光明显著。

居卑位而能谦,其徳之髙而人亦不可踰也。此谦徳之君子所以有终也。地中有山,则髙者卑而卑者髙矣。裒多益寡,所以称物之多者宜裒,寡者宜益,以平吾之所施也。所施裒之益之而得其当,则为平矣。此取地中有山之象,初六以柔处最下,谦而又谦之君子也。有是美徳,则人孰不相与以心乎?得人心之与而用以涉险,则无难矣。故用涉大川,吉。牧者,置身之处所也。以卑为置身之处所,则动静语黙无不在是矣。六二柔顺中正,柔顺则有能谦之质,又能使所谦得乎中正,合于至当不易之理矣。故能以谦徳鸣世,得正而吉也。非其中心有得于至理者,能若是乎?九三居下之上,刚而得正,上下赖之,其功大矣。处止之极而又得正,则止于理义道徳而不过焉,为有功劳而能谦也。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功能之实自不可掩,则有终而吉也。六四位近于五,君臣皆有顺徳,赞相辅弼,其道大行,无不利。矣,然上承六五柔中之君也,下乘九三则有功之大臣也。四居柔而得正,顺体而能下其心,若不敢以自安者,为撝谦之象。撝者,施布之意,犹言曲尽其谦徳也。六五有柔中之徳,而居尊位,在上能谦,则为众心所与。谦则尚义而不殖货利,上下二阴顺而从之,为不富而能以其邻之象。艮止在下,有止而不服之象。又六五谦徳之君,不尚威武,亦或有恃其桀傲而不来庭者,则利用侵伐。如汉文寛厚,呉王不朝,赐以几杖,使当时有以处之,则七国之叛可预消矣。居尊能谦,则人心所与,征伐尚利为之,而况于他事有不利乎?上六居柔之极,为顺之至,能以谦徳有闻于人者也。以谦有闻,则所与者众矣。亦有恃力而不可以徳化者,上六之志未得也。率其所与之众而往正之,则为利也。五君也,利用侵伐,则无逺近之间。上六则可以征其邑国而已。坤有国邑之象,则上六为民社者也。征邑国,不得已而用师也,非其邑国而征之,则肆其侮夺而流于恶矣。自四以下皆所以辅五也。五则征伐自天子出,故利用侵伐。上虽属五而处其上,亦有土之君也。征其邑国,则告于天子,请于方伯,在其中矣。谦虽贤者之事,比于刚中之作用,则有间焉。人之懐徳,虽有之而畏威则未也。故五上皆以征伐为言。■(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豫,和乐也。以一卦之体言,九四以刚徳为上下所应,而志得行,则人心和乐以应九四矣。以二卦之徳言,以坤遇震为顺而动,上能顺理而动,则人心和乐以应之矣。故卦名豫。事莫大于建侯与行师,非得人心之和,不可以有为。建侯即人心和乐以应之人,而利建以为侯也。行师则率其和乐以应之众,而往正人之罪也。如豫之顺以动,则天地如之,天地亦顺而应之矣。况于建侯、行师,不可以有为乎?天地惟其顺理而动也,故日月之行有常度而不过,四时之运有常候而不忒。圣人惟其顺理而动也,则刑罚不用而民自说服。豫之顺理而动,天地此道,圣人亦此道,天下古今不可易之道也。其时义可谓大矣。雷出地而奋其声,则气和矣,故为豫之象。先王取其和之义,而作乐以崇徳乐之用,则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孔子言“成于乐”,《书》所谓“典乐教胄子”者,亦崇徳之义也。殷,盛也。荐上帝,配祖考,则用乐之盛也。初六与九四为应,九四居六五之下,而上下应之,得时主事者也。初六阴柔小人,资其势焰,以作威福,志得意满,不胜其豫,而自鸣凶之道也。六二当豫之时,众皆溺于豫,而已独以中正自守,其节介如石之坚,而不可易。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六二有之事几之隠而难知者,必安静之君子能察之,而躁动者不能识也。二之节介如石,则自能精义入神,不俟终日而见,凡事之几微,得正而且吉也。六三不中不正,位近九四,仰视其富贵以豫乐而取悔者也。三之悔由其悔之迟,所以有悔也。阴柔之质,无见事之明,无决断之才,沈溺于豫而不知速悔,所以至于有悔而不可追也。自古权臣之败,凡奔走门下而不能早自引决者,安能自免?

译处在卑下的位置而能谦逊,他的德性反而高尚,别人也不能超过他。这就是具有谦德的君子能够善终的原因。地中有山,便是高处变低、低处变高。减损多余、增益不足,是因为物资多的应当减损,少的应当增益,以使自己的施予得到平衡。施予时有减有增而恰到好处,就平衡了。这就是取地中有山的象。初六以柔顺处在最下位,是谦而又谦的君子。有这样的美德,谁不会与他心意相交呢?得到人心拥护,再用这种力量去涉越险难,就没有困难。因此说涉越大河吉祥。“牧”是安置自身的处所。把卑下作为安身之处,那么行动或静止、说话或沉默,无不处于谦下之中。六二柔顺中正;柔顺,是具有能够谦逊的资质,又能使自己的谦逊合乎中正,符合至为恰当而不可改变的道理。所以能够凭谦德闻名于世,得正而吉。若不是内心真正领会了至理,能够这样吗?九三处在下卦之上,刚健得正,上下都依赖他,功劳很大。处在止的极点而又得正,就是止于义理、道德而不过分,是有功劳却能够谦逊的人。《尚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能;你只要不自夸功劳,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功。”才能和功劳的实际本来就无法掩盖,因此能够有终而吉祥。六四的位置接近六五,君臣都有顺德,赞助辅弼,正道大为推行,没有什么不利。然而它上承六五这个柔中之君,下乘九三这个功劳很大的大臣。六四居柔而得正,属于顺体,能够放低自己的心态,好像不敢因此自我安逸,形成“撝谦”的象。“撝”是施展、布行的意思,也就是把自己的谦德曲尽地表现出来。六五有柔中之德,居于尊位,在上位而能谦逊,就会得到众人的拥护。谦逊便崇尚义理而不积聚财货利益,上下两个阴爻顺从他,形成“不富而能以其邻”的象。艮止在下,有止而不服的象。六五这个有谦德的君主不崇尚威武,也可能有人倚仗桀骜不驯而不来朝见,这时便适宜使用征伐。像汉文帝宽厚,吴王不来朝见,如果当时能够妥善处置,七国之乱本来可以预先消除。处尊位而能谦逊,便得到人心拥护;征伐尚且适宜去做,何况其他事情难道会有什么不利吗?上六处在柔的极点,是顺的极致,是能够凭谦德使世人闻知的人。凭谦德闻名,拥护他的人就多。但也有倚仗力量、不能用德行感化的人,所以说上六的志向还没有实现。率领拥护自己的众人前往纠正他们,就是有利的。六五是君位,说“利用侵伐”,便是不分远近都可以征伐。上六则只能征讨自己的邑国。坤有国家、邑里的象,所以说上六是拥有人民和社稷的人。征讨邑国,是不得已而使用军队;如果越过自己的邑国去征讨,便会放纵侮辱掠夺,流于恶行。六四以下各爻,都是用来辅佐六五的。六五的征伐由天子发出,所以说利用侵伐。上六虽隶属于六五,却处在六五之上,也是拥有土地的君主;征讨自己的邑国,其中包含向天子报告、向方伯请示。谦虽是贤者的事情,但与刚中之德所发挥的作用相比,仍有差距。人们心怀德行而归附,若同时还畏惧威势,才算完备。因此六五和上六都说到征伐。■(坤下震上) 豫:利于建立诸侯,利于出兵。“豫”就是和谐欢乐。从一卦的卦体来说,九四以刚健的德性得到上下各爻的响应,志向能够施行,于是人心和乐而响应九四。从上下两卦的德性来说,以坤遇震,是顺应而行动;上位者能够顺理而动,人心便和乐地响应他。所以卦名为豫。事情没有比建立诸侯和出兵更大的了;若没有得到人心的和乐,便不能有所作为。建立诸侯,就是把那些得到人心和乐响应的人立为诸侯;出兵,就是率领和乐响应自己的众人,前往纠正有罪之人的过错。像豫卦这样顺理而行动,天地也会如此,天地也会顺应它。何况建立诸侯、出兵,难道不能有所作为吗?天地正因为顺理而动,所以日月运行有一定的度数而不过分,四时运行有固定的节候而不差错。圣人正因为顺理而动,所以不用刑罚,百姓自然悦服。豫卦顺理而动,天地遵循这条道,圣人也遵循这条道,这是天下古今不可改变的道理。它所体现的时势和意义,可以说是极其重大。雷从地中发出而震动声响,气机于是和畅,所以形成豫的象。先王取其和乐之义而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音乐的作用,是调节充实饱满之气,振荡血脉,流通精神,培养其中和之德,救治气质的偏颇。孔子说“成于乐”,《尚书》所说“掌管音乐来教导胄子”,也是崇尚德行的意义。“殷”是盛大的意思。祭献上帝、配祀祖考时使用盛大的音乐。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处在六五之下而得到上下响应,是得时而主持事务的人。初六是阴柔小人,凭借九四的势焰作威作福,志得意满,沉溺于豫乐而不能自持,正是自取凶祸的道路。六二处在豫的时代,众人都沉溺于豫乐,唯独自己以中正自守,节操像石头一样坚固,不可改变。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六二具备这种品格。事情的苗头隐微而难以察知,必须是安静沉着的君子才能看出,躁动的人不能认识。六二节操坚如磐石,自然能够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不必等到一天结束便能看见端倪;凡事细微的苗头,都能得到正确判断,而且吉祥。六三不中不正,位置接近九四,仰望九四的富贵,沉溺于豫乐而自取悔恨。六三的悔恨,是由于悔悟得太迟,所以才有悔。阴柔的资质,没有看清事情的明察,没有决断的才能,沉溺于豫乐而不知道赶快悔悟,所以终于有悔,且无法挽回。自古以来权臣失败,凡是奔走于权臣门下却不能早早自行引退的人,怎么能够自我免祸呢?

九四由豫者,天下人心之豫,由于四也,有能为之才,遇可为之时,而得以自尽其所为焉,大有得也。大臣至此,必有至诚恻怛之心,以忧国忧民,则朋类君子合而聚之,乐为所用,则在已以人事君之道,或可以少尽矣。四以阳居阴,而诚或未至,故圣人以勿疑启之。诸葛孔明开诚心,布公道,集众贤,广忠益,有类此爻。六五当豫之时,以阴居尊,沈溺于豫,乗九四之刚,众心归于四五,所处者危地也,故为贞疾之象。贞疾,腹心之疾也,以其得中,故虽有贞疾而恒不死。周赧、汉献,似之上六,以阴柔处豫之极,是昏冥于豫,迷于沈溺,而不知省悟,则祸基成矣。若能恍然而悟,翻然而改,以道义自树,而不安于冥豫之失,则无咎矣。上六处动之极,有能改过迁善之质,故圣人期之以有渝无咎,而与其进焉。■(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随相随之义,初九以刚来下柔,阳唱而阴必和,以震遇兑为动而说,说斯随之,皆相从之义也。刚来下柔,又所以成其为动而说也。凡诸卦言刚柔之变,程传谓自乾坤而来,易本义则变自他卦,此易中之法象,于义皆当自乾坤来者,其说觉长。彼此相从,固可以致元亨,然利于正则所从可以无咎,所从不正则为茍合,虽可以致亨而过多矣。以相从致大亨贞而无咎,则天下随之矣。贞者,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相传之正道,万古不易之定理也。天下之人心不同,而同于此理,故贞则天下随之,如所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者,亦此义也。随之义贞也,可谓大矣。时当作之,泽中有雷,雷动而泽随也。向晦入宴息,取雷藏泽中,动而静,随时休息之义也。初九官有渝,官主守,渝变也。未随则为士,已随则为官,膺一事,守一职之义也。士则隠居求志,官则行义达道,视士之所尚则变矣。然所随之人不可不择,必信义足以系天下之望者,而后随之。如孔明不随曹孙之辈而随先主,则所随得其正而可以获吉矣。随既得其人,而所以相交者必以公,出门交公之义也。从违可否,必顺天下之公理,忘一己之私情,则能以道义相与而可以大有为矣。故有功所随,必择其人,所交必慎其道,此随之第一步也,不可以不谨。随之时,易于茍随,六二近于初九之小子,为其所系而与之随,则失九五所当随之丈夫矣。即近而忘逺,弃正而与邪也。书曰:逺耆徳,比顽童,正此义也。邪正不能以两随,未有随邪术而又能随正道,说小人而又能说君子者也。故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其义深矣。六三位近九四之丈夫,为其所系而随之,则失于初九同体之小子。四居九五之下,当时之任者也。已既从之,则随其所求而无不获矣。然必利居贞,随之必以正,求之必有道,内不失已外不失人,则为正;不然,则权门之鹰犬也。九四,位近九五而权已重,下应动体,则动而随乎已也。位髙权重而民随之,故求无不获;然势迫于君而得人心,则嫌疑易生,贞固守此,凶之道也。人臣处此,惟存其有孚在道之明可也。有孚在道,所以为明者,恻恻然以尽补衮之诚,夔夔然以严事上之礼,勤劳尽瘁,四直任之,而成功则归于五,使人知恩威出于君而无与于己,则为明之至而可无咎矣。否则耽宠乐而忘祸机,昏昧之徒也。九五,孚于嘉嘉,善也。谓六二之中正者也。九五、六二皆以中正为应,则相随者能以道矣。五以刚中正信二之柔中正,所谓大亨利贞而天下随之者也,故吉。上六,居随之极,已能随人之心,人则随己之动,固结而不可解,为拘系之,又从而维之。周王惟其得人心之随,至固结而不可解,则亨通于西山,而王业之成,肇于此矣。随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上六居随之终,悦之极,人心悦己而已。终随人文王以之羑里之囚,拘系从维,几至不免,而终守天地之义,终不改其臣节。周之徳可谓至徳也,人心归之,天命与之,三分天下有其二。是文王以随之至徳而亨于西山也。象言上穷,文王遭时不臧,而至拘系则亦穷矣。遭此穷阨而终不改节,非文王至徳不能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译九四是使天下得到豫乐的人,天下人心的和乐,是由于九四;他有能够作为的才能,又遇到可以作为的时机,因此能够尽力施展自己的作为,收获很大。大臣到了这种地步,必须有至诚而悲悯的心,以忧虑国家和百姓为念;这样同类中的君子便会合而聚集,乐意受他任用,他以人事奉君的道理或许可以稍稍尽到。九四以阳居阴,诚信或许还没有完全达到,所以圣人用“勿疑”来启发他。诸葛孔明开诚布公、推行公道、聚集众贤、广泛增益忠良,和此爻有相似之处。六五处在豫的时代,以阴居尊,沉溺于豫乐,乘着九四的刚健,众人的心都归向九四,六五所处的是危险之地,所以形成“贞疾”的象。“贞疾”是腹心之疾;因为六五得中,所以虽有腹心之疾,却始终没有死亡。周赧王、汉献帝,似乎就是这种情形。上六以阴柔处在豫的极点,昏暗地沉溺于豫乐,迷失其中而不知道反省觉悟,祸乱的根基就形成了。如果能够恍然觉悟,迅速改过,以道义自立,不安于昏沉享乐的过失,便没有咎害。上六处在震动的极点,具有改过迁善的资质,所以圣人期望他“有渝无咎”,并赞许他能够进步。■(震下兑上) 随:元始亨通,利于守正,没有咎害。“随”是相互跟随的意思。初九以刚健下降于柔位,阳先倡导而阴必然应和;以震遇兑,是行动而喜悦,喜悦便相随,都是彼此跟从的意义。刚爻下降于柔爻,也正因此形成行动而喜悦。凡是各卦说到刚柔的变化,《程传》认为是由乾坤变化而来,《易本义》则认为是从其他卦变化而来。按照《易》中取法取象的规律来看,这些意义都应当从乾坤而来,《程传》的说法似乎更为长处。彼此相随,固然可以达到元始亨通;但只有合于正道,所跟随的才可以没有咎害。所跟随的若不正,便成为苟且迎合,虽也可以得到亨通,却会有很多过失。以相互跟随而达到大亨通、守正、无咎,天下便会随从它。所谓贞,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相传的正道,是万古不变的定理。天下人的心各不相同,但共同归于这个道理;所以守正,天下便会随从。正如所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也是这个意义。随卦的意义在于守正,可以说极其重大。时势到了应当作为的时候,泽中有雷,雷发动而泽随之。黄昏时进入宴息之处,是取雷藏于泽中的象,表示由动转静、随时休息的意义。初九,“官有渝”:官是主持、守持的意思,渝是变化。没有随从时是士,已经随从时便成为官,承担一件事情、守住一个职务,就是这个意思。士人就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做官就推行义理、通达大道;看一个士人所崇尚的是什么,处世方式就会不同。然而,所要跟随的人不能不选择,必须是信义足以维系天下人希望的人,然后才可以跟随他。比如孔明不跟随曹、孙一类的人,而跟随先主,这样所跟随的人合乎正道,就可以获得吉祥。既然随已经选得了合适的人,那么与他相交也必须出于公心,这就是“出门交公”的意义。无论是顺从还是违背,是认可还是否定,都必须顺应天下的公理,忘掉一己的私情;这样才能以道义相交,从而成就大事业。所以,因随从而建立功业,必须选择所随之人;与人交往,也必须慎重选择所遵循的原则。这是“随”的第一步,不能不谨慎。“随”的时候,最容易苟且盲从。六二靠近初九这个“小子”,被他牵系而随从他,就会失去九五所应当随从的“大丈夫”。这就是亲近眼前而忘记长远,舍弃正道而与邪道相交。《尚书》说:“疏远有盛德的老人,亲近顽劣的小童。”正是这个意思。邪正不能同时随从,从来没有既随从邪术又能随从正道,既取悦小人又能取悦君子的。所以上《象传》说:“系小子,弗兼与也。”其中的意义很深。六三的位置靠近九四这个“大丈夫”,被他牵系而随从他,就会失去与初九同体的“小子”。九四处在九五之下,承担当时的职责。既然已经跟随他,就会随着他的求取而没有得不到的东西。然而,必须“利居贞”:随从必须合乎正道,求取必须有正当途径;内不失去自我,外不失去合宜的人际关系,才是正道。否则,就成了权贵门下的鹰犬。九四的位置接近九五,权势已经很重;下方又与震动之体相应,因此下面会发动起来而随从自己。地位高、权势重而百姓随从他,所以求取没有不得到的;但由于势力逼近君主而取得人心,就容易产生嫌疑。若固守这种形势,正是招致凶险的道路。臣下处在这种情形,只要保存自己诚信而合乎道义的明确表现即可。所谓诚信而合乎道义之所以能够明察,是因为要忧惧恳切地尽到辅弼君王的忠诚,恭敬谨慎地遵守侍奉君上的礼节,勤劳尽瘁,九四只承担实际责任,而成功则归于九五,使人知道恩威都出自君主,与自己无关,这才是最高的明智,可以没有过失。否则,沉溺于恩宠享乐而忘记祸患的征兆,就是昏昧之徒。九五,诚信地对待美善。所谓“嘉”,就是善,指六二的中正。九五、六二都以中正相应,所以相互随从能够合乎道义。九五以刚健中正的德性信任六二的柔顺中正,这就是所谓“大亨利贞而天下随之”,所以吉祥。上六处在“随”的终极位置,已经能够随顺人心;人们又随着自己的行动,彼此牢固结合而不能解开,于是把它拘系起来,又进一步用绳维系住。周王正因为得到人心的归随,达到了牢固结合、不可解脱的程度,所以在西山举行亨祭,周王业的成就也由此开始了。“随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传》说:“拘系之”,说明上六已经走到了穷极之处。上六处在“随”的终点,是悦的极致,只知道使人心悦服于自己。后来文王随从人心,却因此成为羑里囚徒,被拘禁捆绑,几乎不能免祸;但他最终仍然守住天地的大义,始终不改变臣子的节操。周人的德行可以说达到了至高的境界。人心归附于他,天命也归属于他,天下三分而有其二。这就是文王凭借“随”的至高德行,在西山举行亨祭。象辞说“上穷”,是说文王遭逢时运不善,到了被拘系的地步,也就陷入穷困了。遭遇这样的困厄却始终不改变节操,若不是文王具有至高的德行,是做不到的。■(巽下艮上)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蛊,壊乱之义。事之壊乱者,不可不求以治之。故又为有事之义。为卦艮,刚在上;巽柔在下。刚柔各止其所,而不相交也。又为下卑巽,则专于诡随;上茍止,则不能自强。交之不以道也。上下不交,与交不以道,皆足以致壊乱矣。蛊之时,则乱已极矣。乱极复治,循环之理。故元亨,而天下有治之机矣。治一世之蛊者,不可蹈袭旧弊,当有非常之更张,宏逺之作用,而涉险难以为之。故利涉大川,为往而有事于治蛊也。自古创业之君,开国之臣,所以拨乱世而反之正者,必险阻艰难之备甞,规模施为之先定,皆涉川之义也。甲,取始之义也。先甲者,原之于始也;后甲者,要之于终也。凡事之为,思虑审而至于三,则谨之至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谓凡治蛊之道,必原始要终,熟思审处,而致其慎也。《书》曰:“慎厥终,惟其始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此之谓也。天运至于蛊之时,则向于治矣。人之治蛊,要之以有终者,由慎之于始,则维持世运之道尽,而合于天之行也。人谋之与天运,未甞不相为流通者也。山下有风,则风回旋而物乱矣。故为蛊之象。未有风俗不壊而世乱者也。世之乱者,由于风俗之壊也。振起其民,而使皆趋于教典,所以善风俗也。育徳,则自育其徳,又所以端风化之本也。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也。蛊者,前人之失。故诸爻之治蛊者,皆以父母为言。初六非有治蛊之才,但在事之初,蛊未深而为力易,故有贤子则能乾父所壊之事,而考得无咎。父之过即子之过,子之功即父之功,见父子一体之义也。事之成败存亡所系,初六当蛊之时,势已危矣,所损未多,赖有贤子而急治之,故终吉。象言意承考也。承如《书》所谓“丕承哉”之承,盖善继考之志,善述考之事也。考以失而致蛊,岂无悔悟之心与补愆之志哉?初六乾父之蛊,乃承其考之志而非以自为也。圣人以子之贤善归于父,为训之义大矣。九二以阳刚得中,上应六五之阴柔,而治其壊为乾母之蛊。母既昏暗致蛊,子以刚阳之才乾之宜,委曲以成其几,而不失于正。若伸己之是,正彼之非,如此而贞,则阴暗之主必反见疑,而蛊益深矣。狄仁杰之于武氏是也,始终以姑侄母子配食于庙,以启其心而济其事。或曰:仁杰若用贞,当何如?曰:妇人不可居天位也,嗣圣不可改为光宅也,唐之天下不可革为周也。先儒胡氏言:当执武氏于唐宗庙前诛之,则贞之大者也。九三过刚不中,而乾前人之蛊,或有过于作用而失其几宜者,故小有悔。然刚正之才终可以有为而补其愆,故无大咎。六四以柔居柔,为过于柔,以此乾蛊,则逡巡畏缩,不自振拔,蹈其因袭之弊,以重既往之失而已矣。故往则见吝。象言往未得也,言以寛裕治蛊,则蛊不可得而治也。六五以柔中居尊,下应九二刚中之贤,二能承之以徳,承即意承考之承,五之志在得贤治蛊,二能以刚中之徳承其志,而辅之以有为,则成功归于五,而有乾蛊之善誉矣。上九视一时人才之所为,皆其所不屑也,故不事王侯而髙尚其事。所谓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也。隠居以求其志,乐尧舜之道,而嚣嚣自得者,乃其髙尚之事也。其清风髙节足以亷顽而立懦矣。故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胷次悠然,超乎万物之上,而不义之富贵则视之如浮云者,此其志也。岂不可以为法乎?■(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刚,临柔也。刚浸而长,以消柔也。凡临民者,必有以正乎民;临事者,必有以处乎事。君子临小人,使小人革心向善,否则去之,此临之以道也。正邪不容并立,君子之道日长,则小人之道日消。临有元亨之理,然临之不以正,则涉于作恶,而为血气之私,非君子至公无我之道也。卦之以兑遇坤,为和悦而顺于理,此天徳也。九二刚中,而有六五之应,此王道也。以此临小人而处之,则大亨而得其正矣。天道四时行,百物生,栽培倾覆,无有不亨通而得正者,故大亨以正为天之道也。临,十二月之卦,君子之道方盛之时也。至于八月为遯卦,二阴方长,则小人盛而君子有凶矣。圣人言此,非特以示循环之理也,正欲君臣上下于方盛之时,即知不久而有凶将至矣,庶几安不忘危,存不忘亡,忧勤惕厉之心,无时而可少懈,则可以保其无凶矣。

