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虞雍公,字允文,以西掖赞督议,既却金主于采石,还至金陵,谒叶枢密义问于玉帐,幕属皆在焉。相与劳问间,流星警报沓至,盖金主将改图瓜洲。时刘武忠▯屯京口,病且亟,度未必可倚,遣幕府合谋支敌。众以雍公新立功,咸属目。叶酌卮醪以前曰:“舍人盛名方新,士卒想望,勉为国家,卒此勋业。”雍公起立,受卮曰:“某去则不妨,然记得一小话,敢为都督诵之。昔有人得一鳖,欲烹之,不忍当杀生之名,乃炽火使釜水百沸,横筱为桥,与鳖约曰:‘能渡此则活汝。’鳖知主人以计取之,勉力爬沙,仅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桥,甚善。更为我渡一遭,我欲观之。’仆之此行,母乃类是乎?”坐上皆笑。已而,雍公竟如镇江。金主不克渡而弑。自此上简知,驯致魁柄云。徽宗微行,遇一贫儒李其姓,自号落魄子。问其生庚,则与徽宗年、月、日、时一同。上因怜之,问以当涂官况好恶。李对曰:“蜀最好。”上曰:“吾与蜀帅有故,当作书使周汝。”李辞以囊乏,上又资之以▯屦及书赠之。李固不识其为徽宗也,于是投书。剥封则敕札令其交代本职,帅遂办公,用迎人礼上李。交事后越两日,中风死。上闻之,遂以其命付太史局推算贵贱。史云:“生于重屋者为帝,生于茅檐者为庶人。”东都大相国寺有术士,蜀人,议命。一命必得一千,先夕留金,翌日议命。显肃后父郑绅贫无藉,其侄居中在太学,约绅议命。绅笑曰:“何不留钱市酒肉耶?”强之必往如约。术士先说绅命,只云;“异姓真王。”再说居中命,又云:“亦是异姓真王,因前命而发。”后绅以后贵,积官果封王。居中作相,亦封华原郡王。外戚生封王爵者,宋盖自绅始。命术之验如此哉!周益公必大致仕后,出谒,道经巷陌间,遇一卖屦者,甚怜之。使问其命,则年、月、日、时与益公不差一字,于是取衣一袭赐之,俾食其家,廪之终身。其人更衣,受食一日,暴病而死。有知命者曰:“其年五星聚江湖,益公生于舟中,故得钟美。而业屦者不与焉,其与雷轰荐福碑者,虽际遇之大小不侔,而其为穷一也。中都有谈天者居观桥之东,设肆,于门标云“看命司”。其术稍售,其徒憎之曰:“司者,有司之称。一妄庸术者乃以司自命,岂理也哉?”同州节推廷评岐君贲,登进士第。尚奇好古,文学之外,尤耽易象,制《周易彩戏图》。盖取《大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除乾六爻为君象,不敢以为戏,自余每爻当棋子一路,爻有吉凶,子有赏罚。青城大面山中有二隐士。其一曰谯先生定,字天授,建炎初以经行召至扬州,欲留之讲筵,不可。拜通直郎,直秘阁,致仕。今百数十余岁矣,巢居险绝,人不能知,而先生数年辄一出至山前,人有见之者。其一日姚太尉平仲,字希晏,靖康初在围城中,夜将死士攻敌营不利,骑骏骡逸去,竟不出。后有见之于丈人观道院,亦年近九十,紫髯长委地,喜作草书。二人盖皆得道于山中去。明月先生成守祖,家鄂州。淳熙间,繇▯弁任某处巡检,忽解官,弃妻子,从庐山李麻鞋为师,至富川,居西山道堂之左,遍行通衢为乞士,凡十余年。一日无疾交坐而化,书片纸曰:“七十余年一梦间,弃名人道得安闲。随缘明月街头叫,闹市难居却入山。”二日首微低,为顷复如初。居三日首复低,为顷又如常。自古坐化、立化、侧化、倒化有矣,未闻俯而仰,仰而俯,自如若此者,亦奇矣。雪山王景文为之《传》,且谥之曰明月先生云。华山陈真公隐,于睡小则亘月,大则几年,方一觉。冯翊羽士寇朝一亦事处士,得睡之大略,还全神观,惟睡而已。小童刘垂范往见,其徒告以睡寝,外闻ぴ鼾之声,雄美可听。曰:“寇先生睡有乐,乃华胥调。”其徒曰:“既有曲,谱记如何?”刘以浓墨涂满纸,题曰混沌调。靖康、建炎间,关中奇士赵宗印提义兵击敌,有众数万,所向辄下,敌不敢当。会宋师败于富平,宗印知事不济,大恸于王景略庙,尽以金帛散其下,披发入华山,不知所终。单路分炜,字炳文,京师人。后居沅州,书法有所传授,以任子为右阶,吉水郭敬叔与番阳姜尧章皆师焉。单云:“尧章得吾骨,敬叔得吾肉。”单又自画梅,作一绝与敬叔云:“兰亭一入昭陵后,笔法于今未易回。谁识定斋(单自号)三昧笔,又传壁坼到江梅。”其风致可见。
