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韩大伦,蕲王曾孙也。本刀镊家儿,随父出入府第。韩翁奇之。翁无子,媪启翁曰:“刀镊儿尚在,今不收拾,得无后患?”翁慨然呼以入,时十七八矣。翁立之于前,作色曰:“我有四个字,汝能不犯戒则留,不然去耳。”请问之,曰:“酒、色、财、气也。”大伦曰:“幸受教,敢不敬承。不饮酒、不耽色、不爱财,皆当服行终身。惟“气”之一字,却欠商量,不可少屈。”翁闻其言大喜,出布衣一袭俾服。自是折节读书,力行其言,惟居官着紫袍,每下厅,小虞兵即擎青布背子在屏后。自幼及老,不易其操。蜀人任子渊好谑。郑宣抚刚中自蜀召归,其实秦桧欲害之。郑公治蜀有惠政,人犹觊其复来。数日,乃闻秦氏之指,人人太息。众中或曰:“郑不来矣。”子渊对曰:“秦少恩哉?”人称其敢言。韩蕲王世忠微时贫困亡聊,疥癞满体,臭腐不可近,其妻孥亦恶之。夏日浴于溪涧中,忽一巨蟒直前,将啮之。韩窘急,以两手握其首颔间,蟒以尾绕其身。韩不得已,握持以归其家,欲呼妻孥刺杀之。皆骇遁,不敢前。韩愈窘,入厨中,见有切菜刀偶仰置几上,遂持蟒首就上,极力按之,来去如引锯,卒断蟒首。既免,不胜忿,置之镬,煮而啖之。明日,所病疥癞即脱去,肌体莹白如玉,其无疥癞处即否。理宗朝,史嵩之当国,往往以深刻得罪公论。鹾之商运,自昔而然。嵩之悉从官鬻,价直低昂听贩官自定。其各州县别有提领,考其殿最,以办多为优。于是他盐尽绝,官擅其饶,每一千钱重有卖至三千足钱者。深山穷谷,数百里之钱,无不辐辏。收到见钱,就充籴本,顺流而下,拨赴边州。庙堂会计籴运到边,每一军斛止计本钱,十七界会一道。时江西十七界百五十钱,可不谓之深刻乎?有无名子以诗嘲之曰:“万舸千艘满运河,人人尽道相公鹾。相公虽是调羹手,傅说何曾用许多。’”镇江有谶云:“老虎逐鹿走,状元出京口,丞相背后走。”宝▯戊午春,虎逐一鹿,自甘露寺后入城,突入故将李显忠家。诸孙皆勇悍,攒枪拒之。鹿死,虎复从故道出城遁去。次年,三邑举人入京赴省,集饮丰乐楼下,中间杰作者,醉中踊跃,自谓必应此谶。时丞相丁大全闻而恶之,意谓状元应谶,丞相当走矣。丁,镇江人也。阴嘱省闱官吏,默识三邑试卷,皆不取。及揭晓,悉遭黜落。时丁之气焰熏灼,邦人敢怒而不敢言。是年冬,丁罢相,出判乡郡,继而遭劾,代之守镇江者乃焦炳炎,尝为武举状元,与丁素有深憾。到郡未几,适丁有谪居之命。焦遣勇将数十辈押发,如捕强盗。丁狼狈就道,是知状元出,丞相走,谶应乃如此。黄震知抚州,以明决称宜。黄宰何自亦能官。一日,郡符督赋。何自云:“若欲行椎剥之政,下邑不能奉承。”黄怒,几劾去之。张惟孝,字仲友,襄石碑人。铁面磔髯,身长六尺,且善骑射,以《春秋》领乡荐。金之败也,闻北兵扫境,率其族人自襄趋郢,过湖渡江,卜居江陵之藕池,湖光山色,抱膝长啸,如是者二十年。钟泉岩访唐舜申,见其人物魁梧,心异之。问之,唐具言其平生。钟自叩之,则不轻言。再三叩之,则曰:“朝廷负人。”遂不答。明日,钟言于宣抚姚橘洲希得。姚使邀之,坚不来。钟与唐委曲导意。又明日,盛礼具书札宴之仲宣楼,酒数行,钟语之曰:“有国而后有家,今天下如此,将安归乎?”始有相向意,即条具请虚帖三十归所居召募,明日遂行。韩境,字仲容,金紫膺胄之曾孙也。蒋重珍以女许妻之,而未婚。蒋招之就学,韩见其冰翁所为,有可议者,未免苦口。蒋不悦,骤遣之,投牒朝堂,离婚改婿。境后登进士第,遂别娶焉。咸淳丙寅秋,沣阳风雹,四山林木皆赭如焚,而叶枝不凋。凡当坠者率糜烂,而沣阳为甚。时守沣阳,高将军也。高为郡守,惟取蛇馔,每一都保月献一蛇,皆令生致,萃以陶瓮,将食则旁薪炭迫之,或脔或脯,又走四远以馈亲厚,一郡皆苦之。至是雹见异,大者重一二斤,著瓦瓦裂,著木木折,器用率皆碎毁。高恐怖,不知所为,于是避在床下,亦不能御。有吏教以亟具衣冠,秉笏下拜,以谢天怒。不得已,用其言,久乃渐息。谯楼直厅事之南,前有高城为之障,瞑色既解,但楼忽顿在城外沙上。盖风挟之以去也。未几,高遂罢。秦桧为相,都堂右揆阁前有榴著实,时桧每嘿数焉。忽亡其二,不之问。一日,将排马,忽顾谓左右取斧伐树。有亲吏在旁,仓卒对云:“实甚佳,去之可惜。”桧反顾曰:“汝盗吾榴。”吏叩头服。盖其机阱,根于心,虽细琐,弗自觉。