译“蛊”有败坏、混乱的意义。事情既然败坏混乱,就不能不设法治理,所以又有发生事情、承担事务的意义。此卦为艮在上、巽在下;刚柔各自停留在自己的位置,彼此不能交往。又表现为下位者卑下柔顺,专门苟且诡诈地随从;上位者如果苟且止息,也不能自强。上下交往不合乎道理,上下不相交以及交往不合乎道理,都足以造成败坏混乱。“蛊”的时势,说明混乱已经达到极点。混乱到了极点就重新得到治理,这是循环的道理。所以说“元亨”,天下已经出现了治理的契机。治理一世的蛊乱,不能沿袭旧有弊端,而应当进行非同寻常的改革,采取宏大长远的作为,并且要经历险难来完成。因此说“利涉大川”,是说前往承担治理蛊乱的事务。自古以来创业的君主、开国的大臣之所以能拨乱反正,必定备尝险阻艰难,预先确定规划和施政,这些都是“涉川”的意义。“甲”取开始的意义。“先甲”,是追溯事情的起始;“后甲”,是推究事情的终结。凡是做事,思虑审慎而达到三次,就是谨慎到了极点。“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就是说治理蛊乱的原则,必须追溯起始、推究终结,反复思考、审慎处理,把谨慎做到极致。《尚书》说:“慎厥终,惟其始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天运到了蛊乱之时,就开始转向治理。人治理蛊乱,要推究终局并做到善始善终,是因为在开始时就谨慎,从而尽力维持世运之道,这就与天的运行相合了。人的谋划与天的运行,从来没有不彼此流通、相互配合的。山下有风,风回旋流动,就会使万物紊乱,所以形成“蛊”的象。没有风俗败坏而世道却混乱的。世道混乱,是由于风俗败坏。振作人民,使他们都趋向教典,这是改善风俗。培育德性,就是培育自己的德性,也是端正风教根本的方法。没有自己不正而能够端正别人的。蛊是前人的过失,所以各爻论治理蛊乱,都以父母为譬喻。初六没有治理蛊乱的才能,只是处在事情开始的时候,蛊乱还不深,治理起来力量容易发挥;因此有贤能的儿子,就能够治理父亲所败坏的事情,而父亲也可以没有过失。父亲的过失就是儿子的过失,儿子的功劳就是父亲的功劳,表现了父子一体的道理。事情的成败存亡都系于此。初六处在蛊乱之时,形势已经危险,但损害还不多,依靠贤能的儿子及时治理,所以最终吉祥。《象传》说“意承考”,意思是继承父亲的志意。“承”就是《尚书》所谓“丕承哉”的“承”,即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善于述行父亲的事业。父亲因为过失而造成蛊乱,难道没有悔悟之心和弥补过错的志向吗?初六治理父亲造成的蛊乱,是继承父亲的志向,并不是把这当成自己的私事。圣人把儿子的贤能善行归于父亲,用来作为教训,这其中的意义很重大。九二凭借阳刚而得中,上应六五的阴柔,治理它所造成的败坏,所以说是治理母亲的蛊乱。母亲昏暗而导致蛊乱,儿子应当凭借刚阳的才干来治理,却要委婉曲折地成全事情的根本,同时不失正道。如果只伸张自己的正确,纠正对方的错误,像这样坚持所谓“正”,阴暗的君主必然反过来猜疑他,蛊乱反而会更加深重。狄仁杰对待武氏就是这样:始终把姑侄、母子配享于宗庙,以此启发她的心意而成就事情。有人说:狄仁杰如果采用“贞”的做法,应当怎样?回答说:妇人不可以居于天子之位,“嗣圣”不可以改为“光宅”,唐朝天下不可以改成周朝。先儒胡氏说:应当在唐宗庙前拘捕武氏并诛杀她,这才是最大的“贞”。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治理前人的蛊乱,有时会在施为上过度而失去适宜的时机,所以略有悔恨。然而刚正的才能最终仍然可以有所作为,弥补他的过错,因此没有大的过失。六四以柔居柔,柔弱过度;凭此治理蛊乱,就会犹豫畏缩,不能自我振作,沿袭旧弊,只会加重已经存在的过失罢了。所以前往行事就会见到困难。《象传》说“往未得也”,意思是用宽缓放任的方式治理蛊乱,就不可能把蛊乱治理好。六五以柔顺而得中,居于尊位,下应九二刚健而得中的贤者。九二能够以自己的德行承接六五的志向;“承”就是“意承考”的“承”。六五的志向在于得到贤才来治理蛊乱,九二能够凭借刚中之德承接这一志向,并辅佐六五有所作为,那么成功归于六五,六五就有治理蛊乱的美誉。上九看一时的人才所作所为,都认为不值得自己参与,所以不侍奉王侯而使自己的事业高尚。所谓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同他交友。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以尧舜之道为乐,坦然自得,这就是他的高尚事业。他的清廉风范和高尚节操,足以使贪婪顽劣者受到感化,使怯弱者立定志气。所以《象传》说:“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胸襟悠然,超然于万物之上,把不合义理的富贵看得如同浮云,这就是他的志向。难道不可以作为法则吗?■(兑下坤上)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是刚健临近柔弱。刚不断浸润增长,用来消退柔弱。凡是治理百姓,必须有端正百姓的方法;处理事情,也必须有处理事情的原则。君子面对小人,要使小人改变心志、趋向善良,否则就除掉他,这就是以道临之。正与邪不能同时并立,君子之道一天天增长,小人之道一天天消退。“临”有元亨的道理,但如果临人不以正道,就会涉及作恶,成为血气私欲的行为,不是君子至公无私、忘我的道。卦以兑遇坤,表现为和悦而顺应道理,这是天的德性。九二刚健得中,又有六五相应,这是王道。凭此面对小人、处理事务,就能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天道运行四时,万物生长,培植或倾覆,没有什么不亨通而合乎正道的,所以大亨而合乎正道,就是天的道。“临”是十二月的卦,是君子之道正盛的时候。到了八月,就是遯卦,两个阴爻开始增长,小人兴盛而君子有凶。圣人说这些,不只是为了显示循环的道理,正是希望君臣上下在君子之道正盛时,就知道不久之后凶险将要到来。或许这样便能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忧劳警惕、奋勉戒惧的心一刻也不稍有懈怠,从而可以保全自己而不遭凶险。

故彖言“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则情见乎辞,而凛乎其可畏,垂戒之意深逺矣。泽上有地,地临于泽上,临下之象也。君子临民之道,教养两端而已。泽之出于地者无穷,君子教民之心,而思欲尽之于无穷焉。地之载乎物者无疆,君子容保民之心,亦无疆尽,一世之民,皆欲教之养之,使无一夫不得其所者,君子之心也。初九阳刚得正,有其才矣,当临之时,有其时矣,才与时合,视卦之羣阴,皆其所当临之小人也,而初则咸临之。咸之义至为精约详逺而略近昵亲而忽疏,皆非咸也。无逺近亲疏,皆以公平之道临之,书所谓“无偏党反侧,而惟以荡荡平平正直为心”,孔子谓“周而不比”,程子谓“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者”,皆咸临之义也。初九之临下,不以逺近亲踈二三其心,而志在于行正,正即王道也,故吉。九二以刚中之徳而临羣阴,善莫善于刚中,故尽咸临之道,与初九同。二应于五,奉君命以临之者也,其势尤便而处之,尤易,故吉而无不利。所以咸临吉而无不利者,以群阴之未顺君命也。君也者,奉天以安民者也;臣也者,受君之命而奉以行之者也。小人所为,惟有戕贼善类,民之害而已。于人君之命有未顺也。九二上应六五,正名其未顺命之罪,而咸临之,故吉而无不利也。六三居下之上,有临民之责者也。阴不中正,又兑为口舌,说见于外,为内无所有,徒以巧言令色临民者也。临之而失其道如此,则何所利哉?临之时,二阳盛长以消诸阴,三处二之上,则势已迫而消已及矣,亦自知忧之者也。既忧之,则改过迁善,变为君子,而无甘临之失矣,何咎之有?六四柔而得正,下应初九刚而得正,刚柔相应,而又各以正,则相临者,非以面貌,而以诚心恳恻切至而乐于相与也。君臣朋友之交,合吐忠赤而忘忌疑,皆此义也。如公孙述磬折以恭,马援而援斥之;光武岸帻简易而乐为用,得至临之义也,故无咎。六五知九二为可用之贤,委任之而行其道,是能以智临下,而得大君之所宜也。五以诚任二,二以道事五,上下交而徳业成矣,故吉。上六居临之终,以厚道临民,则可持之以有终。未有以薄道虐民而可以有终者也。上处坤之极,坤为地,则至顺极厚者也。故上为以厚道临民,吉而无咎。未有厚以临民,而其志不欲得贤才以自辅者也。初九之刚正,九二之刚中,皆贤人之有益于民者也。四与初应,五与二应,而皆能行其道。上虽居不相应之地,而志未甞不欲资之以有为也。故象曰:志在内也。位不相应,不可言行,故但以志为言。圣人以上六之道,惟欲厚民,故度其志在于得贤。■(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大观在上,以徳化下,则观之义也。以坤遇巽为顺,而巽九五以中正居上,而四阴仰之,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则君师之道尽,而徳与位称为大观。在上,观天下之道,诚敬而已矣。大祭方承盥而不荐,礼文未举之际,诚敬于斯为尤至也。以是诚敬之徳观天下,则不言而信,不怒而威,有孚颙若,下观而化,所谓笃恭而天下平也。天之道,阴阳而已,阴阳不测,则神道也。天惟神道以为观,故四时不忒。圣人过化存神,上下与天地同流,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则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风行地上,鼓动万物,观之象也。先王观风行地上之象,而省方设教,以观天下。四方土俗不同,人情亦异,而先王施教恒因之,故省方观民以设教,则四方风动而教无不行矣。初六以阴处最下,去五逺甚,于其阳刚中正观下之道无所见,则童子之所观,愚暗之小人也,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乃其常道。若君子志道而所见如此,可羞吝也。六二虽与五为应,然阴暗不能逺见于中正之道,彷佛其疑似之迹,而无所得,为窥观之象。女子者,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有闺门之修,无境外之志,能如此斯为正矣,而岂丈夫之道哉。六三与上九为应,故观我生进退我生上九也。古人于学士多以生称之,如文帝于贾谊,光武于邓禹,皆目之曰生。上九以阳刚居卦之上,无时事之责任,自三而称之曰我生,我者亲之之辞。上九进以礼,退以义者也。三居下之上,有民社之责者也。若观上九以为进退,则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而无以道殉人之失矣。惜乎六三不足以语此,杨素之于文中子,类此爻之义。六四居阴得正位,近九五,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徳敷而为礼乐教化,光辉发越而四达者也。书所谓王道平平,王道荡荡,王道正直者是也。

译所以《彖传》说“至于八月有凶”,说明君子之道的消退不久就会到来;其中的实情已经显现在言辞中,令人凛然畏惧,垂示警戒的意义深远。泽上有地,地临于泽上,是从上临下的象。君子面对百姓的方法,不过是教导和养育两个方面。泽水从地中流出而无穷,君子教导百姓的心,也希望把这种教导无穷尽地施行下去。大地承载万物而无边无际,君子容纳、保育百姓的心也无边无际;一世的百姓,都希望教导他们、养育他们,使没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合宜的位置,这就是君子的心。初九阳刚得正,有才能;又处在“临”的时候,有时机。才能与时机相合,看到卦中众阴爻,都是自己应当面对的小人,所以初九一律平等地临之。“咸”的意义极其精要:若对远者详尽而对近亲简略,重视亲近而忽略疏远,都不是“咸”。不分远近亲疏,都以公平之道来面对,这就是《尚书》所说的“不偏党反侧,而惟以荡荡平平正直为心”,孔子所说的“周而不比”,程子所说的“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都是“咸临”的意义。初九临下,不因远近亲疏而有两种心意,志在推行正道,而正道就是王道,所以吉祥。九二凭借刚健得中的德性面对众阴,没有比刚健得中更好的,所以完全实行“咸临”之道,与初九相同。九二与六五相应,是奉君命来临下施政的,因此形势尤其便利,处理起来也尤其容易,所以吉祥而无不利。“咸临”之所以吉祥而无不利,是因为众阴爻尚未顺从君命。君主,是奉承天命来安定百姓的人;臣子,是接受君主的命令并奉行它的人。小人所做的事情,只是残害善类、危害百姓而已;他们对于君主的命令有所不顺。九二上应六五,正是要指明他们不顺从君命的罪过,并以公平之道面对他们,所以吉祥而无不利。六三处在下卦之上,承担面对百姓的责任。它以阴居而不得中正,又属于兑,主口舌,喜悦显露于外,内里却空无所有,只凭巧言令色面对百姓。像这样面对百姓而失去正道,还有什么可利的呢?在“临”的时候,二阳旺盛增长,用来消退众阴;六三处在九二之上,形势已经逼近,消退也已经影响到它,它自己也知道忧惧。既然忧惧,就应改正过错、迁向善行,改变成为君子,不再有甘于取悦、苟且应付的过失,又有什么灾咎呢?六四柔顺而得正,下应初九刚健而得正,刚柔相应,并且各自守正;彼此相临,不是凭表面姿态,而是凭真诚、恳切、深至的心意,乐于相互交往。君臣、朋友之间的交往,能够彼此倾吐忠诚而忘却忌讳和猜疑,都是这个意义。比如公孙述弯腰曲背、恭敬屈从,马援却斥责他;光武帝放松头巾、举止简易而乐于任用人才,便得到了“至临”的意义,所以没有过失。六五知道九二是可以任用的贤才,于是委任他并推行他的道,这是能够以智慧面对下属,得到大君应有之道。六五以诚意任用九二,九二以道义侍奉六五,上下相交而德业成就,所以吉祥。上六处在“临”的终点,以厚道面对百姓,就可以把这种做法保持到最后。没有用刻薄的方式虐待百姓而能善终的。上六处在坤的极点,坤为地,是最顺、最厚的象征。所以,上六以厚道面对百姓,吉祥而没有过失。凡是以厚道面对百姓的人,没有谁不希望得到贤才来辅助自己有所作为。初九刚正、九二刚中,都是有益于百姓的贤人。六四与初九相应,六五与九二相应,都能够推行他们的道。上六虽然处在彼此不相应的位置,但它的志向从来没有不想借助贤才来有所作为的。所以《象传》说:“志在内也。”因为位置不相应,不能说已经实行,所以只说志向。圣人认为上六之道只是希望厚待百姓,因此推测它的志向在于得到贤才。■(坤下巽上)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伟大的观示建立在上位,以德性教化下位,这就是“观”的意义。坤遇巽,表现为顺;巽的九五以中正居于上位,四个阴爻仰望它。顺而以巽的中正之德观示天下,君师之道就完备了,德性与地位相称,成为伟大的观示。在上位观示天下之道,只有诚敬而已。大祭祀刚刚完成盥礼而尚未进献祭品,礼仪文饰还没有举行,在这个时候诚敬尤其深至。以这种诚敬之德观示天下,就能不说话而使人信服,不发怒而有威严;下位者诚心仰望并受到教化,这就是所谓笃厚恭敬而天下太平。天的道理,不过是阴阳罢了;阴阳变化不可测,就是神道。上天只凭神道作为观示,所以四时运行不会差错。圣人使所经过的地方受到教化,使所存之处体现神明,上下与天地同流;百姓每天迁向善良,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这就是以神道设教而使天下服从。风行于地上,鼓动万物,是“观”的象。先王观察风行地上的象,巡省四方而设置教化,以此观示天下。四方的土俗不同,人情也各异,先王施行教化总是顺应这些差异;所以巡省四方、观察民情来设置教化,四方就会像风一样受到鼓动,教化没有不能推行的。初六以阴居于最下,距离九五极远,对于九五阳刚中正、观示下民之道毫无所见,只能成为童子所见的观象,是愚昧小人的道。可以让他们遵循,却不能让他们明白,这是他们的常态。如果君子立志于道,却只有这样的见识,就可耻而且遗憾了。六二虽然与九五相应,但阴柔昏暗,不能从远处看见中正之道,只能仿佛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迹象,却没有真正所得,形成从缝隙窥看的观象。女子只求没有过失、保持仪态,只谈酒食,有闺门以内的修养,却没有境外的志向;能够这样,对女子来说就是正道,但哪里是大丈夫的道路呢?六三与上九相应,所以说“观我生,进退我生”;这里的“生”就是上九。古人称学士,多用“生”字,如文帝称贾谊、光武称邓禹,都称他们为“生”。上九以阳刚居于卦的上位,不承担时事责任;六三称它为“我生”,“我”是亲近他的称呼。上九进退都合乎礼义。六三处在下卦之上,承担百姓和社稷的责任。如果以观察上九来决定自己的进退,那么天下有道时,就以道义牺牲自身;天下无道时,就以自身来守护道义,而不会犯以道义去迎合人的过失。可惜六三不足以谈论到这个境界,杨素对待文中子,大概类似于此爻的意义。六四以阴居阴而得正,接近九五。九五以阳刚中正的德性施行礼乐教化,光辉发扬而通达四方,这就是《尚书》所谓王道平平、王道荡荡、王道正直。