译虞雍公,字允文,以西掖官职辅佐督军谋议,已经在采石击退金主,返回金陵后,在玉帐拜见枢密使叶义问,幕僚属官都在那里。大家相互慰劳询问之间,流星般的警报接连传来,原来金主将要改变计划进攻瓜洲。当时刘武忠▯驻屯京口,病势又重,估计未必能够依靠,便派遣幕府商议合力抵御敌人。众人因为虞雍公刚刚立下战功,都把目光投向他。叶义问斟满酒杯递给他说:“舍人的盛名刚刚建立,士卒都在仰望您,请为国家勉力,完成这番功业。”虞雍公起身接过酒杯说:“我去倒没有什么妨碍,但记得一件小故事,冒昧为都督讲一讲。从前有人得到一只鳖,想煮它,又不愿承担杀生的名声,于是把火烧得很旺,使锅里的水沸腾,用竹竿横在锅上当作桥,和鳖约定说:‘你能渡过这座桥,我就放你活命。’鳖知道主人是在设法取它性命,努力爬行,只勉强渡过一次。主人说:‘你能渡桥,很好。再替我渡一次,我想看看。’我这次出行,难道不正像这只鳖吗?”座上众人都笑了。后来虞雍公果然去了镇江。金主没能渡江,并被杀死。从此皇帝更加了解并简拔他,他逐渐取得了最高权柄。徽宗微服出行时,遇到一个姓李的贫穷儒生,自号“落魄子”。徽宗询问他的生庚,发现他的年、月、日、时竟与自己的完全相同。徽宗因此怜悯他,问他对当涂官场情况的好恶。李氏回答:“蜀地最好。”徽宗说:“我同蜀帅有旧交,应当写信让他周济你。”李氏以囊中贫乏为由推辞,徽宗又资助他▯屦,并把书信送给他。李氏始终不知道对方就是徽宗,于是拿着书信投送。拆开封口后,里面是敕札,命令蜀帅与原任官交代职务,蜀帅于是办理交接,并用迎接贵人的礼节接待李氏。交接职事两天后,李氏中风而死。徽宗听说后,便把他的命运交给太史局推算贵贱。太史说:“出生在重重屋宇中的人是皇帝,出生在茅草屋檐下的人是庶人。” 东都大相国寺有个术士,是蜀人,替人推算命运。每推算一人的命,必定收取一千钱,前一天晚上留下钱,第二天才推命。显肃皇后的父亲郑绅当时贫困无依,他的侄子郑居中在太学读书,约郑绅一起去算命。郑绅笑说:“为什么不留下钱买酒肉呢?”郑居中坚持要他去,他只好按约前往。术士先说郑绅的命,只说:“异姓真王。”再说郑居中的命,又说:“也是异姓真王,是因前一个人的命而显达。”后来郑绅因女儿成为皇后而显贵,累积官职后果然封王。郑居中任宰相,也封为华原郡王。外戚生前受封王爵,大概是从郑绅开始的。命术的应验竟然如此吗!周益公周必大致仕后,出门拜访,路过巷陌时遇到一个卖鞋的人,很怜悯他。让人替他推算命运,发现那人的年、月、日、时与周益公一字不差。于是周益公取出一套衣服赏给他,使他供养全家,并终身供给廪禄。那人换上衣服,接受供养一天,突然患暴病死去。有个懂得命理的人说:“那一年五星聚于江湖,益公出生在船中,所以得到美好的命运。而以制鞋为业的人没有得到这种命运;他与被雷击毁荐福碑的故事相似,虽然两人的际遇大小不同,但同样都是穷困。” 中都有个谈论天命的人住在观桥东面,开设店铺,在门上题写“看命司”。他的术数稍微有了些销路,徒弟们却厌恶他说:“‘司’是有司的称呼。一个荒唐庸劣的术士竟然用‘司’自称,哪里有这个道理?” 同州节推廷评岐君贲考中进士。他喜欢奇异事物,爱好古代学问;除了文学之外,尤其沉迷《易》象,制作了《周易彩戏图》。这幅图取《大易》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因为乾卦六爻象征君主,不敢拿来作游戏;其余每一爻各作为棋子的一条路线,爻有吉凶,棋子有赏罚。