译韩大伦是蕲王韩世忠的曾孙。他原本是刀镊匠家的孩子,跟随父亲出入官府宅第。韩翁认为他很不寻常。韩翁没有儿子,老妇人对韩翁说:“那个刀镊匠的孩子还在,如今不收养他,难道不会留下后患吗?”韩翁慨然把他叫进来,当时他已经十七八岁了。韩翁让他站在面前,变了脸色说:“我有四个字,你如果能不触犯戒条,就留下;否则就走。”韩大伦请问是哪四个字,韩翁说:“酒、色、财、气。”韩大伦说:“幸蒙教诲,哪里敢不敬慎奉行。不饮酒、不沉溺女色、不贪爱钱财,这些我都应当终身实行。只是‘气’这个字,还欠商量,不能稍稍屈服。”韩翁听了大喜,拿出一套布衣让他穿上。从此韩大伦改变志向读书,努力实行韩翁所说的话。只是他做官穿紫袍,每次退下公堂,便有小虞兵在屏风后举着青布背子等候。他从幼年到老年,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操守。蜀人任子渊喜欢开玩笑。郑宣抚刚中从蜀地奉召回朝,其实是秦桧想加害他。郑公治理蜀地有惠民政绩,人们还盼望他再次回来。几天后,大家听到秦桧的意图,人人叹息。人群中有人说:“郑公不会回来了。”任子渊回答:“秦桧难道很少施恩吗?”人们称赞他敢于说话。韩蕲王世忠年轻未显达时,贫困无聊,满身疥癞,恶臭腐败,令人无法靠近,连他的妻子儿女也厌恶他。夏天,他在溪涧中洗澡,忽然有一条巨蟒直冲到面前,要咬他。韩世忠危急之中,双手握住蟒蛇的头颈之间,蟒蛇用尾巴缠住他的身体。韩世忠没有办法,只好抓着它带回家,想叫妻子儿女来刺杀它。家人都惊恐逃开,不敢上前。韩世忠更加窘迫,进入厨房,看见一把切菜刀正好刀刃朝上放在案几上,便抓住蟒蛇的头压在刀上,用尽力气来回拉动,像拉锯一样,终于割断了蟒蛇的头。脱险后,他怒气难消,便把蟒蛇放进锅里煮熟吃了。第二天,他所患的疥癞立即脱落,肌肤洁白如玉;原来没有疥癞的地方则不知怎样。理宗朝,史嵩之主持国政,往往因为严酷刻薄而获罪于公论。盐商运盐,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史嵩之把盐全部交由官府出卖,价格高低任由贩运官自行决定。各州县另设提领,考核成绩优劣,以办盐数量多为优等。于是其他私盐全都断绝,官府独占盐利,原本每千钱的盐,甚至有卖到三千足钱的。深山穷谷中,方圆数百里的钱财无不聚集到这里。收到现钱后,就用来充作买粮本钱,顺流运下,拨往边州。朝廷计算粮食收购和运输到边境的费用时,每军一斛只计算本钱,十七界会子折合一道。当时江西十七界会子值一百五十钱,这难道还不能说是刻薄吗?有个不知名的人作诗讥讽道:“万艘船只挤满运河,人人都说这是相公经营的盐。相公虽然是调和羹汤的能手,傅说何曾用得了这么多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钱〕 镇江有谶语说:“老虎逐鹿走,状元出京口,丞相背后走。”宝▯戊午年春天,一只老虎追逐一头鹿,从甘露寺后面进入城中,突然闯进旧将李显忠家。李显忠的几个孙子都勇猛强悍,便聚集长枪抵挡它。鹿死后,老虎又沿原路出城逃走。第二年,三邑的举人进京参加省试,聚集在丰乐楼下饮酒。其中才华出众的人,醉中跳跃,自以为一定会应验这条谶语。当时丞相丁大全听说后很厌恶,心想状元如果应验谶语,丞相就该逃走了。丁大全是镇江人。他暗中嘱咐省闱官吏,默默记住三邑举人的试卷,一份也不录取。放榜后,三邑举人全都落选。当时丁大全气焰炽盛,百姓敢怒而不敢言。这年冬天,丁大全被罢免相位,出任乡郡判官,接着又遭弹劾。