四觌其光而有所得为。观国之光也,四之与五,可谓见而知之者矣。以其观而得之之道,为王宾礼,任使之,乃为利也。四于五,以上下之分言之,则为臣。以道徳为其所钦崇,则曰宾。古人于臣下多以宾称之,《诗》曰:「我有嘉宾」,是也。象言尚宾,尚髙尚之义,戒人臣不以承顺奔走为恭敬,而当以礼义亷耻自树立也。九五切比上九,上九以阳刚之徳而居无责任之地,是尘视金玉,铢视轩冕,而为尊徳乐义之君子也。九五观其徳而自成,君子之徳斯无咎矣。上九之徳足以膏泽斯民者也。五能观之,以自善其身,施于有政,达于天下,而民俗善,可谓与人为善之君子矣。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未有君徳隆盛而羣黎百姓不徧为尔徳者也。象言「观我生」而直言,观民者见上下之一体,而上行下必效也。五与三既以上九为「我生」,则上九但当言其生,文义可谓至明白矣。刚阳之才足以益世,而无用世之责,巽性务入,圣人虑其退处既久,而或至失身以求用,则所损多矣,故戒其反观于己,必道合君子,斯无咎也。君子者,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安于义命,而无慕外之心也。以六四之阴柔得以观国之光,以六三之阴不中正而居下之上,则独善其身,如上九者,志必不能平矣。严于克己而达诸大观,不怨天,不尤人,则志斯平矣,此观其生之义也。圣人期上九造就之意逺矣哉!象言「观其生,志未平」,谓爻辞戒以观其生者,为其志未平也。平者有定而居之安也,戒惧与志不平正相反,能戒惧则心存不放,而志常平,不能戒惧则放逸倾倒,丧其志而不平矣。如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志平之意也。孔子曰:「道之将行也欤,命也;道之将废也欤,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孟子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之所为。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则志无不平矣。凡言志者,多君子之类,小人不足言志也。上九之志,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圣人恐其动于外物而不能有终,故戒之。观者,建极于上,而足以表正乎下也。卦之九五,以大徳而居尊位,为大观在上。所谓大观者,动皆顺理,且潜隠而形迹之浑化,以大中至正之道而观天下者也。观天下,犹书所谓表正万邦,皇建其有极也。故卦名观,盥将祭而洁手也,荐奉酒食以祭神也。盥而不荐,有穆穆之容,而不假声色,犹所谓笃恭修巳,以敬自治,威仪而俨若渊黙者也。如此,则人孰不诚心敬仰而归其极乎?故曰: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天之神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也,而四时之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则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矣。故天下服,言天与圣人皆有观之道也。风行地上,风被于物,物随风靡,有观之象。先王观风行地上之象,则岁时巡狩,省其方岳,观民俗之异宜,而因以设教焉。亦犹风之及物,而物从乎风也。卦之观,读去声,表率之义;爻之观,读平声,观瞻之义。九五为大观在上,所谓神道设教者也。自四以下皆观其道。初六居下去五最逺,又阴柔不能逺见,为童稚之观,小人之道也。椎愚细民,终身由之而不知,圣人之大道乃其常也,何咎之有?若君子则可羞吝矣。君子不待文王而兴起者,也可以童观乎?六二上应九五,为观九五之道者也。阴柔居内而观乎外,为窥观之象,自内观之而一于从,所谓必敬必戒,无违夫子者,妾妇之道也。女子守此以为正,则利矣。丈夫者,当有吞吐宇宙之胷怀,有达权通变之作用,效妾妇之窥观而区区以从为道者,可丑之甚也。六三居下之上,柔得正而顺之极,进退能顺天下之正道者也。故能观我生,进退我生,犹言此生,此生者,此身也。观我此身作用之通塞,合则进,不合则退。三可谓审于出处之道者矣。故象言其未失道也。六四所观之国光,谓九五也。九五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以其道徳为一国之光也,四近于五,观之以成其徳,而可以辅世长民者也。故利用宾于王。九五居尊位,而臣民所赖以作则者也,宜自观其所行者何如耳。必其阳刚中正,足以表正天下,而有君子之徳,则无咎。否则播恶于下,而违于奉天子民之道多矣。人君徳足以范世,则羣黎百姓徧为尔徳,而俗善矣。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民徳之善否,系于君道之得失。故九五观我生者,当观于民焉。观我生,自观之也;观其生,人观之也。上九以刚阳居一卦之上,是道徳足以师世范俗而无位者也。其清风髙节,人未甞不仰之以为仪刑也。必其有君子之徳,真可以系天下之望者,而后无咎焉。

译六四看见九五的光明而有所收获。所谓“观国之光”,六四与九五,都可以说是见道而能知晓的人。六四以观察九五而获得的道,作为以宾客礼遇君王的依据,接受任用,这才是有利的。六四对于九五,若按上下尊卑来讲,是臣;若因其道德而敬仰推崇,则称为宾。古人对臣下常称“宾”,《诗经》说“我有嘉宾”,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尚宾”,是崇尚尊贵的意思,告诫臣下不可把顺承奔走当作恭敬,而应当以礼义廉耻自我树立。九五紧密亲比上九;上九以阳刚的德性居于没有具体职任的地位,把尘土看得如同金玉,把微小钱币看得如同轩冕,是尊崇德性、喜好义理的君子。九五观察上九的德性而使自己成就,君子的德性如此便没有过失了。上九的德性足以滋润恩泽百姓;九五能够观察到这一点,用来完善自身,并施行于政事,推及天下,使民俗趋于善良,可以说是与人为善的君子。君主仁爱,没有人不仁爱;君主义,没有人不义。君主的德性盛大时,从来没有百姓不能普遍受到这种德性的影响。 《象传》说“观我生”而直接说观察百姓,是因为上下本为一体,上面怎样实行,下面必然效法。九五与六三既然都把上九称为“我生”,那么上九只应当说“观其生”,文义可以说极其明白。上九阳刚的才能足以有益于世,却没有出仕用世的责任;它的巽顺之性又专意于求入,圣人担心它退处太久,或许会失去操守来求得任用,那样损失就太多了,所以告诫它回过头来观察自己,必须与君子的道相合,这样才没有过失。君子是:被任用就出来做事,不被任用就退藏;安于义理和天命,没有羡慕外在事物的心。六四以阴柔之质能够观察国之光,六三以阴柔而不中正、居于下卦之上,若像上九那样只求独善其身,内心的志向必然不能平静。严格要求自己,并把这种修养贯彻到大观之道中,不怨天、不责怪别人,志向才会平静,这就是“观其生”的含义。圣人希望上九成就自身的用意,真是深远啊!《象传》说“观其生,志未平”,是说爻辞告诫它观察自己的作为,是因为它的志向尚未平静。所谓平,是有所确定,安稳地处于其中。戒惧与志向不平正好相反;能够戒惧,心就会存在而不放纵,志向常能平静;不能戒惧,就会放纵倾倒,丧失志向而不能平静。正如“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都是志向平静的意思。孔子说:“道将要施行,是命运;道将要废弃,也是命运。公伯寮能把命运怎么样呢?”孟子说:“有时有人使它实行,有时有人阻止它实行;实行或停止,并不是人所能完全决定的。我不能得到鲁侯的任用,是天意;臧氏的儿子怎么能使我得到或失去任用呢?”如果我没有得到任用,难道我的志向就不能平静吗?凡是说到“志”的,多是指君子一类的人;小人不值得谈论志向。上九的志向,是道能够通达并施行于天下之后才去实行。圣人担心它受到外物牵动而不能坚持到底,所以告诫它。所谓“观”,就是在上位建立准则,足以作为下民的表率和规范。本卦九五以大德居于尊位,是“大观”处在上位。所谓大观,就是一举一动都顺合义理,而且深藏不露、形迹与道浑然化合,以大中至正之道观察天下。观察天下,就像《尚书》所说的“表正万邦”“皇建其有极”。所以卦名为“观”。“盥”是将要祭祀时洁净双手;“荐”是进献酒食来祭祀神灵。“盥而不荐”,具有肃穆庄敬的仪容,不借助声音和外在声色,就像所说的专心恭敬、修养自身,以敬意自我约束,威仪庄严而沉静如深渊。这样一来,谁不会诚心敬仰并归附于他的准则呢?所以说“有孚颙若”,下面的人观察他而受到感化。上天的神妙之道,也就是上天运行的事业,无声无臭,却使四时运行不差。圣人用神妙之道施设教化,所经过的地方就受到感化,所存留的地方就显现神妙,上下与天地同其流行。所以天下归服;这说明上天与圣人都有可供观察、效法的道。风行于地上,风吹拂万物,万物随风而倒伏,这是“观”的象。先王观察风行地上的象,于是按岁时巡行各地,省察四方诸侯,观察各地民俗的不同和所宜,并据此施行教化。这也像风吹到万物,万物便顺从风势一样。卦名“观”读去声,是表率、示范的意思;爻辞中的“观”读平声,是观看、瞻仰的意思。九五是大观居于上位,也就是所谓以神妙之道施行教化。六四以下各爻,都是观察九五之道。初六居于卦的最下方,距离九五最远,又以阴柔之质不能看得长远,所以是幼稚浅陋的观察,是小人的道路。愚昧细民终身沿袭这种道路而不自知,圣人的大道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日常如此,这有什么过错呢?但若是君子,就可耻可惜了。君子不必等到文王出现便能奋发兴起,难道也可以作这种幼稚的观察吗?六二上应九五,是观察九五之道的。阴柔居内而观察外面,形成从内部窥视的象;只从自身内部观察而专一顺从,这就是所谓必须敬慎、不违背丈夫的妾妇之道。女子守持此道作为正道,就有利。男子应当有包容吐纳宇宙的胸怀,有通达权变的作用;如果仿效妾妇那样窥视,只把局部顺从当作道路,那就太可耻了。六三居于下卦之上,阴柔而得正,又处于顺从的极点,是在进退之间都能顺应天下正道的人。所以能够“观我生”;“进退我生”,就是说观察自己的这一生,这个“生”就是自身。观察自身作用是通达还是阻塞,合于道就前进,不合于道就退处。六三可以说是审慎明白出处进退之道的人。所以《象传》说它没有失去正道。六四所观察的“国之光”,指的是九五。九五以大观居于上位,顺而巽,居中守正,以此观察天下;它的道德就是一国的光明。六四接近九五,观察九五而成就自己的德性,就可以辅佐世道、长养百姓。所以说“利用宾于王”。九五居于尊位,是臣民所依赖、用来作为准则的人,应当自己观察所作所为究竟如何。必须阳刚中正,足以表率天下,并具备君子之德,才没有过失;否则把恶行传播给下民,便会严重违背奉事天子、养育人民的道理。君主的德性足以成为世人的规范,百姓就会普遍受到这种德性的影响,风俗也会变善。尧、舜以仁率领天下,百姓便跟从仁;桀、纣以暴率领天下,百姓便跟从暴。民众德性的善恶,取决于君道的得失。所以九五“观我生”,应当从百姓那里观察自己的作为。“观我生”是自己观察自己;“观其生”是别人观察他。上九以阳刚居于一卦之上,是道德足以作为世人的师表、风俗的模范,却没有爵位的人。他的清正风节,人们没有不仰慕并把他作为法式的。必须具备君子之德,真正足以寄托天下人的希望,然后才没有过失。

若过中失正,而欺世盗名者,何足道哉。行道济时,圣贤之心也。道不行而徒为国人之矜式,岂圣贤之志哉?如孔子浮海之叹,孟子之不豫色,其志固不能平矣。圣人发此,正欲为君者尊用贤才,不可弃之不用,而使人观其生也。■(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頥中有物曰噬嗑。为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頥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必啮頥中有物,但可以言间而已。卦名噬嗑者,物在頥中则不可以不噬。噬则必至于嗑,噬之以道则嗑,嗑则间去而亨通矣。噬不以道,或能强嗑之,亨则未也。大抵外藩为中国害,小人为君子害,异端为正道害。凡人心之动于欲,而为天理之本则累者,皆间也,皆頥中之物也。去之则亨通矣。噬嗑之义,于宇宙间事尽之矣。讼狱之事,亦治化之间也。听之得其当,至于无讼可听,而礼乐兴,亦噬嗑而亨之义也。卦之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皆听狱之才徳也。故利用狱,有雷则有电,亦合之义也。明罚勅法,威明不可偏发也。固取雷电之义,然罚无不明则法无不正,民俗善而治化隆,亦噬嗑而亨之义也。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中四爻为用刑之象。初在卦始,罪薄过小,有所惩戒而得改焉,则小人之福也,故无咎。上居卦之终,有怙终之义,则恶极罪大而不可掩,故凶。初之阳刚得正,亦有善反之才。上则肆其刚恶而至于极矣。若以阴阳上下之义言之,初以阳居正而在下,为懐刑之良民。阳刚居卦之上者,则超然于法网之外而免于刑戮矣。不取此者,易之取义不一。小惩者可以大戒,恶极者必至杀身,于垂世立教之义为大耳。六二柔顺中正,有治狱之才徳,故治人而人无不服,如噬肤之易。所治者乃健讼之刚恶,则不免于灭鼻焉。灭鼻之象,因噬肤以及之耳。二贤者也,但可无咎。若以圣人处之,则无情者不得尽其辞,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其过化存神,潜消黙夺之用,岂特无咎而已哉。六三居下之上,有用刑之责者也。阴不中正,而且动体,则动于轻躁,才徳不足以治人而人不服。腊肉乃难于噬者,遇毒则苦其难而不敢轻噬矣。故始小吝而终无咎者。以动体则易于更改,居阳应阳,卒能振拔,而不以恶自终焉耳。九四之所噬者,初九也,故为噬乾胏之难。四明体,且以阳居阴,而不过于刚,为得金矢之象,得刚直之义也。不为威屈,不为利诱也。圣人虑其以徼为智,而过于察,以阳居阴,则又疑于不正焉,故戒以艰难守正则吉也。不能以明觉为自然,而涉于不正,则徳未光矣。六五居尊位,而有中徳,下有九四为刚阳之大臣,辅之以噬天下之间者也。为噬乾肉,得黄金之象。黄则已徳合中,金则九四辅之以刚阳之义也。君道以刚中为贵,五虽得中,而体本柔,且以阴居阳,疑于不正,以滋天下之间而危甚矣,故戒以守正而时存危厉之心,惟恐一念不谨,或以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如此则无咎矣。然以中徳离主知正,可守而防微杜渐之惟谨,亦其才徳可以勉而至,故曰贞厉无咎,得当也。■(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坤之中爻交乾之中爻为离,成内卦之饰;乾之上爻交坤之上爻为艮,成外卦之饰。他卦固皆物相杂而为文,然内卦饰于内而文明,外卦饰于外而光辉。于贲之义尤切,故名贲。致饰者,亦可以得亨,亨其所饰之事也。非实徳昭著不可,大有所为,小利有攸往而已。柔来文刚,故亨;以刚为主,而济之以柔,则善用其刚矣。分刚上而文柔,则以柔为主,虽济之以刚,终于退歉而已。此据卦之才徳而言也。刚柔交错,天之垂象,自然之文也。观之以察时变,凡厯象授时,裁成辅相,皆其事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此一言可以尽之。此如诗之思无邪,礼之毋不敬,书之允执厥中之类也。天文,天之道也;人文,人之道也。人道本于天道,而天道所以为人道也。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敦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五庸哉?

译如果超过中道、失去正道,只是欺骗世人、盗取名声,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推行道义、救济时局,是圣贤的心愿。道不能实行,却只做一国人所仰慕的表率,难道是圣贤的志向吗?像孔子感叹要乘船漂泊海外,孟子脸上显出不愉快,他们的志向本来就不能平静。圣人提出这些话,正是希望君主尊重并任用贤才,不可弃置不用,使人只能观察他们的作为。(震下离上) 噬嗑卦:通达,适宜施用刑狱。颐口之中有东西,叫作“噬嗑”。本卦上下都是阳爻,中间空虚,像颐口的形象。九四一条阳爻夹在其中,必然要咬断颐口中的东西,不过只能说是有东西间隔在中间。卦名叫“噬嗑”,是因为颐口中有东西,就不能不咬;咬了就必然能够咬合,按照正道咬断便能咬合,咬合后间隔除去,事情就通达了。咬得不合正道,即使勉强咬合,也还不能说通达。大体而言,外部藩篱成为中国的祸害,小人成为君子的祸害,异端成为正道的祸害;凡是人心被欲望牵动,使天理的根本受到累害的,都是间隔,也都是颐口中的东西。除去它,事情就通达了。“噬嗑”的含义,已经穷尽了宇宙间的事理。讼狱之事,也是治理教化中的一种间隔。审理案件能够恰当,达到没有诉讼可审、礼乐兴盛的境地,也就是噬嗑而通达的意义。本卦刚柔分布,行动而光明;雷与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中并向上行,这些都是审理狱讼所需的才性和德性。所以说“利用狱”。有雷便有电,也是相合的意义。明确刑罚,整饬法令,威势与明察不可偏废。固然取雷电之义,但刑罚无不明白,法令便无不正当;民俗变善,治理教化兴盛,也就是噬嗑而通达的意义。初爻和上爻没有职位,是受刑者的象;中间四爻,是施用刑罚者的象。初爻处在全卦开始,罪过轻、过失小,有所惩戒便能改正,这是小人的福分,所以没有过失。上爻处在全卦终了,有怙恶不悛、把罪过坚持到底的意思,恶行达到极点、罪过重大而无法掩盖,所以凶。初九阳刚而得正,也有改过向善的才能;上九则放纵刚恶,发展到了极点。如果从阴阳上下的意义来说,初九以阳居正而在下,是怀有刑法意识的良民;阳刚居于卦上,则超然在法网之外而免于刑戮。不取这一层意义,是因为《易》的取义并不只有一种。小的惩罚可以成为大的警戒;恶行达到极点必然导致杀身,这对于垂范后世、树立教化的意义最为重大。六二柔顺、中正,具有治理狱讼的才德,所以治理他人而人人无不服从,如咬食皮肉一样容易。但所治理的若是刚强凶恶、好争讼的人,便难免遭到“灭鼻”;“灭鼻”的象,是因咬食皮肉而牵连到的。六二是贤者,只能说没有过失。若由圣人来处理,那么没有罪情的人不必把全部供词说尽;圣人不发怒,百姓却比面对斧钺还更敬畏;这种经过教化便改变、保存神明而潜移默化的作用,哪里只是没有过失而已。六三居于下卦之上,负有施用刑罚的责任;但阴柔而不中正,又处于震动之体,容易轻率躁急,才德不足以治理他人,因而他人不服。腊肉是难以咬断的东西,遇到有毒之物,就会因难以咬食而感到痛苦,不敢轻易下口。所以开始时略有吝,最终却没有过失。六三处于震动之体,容易改过;居阳位而与阳爻相应,最终能够振作拔擢自己,不会以恶行终其一生。九四所要咬断的是初九,所以成为咬食带骨干肉的艰难。九四处于离明之体,又以阳居阴,不至于过分刚强,具有获得金箭的象,含有刚直的意义:不因威势屈服,也不被利益诱惑。圣人担心它把苛细查察当作智慧,因而过度明察;又因以阳居阴而让人怀疑不正,所以告诫它在艰难中守正才吉。不能把明察觉悟化为自然的德性,而牵涉到不正,德性就还没有光明。六五居于尊位,下有九四这位阳刚的大臣辅佐,帮助它咬除天下的间隔。它象征咬食干肉,获得黄金。黄色表示自身的德性合于中道,黄金表示九四以阳刚之力辅佐。君道以刚健而居中为贵;六五虽得中,但本体柔弱,又以阴居阳,容易被疑为不正,若因此滋生天下的间隔,危险就很大。所以告诫它守正,并时刻存有危惧和戒厉之心,唯恐一念不谨慎,给四海留下忧患;一天不谨慎,也可能造成千百年的祸患。这样做就没有过失了。然而,凭借中正的德性而亲近明主,知道正道可守,能够谨慎地防微杜渐;这也是凭他的才德努力便可以达到的。因此说“贞厉无咎”,是说这样才合乎适当的道理。(离下艮上) 贲卦:通达;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坤卦的中爻与乾卦的中爻相交成为离,形成内卦的文饰;乾卦的上爻与坤卦的上爻相交成为艮,形成外卦的文饰。其他卦本来都是不同事物相杂而形成文饰,但内卦装饰于内而显文明,外卦装饰于外而显光辉,这与贲卦的含义尤其贴切,所以命名为“贲”。致力于文饰,也可以获得通达,是使所文饰的事情通达。若没有真实德性显著呈现,就不能有大的作为,只能小有利于有所前往。柔爻来到内卦以文饰刚爻,所以通达;以刚为主,再用柔来辅助,就是善于运用刚强。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则以柔为主,虽然用刚来辅助,最终也不过是退缩歉然而已。这是依据卦的才性和德性来说的。刚柔交错,是上天垂示的形象,也是自然形成的文理。观察这种文理以考察时势变化,凡是推演历法、观测天象、授予时令、裁成万物、辅相天地,都是它的作用。文明而知止,是人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用这一句话可以概括。它类似于《诗经》的“思无邪”、礼的“无不敬”、书的“允执厥中”一类的话。天文,是天的道;人文,是人的道。人的道本于天的道,而天道正是用来成就人道的。上天排列常典,告诫我们奉行五种典章;五种典章都敦厚了吗?上天安排礼序,由我们制定五种礼制;五种礼制都合宜了吗?