青城大面山中有两个隐士。其中一人叫谯定,字天授。建炎初年,他因经学和品行被征召到扬州,朝廷想留他在讲筵任职,他不肯。于是授任通直郎、直秘阁,后来退休。如今已经一百几十多岁了。他住在险绝之处的巢穴中,世人无法知道;但先生每隔几年就出山到山前,曾有人见过他。另一个人是姚太尉姚平仲,字希晏。靖康初年,他在围城之中,夜里率领敢死士兵进攻敌营,因战斗失利,骑着骏骡逃走,最终没有再出仕。后来有人在丈人观道院见到他,当时也已年近九十,紫色胡须长垂到地,喜欢写草书。两人大概都是在山中得道后离去的。明月先生先生成守祖,家在鄂州。淳熙年间,他由▯弁任某地巡检,忽然解下官职,抛弃妻子儿女,跟随庐山李麻鞋拜师;到了富川,住在西山道堂左边,走遍大街小巷做乞丐,前后十多年。一天,他没有生病,端坐着交腿而化,留下纸条写道:“七十多年如同一场梦,抛弃名声入道才得到安闲。随缘在明月街头呼喊,热闹的城市难以居住,反而进入山中。”第二天他的头微微低下,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原状。住了三天,头又低下,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如常。自古以来有坐化、立化、侧化、倒化的,没听说过头俯下又仰起、仰起又俯下,能够如此自如,这也很奇异。雪山王景文为他作《传》,并且给他谥号“明月先生”。华山陈真公隐居时,小睡则连续一个月,大睡则连续几年,才醒来一次。冯翊羽士寇朝一也侍奉这位处士,学到了他睡眠的大概方法,回到全神观后只是睡觉而已。小童刘垂范去拜见他,他的徒弟告诉刘垂范寇朝一正在睡觉。刘垂范在外面听见鼾声,雄浑美妙,十分悦耳。刘垂范说:“寇先生睡觉也有乐曲,原来是《华胥调》。”他的徒弟说:“既然有曲子,曲谱该怎样记录?”刘垂范用浓墨把纸涂满,题名为《混沌调》。靖康、建炎年间,关中奇士赵宗印率领义兵抗击敌人,部众有数万人,所向之处都能攻下,敌人不敢抵挡。正好宋军在富平战败,赵宗印知道事情无法成功,便在王景略庙中极度悲痛,把金帛全部分给部下,披散头发进入华山,从此不知下落。单路分单炜,字炳文,是京师人。后来居住在沅州,书法得到传授;因任子恩荫而授任右阶官,吉水郭敬叔与鄱阳姜尧章都拜他为师。单炜说:“尧章得到我的骨,敬叔得到我的肉。”单炜又亲自画梅,作了一首绝句送给敬叔:“《兰亭序》一进入昭陵以后,笔法至今难以恢复。谁知道定斋——这是单炜的自号——运笔的奥妙,又把墙壁剥裂般的笔意传到江边梅花上。”由此可以看出他的风致。
四明臧、史二姓皆世姻,嵩之、岩之,与元坚皆为中表。两家又皆妙年仕宦,偶俱留京。一日,以饮博失色,臧诟史,发其隐。史深衔之,未有以复也,乃匿怨为欢,几微不露。如是者一二十年后,嵩之为荆阃。北使王楫道之所往,嵩之隐相接。及得政而岩之开阃九江。楫遣上介持得白金若干锭,还朝廷,云:“皆淆杂,间有铁胎。岩之为之缴上。”有旨核所从来,乃内藏赐物,而元坚为监官时给赐也,于是除名,羁管广州。自浙而广,必由江西,岩之遣人阴伺于路而杀之。有王济叔者,吉之龙泉人,偶善元坚,意岩之必有谋,中涂教以易衣冠,匿箱簏,以己草舆雇夫亟载以西,自庐陵间道至五羊。伺者觉,亦疾尾其后。至则羁客庭参已数日,赖济叔力获全,不然落虎口矣。后二史以艰去、以罪斥,臧始得归。以是而言,有心于任术,不若干心而任理。九江有周教授者,家太乙观前,畜犬狰狞,穿窬者无敢视其藩。一日启观扃钥有异,发笈空焉,亟集里正验视,迹捕四出。越三日始获之。初,盗得资钱,一盗出蛇冈山,将如吉、赣。昼日尝过其下,见道旁梅有繁实,渴甚,登木取之,有蛇隐叶间,伤其趾,负伤而逃。至佳溪,则趾如股矣,不能去。