接替他镇守镇江的正是焦炳炎,焦炳炎曾中武举状元,向来与丁大全有很深的嫌怨。焦炳炎到郡不久,恰好丁大全接到谪居的命令。焦炳炎派几十名勇将押送他出发,像押捕强盗一样。丁大全狼狈上路,这才知道“状元出,丞相走”这条谶语原来是这样应验的。黄震任抚州知州,以明察果断著称,确实很合宜。黄宰何自也很能任事。一天,郡府下符催缴赋税。何自说:“如果想施行像椎骨剥皮一样的苛酷政令,下属小县实在无法奉行。”黄震大怒,几乎要弹劾罢免他。张惟孝,字仲友,是襄石碑人。他面色严厉,胡须张立,身高六尺,又善于骑马射箭,凭《春秋》经学考取乡荐。金朝败亡时,他听说北方军队扫荡边境,便率领族人从襄阳奔赴郢州,经过湖泊渡过长江,选择在江陵藕池居住。那里湖光山色,他抱膝长啸,就这样过了二十年。钟泉岩拜访唐舜申时,见张惟孝身材魁梧,心中十分惊异。钟泉岩询问他,唐舜申把张惟孝的生平全部告诉了他。钟泉岩亲自叩问张惟孝,他却不轻易开口;再三询问,才说:“朝廷辜负了人。”此后便不再回答。第二天,钟泉岩把这件事告诉宣抚姚橘洲希得。姚希得派人邀请张惟孝,他坚决不来。钟泉岩与唐舜申委婉地开导他,说明其中的意思。又过了一天,姚希得备下丰盛礼物,带着书信,在仲宣楼设宴邀请他。酒过数巡,钟泉岩对他说:“先有国家才有家庭,如今天下到了这个样子,你将归向哪里呢?”张惟孝才有了响应的意思,立即列举条目,请求发给空白帖牒三十张,回到所居之地招募人众,第二天便出发了。韩境,字仲容,是金紫膺胄的曾孙。蒋重珍已经把女儿许配给他,但尚未成婚。蒋重珍招韩境来求学,韩境见到岳父所做的事情,其中有可以非议之处,便忍不住直言劝谏。蒋重珍不高兴,突然把他赶走,并向朝廷递交文书,解除婚约,另行招赘女婿。韩境后来考中进士,于是另娶妻子。咸淳丙寅年秋天,沣阳发生风雹灾害,四面山上的林木都变成焦红色,像被焚烧过一样,但叶子和枝条并没有凋落。凡是应该坠落的东西大多都被打得糜烂,而沣阳尤为严重。当时镇守沣阳的是高将军。高将军任郡守时,只喜欢吃蛇肉;每一都保每月进献一条蛇,都命令活着送到,集中放在陶瓮里。要吃时就在旁边堆放薪炭逼烤,或者切成块,或者制成肉干,又派人跑到四面八方送给亲厚之人,整个郡都以此为苦。到了这时,冰雹显出异象,大的有一二斤重,落在瓦上瓦就裂,落在木上木就折,器物大都碎毁。高将军恐惧得不知怎么办,于是躲到床下,却也无法抵御。有个属吏教他赶快穿戴好衣冠,手执笏板下拜,以此谢罪来平息上天的愤怒。他不得已采用了这个办法,过了很久,冰雹才渐渐停息。谯楼正对着厅堂的南面,前面有高城作为屏障;天色放晴后,人们却发现谯楼忽然停在城外的沙地上。原来是大风把它卷走了。不久,高将军就被罢免了。秦桧任宰相时,都堂右揆阁前有一棵石榴树结了果实,当时秦桧常常默默数它的果子。忽然少了两个,他没有追问。一天,将要上马出行时,他忽然回头对左右说:“拿斧头来砍树。”有个亲近的属吏在旁边,仓促回答说:“果实非常好,砍掉它太可惜了。”秦桧回头说:“你偷了我的石榴。”那名属吏叩头认罪。原来这种设下机阱的心思已经根植于秦桧内心,即使事情细小琐碎,也会不自觉地如此。
何执中居相位时,京师童谣云:“杀了▯童蒿,割了菜,吃了羔儿,荷叶在。”说者谓指童贯、蔡京、高俅及执中也。贾似道当国,京师亦有童谣云:“满头青,都是假。这回来,不是耍。”盖时京妆竞尚假玉,以假为贾,喻似道之专权。而丙子之事非复庚申之役矣,因记似道贬时,有人题壁:“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愁,西湖依旧流。吴循州(履斋之贬,似道挤之)、贾循州,十五年间一转头,人生放下休。”比之雷州寇司户之句,劝儆尤多。王枢密庶,本出张魏公之门,后忤秦桧,贬死。其子又以诽谤时政褫官编置,在贬所无聊,有方士口辩,多技能,因与之往还。方士能以药和水作字白,与纸等人不知其有字也,投之水上,乃见。