天命有徳,五服五彰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皆观人文以化成天下之作用也。山下有火,物被而生辉,亦贲也。然不及逺折狱之事,非明徳逺照者不能,故但可以明庻政而已。初九以阳刚得正而居下体,当贲之时,为贲其趾之象。贲其趾,则能舍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步矣。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此爻可以当之。六二贲其须,须待也,待上之人能用其道而后兴起以有为也。二有中正之道,当贲之时,上无应与,能以文明中正之道贲其身而不求人知焉。初九有长往不反之志,二有相时而动之徳,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二有之矣。九三阳刚得正,居下之上,上比六四,居阴得正,各以阴阳之正相与为贲也。四居上之下,为六五所柄用,三与之贲,无求不得,无欲不遂,得其贲而至于濡如者也。当贲之时,君子以质直尚义为贲,贲之诚也。小人以色厉内荏为贲贲之伪也,四虽居正而质阴柔,或不能终以道事君,而至于徇俗迁就焉。三之守或不足,而不为所变者鲜矣。圣人示以求守正道则吉,而终莫之陵,其为戒之意深矣。六四与初九为正应,初九为草野之贤才,六四为当位之大臣,明扬俊民,布列庶位,以人事君而尽大臣之职分,则四之责也。初九守正于下,疑四与九三相贲而不屑于自求,负道徳之髙而不为世用。四于此时禄位荣宠有余,而大臣之功业则不足,故皤如而不得其贲焉。四之与初,若白马翰如,求之之急,不以为宼仇,而以为婚媾之亲,则人终不得以尤之矣。媢疾以恶之,而使不能容,则视之如宼雠矣。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此婚媾之心也。圣人于六四戒以宼雠,而勉以婚媾,其垂戒之意逺矣哉。六五居尊而位在上九之下,能以礼下上九者也。丘髙阜艮之象,上九所止之处也。古者束帛加璧以聘贤者,五以礼下上九为贲于丘园,束帛戋戋之象,戋戋整齐之意。初九、九三、上九皆刚阳之贤才,当贲之时未有与五为应者。上九犹白贲,则五虽以礼下之,而未能与之共天位治天职也。此由五以阴居尊而质柔弱,又艮之徳为止,有茍止之心,安于小康而无大有为之志,故贤者未为所用,而在五为可吝矣。然以求贤之心如此,则君子不患不至矣。杕杜之诗,圣人所以録之也。燕昭礼郭隗而乐毅应聘,晋睿宗躬诣顾荣、贺循而温峤、卞壸辈皆乐为之用,卒能强小燕而保江东,则终吉之义也。上九以阳刚居贲之极,脱然于致饰之外,以真徳实行检其身而不假于外求,能尽贲道者也,故为白贲于立身之道可无愧矣,故无咎。象言其上得志,亦思见有恒之意也。贲之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六五以柔中之徳当贲之时而居尊。位比于刚,中则有间矣。贲之时,虚文多于实徳也。故卦言小利有攸往。上九以刚阳之才,居卦之上,而不在事任。艮为山,为上,是贤者止于丘园之象也。六五切比其下,而尊事之,有以束帛先礼而往见之义,为贲于丘园,束帛戋戋之象。束帛,礼贤之物;戋戋,整齐之意,为贲之象也。五能如此,斯亦可矣。然初九以刚得正,处卦之下,舍车而徒,所舍之车,即五之车也。九三以明体刚正,而不与已应,虽知尊礼上九,而使其白贲,不以禄位爵秩饰其躬,而为己所用,其亦五特致饰于礼文之末,而诚意有未至欤?不与贤人君子共天位治天职,而君人之道犹未足,则吝之道也。然尊贤好士之心虽不足,而于下贤之礼不敢废,其去简贤弃礼,訑訑自足,而不足以有为者,则逺矣。贤者或仅取其长,就之以行其志,而成小康之事业,故终吉。云终吉,言始虽未吉,而终当吉,则辞固有斟酌矣。五中才之主,可以上可以下者也。光武之于严陵,忘势叙交,至与同寝,然师保之位,子陵不与,而仅得白贲。邓禹、冯异诸贤与相周旋,而卒成东京之治化,则终吉有喜之义也。■(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

译上天以德者受命,五种服饰都彰明了吗?上天讨伐有罪,五种刑罚都施用得当了吗?这些都是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的作用。山下有火,万物受到照耀而生出光辉,这也是贲。但它不能远及折狱之事;不是明德能够远照的人,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只能用来明察各种庶务。初九以阳刚得正而居于下体,处在贲的时势中,形成“贲其趾”的象。装饰自己的脚趾,就是能够舍弃不合正道的车子而安于徒步。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不合义的、不合道的,他不接受。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他也不顾;即使把系有四匹马的车子给他,他也不看。这一爻可以与他相当。六二“贲其须”;“须”是等待,等待上位的人能够采用自己的道,然后才奋起有所作为。六二具有中正之道,处在贲的时势中,上方没有正应,却能以文明中正之道文饰自身而不求别人知道。初九有长久前往而不回头的志向,六二有审时而动的德性;任用它就出来做事,不任用它就退藏,六二具备这些特点。九三阳刚得正,居于下卦之上,上与六四相比;六四居阴而得正,两者各以阴阳之正相互配合而形成文饰。六四居于上卦之下,受到六五掌握任用;九三与六四相互文饰,有求必得、有欲必遂,得到文饰而达到“濡如”的状态。处在贲的时势中,君子以质朴正直、崇尚义理作为文饰,这是贲的真实;小人以外表严厉而内心怯弱作为文饰,这是贲的虚伪。六四虽然居正位,但本质阴柔,或许不能始终依循正道侍奉君主,反而会顺从世俗、迁就迎合。九三的操守若稍有不足,不被它改变的人就很少了。圣人表示,努力守持正道就吉祥,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他;其中告诫的意义很深。六四与初九是正应;初九是草野中的贤才,六四是居于适当职位的大臣。明确荐举贤能,安排在各个官位上,用贤才来辅佐君主,尽到大臣的职责,这是六四的责任。初九在下位守正,可能认为六四正与九三相互文饰,便不屑于主动求仕;它自负道德高尚,不愿被世俗任用。六四此时俸禄、地位、荣宠都有余,但大臣应有的功业却不足,所以像白色绢帛一样朴素,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文饰。六四对待初九,如果像白马飞驰那样急切地求贤,不把他当作仇敌,而把他当作婚姻亲家,那么人们最终就不能责怪它;如果因嫉妒憎恶贤才,使自己不能容纳他,那就会把他视同仇敌。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贤明圣智,内心便喜爱他,这就是对待婚亲的心。圣人对六四既告诫不可把贤才当作仇敌,又勉励它应以婚亲相待,其中垂示戒诫的用意真是深远。六五居于尊位,而位置在上九之下,是能够以礼谦下对待上九的人。“丘”是高丘,“园”是艮止之象,也是上九所止居的地方。古代用束帛加上璧玉来聘请贤者;六五以礼谦下对待上九,形成“贲于丘园”的象,也形成束帛微薄整齐的象。“戋戋”有整齐、恭敬的意思。初九、九三、上九都是阳刚的贤才,处在贲的时势中,却没有一个与六五相应。上九仍然保持朴素无饰,因此六五虽然以礼谦下聘请它,却还不能与它共同居有天下之位、治理天下之职。这是因为六五以阴居尊,根质柔弱;而艮的德性是止,又有苟且自止的心,满足于小康而没有大有作为的志向。所以贤者没有被任用,对六五来说是可惜的。然而它求贤的心意能够如此,君子就不必担心不来。 《杕杜》这首诗,正是圣人因此记录下来的。燕昭王以礼对待郭隗,乐毅便应聘而来;晋睿宗亲自去拜访顾荣、贺循,温峤、卞壸等人也都乐意被任用,最终能够使弱小的燕国强盛,并保全江东,这就是最终吉祥的意义。上九以阳刚居于贲的极点,超然脱离于致力文饰之外,以真实德性和实际行为约束自身,不借助外在的追求,能够穷尽贲道。因此,在立身之道上采取纯朴无饰的“白贲”,便可以无愧,所以没有过失。《象传》说“在上位而得志”,也是思考“有恒”之意。贲卦六五爻辞说:“装饰丘园,送上少量束帛,虽有吝惜,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六五以柔顺中正的德性,处在贲饰之时而居尊位;其位置接近刚爻,但居中却有所隔。贲卦之时,虚饰多于实际德行,所以卦辞说“小有利于有所往”。上九凭刚阳之才居全卦之上,却不担任具体职事。艮为山,又有居上的意义,这是贤者止居丘园的象。六五亲近其下的上九,以尊敬的态度事奉他,有用束帛先行礼敬而往见的意思,所以形成“贲于丘园,束帛戋戋”的象。束帛,是礼敬贤者的礼物;“戋戋”,是整齐少量的意思,都是贲饰之象。六五能够这样做,也就可以了。然而初九以刚健得正,处在卦的最下方,舍车步行;所舍的车,就是六五的车。九三以光明之体、刚正之德自处,又不与自己相应;它虽然知道尊敬礼遇上九,却使上九保持朴素本色,不用禄位爵秩来装饰其身,也不把他置于自己手下使用。这样看来,六五是否只是把礼文上的装饰做到末节,而真实诚意还没有完全达到呢?不能和贤人君子共同享有天位、治理天职,作为君主之道仍然不足,这就是“吝”的原因。然而,尊重贤者、喜好士人的心意虽然还不够,但对于礼敬贤者的礼节却不敢废弃;这与轻视贤者、抛弃礼法、妄自满足而无所作为的人,距离还很远。贤者有时只取其长处,接近他以实现自己的志向,成就小康事业,所以最终吉祥。说“终吉”,是说开始虽未必吉祥,最终应当吉祥,其中的判断本来就有斟酌。六五是才德居中的君主,可以上求也可以下接。光武帝对严陵,忘掉权势而叙朋友之交,甚至和他同寝;但师保之位严子陵没有接受,只能使他保持“白贲”。邓禹、冯异等贤人和光武帝共同周旋,最终成就东京的治化,这就是“终吉有喜”的意义。■(坤下艮上) 剥:不利于有所往。

剥剥而去之也,众阴剥一阳而去之,小人欲空人之国而亡之也。事至于此,君子俭徳避难,犹恐祸出不测,而身不能以自保。有攸往则杀身无益,而国之危亡不可救矣,何利之有?以坤遇艮,顺时而止,则观其象而知所以处之矣。君子尚消息盈虚,则处剥之徳,合于天道矣,故谓之天行。山附于地,有颓剥之象,然于下则厚矣。上能厚下,则所居安矣。保国之道,厚下而已矣。厚下之道,无他焉,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卦体有床之象,床者身之所安,剥其床则身不能以自安矣。小人剥君子,使不能安其身,为剥床之义。足处最下,人之所以行也。初六自下而剥之,为剥床以足之象,剥其足则一步不可自行矣。为君子者,一步不可自行,则一朝不能自安矣。贞者,扶持宇宙,奠安国家之正道。蔑之则上败君徳,下贼民生,引用凶险,排摈中正。凡国之所恃以为国者,举毫末而扫除之,则蔑贞之义也。至是则国亡,而小人亦安能独保其富贵哉?如朱晦庵、蔡西山、真徳秀、魏了翁诸贤,禁锢摈斥,不少轻贷。宋之国势不可为,而韩侂胄、贾似道之徒,终不免于杀身焉。圣人以凶为小人之自祸,其垂训之义至为明着,而万世所当深戒也。辨床上下之际,取此象者,亦有分辨限隔之义焉。虽当群阴剥阳之时,而有分辨限隔之不同焉。自二以下皆剥君子,以蔑贞。三则不与其党,而反为君子之助焉。象言其未有与,则辨之义,而凶亦为小人之自祸也。六二未有与,则六三为剥之无咎矣。三处羣阴之中,上不与剥床以肤之六四,下不与蔑贞之初二,独与上九之阳刚为应,去邪党而从君子,卓然以独善自立,而于处身之道为无咎矣。三可谓善择所与矣,而不言吉者,剥之时,羣狡汹汹,国势消索,而难于措手之际也。上九为支将倾大厦之一木,而三则羣枭中之孤凤也,免于杀身之祸,亦幸矣,而何吉之敢望乎?六四近于上九,上九为踪迹孤危之君子,而六四则得时得志之小人也。剥床而及于人之肌肤,则为切近之灾,而国势至此,亦决不可为矣。裴延龄、李林甫,基李唐无穷之祸,而张九龄、陆贽辈知有退处,贬窜而已,呶呶然痛哭叫号如阳城者,欲何为哉?以五阴自相顺次言之,为贯鱼之象;以众阴在下、一阳在上言之,为宫人承事夫主之象。五本率众阴以剥一阳,而切近之灾比之六四则尤甚焉者也。圣人忧之深而虑之逺,于是略其稔恶之罪,而开其迁善之几,即其本心之所甚欲者告之,谓小人剥君子,求以利已而已。不知君子尽去,则国不可保,而小人之祸亦不旋踵而至矣,则何利之有?若能饬心改行,以忧国忧民为志,而与君子同趋向,则为君子所与,如以宫人而受宠于夫主焉。如此则乱而复治,危而复安,国可长保,而凡效一旦之微劳者,皆得与国咸休而无不利矣。圣人于群邪破其肆欲之深蔽,而歆以天理自然之利,其扶世立教之心至深切矣。故曰:圣人之情见乎辞。剥之将尽,一阳独存于上,且能复生,为硕果不食之象。至是则君子之危如一发之引千钧焉,此一硕果,天命之去留,人心之离合,世道之升降消长,又一机会也。乱极思治,众心愿载于君子,欲倚之以活生灵而拯将倾之国势,则上九君子有得舆之象焉。群小人必欲剥极于上而尽去之,一阳居上,覆庇于下,有庐之象。剥而去之,为自剥其庐焉。剥其庐则无所覆庇,而身亦不能自存矣。至是则小人之贼君子,不惟祸及人之国,亦自贼其身而已。象言民所载而终不可用,亦三年欲为东周之意也。■(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复阳复生于下也,本其固有,非自外至,特为阴所掩消而至此复见耳,故谓之复。天道之盈虚消息,人物之生化盛衰,凡人心肆恶之极,而后天理复萌,皆此义也。天徳为主,而义理用事,自有可亨之理。震之徳为动,坤之徳为顺,以震遇坤,为动而以顺行也。动而以顺行,则动以天矣。动以天,则丕应徯志民之说之,犹解倒悬,而出入自无疾之者矣。道义感招,凡懐明徳、新民之学,而欲树尺寸以益世者,孰不气求声应而相与以有为乎?朋类之来,为从所当从而非私比,何咎之有?自姤卦一阴始生,消而蚀之,至此更七爻而复见,为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而圣人欣幸之情溢于辞外矣。阳徳方亨而向于治,亦天运之循环耳。凡壊乱之极,君子无所用其道,而至于不能自免者,乃元气衰薄而未克有定耳,非天欲使之乱也。