主人责炊,则曰:“子无他藏,独余铤银,可斧而售。”既而,无砧,不可碎,归之盗。盗又出囊珠。主人念山谷间无售者,适龙德宫中贵刘▯庐石耳峰下,持以求售质。刘曰:“姑畀尔万钱,诘朝归尔余金。”刘已闻周氏之盗,意疑其是,驰仆示之,则果周氏之物也。捕于邸,赃验一网而得,因以迹余党,如言无脱者。夫是盗之彰亦异矣。梅实偶然而藏蛇,主人无心而出验,天固以此启之耶?抑稔匿当露适因其所值耶?长沙推陈某,剑南人,殿试前名,年甫及壮,到官未久,郡差往南岳神祠降香。讫,诣岳祠,入后宫遍览,有土偶夫人像,貌端丽,陈心慕焉。瞻顾移时,谓虞兵曰:“夫人笑我。”左右以为戏言。是夕宿寺中铨德观,虞兵辈闻陈在帐中笑语不辍。次早,忽云:“夫人昨夜来此相伴,亟往寺中焚香致谢。”至则又指云:“夫人大笑,汝辈何为不见?”龚斗文梦灵,崇阳人,淳▯丁未登进士第。后校文醴阳,醴阳解额五人,赋二,《诗》、《书》、记、檄一。偶得《周礼》一卷,极爱之,欲下《礼记》而取《周礼》,已批点,置枕旁矣。中夕,惊觉,若有鞭榻之声,未几,梦有神约以木横门,云:“若取此,当以此木断汝前程。”次早,遂败兴。越一日,与他试官细味其文,定议取上。是夕,鞭榻之声愈急。次日,会诸公,疑议不决,监试以为莫若申州取行,下云:“年例取《礼记》,今《周礼》优长,未委如何?”而州报只照旧例,遂只以《礼》充贡,其《周礼》置之乙魁,然龚心终怏怏也。既出院,乃知治《周礼》者昵妾而薄其妻,见有离婚之讼在江陵。功名信非偶然也!清漳杨汝南少年以乡贡试礼部,待捷旅邸,夜梦有以油沃其首,惊而寤。榜既出,辄不利,如是者三,窃怪之。绍兴乙丑,复与计偕,惧其复梦也。榜揭之夕,招同邸者告以故,益市酒淆,明灯张博,相与剧饮,期以达旦。有仆倦卧,忽呻吟如魇,亟呼醒之,具言:“有二人扛油鼎自楼而登,执主而注之,我争而呼。”汝南闻之大恸,同邸亦相与叹息,罢博。及明观榜,其名中焉。视榜若有迹,振衣拂之,油渍其上。盖御史莅书,以夜覆灯碗故也。功名之前定如此!东都盛时,郭洵直后改名仪直,字敬叔,吉水人。七岁诵书兼属文。中书挑诵毕,试赋一首,既就其半,如厕,于厕侧取怀间草纸写所已成者,为逻者所获,扶至试所,官诘之。对曰:“父在外间,恐出而脱忘,故私录之。”官疑焉,遂换题更试,又立就,遂授宋州文学。涧谷罗椅之远顷由乙科登,显仕庐陵大儒也。江南革命,归隐故乡,尝作《瞌睡诗》,曲尽其妙,末意尤有味,云:“瞌睡从何来,譬若风雨至。曲几不待凭,虚棂那暇寄。应人眉强撑,伸手扇已坠。径游华胥国,欲见混沌帝。ぴぴ自成腔,兀兀更有味。息疏疑暂醒,气窒还扶醉。儿童欲恼翁,摇膝问某字。吻间仅一答,言下已复寐。杂然拍手笑,欲嗔嗔不遂。何曾参祖佛,先会点头意。何曾逢曲车,流涎已沾袂。不省较短长,谁能问兴替。阴天百怪舞,开口辄差异。三百六十日,何以长瞌睡。”
译四明的臧、史两姓世代通婚,臧嵩之、史岩之与史元坚都是中表亲。两家又都在年轻时做官,偶然一同留在京城。一天,他们因饮酒赌博而失态,臧氏辱骂史氏,并揭发了他的隐私。史氏对此深深怀恨,却一时没有办法报复,于是把怨恨藏起来,表面上仍装作欢喜,丝毫不露痕迹。这样过了一二十年,臧嵩之任荆阃。北方使者王楫经过那里,臧嵩之暗中与他相互勾结。等到臧嵩之掌权,史岩之也在九江主持军政。王楫派上介带着若干锭白金回来朝廷,说:“这些白金全都混杂不纯,其中有的里面是铁胎。”史岩之因此将白金缴还朝廷。朝廷下诏查问白金的来源,原来是内藏所赐之物,而史元坚任监官时曾经发放这些赏赐。于是史元坚被除名,拘管在广州。从浙江到广州,必定要经过江西,史岩之暗中派人在路上窥伺并把他杀死。有个叫王济叔的人,是吉州龙泉人,偶然与史元坚交好,料想史岩之一定有阴谋,便在半路教史元坚更换衣冠,把他藏在箱笼中,又雇人用自己的草车赶快向西运送,从庐陵一带走小路到达五羊。