庶之子因戏书“秦桧可斩”四字,投诸水,以试其术。方士持纸竟去,欲白之官。厚贿之,乃已。每至家,升堂呵叱如严父然,少拂其意,即欲白发其事。庶子饮恨,事之惟谨。独一仆不平,一日,与方士游屋后废圃,中有眢井。仆谓方士曰:“井有巨蟒。”方士俯视,仆从后推坠方士入井中,下石瘗之。已而为人所告。秦遂起大狱,加以叛逆,狱遂成。其家梦庶乘马语其家人曰:“吾今往,辩明兹事矣。”未几,秦死,其狱遂解。其子之奇,淳熙间,入两府云。秦桧为相,久擅威福,士大夫怀速化之望,故仕于朝者多不肯求外迁。有王仲荀者,以滑稽游公卿间。一日,坐于秦府宾次,朝士云集,待见稍久,仲荀辄曰:“今日公相未出,众官久候,某有一笑话,愿资醒困。”众知其善谑,竦听之。乃曰:“昔有一朝士出谒未归,有客投刺于门,阍者告某官不在。客怒,叱阍者曰:‘汝何敢尔?凡人之死者,乃称不在。汝独无忌讳而为此言,我必面白以治汝。’阍谢曰:‘小人诚不晓忌讳,若以为不可,当复作何语以谢?’客曰:‘汝官既出,但云某官出去可也。’阍愀然曰:‘我官人宁死,却是讳出去二字。’满坐大笑。”仲荀出入秦门,预亵客云。东山先生杨长孺,字伯子,诚斋之嫡也。学似其父,清似其父,至骨鲠乃更过之。守▯川时,秀邸横,一州廷相择而使之,盖欲其拔薤。一日,秀王袖缄招府公。公念不欲往,又无辞以却,于是往赴,张乐开宴,水陆毕陈,帷幕数重,列烛如昼,酒半少休。已而复坐,乃知逾两日夕矣。归即自劾云:“祗赴嗣秀王华会,荒酒凡两日夜,旷废职事,愿罚俸三月,以惩不恪。”自是终其去,秀邸不敢复招,亦敛手不敢挠政。一日,干办府捉解爬松钗人,公据案判云:“松毛本是山中草,小人得之以为宝。嗣王捉得太吃倒,杨秀才放得却又好。”阖郡传之以为笑。王嘉叟自洪ヘ召为光禄丞,李德远亦召为太常丞。一日,相遇于景灵幕次,李谓王曰:“见君告词云其镌月廪,仍褫身章,谓通判可借牙绯入朝,则服绿且俸薄也。”王答之曰:“亦见君告词矣。”李曰:“云何?”曰:“具官李浩但知健羡,不揆孤寒,既名左相之名,又字元枢之字,盖谓史卫王张魏公也。”满坐皆大笑。叶丞相衡罢相,归金华里居,不复问时事,但召布衣交游,日饮亡何。一日,觉意中忽忽不怡,问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后佳否耳?”一士人在下坐,作而对曰:“佳甚!”丞相惊,顾问曰:“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逃归矣。一死而不返,是以知其佳也。”满坐皆笑,士氏,金滑稽人也。刘平国宰,京口人,弱冠登绍兴庚戌第。有高谊,复善综理。初甚贫,后斥奁装买田,由此遂裕。聚族于漫塘,族皆仰给焉,因以漫塘自号。再调浙东仓司盐干,措置得宜,咸利大入。后以买、运盐箩,发邑宰之私,为宰所下石,遂归,不复出,杜门却扫,屏居二十年。端平甲午,特改入官,除籍田令。不拜。寻又起知宣州,后直秘阁,至大监。有《漫塘集》,文挟伟气,其《尺牍》有云:“今之所谓豪杰士者,古之所谓破落户者也。”意有所指,知者以为名言。其《漫塘口占》曰:“醉著船头背月眠,醒来红日浴晴川。等闲活计无人共,独占江湖万里天。”又,《漫塘赋》云:“张端衡谓漫塘叟曰:‘余昨宦东州,客有问漫塘之景者,余无以应。或又有征图于余曰:‘子,漫塘里中人也,宁无之?’余又谢无有。既归,将与好事者谋之,而游乎塘之上,见景物之无奇,游观之无所,难之可若何?’