译“剥”就是剥落、剥除。众阴剥除一阳而使其离去,正如小人想掏空、灭亡君子的国家。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君子节制自己的德行、避开灾难,尚且担心祸患出于意外,自身不能保全;若还要有所往,就会白白牺牲生命,而国家的危亡也无法挽救,又有什么利处呢?以坤遇艮,就是顺应时势而止;观察卦象,便知道应当如何处置。君子重视消息盈虚,所以处在剥卦时能够合于天道,因此称为“天行”。山附着于地,有山体倾颓剥落的象;但对下方来说,山地也因此厚重。居上者能够厚待下民,所居的位置就安稳。保全国家的方法,只在厚待下民。厚待下民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把百姓所想要的给他们聚集起来,把他们所厌恶的不要施加给他们罢了。卦体有床的象,床是身体安处之所;床被剥坏,身体就不能安定。小人剥害君子,使君子不能安身,这就是“剥床”的意义。床足处在最下方,是人用来行走的部分。初六从下面开始剥落,形成“剥床以足”的象;脚被剥坏,就一步也不能自行前进。君子若一步都不能自行前进,一旦之间便不能自安。“贞”是扶持宇宙、安定国家的正道。蔑视它,就会在上败坏君德,在下损害民生,招来凶险,排斥中正之道。凡是国家赖以成为国家的根本,如果把它们一一清除,就是蔑视正道的意思。到了这种地步,国家灭亡,小人又怎么能够独自保全自己的富贵呢?像朱晦庵、蔡西山、真德秀、魏了翁这些贤人,都被禁锢、排斥、贬逐,没有得到丝毫宽贷。宋朝的国势已经不可挽回,而韩侂胄、贾似道之流最终也不能免于杀身之祸。圣人把凶祸说成小人自取的祸患,其垂示后世的训诫极其明显,是万世都应当深切警戒的。辨析床的上下部位,取这个象,也有划分界限、隔绝彼此的意义。虽然处在群阴剥阳之时,其中仍有分辨和隔限的不同。自六二以下,都是剥害君子、蔑视正道的;六三却不和他们同党,反而成为君子的帮助。《象传》说“没有同党”,是说有辨别之义;所说的凶,也成为小人自取的祸患。六二没有同党,所以六三剥除小人的行为得以无咎。六三处在群阴之中,上不与象征“剥床以肤”的六四相同,下不与蔑视正道的初六、六二相同,唯独与上九的阳刚相应;它离开邪党而跟从君子,卓然独立,自守其善,在立身处世之道上可以无咎。六三可说是善于选择同伴了,但不说吉,是因为剥卦之时群小凶恶喧嚣,国势衰败,正值难以着手挽救的处境。上九像支撑即将倾倒大厦的一根木头,六三则像群枭中的孤凤;能免于杀身之祸已经是幸运,又哪里敢奢望吉祥呢?六四接近上九;上九是处境孤危的君子,六四则是得时得志的小人。床被剥落而深入人的肌肤,就是切近的灾祸;国家形势到了这一步,也确实不可挽救了。裴延龄、李林甫酿成李唐无穷的祸患,而张九龄、陆贽等人知道退处自保,最终不过遭到贬谪流放;像阳城那样喋喋不休、痛哭号叫,又想做什么呢?从五个阴爻彼此依次相连来说,是贯鱼之象;从众阴在下、一阳在上来说,是宫人承事夫主之象。六五本来率领众阴去剥除一阳,而且处境比六四更加接近灾祸。圣人忧虑得深、考虑得远,于是略去他们积恶的罪责,开启他们迁善的机会,针对他们内心最想得到的东西来告诫,说小人剥害君子,不过是想求利于自己罢了。他们不知道君子一旦全部离去,国家就不能保全,而小人的祸患也会立即到来,那又有什么利处呢?如果能够整饬内心、改正行为,以忧国忧民为志向,与君子同心同德,就会得到君子的接纳,如同宫人受到夫主的宠爱。这样一来,混乱可以重新得到治理,危险可以重新转为安定,国家能够长久保全,凡是曾经效过一时微劳的人,也都能与国家共同享有安乐,没有什么不利。圣人打破群邪放纵欲望的深重蒙蔽,用天理自然的利益来诱导他们,其扶持世道、树立教化的心意深切极了。所以说:“圣人的真情显现在卦辞中。”剥卦将要剥尽时,一阳独存于上,而且还能重新生长,形成“硕果不食”的象。到了这一步,君子的危险就像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这个硕果关系到天命的去留、人心的离合、世道的升降消长,又是一个转机。乱到了极点,人心思治,众人愿意拥戴君子,想依靠他使百姓活下去、挽救即将倾覆的国势,于是上九君子有“得舆”的象。群小人必定想把上九剥到极点而彻底除去;一阳居上,覆盖保护下方,形成“有庐”的象。剥落并除去它,就是自己剥掉自己的庐舍。庐舍被剥掉,就没有遮蔽保护之处,自身也不能生存。到了这一步,小人损害君子,不仅祸及国家,也是在自害其身罢了。《象传》说“民所载而终不可用”,也是“三年欲为东周”的意思。■(震下坤上) 复: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于有所往。“复”是阳气在下方重新生长。它本来就是自身固有的,并非从外面来到,只是被阴气遮蔽消耗,到了这时才重新显现,所以称为“复”。天道的盈虚消息,万物的生化盛衰,以及人心纵恶到了极点以后天理重新萌发,都是这个意思。以天德为主而由义理发挥作用,自然有可以亨通的道理。震的德性是行动,坤的德性是顺从;以震遇坤,就是行动而以顺道运行。行动而顺道运行,就是依天道行动;依天道行动,天下便会大为响应,等待君志的百姓会拥戴他,如同解除倒悬之苦,出入自然没有阻碍。道义相互感应,凡是怀有明德、新民之学、想建立些许功业来有益于世的人,谁不气息相求、声气相应,彼此共同有所作为呢?朋友同类前来,是跟从应当跟从的人,而不是出于私下结党,有什么灾咎呢?自姤卦一阴开始产生,逐渐消耗阳气,到这里经过七爻又重新出现,这就是“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圣人欣喜庆幸的感情,已经溢于言辞之外。阳德正要亨通并趋向治理,也是天运循环的结果。凡是混乱败坏到了极点,君子无从施展自己的道,甚至不能保全自身,只是元气衰弱而还不能安定,并不是上天要使世道混乱。

以纯王之心,善纯王之政,以新天下之耳目,一天下之心志,此其时也,故利有攸往。汤之缵旧服,武之政由旧,合此义矣。商周而下,皆以弊易弊,茍且徇俗,而不能复二帝三王之善政,昧于利有攸往之义也。生长收藏,无非天地之心,化工之妙,无间可停息。大而一气之运,小而一物之微,莫不皆然,特于藏诸用之终,显诸仁之始,为易见耳。恻隠、羞恶、辞让、是非,皆人之心,特于见孺子入井而怵惕者为易见耳。天人一理,更不分别。雷在地中,亦有复之象。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以静为主也。动而以静为主,则动以天,而动无不当矣,亦人心之复之义也。初九一阳复生,在卦之初,为不逺复之义。失之逺而始复之,则成其心之悔矣。未逺而复,可以不至于悔焉耳,庶无罪悔。文王所以同乎天,有过不贰;颜子所以几于圣,故元吉,斯义也。以之修身,则自此而可全乎天徳;以之立政,则自此而可纯于王道。人品不同,略有四。等圣人无复者,上也;不逺而复者,次也;失之逺而后复之,又其次也;流于恶而不复者,民斯为下矣。人之禀赋不同,刚徳胜者,多君子之类;柔徳胜者,或流于憸邪而不自知矣。六二有柔顺中正之徳,于复道固为休美矣。然言吉而不及于元,比于初九则有间矣。休复之吉,亦近于初九,熏其徳而善焉者也。否则二之立身未可知也。孔子答子贡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亦此爻休复之义也。六三阴不中正,当复之时,上比六四则中行独复者也;下近六二则休复下仁者也。三居其间,独无激劝思善之心乎?盖知或及之,而仁不能守之;数有所失,而数有所复。质本动体,动而为善,则复之时居多焉。去其不中正而卒归于中正,则频复也。此几于从欲,惟危而与愚不肖同归矣。故厉过而能改,终立于无过之地焉。故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六四位未得中,而言中行得正,可以求中矣。下应初九以刚正而济已之柔正,当复之时,志复于道,可无偏倚之失。四于中行为独复矣。言独复者,异于六三之频复也。气运初转,阳徳尚微,拨乱世而反之正,非有阳刚之才不能也。四坤体纯阴,守身从道则有之,而功业益世则未可必,故不言吉。上比六五,不言同复而言独复。五君位,四臣职,不敢以类相比拟,严君臣之分也。六五以柔中居尊,当复之时,无阳刚之应相与,以大有所为,故反之于中而自考焉。量其才徳而不敢过于施为,敦厚于复而可以无悔矣。汉文帝谦让于礼乐,光武以柔道理天下,身求寡过,俗期小康,志成两汉之事业而已。比于三代圣王,以天徳达王道,富而教之,跻一世于仁义礼乐之盛,而与天下同复于道者,则大相逺矣。上六迷复,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也。盖阴暗无察理之智,柔懦无体道之仁,天徳灭息。而至于尽矣,当复之极,则复道已矣。蔽固之深,而自省自新之念不复萌动矣。故凶有灾眚,逮其身而无自全之理矣。以斯人而行师,则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所谓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坤为众,有师之象。此爻居上,有统众之象。国之大事在戎,而尤不可以不慎焉。贾似道江上一败,宋人航海而至于亡。圣人之戒,明有验矣。至于十年不克征,则贻国无穷之祸,终不可救矣。■(震下乾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真实之徳,合于天道而无间断,无妄之谓也。乾之初交于坤之初,得震为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则真实之徳在我矣。以震遇乾为动而健,能不为私邪所间,而要之以有终焉。所谓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者也。九五刚中,而下有六二之应,以柔中正应刚中正为应,所当应而非私比。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则体无不具。动而健,刚中而应,则用无不当。兼体用,合内外而极于盛,则无妄之义也。有此实徳,举而措之,则何往而不大亨乎?然必利于正焉。正者,天命人心之则,时中至善之道,无妄之本体也。其或依稀于义理之彷佛,似是而实非者,为匪正于无妄之徳相逺矣。故有眚而不利有攸往。人道必本于天道,而天道所以为人道也。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匪正则反乎天道,天不佑之,故不可以有行也。天下雷行,天理时见,所谓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四时行,百物生,皆无妄之道也。

译以纯正的王者之心,施行纯正的王者政治,使天下人的耳目焕然一新,使天下人的心志归于一统,正是这个时候,所以利于有所往。商汤继承旧有制度,周武王的政事因循旧典,都符合这个道理。商、周以后,都是用弊病替换弊病,苟且迎合风俗,不能恢复二帝三王的善政,是不明白“利有攸往”的意义。生长、成长、收藏,没有不是天地之心、造化之妙的表现,片刻也不会停止。大到一气的运行,小到一物的微末,没有不是如此,只是在收藏诸用的终点、仁德显现的开端上较容易看见罢了。恻隐、羞恶、辞让、是非都是人的本心,只是在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而惊惧怜悯时较容易看见罢了。天道与人道是同一个道理,并无分别。雷在地中,也有复的象。先王在冬至闭关,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是以安静为主。行动而以安静为根本,就是依天道行动,行动便无不恰当;这也是人心复归正道的意义。初九一阳重新生长,处在卦的最初,含有“不远复”的意义。过失尚未离正道太远便开始复归,就不会造成内心的悔恨;还没有远离正道就能复归,可以不至于悔恨,大概可以没有罪过和悔恨。文王所以能够与天同德,是有过错而不再犯;颜子所以接近圣人,也正是这个道理,因此“大吉”。用这个道理修身,从此可以保全天德;用它建立政事,从此可以纯粹合于王道。人的品类大略有四等:圣人根本没有失去正道,是上等;不远就能复归,是次等;远离正道以后才复归,又次一等;流于邪恶而不能复归的人,才是下等。人的禀赋各不相同,刚健之德胜过柔弱之德的,多属于君子;柔弱之德胜过刚健之德的,有时会流于奸邪而自己不知道。六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在复归正道方面本来是美善的。但只说“吉”而没有达到“元吉”,与初九相比仍有差别。“休复”的吉祥,也接近初九,是受到其德性熏陶而趋于善的人;否则六二的立身如何,还不能确定。孔子回答子贡说:“居住在这个国家,就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和其中仁爱的士人交朋友。”这也是六二“休复”的意义。六三为阴爻而不中不正,处在复归之时;上面亲近六四,是能够中道而独自复归;下面接近六二,是休复而亲近仁者。六三处在两者之间,难道唯独没有激励自己、思考为善的心吗?大概它的认识有时能够达到,但仁德不能长久守持;屡次有所失,也屡次复归。其本质属于行动之体,行动而归于善,所以处在复卦时复归的时候较多。除去其中不中不正的地方,最终归于中正,就是“频复”。这已经接近放纵欲望,若只顾危险,便会和愚昧不肖之人同归。因而虽有危险,却能改过,最终站立在无过之地,所以无咎。所谓无咎,就是善于补救过失。六四的位置没有居中,但爻辞说“中行”,能够守正,说明可以求得中道。下面与初九相应,以初九的刚正来补助自己的柔正;处在复归之时,志向复归正道,可以没有偏失。六四在中行之中是独自复归的。说“独复”,是为了区别于六三的屡次复归。气运刚开始转变,阳德还很微弱,要拨乱世而使其复归正道,非有阳刚之才不可。六四属于坤体,纯阴,守身从道可以做到,但建立功业、裨益世道却未必,所以不说吉。它在上面亲近六五,却不说“同复”而说“独复”;六五居君位,六四居臣职,不敢以同类相比,借此严格君臣名分。六五以柔顺中正居尊位,正值复归之时,却没有阳刚之应可以共同大有作为,所以返回中道而自我考量。估量自己的才德,不敢过度施为,敦厚地复归正道,就可以没有悔恨。汉文帝在礼乐方面谦让,光武帝以柔道治理天下,亲身追求少犯过错,使风俗达到小康,志向不过是成就两汉的事业而已。若与三代圣王相比,以天德通达王道,使百姓富裕而受教育,使一代社会达到仁义礼乐的盛盛之治,与天下共同复归正道,那就相差很远了。上六“迷复”,就是所谓把危险当作安稳、把灾害当作利益、以导致灭亡的原因为乐。它阴暗而没有察知事理的智慧,柔弱而没有体行天道的仁德,天德已经熄灭到了极点。复归到了极端,复道也就终止了。蒙蔽固守得太深,自我反省、自我更新的念头不再萌发,所以凶险并有灾祸,灾祸及于自身,已没有保全自己的道理。让这种人领兵作战,最终必有大败;对其国君来说也是凶险,因为君主不能选择将领,等于把国家交给敌人。坤为众,有军队之象;此爻居上,有统率众人的象。国家的大事在于战争,更不能不慎重。贾似道在江上失败一次,宋人航海逃亡,最终导致灭亡。圣人的告诫已经明显得到验证。至于十年不能出征克敌,便会给国家留下无穷祸患,最终无法挽救。■(震下乾上) 无妄:大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是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往。真实的德性合于天道而没有间断,称为“无妄”。乾的初爻交于坤的初爻,得到震,形成刚健之气从外而来、主宰于内,于是真实的德性就在自身。以震遇乾,是行动而刚健,能够不被私欲邪念所间隔,并且坚持到底。这就是所谓把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直到死后才停止。九五刚健而居中,下方有六二相应,以柔顺中正应刚健中正,是应当相应而不是私下亲比。刚健之气从外而来并主宰于内,体无不具;行动而刚健,刚健居中而有所应,用无不当。体用兼备,内外相合而达到盛大,就是无妄的意义。有了这样的实德,施行于世,往哪里不能大为亨通呢?但一定要合于正道。正,是天命和人心的准则,是时中至善之道,是无妄的本体。若只是依稀仿佛地接近义理,似是而实非,就与无妄之德相距很远,所以有灾祸而不利于有所往。人道必定以天道为根本,而天道正是人道的依据。大亨通而守正,是天道;不是正道,就违背天道,天也不会保佑它,所以不可有所行动。天下雷行,天理按时显现;雷霆激发万物,风雨滋润万物,日月运行,寒暑交替,四时运行,万物生长,都是无妄之道。

先王法此,大其建明,对时育物,代天理物之责尽,而叅天地赞化育,亦无妄之义也。初九阳刚得正于无妄之徳,体用具矣。以是而往,则合天而动者也,故吉。上则可以得君,下则可以得民,内则顺乎亲,外则信乎友,此象言得志之谓也。六二柔顺中正,顺适乎无妄之道者也。于耕之时而即求获,于菑之时而即求畬,则有私意期望之心矣。不于耕之时而求获,不耕获也;不于菑之时而求畬,不菑畬也。为所当为而无计利之心,先难后获,先事后得,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此仁者之作用也。故利有攸往,象言未富则至明白矣。六三当无妄之时,失无妄之徳,而有意外之灾,为无妄之灾。此如或系之牛,为行人所得,而邑人反被灾害矣。三居下之上,有民社之责,为邑之象。六二有顺徳居三之下,而上应九五,则牛系于邑为行人所得之。象二以三不中正而应于五,贤人君子舍已之近而逺附于人,在三为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此其灾也。象言行人得牛,邑人灾者,言行人既得牛,则邑人不能无灾,行人自有得牛之理,邑人自有失牛之理,此归咎邑人失牛之由,而灾为三所自取矣。九四阳刚居不得正,可与为善而亦易于为恶者也。当无妄之时,心之所存,身之所行,毫厘有差,则流于妄而不自知矣。上比九五,以乾刚之资而勉励于中正之道,固其所能焉。下比六三,以阳不中正而茍同于阴不中正,亦为甚易也。圣人盖虑之,故勉之以心之所存,身之所行,可一于贞正之理而不易焉,如此则无咎矣。贞正之理,我自有之,非由外铄,反而求之,即此而在。象言固有之,亦道不逺人,我欲仁,斯仁至之意也。九五乾刚中正以居尊位,徳与位称,道与时合,无妄之至也。此而有疾,为无妄之疾焉。九四以刚不中正,六三以柔不中正,一则列上之下,一则居下之上,肆其偏恶而妨政害治,皆九五之疾也。唐虞之驩兠、共工、三苗,即其事也。但知人安民之道,兼举而至于尽,则何忧何痊而自消化矣。禹班师振旅,舜诞敷文徳,而有苗格,勿药有喜之验也。上九以阳不得位而居刚之极,下应六三以阴不中正而居动之极,当无妄之时,以刚而至于动之极,以动而至于刚之极,皆穷之道而灾其所自招也。君子度徳而进,量时而动,则机括在我,而进退施为有余裕矣。■(乾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刚健笃实辉光,则有诸已矣。故为大畜。乾体刚健,艮体笃实。刚健则能力善而不屈于物欲,笃实则不轻外而要之以有终。实徳内藴,光辉外着,美大圣神可驯致矣。故为大畜。上九以刚居上,其徳为止,止其所而不为势位所动移,自处之道上而不下,有壁立万仞之气象,非有圣贤大正之徳不能也。六五居其下,是能以礼下君子者也,非君徳大正亦安能知有贤徳而尚之乎?如孟子所言,则上九为不召之臣,六五为大有为之君而就之者也。

译先王取法于此,扩大并建立政教,顺应时令而养育万物,尽到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责任,参与天地、赞助化育,这也是无妄的意义。初九阳刚而得正,具备无妄之德的体用。凭此而有所往,就是合于天道而行动,所以吉祥。向上可以得到君主信任,向下可以得到百姓拥护,对内顺从父母,对外取信朋友,这就是《象传》所说的得志。六二柔顺中正,能够顺应无妄之道。在耕种之时就要求收获,在开垦荒地之时就要求成为熟田,便含有私心期待。不在耕种时求收获,并不是不要耕种收获;不在开荒时求熟田,并不是不要开荒成田,而是只做应当做的事,不存计较利益之心,先经历困难而后收获,先做事情而后得到结果,端正自己的道义而不谋求利益,明白自己的道理而不计算功劳,这就是仁者的作用。所以利于有所往,《象传》说“还未富裕”,意思已经很明白。六三处在无妄之时,却失去无妄之德,遭遇意外灾祸,称为无妄之灾。比如有人把牛拴在这里,牛被过路人牵走,邑中之人反而遭受灾害。六三居下卦之上,有治理民社的责任,所以有邑的象。六二具有顺德,居于六三之下,又上应九五,于是牛系在邑中却被行人牵走。《象传》说,六三不中不正却与九五相应,贤人君子舍弃身边亲近的人而远远依附别人;对六三来说,这是失道,得到的帮助很少。帮助少到极点,亲戚也会背叛它,这就是它的灾祸。《象传》说“行人得到牛,邑人遭灾”,意思是行人既然得到牛,邑中之人就不能不遭灾;行人自有得到牛的原因,邑人自有失去牛的原因。这是在追究邑人失牛的缘由,说明灾祸是六三自己招来的。九四为阳刚却居位不正,是可以共同为善、也容易流于作恶的人。处在无妄之时,内心所存、身体所行只要有丝毫差错,就会流于妄而自己不知道。上面亲近九五,凭乾卦刚健的资质勉励自己走中正之道,这是它本来能够做到的;下面亲近六三,以阳爻不中正苟且同于阴爻不中正,也很容易如此。圣人担心这一点,所以勉励它使心中所存、身上所行专一于贞正之理而不改变,这样就可以无咎。贞正之理本来就在我自身,不是由外界熏染而来,反身求取便在那里。这就是《象传》所说“本来固有”,也是“道不远人,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意思。九五以乾卦刚健中正的德性居尊位,德性与职位相称,道与时势相合,是无妄之至。如果在这样的状态下有疾病,就是无妄之疾。九四刚健却不中不正,六三柔弱却不中不正;一个列在君位之下,一个居于下卦之上,放纵自己的偏邪恶行,妨害政事、损害治理,都是九五的疾病。唐虞时代的驩兜、共工、三苗,就是这种事情。只要懂得任用贤能、安定百姓的道理,并且同时实行到极致,又有什么忧患、什么病患不能自行消除呢?禹整顿军队、振作军旅,舜广泛施行文德,于是有苗归服,这就是“不用药而有喜”的验证。上九阳爻不得其位,却居于刚健之极;下方与六三相应,而六三以阴爻不中不正居在行动之极。处在无妄之时,以刚健达到行动的极端,又因行动达到刚健的极端,都是走向穷极的道路,灾祸也正是自己招来的。君子衡量德性再前进,估量时势再行动,那么进退的机括掌握在自己手中,进退施为都会有余裕。■(乾下艮上) 大畜:利于守正;不靠在家中吃饭而食禄,吉祥;利于涉越大川。刚健、笃实而有光辉,就是自身具有这些德性,所以称为“大畜”。乾体刚健,艮体笃实。刚健就能努力行善而不屈服于物欲;笃实就不轻浮外驰,并且坚持到底。内心蕴藏真实的德性,外在显现光辉,美善、广大、圣明、神化都可以逐步达到,所以称为“大畜”。上九以刚爻居上,其德性在于止,止于应止之处,不被权势地位所动摇;自处之道高而不下,有壁立万仞的气象,若不是具有圣贤的大正之德,不能做到。六五居于它的下方,是能够以礼节屈己礼待君子的人;若没有君主大正的德性,又怎么能知道有贤德之人而尊崇他呢?按孟子所说,上九就是不召而来的臣,六五就是很有作为而亲自去求贤的君主。