窥伺的人发现了,也迅速跟踪在后面。到达广州时,史元坚作为羁管人员已经在官府庭院参见了几天,幸亏王济叔竭力营救才保全性命,否则就落入虎口了。后来史氏二人一个因艰难处境离职,一个因获罪被贬,臧氏才得以回归。由此说来,存心使用权术,不如专心任用公理。九江有个周教授,家住太乙观前。他养的狗凶猛狰狞,穿墙入室的小偷都不敢窥视他家的篱笆。一天,他打开观门的锁钥时,发现情况异常,打开书笈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便急忙召集里正查验,四处追捕盗贼。过了三天才抓到盗贼。起初,盗贼偷得钱财后,其中一人出了蛇冈山,准备前往吉州、赣州。白天曾经过山下,看见路旁梅树结满果实,口渴得厉害,便爬树摘取,没想到叶间藏着蛇,咬伤了他的脚趾,他带伤逃走。到了佳溪,脚趾已经肿得像大腿一样,不能再走。主人责问厨夫,厨夫说:“我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剩下的一块银锭,可以砍碎后卖掉。”可是没有砧板,无法砍碎,只好把银锭还给盗贼。盗贼又拿出袋中的珍珠。主人想到山谷间没有买主,恰好龙德宫中贵人刘▯住在石耳峰下,便拿去求他作价收买。刘▯说:“暂且给你一万钱,明早把其余银钱给你。”刘▯此前已经听说周家的盗案,心里怀疑这就是赃物,便派仆人快马去验证,果然是周家的东西。于是盗贼在宅邸被捕,赃物也一并查获,并依此追查其余同党,正如所说,没有一个逃脱。这伙盗贼的败露也很奇异:梅子偶然藏着蛇,主人无意中拿出银锭接受查验,难道上天本来就要借此启发侦破此案吗?还是盗贼隐藏的罪行本该败露,只是恰好借着他们所遭遇的事情显现出来呢?长沙推官陈某是剑南人,殿试名次在前,年纪刚到壮年。到任不久,郡里派他前往南岳神祠降香。事情办完后,他来到岳祠,进入后宫四处观看,见到一尊土制的夫人像,容貌端庄美丽,陈某心中爱慕。他注视了好一会儿,对虞兵说:“夫人在对我笑。”身边的人都以为这是玩笑话。当天夜里,他住在寺中的铨德观,虞兵们听见陈某在帐中不停地说笑。第二天早晨,他忽然说:“夫人昨夜到这里来陪伴我,快到寺中焚香致谢。”到了那里,他又指着夫人像说:“夫人大笑,你们为什么看不见?” 龚斗文梦灵是崇阳人,淳▯丁未年考中进士。后来在醴阳校阅试卷。醴阳解额取五人,赋取二人,《诗经》、《尚书》、记、檄各取一人。他偶然得到一卷《周礼》,非常喜爱,想压下《礼记》的卷子而录取《周礼》,已经批点完毕,把它放在枕边。半夜,他惊醒过来,仿佛听到鞭打床榻的声音。不久,梦见有神人用木头横在门上,对他说:“如果你录取这篇文章,我就用这根木头断送你的前程。”第二天早晨,他便兴味索然。过了一天,他和其他试官仔细品评这篇文章,议定录取它。当天夜里,鞭打床榻的声音更加急促。第二天,他会同诸位官员商议,大家疑惑不决。监试认为不如申报州里,请州里裁决,便在下文写道:“按往年的惯例应取《礼记》,如今《周礼》文章优长,不知应当怎么办?”州里的回复却只说照旧例办理,于是只把《礼记》充作贡卷,把《周礼》放在乙魁的位置。但龚梦灵心里始终闷闷不乐。出了考院后,才知道作《周礼》文章的人宠爱妾而轻视妻子,当时正有一桩在江陵的离婚诉讼。功名确实不是偶然的啊!清漳人杨汝南年轻时凭乡贡参加礼部考试,在旅店等待发榜,夜里梦见有人用油浇在他的头上,惊醒后便醒了过来。榜单公布后,他总是落选,像这样连续三次,心里暗自觉得奇怪。绍兴乙丑年,他又参加计偕,害怕再次做这个梦。发榜当晚,他把缘故告诉同住旅店的人,又买来更多酒菜,点亮灯,摆开博戏,大家一起痛饮,约定一直到天亮。有个仆人疲倦睡下,忽然像做噩梦般呻吟起来,众人连忙把他叫醒。他详细说:“有两个人抬着油鼎从楼下上来,抓住主人把油浇在他身上,我争辩并呼喊。”杨汝南听了大为悲痛,同住的人也一起叹息,停止了博戏。