译何执中任宰相时,京城有童谣说:“杀了童蒿,割了菜,吃了羔儿,荷叶在。”有人认为这是指童贯、蔡京、高俅和何执中。贾似道主持国政时,京城也有童谣说:“满头青,都是假。这回来,不是耍。”当时京城盛行竞相佩戴假玉,于是以“假”谐“贾”,比喻贾似道专权。而丙子年的事情已经不是庚申年那场战役了,因此记下贾似道被贬时,有人在墙上题诗:“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欢乐又发愁,西湖依旧流。吴循州(履斋被贬,是贾似道排挤的结果)、贾循州,十五年间一转头,人生放下休。”与雷州寇司户的诗句相比,这首诗劝诫警醒的意味更多。王枢密庶原本出自张魏公门下,后来触犯秦桧,被贬谪而死。他的儿子又因诽谤时政被削夺官职,编管安置在贬所。他在那里无聊,有个方士能言善辩,擅长多种技能,于是便同他来往。方士能用药和水写出白色字迹,和纸张颜色相同,别人不知道纸上有字;把纸投入水中,字才显现出来。王庶的儿子便开玩笑写下“秦桧可斩”四个字,投入水中,来试验他的法术。方士拿着纸离开,想把这件事报告官府。王庶的儿子重金贿赂他,事情才作罢。方士每到他家,就像严厉的父亲一样登堂呵斥;稍微违逆他的意思,他就要把此事告发。王庶的儿子含恨在心,只能极其谨慎地侍奉他。只有一个仆人愤愤不平。一天,他和方士游到屋后的废园,园中有一口枯井。仆人对方士说:“井里有巨蟒。”方士俯身下视,仆人便从后面把他推入井中,又投下石头将他埋住。不久,这件事被人告发。秦桧于是兴起大狱,加以谋反罪名,案件终于定成。王庶家人梦见王庶骑马对家人说:“我现在要去了,要把这件事辩明了。”不久,秦桧死去,这宗案件也就解除了。他的儿子王之奇,淳熙年间进入两府任职。秦桧任宰相时,长期独揽威权和福祸大权,士大夫都怀有迅速升迁的希望,所以在朝廷任职的人大多不肯请求外调。有个王仲荀,凭借诙谐滑稽在公卿之间交游。一天,他坐在秦府宾客等候处,朝廷官员聚集在那里,等候接见稍久,王仲荀便说:“今天宰相还没有出来,众位官员等了很久。我有一个笑话,愿意用来帮助大家消除困倦。”众人知道他善于说笑,便恭敬地倾听。王仲荀说:“从前有一位朝廷官员出门拜访还没有回来,有个客人到门上投递名帖,守门人告诉他说:‘某官不在。’客人大怒,呵斥守门人说:‘你怎么敢这样说?凡是人死了,才说不在。你竟然不避忌讳说这种话,我一定要当面禀告,治你的罪。’守门人道歉说:‘小人实在不知道忌讳。如果您认为这样说不可以,那么应当换什么话来道歉呢?’客人说:‘你们官人既然已经出门,只说某官出去了就行。’守门人忧愁地说:‘我们官人宁可死,却忌讳“出去”这两个字。’满座大笑。”王仲荀出入秦桧府门,看来预先就知道会受到这种轻慢的待遇。东山先生杨长孺,字伯子,是杨万里的嫡子。他的学问像父亲,清廉也像父亲;至于刚直敢言,则超过了父亲。他任▯川太守时,秀王府横行霸道,一州官员都选择并派遣他去,想来是希望他能拔除这一祸害。一天,秀王把请柬藏在袖中召见府公。杨公心里不想去,却又没有借口推辞,于是前往赴宴。宴会上奏乐开宴,水陆珍馐全都陈列出来,帷幕重重,列烛照得如同白昼。酒喝到一半稍作休息,随后又坐下,这才知道已经超过两天两夜了。回来后他立即上奏自劾说:“我只是赴嗣秀王的华贵宴会,却荒废饮酒两天两夜,耽误了职务,愿罚俸三个月,以惩罚自己的不敬职守。”从此直到他离任,秀王府再也不敢召他,也收敛手脚,不敢再干扰政务。有一天,干办府捉拿并押解一个偷取爬松钗的人,杨公据案判道:“松毛本来只是山中的草,小人得到它便当作宝物。嗣王捉到它,实在太过分;杨秀才把它放掉,却又很好。”全郡都传说这件事,认为是笑谈。王嘉叟从洪▯被召任光禄丞,李德远也被召任太常丞。一天,两人在景灵宫的幕次相遇,李德远对王嘉叟说:“我看见你的告词,说你被削减月廪,又被剥夺身章;这就是说,通判本来可以借用牙绯服入朝,而你却只能穿绿袍,俸禄也少。”王嘉叟回答:“我也看见你的告词了。”李问:“上面说了什么?”王说:“上面说:‘具官李浩只知道羡慕,不顾自己孤寒,既用了左相的名,又用了元枢的字。’大概是说史卫王、张魏公吧。”满座都大笑起来。叶丞相衡罢相后,回到金华乡里居住,不再过问时事,只召来平民朋友交游,每天饮酒消遣。一天,他忽然觉得心情郁闷不快,便问客人们:“我大概快要死了,遗憾的只是还不知道死后是否好罢了。”