书曰:「王访于箕子。」非箕子之贤不能致武王之访,而武王非大正之元后亦安能降礼于亡国之臣乎?汉光武严子陵,亦庶几此道矣。健为天下之大害,止之以徳而不以力。成汤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文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皆大正之徳也。大畜者必利于正,不正则邪谋小道而非大畜矣。明徳新民,具体用之学,当以天下事为己任而不家食,则吉。六五下于上九,亦有养贤之象。有大畜者必利于大有为,一才一徳则各有所就而已,以涉大川非所利也。六五下应九二之乾,为应乎天,其徳为止,应天而安所止,则以义理用事而有保天下之气象,自足以了一世之事务而成万世之规模矣。天在山中有大畜之象,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君子所以大畜也。前言往行之理,即吾心之理也。多识之所以畜吾心之徳也。多识而不畜徳,则所识者资口耳之陋而无实用矣。故非多识不足以畜徳,而多识者又不可以不畜徳也。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以为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圣学功用之全,即此一言尽之矣。初九乾体得正,鋭于上进。六四在上以阴得位,为窃位之匹夫,妨贤病国者也。初之乾刚锐进,谓功业可立就者,则有厉矣。于是而能已焉,则伸缩运用机在我而动,不穷,斯为利矣。不言不利,往而言利己者,不利往则终不可往矣。利己者,以己为利,而未遽巳也。盖乾刚非在下之物,大畜无终畜之理,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初九之利己,所以为不巳之地也。九二,乾刚得中,才徳足以任天下之重者也。上应六五,当大畜之时,阴阳以非类而相畜。五阴柔,茍止不能任贤图治,以成逺大之事业。二有刚中之道,不行于世,为舆说輹之象。舆任重致逺之物,说其輹则不能行矣。二欲以天下事为己任,而五不能用,则过在五矣。于二之中徳何尤焉。二当何如以处之,以身殉道,卷而懐之,有义有命,斯可矣。九三,以乾刚居健之极,健极则鋭于进矣。上九,以阳刚居畜之极,畜极则无所畜矣。又畜之时,以异类则相畜,而以同类则相从焉。故上九率之于前,九三随之于后,志同道合,相与有为,为良马逐之象焉。如九三者,不患其不能为也,患其恃才力之健,过于有为,而谓天下无难为之事,如此则非义理用事,而为害反不细矣。故戒其利于艰难守正,而日闲舆卫焉。艰难守正则常存不敢轻易之心,日闲舆卫则熟其足以有为之才,慎之于始,要之于终,相几而动,行其所无事焉,则利有攸往矣。记曰: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此爻利有攸往之义也。内卦为外卦所畜,主内卦乾体之刚健而言,为以不喜而畜其善也。主外卦艮体之笃实而言,为以善而畜不善也。义系宾主,词固各有攸归矣。一则勉人为善,一则戒人为恶,《易》之不可以为典要者如此。六四,所畜者初九也。初处最下,未动于恶,四以柔正即止之,为童牛之牿之象也。天下之事,图之于微则为力易,待其着则难矣。古人所以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也。止于未恶则无恶可止。矣。故元吉在人,则心过未萌而戒惧之,亦此义也。豕之牙刚而为害者,豮之以败其势,则牙虽刚而不为害矣。九二之恶已着矣,六五以柔中居尊,治之得其要,而有以潜消其恶焉,则豮豕之牙之象也。孟子曰:「君子反经而已,经正则庻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先王止天下之恶,导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膏泽浸渍,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皆此义也。消一分恶,则长一分善;恶尽消,则善之本体全矣。故吉而象言有庆,见君道之所施者广矣。上九以阳徳艮体,当大畜之极,为大有所畜,而盛徳止于至善者也。位一卦之上,而下无所畜,则道可大行而无所阻碍矣。天衢,天之路也。何「天之衢」?讶其得志,有为之词,而亨可知。伊、傅、周、召之际遇,可以当之矣。■(震下艮上)頥贞吉观頥自求口实

译《尚书》说:“王向箕子咨询。” 若不是箕子贤明,就不能使武王前来访问;若武王不是大正的元后,又怎么能对亡国之臣降低身份、施以礼敬呢?汉光武帝对严子陵,也差不多合于这个道理。刚健如果失去节制,就会成为天下的大害;应当用德性止住它,而不能只靠武力。成汤十一征而天下无敌,文王、武王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都是大正之德。大畜必定利于守正;不正就是邪谋小道,不是大畜。明德、新民,是兼具体用的学问;应当把天下的事情作为自己的责任,而不能只在家中食禄,这样才吉祥。六五屈己居下而礼敬上九,也有养贤的象。有大畜之德的人,必定利于大有作为;一个人的才华或德性各有所成而已,若要涉越大川,反而未必有利。六五向下与九二乾体相应,是应合于天;其德性在于止,顺应天道而安于所止,于是以义理处理事务,具有保全天下的气象,足以完成一代事务并建立万世规模。天在山中,有大畜之象。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事,以蓄养自己的德性,是君子大畜的方法。前言往行中的道理,就是我心中的道理;广泛识取,是用来蓄养我心的德性。广泛识取而不蓄养德性,所知道的就只是供口耳谈说的浅陋材料,没有实际用途。所以,不广泛识取就不足以蓄养德性;但广泛识取之后,又不能不蓄养德性。先在心中明白道理,知道应当前往的方向,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并以此作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圣学的全部功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初九属于乾体而得正,锐意向上进取。六四在上方,以阴爻得位,是窃居职位的匹夫、妨害贤能而危害国家的人。若初九凭乾刚锐气前进,以为功业可以立即建立,就会有危险。到了这种时候能够停下来,就能收放运用,机括掌握在自己手中,行动不至于穷困,这才是有利。爻辞不说“不利”,却说“往而利己”,因为如果前往不利,最终便不能前往。“利己”是说以保全自己为利,但并非就此停止。乾刚本来不是居于下位的东西,大畜也没有永远畜止它的道理;正如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初九的“利己”,正是为了成为将来不停止进取的基础。九二乾刚得中,才德足以担当天下重任。上面与六五相应,处在大畜之时,阴阳因不是同类而彼此畜止。六五阴柔,如果只知停止而不能任用贤能、谋求治理,便不能成就长远宏大的事业。九二有刚健中正之道,却不能在世上施行,形成车子脱掉车轴而不能行进的象。车是承载重物、行走远方的器物,车轴脱落就不能行进。九二想把天下之事作为自己的责任,而六五不能任用它,过错在六五,九二的中正德性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九二应当怎样处置自己?应当以身殉道,收敛才德而等待,知道有义有命,这样就可以了。九三以乾刚居健之极,刚健达到极点就锐意进取。上九以阳刚居畜止之极,畜止达到极点就没有什么可再畜止的了。并且在大畜之时,异类能够相互畜止,同类则彼此相从。所以上九在前面率领,九三在后面跟随,志向相同、道路相合,共同有所作为,形成良马追逐的象。像九三这样的人,不必担心不能有所作为,所担心的是依仗才力刚健,过分追求作为,以为天下没有难办之事。这样就不是以义理处理事务,造成的祸害反而不小。所以告诫它,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并且每天练习车马防卫。处于艰难而守正,就常存不敢轻率的心;每天练习车马防卫,就使自己熟悉足以有为的才能。开始时谨慎,最终坚持,察看时机而行动,做那些顺势即可完成的事,这样便利于有所往。《礼记》说:“推行于东海而准,推行于西海而准,推行于南海而准,推行于北海而准。”这就是本爻“利有攸往”的意义。内卦被外卦所畜,若以主内卦乾体的刚健来说,是以不喜爱放纵的方式畜养其善;若以主外卦艮体的笃实来说,是以善来畜止不善。道理涉及宾主关系,所以言辞各有归属。一方面勉励人向善,另一方面告诫人不要作恶,《易》不能拘泥为固定典要,正是如此。六四所畜止的是初九。初九处在最下方,尚未被恶念牵动;六四以柔顺而守正来止住它,形成给小牛加横木的象。天下的事情,在细微处谋划就容易用力,等到显著之后便困难了。古人之所以在未乱时制止乱,在未危时保全国家,就是这个道理。在尚未作恶时止住它,就没有恶可以再止。所以上吉,是在人的过失尚未萌发时便加以戒惧,也有这个意义。猪牙坚硬而会伤人,用阉割使它失去伤害的势头,牙虽刚硬也不再造成危害。九二的恶已经显露,六五以柔顺中正居尊位,治理它而抓住要领,能够潜移默化地消除其恶,于是形成阉猪之牙的象。孟子说:“君子恢复常经罢了;常经端正,百姓就兴起;百姓兴起,邪恶就没有了。”先王止息天下的恶,引导百姓生养顺遂,使教化和伦理明白,恩泽逐渐浸润,百姓日益迁善却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都是这个道理。消除一分恶,善就增长一分;恶完全消除,善的本体就完整了。所以说吉祥,《象传》说“有庆”,显示君主之道施行得广泛。上九以阳德处艮体,正当大畜之极,是大有蓄养、盛德止于至善的人。它居于全卦之上,下面没有什么需要再畜止的,于是大道可以广泛施行而没有阻碍。“天衢”就是天的道路。为什么说“天之衢”?是惊叹它得志、能够有所作为的说法,其中的亨通可想而知。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所处的际遇,可以与此相当。■(震下艮上) 颐:守正则吉;观察养育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

卦体上下二阳,内含四阴,为外实内虚,震动艮止,为下动上止,皆頥之象,养之义也。养道得正,则体无不具,用无不行,故吉。观頥,观其所养,所养必以王道,则所养为得正矣。自求口实,观其自养,自养必以天徳,则自养为得正矣。如分人以财,教人以善,为天下得人,皆所养之道。自小徳之谨,至大徳不踰闲,皆为自养也。以大学之序言之,自养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而所养则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谓也。内圣外王之学,观頥、自求口实尽之矣。天地养万物,养道也。圣人在天子之位,尊贤使能,俊杰在位,膏泽下及于民,亦养道也。尽养之道者,天地圣人也。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养之时其道大矣哉。山下有雷,动而各止其所,养之义也。君子慎言语,则不妄发;节饮食,则不贪欲,亦存心养性之一端也。初九阳刚得正,修善之君子也。上应六四,四以阴得位居上之下,以禄位权柄笼罗天下之士者也。初乃丧其阳刚之徳而与之为应,是舍尔之灵龟,观我而朶頥矣。我据四而言,灵龟不食之物,喻初九刚正之徳足以自养之义也。朶頥,口动欲食之意。舍其可贵之天爵而求人爵焉,则以富贵为心而无所不至矣,故凶。如华歆初志隠居不仕,固一世之髙士也。后为曹操所用,贼杀母后,安为逆党而不自知,人心惟危之可畏,有如此。象言亦不足贵,所以深为初九惜也。当頥之时,阴必资阳以自养,此天地君民之义也。六二求养于初九,则以上而求养于下,为颠頥。颠頥则拂经常之理而不可为矣。往求于上九之丘,以非其应而不相与,则往得凶矣。初上皆不与应,则二之行为失其类矣。失其类则群离索居,而进徳修业无所赖矣。为二者当何如哉?求养于人则不足,求养于己则有余。性吾所本,善道吾所固有,以柔顺中正之徳而自勉。焉则为阳所与,而合于养道矣。养之道,阳刚中正,而必本于静焉。六三阴不中正,而居动体,动以暗昧而不中正,于养道大相背矣。为拂頥,吉凶者得失之应也。三之失甚矣,凶为所自取,而宜有焉。为贞凶,十年勿用,终不可用也。无攸利,无所往而利矣。三可谓自暴自弃者矣。六四居阴得正,处上之下,则大臣之位也。下应初九,阳刚得正,则草野之贤才也。为大臣者,尊贤礼士,取其才徳辅已有为以上善君徳,下善民俗,则以人事君之道尽,而得吉矣。四阴性,圣人虑其无刚立之徳,或为富贵所淫,而怠于求士焉,故勉之以“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则无咎。“虎下视”四应初之义也。“眈眈”专而不为憸邪所间夺,“逐逐”则要之以有终,而未敢怠。夫然则天下之才皆其才,天下之徳皆其徳,可谓恪慎厥职矣。仅能补过而无咎焉。臣道之难尽有如此。“书曰:‘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亦虎视眈眈,其欲逐逐’”之义也。六五以阴居尊,无刚明之徳,不能任贤图治,使徳下于民,天徳不足,王道未行于经常之道,有拂焉者也。贞者,万世不易之常道,即五所拂之经也。若能反其所为,惇典庸礼,命徳讨罪,本于天命,合于人心,于万世不易之常道而安处之,则为居贞而得吉矣。象言顺以从上者,五本不正而欲归于正,非有尊徳乐道、取善自辅之心,不能也。上九以刚居五上,则师保之职,正道所由出,而五之所当从焉者也。太甲、成王之进徳,皆伊周启沃训道之功也。爻辞勉五以居贞吉,象则推及其居贞之所由,而申勉之也。君不及臣,不可辅之以大有为。宋髙宗欲建中兴之业,李纲以英哲全徳日勉励,终不能复大雠,而反疆土,以身殉国,区区效忠如岳武穆者,卒不免于祸焉,则不可涉大川之验也。上九养六五之君徳,以及于人,尽养之道者,六五也。辅五以尽之者,上九也。位髙责重,而五又非英明者,疑间猜忌之易生,此其时也。必常存危厉之心,尽责难陈善之道,使威福予夺出自五而已,不专焉,则为善处宠利而获吉矣。居师保之位,负阳刚之才,得时行道,必自任以重,而大其建明,斯可矣。论道经邦,燮理阴阳,皆其分内事也。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诸葛武侯事后主,必欲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不如是不足以尽人臣之职,而答委任之重也。据五之才徳而言,则不可涉大川,见天下之本在于一人,而臣之事君,有量而后入之义焉。即上九受五委任而言,则利涉大川,见臣道不可不尽,而吾君不能,则谓之贼矣。象言「大有庆者」,上九固有天民之才徳,而身之所履,又足以使万物各得其所矣。■(巽下兊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译卦体上下有两个阳爻,内部含有四个阴爻,形成外实内虚;震为动,艮为止,形成下动上止,都是颐卦的象,也就是养育的意义。养育之道合于正道,体无不具,用无不行,所以吉祥。观察颐,就是观察它所养育的对象和方式;养育必定以王道为准,这样所养才得正。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它如何自养;自养必定以天德为准,这样自养才得正。用财物分给他人、用善道教导他人、为天下得到贤能,都是养育之道;从谨慎小德到大德不越界,都是自我修养。按照《大学》的次序来说,自养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所养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圣外王的学问,观察颐、自己求取口实已经全部概括了。天地养育万物,是养育之道;圣人在天子之位,尊重贤者、任用能人,使俊杰居于职位,恩泽下及百姓,也是养育之道。把养育之道贯彻到底的,是天地和圣人。天地无心却成就化育,圣人有心却不强为,养育之时,其道广大啊!山下有雷,雷动而万物各自止于其所,也是养育的意义。君子谨慎言语,就不会妄发言论;节制饮食,就不会贪求欲望,这也是存心养性的一端。初九阳刚得正,是修养善德的君子。上面与六四相应,六四以阴爻得位,居于上卦之下,是用禄位权柄笼络天下士人的人。初九于是丧失阳刚之德而与六四相应,这就是舍弃自己的灵龟,反而看着我而鼓动嘴巴求食。这里以六四自称“我”;灵龟是不需要吃东西的,用来比喻初九刚正的德性足以自养。“朵颐”是嘴巴动而想吃东西的意思。舍弃可贵的天爵而去求取人爵,就会把富贵当作心愿而无所不至,所以凶险。比如华歆,最初立志隐居不仕,本来是一代高士;后来被曹操任用,杀害太后,安然成为逆党而自己还不知道,人心惟危的可怕,竟到了如此地步。《象传》说“也不足贵”,正是深深为初九惋惜。处在颐卦之时,阴爻必定要凭借阳爻来自养,这就是天地、君臣、人民之间的道理。六二向初九求养,就是向上方求养于下方,形成“颠颐”。颠倒养育的常理,是不可行的。若前往上九所在的高处,因为不是正应而得不到相助,前往就会有凶。初九和上九都不与六二相应,六二的行为便失去了同类。失去同类,就会群体离散、独居索然,在增进德业方面没有凭借。六二应当怎么办呢?向别人求养不足,向自己求养则有余。人的本性是我本来具有的,善道也是我固有的;凭柔顺、中正的德性自我勉励,这样就会得到阳爻相助而合于养育之道。养育之道以阳刚中正为根本,但必须建立在静定之上。六三是阴爻而不中不正,又居于行动之体;以昏暗而不中正的方式行动,与养育之道大相违背。称为“拂颐”,吉凶是得失的应验。六三的过失太重,凶祸是自己招来的,也理应如此。守正反而凶,十年都不能任用,最终也不能任用;没有任何事情有利,往哪里都没有利。六三可以说是自暴自弃的人。六四居阴而得正,处在上卦之下,是大臣的位置;下方与初九相应,初九阳刚得正,是草野中的贤才。做大臣的人,尊重贤者、礼待士人,取其才德来辅助自己,上面帮助君主成就德性,下面改善民间风俗,这样侍奉君主的道理就尽到了,便可得到吉祥。六四属于阴性,圣人担心它没有刚毅自立的德性,或者被富贵所迷惑而懒于求贤,所以勉励它要“虎视眈眈,其欲逐逐”,这样就无咎。“虎下视”是说六四与初九相应;“眈眈”是专一而不被奸邪隔夺;“逐逐”是坚持到底,不敢懈怠。这样一来,天下的才能都成为他的才能,天下的德性都成为他的德性,可以说恭敬谨慎地尽到了自己的职守。这样最多只能补救过失而获得无咎。臣道难以完全做到,竟有如此困难。《尚书》说:“从一句话一件事起,我都居于末位;只有成德的贤人来治理我所受的百姓,也就是虎视眈眈、其欲逐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六五以阴爻居尊位,没有刚健明察的德性,不能任用贤能、谋求治理,使德泽下及百姓;天德不足,王道还没有在常经之道上实行,其中有违拂之处。“贞”是万世不变的常道,也就是六五所违背的经常之道。若能改变原来的作为,敦厚地遵行典章和常礼,任命有德者、讨伐有罪者,以天命为根本、合乎人心,安处于万世不变的常道之中,就是居贞而得吉。《象传》说“顺以从上”,是说六五本来不正而想归于正;若没有尊崇德性、喜好大道、取善者来辅助自己的心意,就不能做到。上九以刚爻居六五之上,是师保的职位,是正道发出的地方,也是六五应当听从的人。太甲、成王增进德性,都是伊尹、周公启发、辅导、训诫的功劳。爻辞勉励六五居贞而吉,《象传》又推究它能够居贞的原因,再加以勉励。君主的才德不如臣下,臣下就不能辅助他大有作为。宋高宗想建立中兴事业,李纲凭英明刚正的全德不断勉励他,最终却不能恢复大仇、收复疆土;像岳武穆这样以身殉国、竭力效忠的人,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这就是“不可涉大川”的验证。上九养育六五的君德,并把这种养育施及百姓;尽到养育之道的是六五,辅助六五使其完成的则是上九。上九职位高、责任重,而六五又不是英明之主,正是容易产生疑虑、离间、猜忌的时候。上九必须常存危惧戒慎之心,尽力履行责难陈善的道理,使威福、赏罚、取予都出自六五,而不能由自己专擅,这样才是善于处置宠信和利禄,能够获得吉祥。居于师保之位,凭借阳刚之才,得时而行道,必须主动担当重任,扩大自己的建言,这才可以。讨论治国之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都是其职分以内的事。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制、创作乐章;诸葛武侯侍奉后主,必定要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若不能这样,就不足以尽到人臣职责,也不足以报答君主的重托。若从六五的才德来说,是不能涉越大川,说明天下的根本在君主一人,臣下侍奉君主,必须先估量其才德再接受任用。若从上九接受六五委任来说,则利于涉越大川,说明臣道不能不尽;君主若不能做到,就称为贼。《象传》说“大有庆”,是因为上九本来具有天民的才德,而自身所履行的事业又足以使万物各得其所。■(巽下兊上) 大过: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往;亨通。