天亮后查看榜单,发现他的名字在其中。他看着榜单,仿佛上面有污迹,便抖动衣服拂拭,油污果然沾在榜上。原来御史来临抄录时,因为夜里用灯覆盖着灯碗,所以才会这样。功名在来临之前,竟早已如此注定了!东都繁盛时期,郭洵直后来改名为仪直,字敬叔,是吉水人。他七岁就能背诵书籍,还能作文。中书省考查他背诵完毕,又试作一篇赋。他写完一半后上厕所,在厕所旁从怀中取出草纸,抄写已经写成的部分,被巡逻者抓获,扶到考场,官员责问他。他回答说:“父亲在外面,我怕出去后脱稿忘记,所以私下把它记录下来。”官员对此感到怀疑,于是更换题目重新考试,他又立即写成,便授予宋州文学一职。涧谷人罗椅字之远,曾经由乙科考中,后来显达做官,是庐陵的大儒。江南改朝换代后,他回到故乡隐居,曾作《瞌睡诗》,把瞌睡的情状写尽了妙处,末尾的意味尤其有趣。诗说:“瞌睡从哪里来?就像风雨突然到来。曲几还来不及倚靠,空窗哪有工夫寄身。应答别人时勉强撑开眉眼,伸手去拿扇子,扇子已经坠落。径直游入华胥国,想去拜见混沌帝。▯▯自然形成腔调,昏昏沉沉却更有滋味。呼吸稍稍疏畅,以为暂时醒来;气息阻滞,又扶着醉意。孩子想要戏弄老翁,摇着膝问某个字。嘴边只回答了一句,话音刚落便又睡着。孩子们杂乱地拍手大笑,想发怒却又怒不起来。何曾参究过祖师和佛法,却先懂得了点头的意味。何曾遇到过曲车,口水已经流湿了衣袖。全不知比较长短,谁还能过问兴亡更替。阴天里百般怪物起舞,一张口说话就错得离奇。三百六十日,怎么会长久地打瞌睡呢?”
淳熙间有张氏者尉广之增城,时黠盗刘花五聚党劫掠,官捕之累载不获。张任内,弓级陈某捕得之。尉上之县,县上之府,皆以张非马前躬捕。后任满,谒宪台。宪命以府司成案录为据,付之。至临安,以初筮无举员,当入残零,张甚窘,以此据示,部胥视之曰:“君厚谢我,则事立办。”张诺之。数日胥来,以文书衔袖,观之则名登于进卷矣。张欣然谢之,莫测其故。盖部胥初得宪司据,见前有书功阀,皆曰“增城尉司弓级陈某获若干盗,”胥归家,每于“司”字增其左画曰“同”,则如格也。昔有诗客朱少游者,在街市间立卓读诗以精敏得名。一日,有士人命以“掬水月在手”一句为题,客应声云:“十指纤纤弄碧波,分明掌上见▯娥。不知李白当年醉,曾向江边捉得么。”又有持芭蕉一茎俾赋之,即书云:“剪得西园一片青,故将来此恼诗情。怪来昨夜窗前雨,减却潇潇数点声。”可谓精矣。●卷三息壤在江陵子城南门外,旧记以为不可犯,畚锸所及辄如故,又能致雷雨。唐元和中,裴宙为牧,掘之六尺得石城,如江陵城楼状。是岁霖雨为灾,用方士说,复埋之,一夕如故。旧传如此。近世遇旱,则郡守设祭掘之,畚其土于傍,以俟报应。往往掘至城楼之檐则雨作,复以故土还覆之,不闻壤之息也。然掘土而雨,则辛稼轩幼安帅江陵时,亲验之而信。秦甘茂盟息壤,乃在秦地,非此也。龙兴寺今在永州太平寺,而息壤不复见矣。江陵城内有法济院,今俗称为地角寺,乃昔息壤祠。《图经》引《溟洪录》云:“江陵南门有息壤焉,隆起如伏牛马状,平之则一夕如故。前古相传,不知其始,牛马践之或立死。唐元和中,裴宙牧荆州,掘之深六尺得石城,与江陵城同制,中径六尺八寸,弃徙于墙壁间。是年霖雨不止,江潦暴涨,从道士欧阳献之谋,复埋之,祭以酒脯而水止。厥后凡亢旱遍祷无应,即诣地角寺,欲发掘必得滂沱之雨,遂为故事。详见皇▯辛卯刑侍王子融《息壤记》。”二郡大率相类,而秦地之息壤则未详也。龙门峡在新城峨眉观下数里,盖溪涧自两岩门中涌出者也。范石湖尝以一叶舟棹入石门,两岩千丈,岩壁色如碧玉,刻削光润。入峡十余丈有两瀑布,水出一岩顶,相对飞下,岩根有磐石盛之,激为飞雨,溅沫满峡,舟逼其前,衣皆透湿。又数丈,半岩有圆龛去水可二丈许,用木梯升之,即龙洞也。峡中绀碧无底,石寒而水清,非复人世。舟行数十步,石壁益峻,水益湍激,亟返掉舟。