有个士人坐在下首,起身回答:“好得很!”丞相惊讶地回头问:“你怎么知道?”士人说:“假如死后不好,死去的人都会逃回来。死了以后一个也没有回来,因此知道那里很好。”满座都笑了。这个士人姓氏为士,是金华的滑稽人物。刘平国任宰相,是京口人,二十岁时考中绍兴庚戌科进士。他有很高的声望,又善于综合处理事务。起初家境很贫穷,后来卖掉嫁妆置买田产,由此逐渐富裕。他把族人聚居在漫塘,族人都靠他供给,因此以“漫塘”为号。后来再次调任浙东仓司盐干,处置安排得当,盐利收入大增。后来因为买运盐箩筐,揭发了县宰的私事,被县宰借故陷害,于是归家,不再出仕,闭门谢客,隐居了二十年。端平甲午年,朝廷特意改授他入仕,任籍田令,他没有接受。不久又起用他为宣州知州,后来任直秘阁,官至大监。有《漫塘集》,文章气势雄伟。他的《尺牍》中有句话说:“如今所谓的豪杰士人,就是古代所谓的破落户。”其中似乎有所指,知情者认为这是名言。他的《漫塘口占》说:“醉后躺在船头背对月亮而睡,醒来时红日沐浴着晴朗的江川。寻常的生活无人共赏,独自占有江湖万里长天。”又,《漫塘赋》中说:“张端衡对漫塘老人说:‘我昨天在东州做官,客人有人问漫塘的景色,我没有什么可以回答。又有人向我索要漫塘的图,说:“您是漫塘里的人,难道没有一幅吗?”我又推辞说没有。回来以后,正要和好事者商量此事,游览池塘,看到那里的景物并不奇特,游观也没有什么可看的,这件事又能怎么办呢?’
叟不对而援笔为之赋,其辞曰:‘东沿柳巷,北届蔬畦;小沟环其南,通川浸其西。靡种靡艺,不耨不治,葭芦茁而映带成行,沙土溃而壅底为堤。荼蓼丛生,蒲稗因依,菡萏红白,错如布棋,烂乎若吴陂。初桉于彩陈,粲兮若月宫,更下于瑶池,翠盖亭亭,芳气菲菲。鹭惯圆沙之宿,鱼便密藻之依。蛙蚓争鸣而鼓吹百万,鸳鸿来下而斓斌舞衣。云断而霞散锦绮,风平而月漾玻璃。兹实天壤之真趣,有非世俗之可知,亦有新斋临乎水涯,小桥斜径,短屋疏篱;雨未多而泥没膝,门虽设而草侵扉;朽木惯宰子之昼寝,青苔惊玉川之夜归。仙舟自去,谁为元礼?高轩不来,孰为退之?’叟之辞未毕,端衡曰:‘止,余闻李愿安盘谷之居,杜老喜浣花之寓,彼岂玩志于物,纵心佚豫?盖以厌俗喧卑,退身遐举,要必有伟丽之观,幽闲之致,以澡雪其精神,澄清其志虑,庶白日可到于羲皇,而宵梦足通乎帝所。况如吾子,内绝意于声色,外忘势于圭组,为计已决,历年已屡,而是塘也广深,虽愧苏夫子之沧浪,而僻远亦殊柳先生之钴钅母。其隘也可辟,其阙也可补,胡不增其高而为基,夷其平而为圃,画舫浮深,修梁跨阻,嘉花美木之列植,高馆凉台之接庑,使邻曲改观,儿童欣舞,顾乃计失于因循,事仍于莽卤,岂惟无以自适于一时,抑恐由之贻笑于千古?’漫塘叟曰:‘吁!巢居知风,穴处识雨。顾吾与子虽同声气,尚殊出处。子宁规我以目前之苟且,毋宁怵我以方来之谤誉。彼花迷金谷之园,雪冷袁宏之渚,凄凉钓濑,富贵郡坞。试由今而视昔,果孰去而孰取?’张子由是俯然而思,释然而悟。曰:‘子无俟于索言,吾特从而戏汝。’”吴鉴,字仲权,临川人。颇慕张于湖之豪荡。于湖豪气横九州,去长沙百年犹有能道其不羁者。仲权尤不减,尝使湖南漕行部,以小舟私载一妓自随,至湘潭,夜泊就。妓失足坠水,舟人惊呼打捞,运使幸而拯溺。其豪放如此。●卷二神宗年十三,居濮邸。一日,正昼寝,英祖忽顾问:“何在?”左右褰帐,方见偃卧,有紫气自鼻中出,盘旋如香篆,大骇,亟以闻。英祖笑曰:“勿视也。”后竟登大宝。理宗初在潜邸,与余天锡同里。初生之夕,天锡见外间失火,红光烛天,奔到火所,实无有也,惟荣王府开关明烛。天锡入问,王答云:“适生小儿。”天锡知其为异,即求一观。及入室,异香馥郁,若有二童子张青盖护之。后太子▯忤史相弥远,史遂密谋于余,余告以理宗降诞之异,史遂命余荐之,权处以小职。来谒时,史相故使之误坐主席。去后,家人问云:“相公何以让他主席?”史但捶胸而已。