大阳也,四阳居中而过于多,大者过也。四阳自下而盛,长者为大壮,居中而过多者为大过。大壮不可无,大过不可有也。卦名大过,体有栋挠之象,栋屈挠则室不能安,且久矣,以本末弱也。君不足以得民,民无所庇而不知有其君,则危之道也。鲁之有三家,齐之有田氏,岂久安长治之理哉?此大过之栋桡也。阳虽过多,二五皆以刚而得中,君臣同徳相与有为,犹可以拯极弊而归于治安焉,则利有攸往而得亨矣。孔子为鲁司宼,摄行相事,堕三都以强公室,而鲁国治,得辅刚中之君而假之以岁月,则东周之事业犹反手耳。大过之时,极弊而难于措手之际也,非有拨乱世而反之于治之才徳,不能厘举而正之焉。君以刚中之徳而出治于上,臣以刚中之徳而辅治于下,君臣同心,如元首股肱之相资,皆以天徳之盛,形而为王道之大,何弊之不可救,何治之不可成?则济大过之时之才徳,可谓大矣哉。泽水之盛而至于灭木焉,则其势可谓大过矣。君子之蹈履,知有理而已,理茍可行,虽举世皆欲止之而吾行焉;理茍可止,虽举世皆欲行之而吾止焉。死生祸福纷迭于前,而吾无有焉,遯世无闷,则所见所得者皆性分之全体,穷居不足损,而乐有余,此皆浩然独存而为天下第一流人物矣。故为大过人之行。初六以柔居下,当大过之时,过于敬慎者也,为藉物不错诸地而用白茅焉,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临事而惧,好谋而成,皆藉用白茅之义也。诸葛孔明巍然三代之佐,其自省惟曰谨慎周宻而已,书所谓慎终于始者,初六有焉。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故无咎。九二与初六,大过之时,非其相应而相比焉,为过于相与也。二为始过之阳,未甚过也,济以初六之柔,则过而不过矣。过而不过,不失为刚中之徳,而犹足以有为也。枯杨生梯,则荣枝乾。老夫得女妻,能成生育之功,皆才徳足以有为之义也。偏才不可大用,而刚中足以任重大过之时,内轻不能驭外之重,身弱不能运尾之强,弊之不易救者也。二之才足以正之,而使归于均分焉,故无不利。九三居下之上,有时事之责任者也。刚不中正,才不足以救大过之弊,而反为害焉。所谓徳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不能胜其责任,犹栋之屈挠而不能胜其任,屋之重也。天下之事,当与天下之贤才共之,而非一人之手所能成。有与人为善之心,则天下之善皆其善也。三以恶徳而任君国子民之责,则人不与辅,危乱之祸成而凶至矣。乐正子闻,识智虑皆不足,而能好善,则优于天下也。若三者訑訑之声音颜色,拒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而国危矣。

译“大”属于阳,四个阳爻居于中间而数量过多,就是“大者过”。四个阳爻从下方渐渐强盛,长成的是大壮;居于中间而数量过多的,就是大过。大壮不可没有,大过却不可出现。卦名为大过,卦体有栋梁弯曲的象;栋梁弯曲,房屋就不能安稳,而且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因为根本和末端都弱。君主不能得到百姓,百姓没有庇护,也不知道有自己的君主,这是危险的道理。鲁国有三家大夫,齐国有田氏,难道是长久安定、长久治理的道理吗?这就是大过的栋桡之象。阳爻虽然过多,但九二、九五都以刚爻得中,君臣德性相同、共同有所作为,仍然可以挽救极度的弊病,使天下归于治理安定,于是利于有所往而得到亨通。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行使相国职事,毁掉三都以加强公室,于是鲁国得到治理;如果能够辅佐刚健居中的君主,再给他一些时间,东周的事业仍然反掌可成。大过之时,是弊病到了极点、难以着手处理的时候;若没有拨乱反治的才德,就不能整顿并纠正它。君主以刚健中正的德性从上面施行治理,臣下以刚健中正的德性从下面辅助治理,君臣同心,如同元首和股肱彼此资助;这一切都是天德盛大而具体表现为王道广大。这样还有什么弊病不能挽救、什么治理不能成就呢?因此,能够救济大过之时所需的才德,可以说是大到极点了。泽水盛大到足以淹没树木,其势便可称为“大过”。君子所遵循的,只是知道有义理罢了;义理如果可以实行,即使全天下都想阻止我,我也要实行;义理如果应该停止,即使全天下都想实行它,我也要停止。死生祸福纷纷交替地出现在眼前,而我心中全不受其扰;即使退隐于世,也没有忧闷。这样,他所见所得到的,都是人性本分的完整体现;即使穷困居处,也没有什么可以损害他的,反而乐趣有余。这都是浩然之气独存于身,成为天下第一流人物的表现,所以称为大过之人的行为。初六以柔爻居于下位,处在大过之时,是过于敬慎的。它像铺垫物品时不直接放在地上,而先用白茅垫着;对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对听不见的地方恐惧,遇事便警惕,善于谋划而后成功,都是“藉用白茅”的意义。诸葛孔明是巍然可比三代贤相的辅佐之臣,他反省自己时只说要谨慎周密而已。《尚书》所说“慎终于始”,初六具备这一点。谨慎地依循这种方法前进,就不会有什么过失,所以无咎。九二与初六同处大过之时,二者并非正应,却相互亲比,这是过分相交的表现。九二是刚爻,刚开始进入大过,还没有过分;用初六的柔来调济它,就能做到虽有过而不过。虽有过而不过,仍没有失去刚中之德,所以还足以有所作为。枯杨生出新芽,枝条便重新繁荣;老翁娶得年轻妻子,也能完成生育的功业,这些都是才德足以有所作为的意思。偏于一端的才华不可以担当大任,但刚中之德足以承担大过之时的重大责任;内在轻弱,就不能驾驭外在的沉重;自身软弱,就不能运用尾部的强力。这种弊病不容易挽救。九二的才德足以纠正它,使事情归于均衡,所以无所不利。九三居于下卦最上位,承担时局事务的责任。它刚而不中正,才德不足以挽救大过的弊病,反而造成祸害。这就是所谓德薄而位尊、力量小而责任重,不能胜任自己的责任;如同栋梁弯曲摇动,不能承受屋宇的重量。天下的事情,应当同天下的贤才共同承担,不是一人之力所能完成的。若有愿意与人共同为善的心,天下的善便都成为他的善。九三却凭借恶劣的德行,承担治理君国、教养百姓的责任,于是别人不愿辅助他,危乱的祸患形成,凶险随之而来。乐正子虽然见识、智慧和谋虑都不足,但能喜爱善行,因此仍胜过天下一般人。如果像九三这样,声音和脸色都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使士人止步于千里之外,那么谗媚、奉承、当面阿谀的人就会到来,国家也会危险。

书曰:「邦之杌陧,由一人。」其九三之谓也。九四位九五之下,当辅弼之任者也。以阳居阴,刚而能柔,则过而不过者也。才足以拯偏重之患,而成一世之治,则栋之隆然上起而不挠乎下者也。上成君徳,下善民俗,正直刚柔之用,无施而不当焉。四可谓善于其职矣,故吉。刚而济之以柔,斯可矣。下应初六,亦阴柔也。居柔而应亦柔,则过于柔而不足以有为矣。四巽体无刚立之徳,圣人虑其为憸邪所间而流于恶,故言有它则吝,而不可以不戒。言吝自吉而向凶也。九五以阳过极之时,则枯杨也。近于上六之阴而过以相与焉,则枯杨生华也。枯杨生华,则徒能华而不能实矣。据上六过极之阴而得九五,则老妇得其士夫也。以老相与而不能成生育之功,腐朽迂流,才徳不足,当难为之时,不能树尺寸以益世之义也。以正相与于过之时,而有无过者存,故无咎。功业不足而茍免于身祸焉,故无誉。上六当大过之极时,事之不易为也。以阴得正而履穷极。之地才不足而节有余也,能以一身犯天下之患而不自恤。为过于涉水不量浅深而至于灭没其顶焉,则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君子也。虽凶,而于义为无咎矣。叔孙婼以意如食言而至于死,荀息、豫让、张巡、许逺辈,皆足以当之。不有君子,其能国乎?节义为世道之益大矣,故象言其不可咎也。■(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习重也,坎险也,内外皆坎,为习坎。习坎,重险也。处重险之道,有孚尽之矣。有孚则自能无所愧怍,无所忧惧,而心亨矣。以有孚心亨,行而处险,可尚之道也。孔子告子张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周公遭流言之变,上则成王猜疑,下则人心摇动,公惟自尽其忠诚而已。故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诗》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则有孚心亨之气象,可想见矣。卒之风雷兆变,而王感悟,则行有尚之验也。卦惟一阳居中,阳实阴虚,则有孚也。其象为水,取内明外暗之义。水之流,但平而不盈焉。在君子则居易俟命,顺理而动,不踰闲也。水之行险,不失其平而不盈之信,在君子则临大节而不可夺,国无道至死不变也。彖者言乎象者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则坎之象而为有孚之义也。故即以有孚为处重险之道。然而处平康,处富贵,皆此道而不可须臾离也。处险而有孚心亨,则尽吾处之之义也。以义处险,则有出险之理,故可尚而往,有功免于险则正也,不能免则有命存焉。君子以义安命,天之险不可升也,地之险则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如疆域之限隔,城郭之保障,皆固国之道也。至于尊卑分限,严之以等威,彰之以物采,凡可以杜絶陵僣而使归于安顺者,亦体险之道而险之为用,可谓大矣。水之性险,洊至则重险也,故为习坎。常徳行修己也,习教事治人也。习者,三令五申之意,皆渐涵浸渍而后可成,此取水洊至之义也。初六处重险之下,为习坎,则所遭之时也。于重险之中,又入于深陷之穴,而陷益甚,则以阴柔不正,失处险之道,而自取穷迫也。若初者,其所遭所处,无自全之理,而凶必至矣。象言「失道凶」者,圣人咎初六于难处之时,而不能尽善处之道也。茍尽其道而死焉,则虽凶而无咎矣。九二立险陷之中而未能出,则坎有险也。以刚居柔,而得其中,尽处难之道,而犹有自全之理,为有所求,而尚可以小得焉。不以过刚不中而速祸,即求小得也,若大得则免于险矣。非二之才,不能出乎险也。险陷方深,而上无正应,则时之难也。六三处二坎之间,来则有下卦之坎之往也,往则有上卦之坎为来之坎。坎坎在下,而以足履之,则为险;坎在上,而以首着之,则为枕。窞陷中之穴,展转凶危,而陷益深,当时势极难,而阴不中正,又无善处之才徳故也。三居下之上,有时事之责任者也。圣人虑其用斯人以济险,则险益甚矣,故戒以勿用。用之终不能以济险而有功矣。无功则凶害可知矣。六四柔而得正,切近九五,君臣同处险难之象也。

译《尚书》说:“国家动荡不安,是由于一个人。” 说的就是九三。九四处在九五之下,承担辅佐君主的责任。以阳爻居阴位,刚强而能柔和,于是虽有过却不过分。才德足以拯救偏重的祸患,成就一代的治理,就像栋梁隆然向上挺起,不向下弯曲。对上成就君主的德行,对下改善百姓的风俗;正直、刚强、柔和的作用,没有施用不恰当的地方。九四可以说善于履行职责,所以吉。刚强而能用柔和来调济,这就可以了。它下应初六,初六也是阴柔之爻;居柔位而所应又是柔爻,就会过于柔弱,不足以有所作为。九四属于巽体,没有刚强自立的德性,圣人担心它被奸邪之人离间而流于恶,所以说“有它则吝”,不可不戒。所谓“吝”,是说从吉的状态转向凶。九五处在阳刚过极之时,就像枯杨;它接近上六的阴爻而过分相亲,就像枯杨开花。枯杨开花,只能开花而不能结果。九五凭借上六这个过极的阴爻而得其相应,就像老妇得到士夫。两者年老相交,不能完成生育的功业;腐朽迂滞,才德不足,在艰难的时代不能建立一点功业来造福世间。两者以正道相交于大过之时,其中仍有不过之处,所以无咎。功业不足,只能勉强避免自身的祸患,所以没有声誉。上六处在大过的极点,事情极难作为。它以阴爻居正位,处于穷极之地,才力不足而节操有余,能够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祸患,却不顾惜自己。它过分地涉水,不衡量水的深浅,以至于水淹没头顶;这就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君子。虽然结果凶险,但就义理而言没有过错。叔孙婼因为意如违背诺言而至于死亡,荀息、豫让、张巡、许远等人,都足以与之相当。若没有这样的君子,国家怎么能够存在呢?节操和义气对世道的益处实在太大了,所以《象传》说不可以责咎他。■(坎下坎上)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习”是重叠的意思,“坎”是险难;内外都是坎,所以叫习坎。习坎就是重重的险难。处在重重险难之中,靠有孚就可以完全应对。有孚,内心自然没有惭愧,也没有忧虑恐惧,于是心中通达。凭借有孚而心亨,在险难中行动,便是值得称许的道路。孔子告诉子张说:“说话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国,也能行得通。”周公遭遇流言的变故,上面有成王猜疑,下面人心动摇,周公只是竭尽自己的忠诚。所以他说:“如果我不避嫌疑,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告慰先王的。”《诗经》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其中有孚而心亨的气象,可以想见了。最终风雷预示变故,成王有所感悟,这就是“行有尚”的验证。此卦只有一个阳爻居中,阳实阴虚,所以说有孚。卦象是水,取其内明外暗的意义。水流动,只求平行而不满溢。在君子身上,就是安于平易之处而等待天命,顺着义理行动,不越过界限。水行于险处,仍不失平正、不失不满溢的诚信;在君子身上,就是面对重大节操也不可夺志,国家无道时至死不变。《彖传》是说明卦象的。水流而不满溢,行走于险难而不失诚信,这是坎卦的象,也是“有孚”的意义。所以说,有孚就是处在重重险难中的方法。然而处于平安康乐之时,处于富贵之中,也同样不能片刻离开这种方法。身处险难而有孚、内心通达,才算尽到了处险的义理。以义理处险,就有脱离险境的道理,所以值得称许,可以继续前进;有功而免于险难,就是正道;如果不能免除,也还有天命存在。君子以义理安处天命。天的险难,是不可攀登的高远;地的险难,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如疆域的界限、城郭的保障,都是巩固国家的方法。至于尊卑的等级界限,用等威加以严格区分,用服饰器物彰显差别,凡是能够杜绝僭越、使人归于安定顺从的,也都是体现险道的方式,而险的作用可以说很大。水的性质本来有险,接连而来便成为重险,所以叫习坎。“常德行”是修养自己,“习教事”是治理他人。“习”有反复告诫、屡次申明的意思,都是逐渐涵养、浸润之后才能形成,这里取水连续到来的意义。初六处在重险的最下方,卦为习坎,表示所遭遇的时势。它在重险之中又落入深陷的坑穴,陷得更加厉害,是因为阴柔而不正,失去了处险的方法,自己招致穷困逼迫。像初六这样,所遭遇、所处的情势都没有保全自己的道理,凶险必然到来。《象传》说“失道凶”,是圣人责备初六在艰难的时代不能完全做到善于处险。如果能尽到处险之道,即使因此死亡,虽凶也没有过错。九二立于险难陷阱之中而尚未脱出,所以说坎中有险。以刚爻居柔位而得中,已经尽到处难的方法,仍有保全自己的道理;有所求取,还可以得到小的收获。不因过刚而不中正,便不会很快招致祸患,这就是只能求取小有所得;如果取得大的收获,就能脱离险难。不是九二这样的才力,不能走出险境。险陷正深,上方又没有正应,这是时势造成的困难。六三处在两个坎之间,向下走便是下卦的坎,向上走又是上卦的坎。坎在下,用脚踩着它,便是险;坎在上,用头触碰它,便像枕在险上。“窞”是陷阱中的洞穴,辗转于凶险危难之中,陷得越来越深;这是因为时势极其艰难,阴柔而不中正,又没有善于处险的才德。六三居下卦之上,承担时局事务的责任。圣人担心任用这样的人来救济险难,反而会使险难更加严重,所以告诫不可任用。任用他最终也不能救济险难、建立功劳,没有功劳,凶害就可想而知了。六四柔顺而居正位,紧邻九五,象征君臣共同处在险难之中。

百围之木,膏液内涸,然后风始得而拔之。以人君之尊而在险中,必膏泽素絶于民,人心离叛,奸雄乗间,而祸乱所由生,始不免于难矣。四与五刚柔相际,受其股肱心膂之托者也,必樽酒簋以尽辅相之道,斯可矣。樽酒簋,饮食之具,坎水之象,膏泽之义也。贰辅相之道也。责难陈善,使君之膏泽日下于民,于以收人心,答天戒而求免于险难焉,则樽酒簋贰之义也。险之时易生猜忌,四欲尽樽酒簋贰之道,必竭在已之忠诚以感动之,则用缶也。因君心之所明而开道之,则纳约自牖也。能如是,则臣道庻几其可,而君得免于险难矣。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五之险难,四之责也。出险则终无咎矣。云终无咎,则始有咎之词也。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人臣处身之义也。四能尽臣道以事五,五不可陷于险难矣。陷于险难,四必不与同陷矣,此其咎也。卒有以济之,故云终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九五以刚中正之徳而居尊位,于险将济之时,而未出险,则坎不盈也。有此济险之才,而适当易济之时,则成功可以立待。为祗既平矣。既平则坎盈而无。险矣!无险则于致险之过为善补,而无咎矣。不言吉者五,虽中徳充实,而未至于光辉,故象言其中未大也。有中徳而至于大,则大贤以上之作用,不为人所陷,而无险之可出矣。气化之盛衰,本于人事之得失。道体无穷,而终日乾乾之心不可已也。上六以阴柔处险之终,履险之上,为极险也。极险而以君子济之,则易于成功;极险而以小人壊之,则易于覆败。上六无阳刚之徳,有行险之心,以若人而求以济险,则险益甚矣。为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之象。徽纆、丛棘,皆处险之上,而困缚不能展转之义。至于三岁之久而不能免,则凶甚矣。■(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丽也。依附之义也。一阴丽于二阳之间,阴不能自立,必依附于阳焉,故为离。如日月之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皆依附之义也。所丽贵于得正,如体常道,亲有徳,皆丽于正也。离为日,为火,取外光之义。二五得中正,则重明以丽乎正也。君臣皆以天徳行王道,则宇内徧为其徳矣,此即柔丽乎中正也。中正者,礼之用,以柔丽之,则有和平之意,乐在其中矣。能立必本于礼,至于荡涤邪秽,消融渣滓,和顺于道徳而为功用之大成者,则属之乐焉。故利贞亨而畜牝牛,则吉。吉者,得之象也。畜牝牛,则所以自得者深矣。孟子告齐王于其好勇、好货、好色、好世俗之乐,不直拒之,必委曲开道,欲与圣哲同归焉,则所好不足以为病,而为王道矣。此皆畜牝牛之义,为善用易之一端也。明两作,有相丽之义。大人继明照四方,则作之于前,述之于后,皆以明徳而相丽也。尧舜之重华,文武之重光,由离而行者也。泰和所以在唐虞、成周,宇宙间也。初九,阳刚居下,上无正应,未得所丽者也。离性躁动,不能安土敦仁,步履交错而不自宁,时不当动而欲动者也,故勉之以持敬而审处焉。能敬,则以静制动,以义安命,相时研几,可无错然之失,乃所以辟咎也。六二为离之主,居离之中,知之尽,仁之至,不赖勇而裕如者,舒卷运用,曲尽时宜,此孔孟之事也。离为日,九三前离垂尽,为日昃之离,于人则大命将倾之际也。缶,常用之器也。当生而生,当死而死,常道也。见危授命,以常道处之,则鼓缶而歌之义也。不能如此,则以死生为重,拂理乱义,无所不至矣,故凶。三过刚不中,乐天知命非其所能,故圣人勉以视死如归之义焉。九四以刚不中正,而继前离之将尽,欲强逼而速得之,此楚商臣、隋炀帝负篡逆之罪,天道之不容,神人所共忿也。突然而来,恶已甚矣,故焚死而与众共弃之,人人得而诛之也。六五以柔中居尊,而无正应,丽王公之位,而为天下所丽也。离明之主,足以知君道之难尽,而无人之可忧,故出涕至于沱若,而忧戚至于嗟若焉,恐不能一朝保其负荷之重也。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五有忧惧之心,则贤人君子乐与为用,而终至于无可忧惧焉,故吉。离有甲兵之象,上九以刚徳明体,处卦之上,于丽天下之道,威命明徳,兼举而不偏废,为王用,出征正邦国之不正,而有嘉也。刚徳故能折其首恶,明极故能获匪其丑,皆有嘉之义也。罪其所当罪,宥其所当宥,征伐所至,有如时雨,则所以宁天下而尽天吏之职,非以利已为也,何咎之有?上经首乾坤,而终于坎离,天地者万物之父母,阴阳不可相无也。一阳居二阴之间为坎,所以着小人之罪也;