人云前去更奇,以雨大作,且飞瀑沾濡,著肌起粟,骨惊神忄双,凛乎不可久留也。盖天下岐泉之胜,当以龙门为第一。要之,游者自知,未游者当必以其言为过也。范石湖帅蜀还至嘉州,登大峨山焉,即佛书所纪普贤大士示现之所也。山高摩霄,无复▯奚磴,斫木作云梯,钉岩壁缘之而上,顶峰有光相寺。七宝岩险峻无比,上有松状如杉而叶圆细,重重偃蹇有如浮图。范以季夏至,时数日前雪大降,木叶尚有雪渍斑斓之迹,草木之类世所无有。明日,复登岩眺望,诸山之北即西域雪山,崔嵬刻峭,凡数千百峰。初日照之,雪色洞明,如烂银晃耀曙光中,此雪见者谓自古至今未尝消也。顷之,岩前氛雾四起,混然一白,僧云银色世界也。俄而,洗岩雨至,而佛现光矣。光将大现,兜罗绵云布岩下,纷郁而上。岩腹有大圆光偃卧平云之上,外晕三重,每重有青、黄、红、绿之色。光之正中虚明凝湛,观者若自见其形貌于虚明之处,毫厘无隐,一如对镜举手动足,影皆随形而不见旁人,僧云摄身光也。此光既没,前山如水起云驰,复出大圆光,横亘十数山,尽诸异色,合集成彩,峰峦草木皆鲜妍绚茜,不可正视。云雾既散而此光独明,人谓之清现。又自雪洞山上复出一光而差小,过山外至平野间,与岩正相直,色状俱变,遂为金桥,大略如吴江垂虹而两圯间有紫云捧之,至未时云物净尽,谓之收岩。金桥至酉后始开。艮岳初建,土木宏丽,独念四方所贡珍禽之在囿者,不能尽驯。有市人薛公素以豢扰为优,日集舆卫效禽鸣,以致其类。一日,徽宗幸是山,闻清道声,望而群翔者数万焉。翁辄先以牙牌奏道左曰:“万岁山瑞禽迎驾。”上顾罔测,遂命以官,赉予加厚。宣和末,有巨商舍三万缗,装饰泗州普照塔,焕然一新。建炎中,商归湖南,至池州大江中,一日晨兴,忽然见一塔十三级,浮水上南来,金碧照耀。舟师人人见之,皆惊怖。
译淳熙年间有个张氏,任广之增城尉。当时狡猾的盗贼刘花五聚集党徒抢劫,官府多年捕捉都没有抓到。张氏任职期间,弓级陈某将他捕获。增城尉把这件事上报县里,县里上报府里,但都认为不是张氏亲自在马前擒获的。张氏任期届满后,去拜见宪台。宪台命他以府司已经形成的案卷记录作为凭据,把文书交给他。到了临安,因为他初次参加铨选,没有举员资格,按例应列入残零,张氏十分窘迫,便拿这份凭据给部胥看。部胥说:“您厚厚地酬谢我,这件事就立刻办妥。”张氏答应了。几天后,部胥来了,袖中带着文书。张氏打开一看,自己的名字已经列入进卷,便高兴地致谢,却猜不出其中缘故。原来部胥起初拿到宪司的凭据,看见前面记着功劳,都是“增城尉司弓级陈某捕获若干盗贼”。部胥回家后,每逢“司”字就在左边加上一笔,变成“同”字,于是就符合格式了。从前有个诗人朱少游,常在街市中站在高台上读诗,以构思精巧敏捷而闻名。一天,有个士人让他以“掬水月在手”一句为题作诗,诗人应声说道:“十根纤细的手指拨弄碧绿的水波,明明白白可以在掌上看见嫦娥。不知李白当年醉酒时,是否曾经到江边把月亮捉到手呢?”又有人拿来一片芭蕉让他作诗,他立即写道:“从西园剪来一片青色,故意拿到这里来扰乱诗情。难怪昨夜窗前的雨声,少了潇潇的几点声响。”可以说构思非常精巧了。●卷三 息壤在江陵子城南门外,旧记载认为它不可侵犯,畚箕和铁锹挖到的地方总会恢复原状,而且还能招来雷雨。唐元和年间,裴宙任江陵牧,挖下六尺,得到一座石城,形状像江陵城的城楼。这一年连绵大雨成灾,裴宙采用方士的说法,又把它埋回去,过了一夜便恢复原状。旧传是这样的。近代遇到旱灾,郡守就设祭掘挖,把土铲到旁边,等待它应验。往往挖到城楼的屋檐处就下起大雨,于是再把原来的土盖回去,却没有听说息壤会自行恢复。然而挖土就下雨这件事,辛稼轩,字幼安,任江陵帅时曾亲自验证过,因此相信它。秦国甘茂所说的息壤,在秦地,不是这里。龙兴寺如今在永州的太平寺,而息壤已经看不见了。江陵城内有法济院,现在俗称地角寺,就是过去祭祀息壤的祠庙。