宁宗不豫,立理宗为皇太子,其太子柩别听处分。史相继进金丹百粒,有顷,上崩,遗诏太子柩前遂即皇帝位。魏公张浚督师汉中,夜顿舍,帐前环兵以卫。金人遣刺客害公,兵觉而获之。公问:“谁遣汝来?”曰:“四太子也。”“其乌珠乎?”曰:“然。”公曰:“汝何许人乎?”曰:“太原府拓拔某也。主以金两笈与我妻子为质而来。”公曰:“如汝比者几人?”曰:“犹有一人。且以某相尝,事不集,则有彼。”公曰:“汝今何如?”曰:“请即死。”公曰:“吾生死有命,非汝曹所能制。”饮而遣之。翌日,会僚属,犹有咎公以为非者。公笑曰:“某倘不以罪去,数月其人当复来。”既数月,外白有降者两人,自谓尝为刺客,蒙相公不杀者,因率其党归顺,自杀其妻,置婴儿及先人之骨于褚中而来。呼而物色之,良是。一军始大服。淳熙已酉,孝宗倦勤,光宗登极,群臣奉表请以诞圣日为重门节,如故事。时有术者以拆字自名,言世人吉凶事迹,无不奇中。因语人曰:“近得邸报乎?节号重明,非佳名也。其文为二千日,兆在是矣。”闻者掩耳而走,既而甲寅之事果如其言。此与太平兴国一人六十之谶无异,岂天道征应,固有数乎?吴曦未叛时,常岁校猎塞上。一日,夜归,笳鼓竞奏。曦方垂鞭四顾时,盛秋天宇澄霁,仰见月中有一人骑而垂鞭,与己惟肖。问之左右,所见皆符,殊以为骇。嘿自念曰:“我当贵,月中人我也。”扬鞭而揖之,其人亦扬鞭。乃大喜,异谋繇是益决。
译老人没有回答,拿起笔为此作赋,辞文说:“东边沿着柳巷,北边连接蔬菜地;小沟环绕南面,通川浸润西边。没有播种,没有栽种,不耕不治;芦苇茁壮生长,映衬成行,沙土崩塌淤积,在沟底形成堤岸。荼草蓼草丛生,蒲草稗草相依;荷花有红有白,交错排列如棋盘上的棋子,灿烂得像吴地的池塘。起初在彩色的陈列中显现,灿烂如月宫;再往下延伸到瑶池,翠绿的荷叶亭亭而立,香气浓郁。白鹭习惯在圆沙上栖宿,鱼儿适宜依附在茂密的水藻间。青蛙蚯蚓争相鸣叫,仿佛有百万人的鼓吹;鸳鸯鸿雁飞来栖息,舞动着斑斓的羽衣。云断霞散,如同锦绮;风平月影荡漾,仿佛玻璃。这正是天地间真正的趣味,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理解的。又有一座新斋临近水边,小桥斜径,矮屋疏篱;雨还不多,泥却已经没膝;门虽然设置了,野草却侵入门扉;朽木习惯了供宰予白日睡觉,青苔却惊动了玉川先生夜归。仙人般的舟船自行离去,谁来做元礼?高轩贵客不来,谁来做退之?’老人还没有说完,端衡说:‘停下。我听说李愿称说盘谷的居处,杜老喜欢浣花溪的寓所,他们难道是因为贪恋景物、放纵心情享乐吗?大概是因为厌恶世俗的喧闹卑俗,退身远避;但也必定要有壮丽的景观、幽静闲适的情趣,用来洗涤精神、澄清心志,使白天能够接近羲皇时代,夜里的梦也足以通到天帝所在。何况像您这样的人,对声色已经完全没有兴趣,对权势和官位也在外表上忘却了,退隐的打算已经决定,而且过了多年;可是这个池塘既宽又深,虽使人惭愧不能与苏夫子的沧浪相比,但其偏僻遥远也不同于柳先生的钴钅母。它狭窄的地方可以开辟,缺漏的地方可以补足,为什么不增高它的地势作为台基,铲平高低作为园圃,令画舫浮在深水,长桥跨过险阻,成排栽种名花美木,修建高馆凉台彼此相接,使邻里改变看法,儿童欢欣起舞?如今却因为因循拖延而失算,做事仍然粗疏草率,难道不仅无法让自己一时得到舒适,反而恐怕还会因此给千古留下笑柄吗?’漫塘老人说:‘唉!住在巢上的鸟知道风,住在洞穴里的人懂得雨。只是我和您虽然志趣相同,出仕与退隐却仍然不同。您还是劝我考虑眼前的苟且,不如用将来的毁誉来警醒我。那些使金谷园花木迷人的景象、使袁宏之渚寒冷的雪,凄凉的钓鱼水边,富贵的郡城楼阁,试着从今天看过去,究竟什么该舍弃,什么该取用?’张端衡因此低头思考,释然醒悟,说:‘您不必等着我索求言辞,我不过是顺着话头和您开个玩笑罢了。’” 吴鉴,字仲权,临川人。他很仰慕张于湖的豪放。