译百围粗的大树,先是内部的膏液枯竭,风才有机会把它拔倒。君主处在尊位却身陷险难,一定是平素给百姓的恩泽已经断绝,民心离散反叛,奸雄乘机而起,祸乱由此发生,才终于不能免于难。六四与九五刚柔相接,接受九五股肱心腹托付的人,必须用樽酒簋来尽到辅佐的职责,才可以。樽、酒、簋是饮食器具,象征坎水,也象征恩泽;“贰”是辅佐的意思。责难、陈善,使君主的恩泽日益下达到百姓,借此收拢民心,回应上天的警戒,求得免除险难,这就是“樽酒簋贰”的意义。险难之时容易产生猜忌,六四要尽到“樽酒簋贰”的职责,必须竭尽自己的忠诚来感动君主,这就是“用缶”。顺着君心已经明白的地方加以引导,这就是“纳约自牖”。能够这样做,臣下之道大概就可以尽到了,君主也能免于险难。“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九五的险难,是六四的责任。走出险境,最终便没有过错了。说“终无咎”,说明开始时本来有过错。以道义侍奉君主,如果不能行得通就停止,这是臣下立身的原则。六四能够尽到臣道来侍奉九五,九五本来不应陷于险难;既然陷于险难,六四也一定不能与之共同陷入,这正是六四的过失。最终还是有人来救济,所以说最终无咎。无咎,就是善于弥补过失。九五凭借刚健、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在险难将要得到救济的时候,尚未完全走出险境,所以说坎还没有满。既有救济险难的才力,又恰逢容易救济的时机,成功很快就可以建立。就像大地已经平定。既然平定,坎水便充满而没有险难了。没有险难,对于造成险难的过失能够善于弥补,所以无咎。不说吉,是因为九五虽然中德充实,还没有达到光明辉耀,所以《象传》说其中德还不够广大。有中德而达到广大,就是大贤以上的人物所能发挥的作用,不会被人陷害,也没有险难需要走出。气化的盛衰,本来取决于人事的得失。道体没有穷尽,整日勤勉不懈的心也不可停止。上六以阴柔之质处在险卦的终点,登临险难的最高处,是极险之地。极险之时若由君子来救济,容易成功;若由小人破坏,容易覆败。上六没有阳刚之德,却存有冒险行事的心,凭这样的人想要救济险难,险难反而更加严重。这就像被绳索捆绑,放置在丛棘之中。徽纆、丛棘都表示处在险难之上,被困缚而不能辗转伸展。长达三年仍不能免除,凶险就更加严重了。■(离下离上)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就是依附。它有依附的意思。一阴爻附着在两个阳爻之间,阴不能独立,必然依附于阳,所以称为离。日月依附于天空,百谷草木依附于土地,都是依附的意思。所依附的对象贵在得正,如遵循常道、亲近有德之人,都是依附于正道。离为日、为火,取外在光明之义。六二、六五都得中正,因此是重重光明依附于正道。君臣都凭天德实行王道,天下便普遍受到他们德化的影响,这就是柔顺地依附于中正。中正是礼的作用,用柔顺来依附它,就有和平之意,其中也包含乐。能够建立事业,必然以礼为根本;至于涤荡邪秽、消融渣滓,使人和顺于道德而达到功用的大成,就属于乐。所以说利于守正而亨通,畜养牝牛便吉。所谓吉,就是有所获得的象征。畜养牝牛,表示自我获得的根基更深。孟子向齐王进言,面对齐王好勇、好货、好色、好世俗之乐,并不直接拒绝,而是委婉地加以开导,希望他同圣哲一道归于正道。这样,他的爱好就不至于成为祸害,反而可以转化为王道。这些都是畜养牝牛的意义,是善于运用《易》的一种表现。光明重叠发生,有相互依附的意义。大人连续发扬光明照耀四方,前人创始,后人继述,都是凭借明德彼此依附。尧、舜的重华,文王、武王的重光,都是由离卦的道理施行出来的。泰和之治所以存在于唐虞、成周时期,也在于此。初九以阳刚居下,上面没有正应,是尚未找到依附之处。离的性质躁动,不能安土敦仁,脚步错乱而不能安定,是时机不应当行动却想行动的表现,所以勉励它保持敬慎、审慎处置。能够敬慎,就能以静制动,以义理安处天命,观察时势、研求事物的微妙,就可以避免仓促错乱的过失,这正是躲避灾祸的方法。六二是离卦的主爻,居于离的中位,知见达到极致,仁德达到极点,不依赖勇力也能从容自如;进退运用,都完全合乎时宜,这就是孔子、孟子的作为。离为日,九三处在前一个离卦将尽之处,正是太阳西斜的离;在人事上,就是大命将要倾覆的时刻。缶是日常使用的器具。该出生时出生,该死亡时死亡,这是常道。面临危难而授命,以常道处置,就是“鼓缶而歌”的意义。若不能如此,就会把死生看得过重,违背义理、扰乱正道,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所以凶。九三过于刚强而不中,乐天知命不是它所能做到的,因此圣人勉励它具有视死如归的意义。九四以刚而不中正,接续前一个离卦将尽之势,却想强行逼迫、迅速取得结果;这正如楚商臣、隋炀帝所犯的篡逆罪行,为天道所不容,神人共同愤恨。它突然来到,恶行已经极其严重,所以被焚烧而死,并被众人共同弃绝,人人都可以诛杀它。六五以柔顺中正之德居于尊位,却没有正应;它依附于王公之位,同时又是天下所依附的对象。六五是离明之主,足以知道君主之道难以完全做到,又没有可以忧虑、依靠的人,所以流泪至于沱若,忧愁悲叹至于嗟若,担心不能在一朝之间保住自己所承担的重大责任。知道危险,才能安定自己的地位;知道灭亡,才能保全自己的存在;知道混乱,才能求得治理。六五有忧惧之心,贤人君子便乐意为它效力,最终达到没有什么可忧惧的境地,所以吉。离卦有甲兵之象。上九以刚健之德、光明之体处于卦的最高处;对于使天下有所依附的道理,威严的命令与光明的德行兼备而不偏废。它为王出征,纠正邦国中的不正,因而有嘉美。因为刚健,能够折服首恶;因为光明达到极点,能够捕获其党类,这些都是“有嘉”的意义。该惩罚的罪就惩罚,该宽宥的就宽宥,征伐所到之处如同及时雨;这样安定天下,尽到上天所授职分,并不是为了自身获利,哪里会有过错呢?上经以乾坤开始,终于坎离。天地是万物的父母,阴阳不可彼此缺少。一个阳爻居于两个阴爻之间成为坎,是为了显明小人的罪过;

一阴居二阳之间为离,所以彰君子之徳也。此扶阳抑阴之义也。又坎刚中而离柔中,中者万世不易之常道,而亦可以终乾坤之义。一则天命之性,一则率性之道也。上经首乾坤,则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也;下经首咸恒,则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也。首乾坤者终于坎离之别,首咸恒者终于坎离之交,天地人之道中而已。《易》之全体大用,可识矣。周易辩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辩録卷三(明)杨爵 撰■(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咸之义则感也。兊柔在上,艮刚在下,与地天为泰之义相类,是二气感应以相与也。又艮以笃实感,而兑以和说应。又艮以少男下于兊之少女,皆有感应之义。而卦以咸名者,应由于感,而感可以綂乎应也。感则应,有亨通之理,然必利于正,不正则感之者非以道矣。君臣、朋友以义相与,皆正也。推类而观之,凡巨细之举,必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皆正也。取女之道,万化之原所由始,于感之所系为尤重。婚礼备而贞女行,感以正也。如是则吉。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天地之感之正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圣人之感之正也。天地非有心于感也,至理之流行而已。圣人非有心于感也,顺至理而已。故曰:天地无心以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盈天地间皆感也,感则有应,应又所以为感。天地万物之情之可见者,感以正也。如寒暑往来,动息荣悴之类,何莫非正乎?凡动止语黙,皆感之义也。感之道二,正邪而已。出乎此则入乎彼,是非得失,治乱安危,皆由于此。水在山下,出而为泽,则在其上,亦感应相与之义也。心虚则无物,广大无外之体全矣。应酬万变,此其本也。用之以受人,则尤为切至,而非智者不能用也。咸以人身取象,咸之时皆欲感人者也。初六以阴居下,在感之时为咸其拇之象,感之者可谓下而微矣。以其斗筲朴樕之质,本自无正大光明之作用矣。人品之卑下,举动之琐细,是咸卦中之贱丈夫也。以此感人,人将漠然无所有矣。初六为咸其拇,拇之上为腓,六二当其处为咸其腓矣。拇与腓皆所以行,而易失之轻动者也。初尚微小,凶或可免,二之轻动则显而大矣。故感即有凶。二有中正之徳,又艮体有能止之义,故又勉之以居则吉。居谓安所遇也,安其所遇,非不动也,乃动所当动而不妄动也。既有中正能止之徳,曷又咸其腓而有失乎?咸之时,皆欲感人以求所欲也。富贵利达之迷人,或刚立者所不免,而况于阴柔者乎?坚其志,趋审择所为,而必以正,乃守身之常道,而圣贤之感人不外此矣。是所谓居吉者也。拇上为腓,腓上为股。九三当其处,为咸其股之象。股随足而动者,足动则股动,足止则股止。股之动止,一由于足。咸其股,则不能自处其身,而所执者惟有随人而已。人之相与,有当随者,有当止者。以道则随,非道则止。臣之于君,子之于父,朋友之交,皆宜如此守之以有终,刚不至于失巳失人矣。若九三者,事君则谄佞容悦,长君之恶;事父则阿意曲従,陷亲于不义;交友则亦便佞茍合,虚文虚貌,而无相规相益之实心焉。以是而往,可吝之甚也。九三刚正,艮体,何以有此失乎?以其不中而居止之极,不中则多过,止极则不止矣。况当咸之时,而又以感人为心,故不善变而至此极焉。三本阳刚有才者也,用其才以为善,则善无不至;用其才以为恶,故恶亦无不至矣。可戒哉!贞者,至极之善,人心本然之理,千圣感物之常道也。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尽君道者,此也。皋、夔、稷、契、伊尹、莱朱、周、召之所以尽臣道者,此也。孔子之所以继往圣、开来学者,亦此也。非九四之所有也。九四以阳居阴,已失其贞,而有悔矣。所尚者,憧憧往来之敝习也。圣人以其当心之处为咸之主,故以人心所具之常理启之,欲其反身而诚,以尽感物之道也。言能贞则吉,而悔可亡。若循其故习,憧憧往来,而蔽于私,则但其朋类従尔矣。安能有感必通,而得人心之应乎?六二之居,亦欲其勉乎此也。憧憧往来,间以私昵,而昧以公理,乃黯昧邪小之心度。故象言其未光大也。脢,背肉,与心相背。心能裁处万变,脢则不动之物。咸其脢,则感之以无能为也。五虽阳爻,然体本兊柔,尚和说而少刚立,不能以道。自强者也,又无忠贤夹辅以成徳业,故安于庸懦,而自谓治道至此可矣。如汉元帝、唐文宗之类,元凶阉宦窃其大柄,不能尊贤任能,奋然兴起,而所尚者区区之节俭耳。王鳯秉政,为国大蠧,则九四以阳居阴之不正者也。王章以刚直而死狱中,九三过刚不中者似之。谷永、贡禹之徒,知有权臣,而不知有天子,皆琐尾之匹夫,而为初与二之类也。引君当道,使志于仁而大有为,谁其人哉?五至此而不悟,豪杰之士知有潜身逺害而已矣。既不能有为而茍于幸安,则亦赖先哲以保其成业耳,不至于妄动招灾而致悔矣。咸以人身取象,上六则辅颊舌之处也。又兑为口舌,故取此义,以柔说而居咸之极,则感人以言而无其实,仪秦之流是也。《诗》曰:「巧言如簧,颜之厚矣。」上六有焉。■(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译一个阴爻居于两个阳爻之间成为离,是为了彰显君子的德行。这就是扶助阳刚、抑制阴柔的意义。又因为坎是刚中,离是柔中;“中”是万世不变的常道,也可以用来结束乾坤的义理:一个是天命所赋的本性,一个是遵循本性而行的道。上经以乾坤开始,说明立天之道是阴与阳,立地之道是柔与刚;下经以咸、恒开始,说明立人之道是仁与义。上经以乾坤开始而终于坎离的区别,下经以咸、恒开始而终于坎离的交合,天地人的道理都归结于中正而已。《易》的整体和它的广大作用,就可以由此认识了。《周易辩录》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辩录》卷三 (明)杨爵撰写 ■(艮下兑上) 咸:亨,利贞;取女,吉。咸的意义就是感。兑的柔顺在上,艮的刚健在下,与地天泰卦的意义相近,这是二气相互感应、彼此交往。又是艮以笃实相感,兑以和悦相应;又是艮的少男居下而兑的少女居上,都有感应的意义。卦以“咸”为名,是因为应由感而来,而“感”可以统摄“应”。有感便有应,其中有亨通的道理;但必须利于守正,不正便不是以正道感动别人。君臣、朋友以义相交,都是正道。推而广之,凡大事小事,都必须胸怀广大、公正无私,事情来临便顺应,这都是正道。娶妻之道是万物化育的根源,所关联的感尤为重要。婚礼完备,贞洁女子出嫁,是以正道相感。这样便吉。天地相感而万物化生,这是天地感应的正道;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这是圣人感应的正道。天地并不是存心要感应,只是最高的道理自然流行罢了;圣人也不是存心要感应,只是顺应最高的道理罢了。所以说:“天地无心而成就化育,圣人有心而不妄自作为。”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感;有感便有应,而应又成为感的条件。天地万物的情状能够显现出来,都是以正道相感。比如寒暑往来、动静休息、荣盛衰败之类,哪一样不是正道呢?凡是行动、停止、说话、沉默,都是感的意义。感的道路只有两种:正与邪罢了。从这里出去便进入那里,是非、得失、治乱、安危,都由此产生。水在山下流出而成为泽,泽又在山上,也是感应相交的意义。内心虚静,便没有私物,广大无外的本体就完整了。应对万般变化,以此为根本。用这种心来接受别人,尤其切实深刻,但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运用。咸卦取人的身体为象,咸卦之时,都是想感动别人的人。初六以阴爻居下,在感的时势中,象征“咸其拇”,所感动的对象可以说低下而微小。凭着这种器量狭小、质朴粗鄙的资质,本来就没有正大光明的作用。品格卑下,举动琐碎,是咸卦中所说的卑贱之人。用这样的人去感动别人,别人将漠然无所感受。初六为“咸其拇”,拇指之上是腓,六二正处在这里,所以是“咸其腓”。拇和腓都是用来行走的,也都是容易轻率发动的部位。初六的行动还微小,或许可以免于凶;六二的轻率行动则已经明显而严重了,所以一感动别人便有凶。六二有中正之德,艮体又有能够止息的意义,所以又勉励它安居则吉。所谓居,是安处于所遇之境。安于所遇,并不是不行动,而是只在应当行动时行动,不妄动。既然有中正、能止的德性,为什么又成为“咸其腓”而有所失呢?咸卦之时,人人都想感动别人,以求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富贵、利益、通达足以迷惑人,有时连刚强自立的人也不能避免,何况阴柔之人呢?应当坚定志向,审慎选择行动,而且必须合乎正道,这才是守身的常道;圣贤感化别人也不超出这一点。这就是所谓安居则吉。拇指之上是腓,腓之上是股。九三正处于股的位置,象征“咸其股”。股随脚而动,脚动股就动,脚停股就停;股的动止全由脚决定。“咸其股”,就是不能自主安处自身,所持守的只有随从别人。人与人相交,有应当随从的,也有应当停止的;合乎道就随从,不合乎道就停止。臣对君、子对父、朋友相交,都应当如此守持到底,刚强而不至于失去自己,也不至于失去别人。像九三这样,侍奉君主便谄媚佞幸、阿谀取容,助长君主的恶行;侍奉父亲便曲意顺从,使亲人陷于不义;交朋友便巧言善辩、苟且迎合,只有虚文虚貌,没有彼此规劝、彼此补益的诚心。这样做下去,吝惜和可耻实在到了极点。九三刚正,又属于艮体,为什么会有这种过失呢?因为它不中而处在止的极点;不中就容易过失,止到了极点反而不能止。何况正处于咸的时势,又把感动别人当作心愿,所以不能善于变化,最终走到这种地步。九三本来是阳刚而有才的人,用才力来行善,善便没有达不到的;用才力来作恶,恶也没有做不到的。应当警戒啊!所谓贞,是至善,是人心本有的道理,也是历代圣人感化万物的常道。尧、舜、禹、汤、文、武所以尽到君主之道,正是这个道理;皋、夔、稷、契、伊尹、莱朱、周公、召公所以尽到臣下之道,也是这个道理;孔子所以继承往圣、开启后世学问,同样是这个道理。这不是九四所具备的。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已经失去正道,于是有悔。它所崇尚的是心意摇摆、来往不定的旧习。圣人把九四处在心的位置看作咸卦的主旨,所以用人心本具的常理来启发它,希望它反求自身而诚实无妄,以尽到感化万物的道理。意思是能够守正便吉,悔恨可以消除。如果沿袭旧习,心意来往摇摆,又被私心蒙蔽,那么只能使同类朋友跟从自己罢了,怎么能做到有所感便有所通,得到人心的回应呢?六二所说的安居,也是希望它在这一点上自我勉励。心意摇摆往来,夹杂着私人的亲昵,被私情遮蔽而不明白公正的道理,这就是昏暗邪僻的小人心术。所以《象传》说它还没有光大。脢是背部的肉,和心相背。心能够裁断处理万般变化,脢却是不动的东西。“咸其脢”,就是用无所作为的方式去感动别人。九五虽是阳爻,但本体属于柔和的兑,崇尚和悦而少有刚强自立,不能凭道自强;又没有忠臣贤者从旁辅佐来成就德业,于是安于庸弱,却自以为治理之道做到这里就可以了。这就像汉元帝、唐文宗一类的人,元凶和宦官窃取国家大权,他们不能尊重贤者、任用能人,振作奋发起来,所崇尚的只是区区节俭。王凤掌握政权,成为国家的大蠹虫,这就是九四以阳居阴而不正的情形。王章因刚直而死于狱中,像九三刚过而不中。谷永、贡禹一类人只知道有权臣,不知道有天子,都是琐碎卑微的匹夫,属于初六、六二一类。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使他立志于仁而大有作为,这样的人究竟是谁呢?九五到了这种地步仍不醒悟,豪杰之士只知道隐身远害罢了。既然不能有所作为,只求苟且侥幸安稳,也只能依靠先哲来保全既有的事业;这样至少不至于妄动招灾而导致悔恨。咸卦取人的身体为象,上六正是脸颊、口舌所在之处;兑又代表口舌,所以取这个意义。它以柔和悦人的方式居于咸卦的极点,便是用言语感动别人,却没有实际内容,张仪、苏秦一类人就是这样。《诗经》说:“花言巧语像笙簧一样,脸皮真厚啊。”上六正有这种表现。■(巽下震上)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