《图经》引用《溟洪录》说:“江陵南门有息壤,隆起像伏卧的牛马。把它铲平后,一夜之间又恢复原状。前代相传如此,不知道始于何时;牛马踩上去有时会立即死亡。唐元和年间,裴宙任荆州牧,挖下六尺,得到一座石城,形制与江陵城相同,中间直径六尺八寸,废弃后搬到墙壁之间。这一年连绵大雨不止,江水暴涨,裴宙听从道士欧阳献的谋划,把它重新埋好,用酒和肉脯祭祀,水势才停止。从那以后,凡是大旱、到处祈祷都没有回应时,就前往地角寺,想要挖掘它必定会得到滂沱大雨,于是形成了惯例。详细情况见皇▯辛卯年刑部侍郎王子融所作的《息壤记》。这两处郡地大体相似,但秦地的息壤则没有详细记载。龙门峡在新城峨眉观下方几里处,大概是溪流从两座岩石的门中涌出形成的。范石湖曾经划一叶小舟驶入石门,两岸岩石高达千丈,岩壁颜色像碧玉,经过雕削般光滑润泽。进入峡中十多丈,有两道瀑布,水从一座岩顶流出,相对飞落;岩石根部有盘石承接,水流激荡成飞散的雨雾,水沫溅满峡谷,小舟靠近瀑布前方,衣服全被打湿。又行数丈,半山岩壁上有一座圆形石龛,距离水面约二丈,用木梯登上去,就是龙洞。峡中青碧幽深,不见底,岩石寒冷而水流清澈,简直不再是人间。小舟又行数十步,石壁更加陡峭,水势更加湍急激烈,只好赶快调转船头返回。人们说前面更加奇异,但当时雨势大作,加上飞瀑沾湿身体,皮肤起了鸡皮疙瘩,骨头惊悸,精神战栗,凛然不可久留。大概天下奇异泉水的胜景,应当以龙门为第一。总之,去过的人自然知道,没去过的人一定会认为这话说得过分。范石湖任蜀帅返回后到达嘉州,登上大峨山,就是佛经所记普贤大士显现的地方。山高摩天,再没有▯奚磴可走,只好砍木做成云梯,钉在岩壁上攀缘而上,山顶有光相寺。七宝岩险峻无比,上面有松树,形状像杉树而叶子圆细,层层弯曲高耸,如同浮图。” 范石湖在季夏到达这里,几天前曾下过大雪,树叶上还留有斑斓的雪痕,草木之类都是世间没有见过的。第二天,他又登上岩石眺望,群山北面就是西域雪山,崔嵬陡峭,共有数千百座山峰。初升的太阳照到山上,雪色明亮透彻,像烂银在晨光中闪耀;见到这种雪的人说,它从古到今从未消融。不一会儿,岩石前雾气四起,混成一片白色,僧人说这是银色世界。很快,洗岩雨降临,佛光出现了。佛光将要大显现时,兜罗绵般的云铺布在岩石下方,纷纷郁积向上升腾。岩腹有一轮大圆光,平卧在平云之上,外围有三重光晕,每一重都有青、黄、红、绿等颜色。圆光正中空明凝定,观看的人仿佛能在那空明处看见自己的形貌,纤毫毕现,就像对着镜子举手抬脚,影子都随形而动,却看不见旁边的人,僧人说这是摄身光。这道光消失后,前山仿佛水流涌起、云气飞驰,又出现一轮大圆光,横贯十几座山,包含各种异色,汇合成彩;山峰、草木都鲜艳绚丽,令人不能正视。云雾散去后,这道光独自明亮,人们称为清现。又从雪洞山上出现一道光,稍小一些,越过山外来到平野之间,与岩石正相对,颜色和形状都发生变化,遂成为一座金桥,大致像吴江的垂虹桥,两座桥墩之间有紫云托着。到了未时,云气景物全部消散,称为收岩。金桥直到酉时以后才开始出现。艮岳刚开始修建时,土木工程宏大华丽,唯独想到园囿中各地进贡来的珍禽不能全部驯服。有个商人薛公素,向来以饲养驯鸟最为擅长,每天聚集车舆和侍卫,模仿鸟叫来招引同类。一天,徽宗来到这座山,听到清道的声音,远远望去,只见成群飞翔的鸟有几万只。薛公素便先拿着牙牌,在道路左边奏报说:“万岁山的瑞鸟来迎接圣驾。”徽宗回头看去,无法测度其中缘由,于是任命他为官,赏赐也格外丰厚。宣和末年,有个大商人捐出三万缗钱,装饰泗州普照塔,使它焕然一新。建炎年间,商人回湖南,行船到池州大江中。一天早晨起身,忽然看见一座十三层的塔,浮在水面上向南而来,金碧辉煌,光彩照耀。船夫们人人都看见了,全都惊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