张于湖豪气纵横九州,离开长沙一百年后,仍有人能够谈论他的豪迈不羁。仲权的豪放尤其不逊色于他。一次他奉命出任湖南漕司行部,乘小船私自带着一名歌妓同行,到了湘潭,夜间停船后与她亲近。歌妓失足落水,船夫惊呼着打捞,运使幸好把她救了出来。他的豪放就是这样。●卷二 神宗十三岁时,住在濮王府。一天,他正在白天睡觉,英祖忽然回头问:“在哪里?”侍从掀开帐子,才看见神宗仰卧着,有紫气从鼻中冒出,盘旋如同篆形香烟。侍从大为惊骇,急忙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英祖笑着说:“不要看了。”后来神宗果然登上帝位。理宗起初住在潜邸时,与余天锡是同乡。理宗出生那天晚上,余天锡看见外面失火,红光照耀天空,便跑到失火处,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只有荣王府打开门窗,明亮地燃着蜡烛。余天锡进去询问,荣王回答:“刚刚生了个小儿子。”余天锡知道这是异兆,便请求看一看。等他进入室内,异香浓郁,仿佛有两个童子撑着青色华盖守护着他。后来太子▯触怒史弥远,史弥远便秘密向余天锡谋划此事。余天锡把理宗降生时的异兆告诉他,史弥远于是命余天锡举荐理宗,暂且授予他一个小职务。理宗来拜见时,史弥远故意让他误坐主位。理宗离开后,家人问:“相公为什么让他坐主位?”史弥远只是捶胸而已。宁宗患病,立理宗为皇太子;太子▯的棺柩另听处分。史弥远接连进献金丹一百粒,过了一会儿,皇帝驾崩,遗诏规定在太子棺柩前即皇帝位。魏公张浚在汉中统率军队,夜间驻营,帐前环绕着士兵护卫。金人派刺客来谋害张浚,被士兵察觉并擒获。张浚问:“是谁派你来的?”刺客说:“四太子。”张浚问:“是乌珠吗?”回答:“是。”张浚问:“你是什么地方人?”回答:“太原府拓拔某。主帅把两笈金子交给我,又把我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派我前来。”张浚问:“像你这样的人有几个?”回答:“还有一个。他们拿我作为前一个人的替代,如果我事情办不成,就轮到那个人。”张浚问:“你现在打算怎样?”回答:“请立即处死我。”张浚说:“我的生死自有命运,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决定的。”于是给他酒喝,把他放走。第二天,张浚会集僚属,仍有人责怪他,认为这样做不对。张浚笑说:“假如我不因罪被罢免,几个月后那个人一定还会再来。”过了几个月,外面报告有两个人投降,自称曾经做刺客,承蒙相公不杀,于是带领同党归顺;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把婴儿和祖先的遗骨放在包裹中带来。张浚叫来他们并辨认,果然确实是那两个人。全军这才大为服气。淳熙己酉年,孝宗厌倦政务,光宗登上帝位,群臣上表请求按照旧例把皇帝诞圣日定为重明节。当时有个以拆字术闻名的人,谈论世人的吉凶祸福,没有不奇异地应验的。他于是对人说:“最近得到邸报了吗?节名叫重明,不是好名字。把这个词拆开就是‘二千日’,预兆就在这里了。”听到的人捂着耳朵逃走了,后来甲寅年发生的事情果然如他所说。这与太平兴国年间一人所说的‘六十’谶语没有不同,难道天道的征验本来就有定数吗?吴曦尚未叛乱时,每年常在边塞举行校猎。一天夜里,他回来时,胡笳和鼓乐竞相奏响。吴曦正垂着马鞭四处张望,正值深秋,天空澄澈晴朗;他抬头看见月亮中有一个人骑马垂鞭,模样与自己完全相像。问身边的人,所见都与他相同,他非常惊骇。暗自想道:“我将来应当显贵,月亮中的人就是我。”于是扬鞭向那人作揖,那人也扬鞭回应。吴曦便大为高兴,从此更加坚定了叛逆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