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南纪闻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10 段

杭州有豢鱼者,能变鱼以金色。鲫为上,鲤次之。贵游多凿石为池,置之檐牖间以供玩。问其术,秘不肯言。或云以▯市湾渠之小红虫饲,凡鱼百日皆然。初白如银,次渐黄,久则金矣。未暇验其信否也。又,别有雪质而黑章,的▯如漆,曰玳瑁鱼,文采又可观。吴曦之归蜀,汲湖水浮载,泛巨艘以从,诡状瑰丽,不止一二种,惟杭人能饵蓄之,亦挟以自随。东坡诗曰“我识南屏金鲫鱼”,则承平时盖已有之,特不若今之盛多耳。维阳有石塔院者,特以塔之精妙得名。龙德韦后幸维扬时,尝欲往观,先遣人排办供奉,诸挡环视之,叹赏曰:“京师无此制作。”有一僧从傍厉声曰:“何不取充花石纲(宣和间,起花石纲,名艮岳)?”众愕然。龙德寻闻之,遂罢幸。维扬后土庙有琼花,宣和间起花石纲,因取之御苑。三年不花,乃杖之,遣还其地,花开如故。松源之望山曰中子,折旋绵延以达于桃溪,有石如龟,在水之氵矣。乡人以之占岁,没则丰,见则凶,更数百年罔有弗验。将没则淫潦乘其巅,驱沙卷石,化为平洲,漫不露踪迹,时则豫有丰年之喜;将见则流水啮其下,荡激溲涤,汇为深渊,屹然浮游于清波之上,时则豫有凶年之忧。乡人因其没而乐于耕稼,因其见而谨于蓄储,是以丰年有余而凶年不匮。兹其为灵龟欤?嘉州凌云寺有天宁阁,即大像所在。沫水由雅州而来,合大江直捣山壁,滩泷险恶,舟楫至危之地。唐开元中,浮屠海通始凿山为弥勒像以镇之,高三百六十尺,顶围十丈,目广二丈,为楼十三层,自头面以及其足。去江数步,惊涛怒号,汹涌过前,不可安立正视。今谓之佛头滩。东坡诗云:“但愿生为汉嘉守,载酒常作凌云游。”后人取其语,作载酒亭于山上。湘西有汉庙焉,门外古樟一两株,本干空窍,小株出根上,亦数十围。意庙必长沙定王时所建,及瞻肖像则前祀汉文帝,上不及高,下不及景,后殿吕后巍然而已。柳耆卿风流俊迈,闻于一时。既死,葬枣阳县之花山。远近之人每遇清明日,多载酒淆饮于耆卿墓侧,谓之吊柳会。蜀之青城有绳桥,每桥长百二十丈,排连之上布竹笆,攒立大木数十于沙中,辇石固其根,每数木作一架,挂桥于平空,大风过之,掀举幡幡然。大略如渔人晒网。白乐天有《忠州木莲诗》,木莲,盖所罕见。放翁陆游尝游临印白鹤山寺,佛殿前有两株。高数丈,叶坚厚如桂,以仲夏发花,状如芙蕖,香亦酷似,花拆时有声,如破竹然。一郡止此二株,不知何自至也。成都多奇花,亦未尝见。《北户录》云:“广人于山间掘大蚁卵为酱,名蚁子酱。”按:此即所谓▯氐醢也,三代以前固以为食矣。然则汉人蛙祭宗庙,又何足怪哉?泗州浮图下有僧伽像。徽宗时改僧为道士,僧皆顶冠。泗州太守亦令以冠加于像上,忽天地晦冥,风雨骤至,冠裂为两,飞坠门外,举城惊怖,莫知所为。守遽诣拜曰:“僧伽有神,吾不可强。”遂止。又,翟公巽靖康初赴召,过泗州,见僧伽像须涌出,长寸余。他人不见,怪之。一僧曰:“公虽召还,不久复出。盖须出者,须出也。”后果验。名山大川皆有神司之。浔州一土神并无土偶像,但有一木主,长五尺余,半在地,书云:“唐御史李百行殿。”然考之《唐书》无传,竟不知何神也。九江岳肃之负山立屋,在湓城之中。山有坚土,凡版筑者,得畚致之。庆元初年五月,大雨陨其巅,古冢出焉。初仅数甓流下,其上有刻如瑞草,傍著字曰:“永宁元年五月造。”又有匠者,姓名曰张某,下有文如押字焉。居数日,山ㄨ,圹周半堕,骨发棺椁皆无存,两傍列瓦碗二十余,左壁有一灯尚荧荧,取之即灭,有油如膏,见风凝结,不可抉。碗中有甘蔗节。有铜盆类今厮罗,殊无古制,中有双鱼,盆底有四▯附著,不测其所以用。有一铜盂,穴底,市井庖人什器同制,碣曰:“晋征虏将军墓。”数日复雨,山又ㄨ,碣复埋焉。考《晋书》,永宁盖惠帝年号,征虏之名,汉虽有之,在晋时以此官显者不著于史,又无姓氏可见,亦一异也。

译杭州有饲养鱼的人,能把鱼变成金色。鲫鱼最好,鲤鱼次之。贵游之家多凿石为池,把鱼放在屋檐窗户之间供人观赏。有人问他使用什么方法,他秘密不肯说。有人说,是用▯市湾水渠中的小红虫喂养,所有鱼过一百天都会变成这样。鱼起初白得像银,随后渐渐变黄,时间久了就变成金色。还没有来得及验证这说法是否属实。又有一种鱼,质地像雪而有黑色斑纹,黑得像漆,叫作玳瑁鱼,花纹色彩也很可观。吴曦回蜀时,汲取湖水来浮载这些鱼,乘坐大船随行;鱼的形状奇异、色彩瑰丽,不止一两种,只有杭州人能够用饵养育它们,吴曦也带着它们同行。苏东坡诗中说“我识南屏金鲫鱼”,那么太平承平时期大概已经有这种鱼了,只是没有如今这样盛多罢了。维阳有座石塔院,专门因为塔的精妙而得名。龙德韦后巡幸维扬时,曾经想去观看,先派人安排供奉之物,众人围绕观看,都赞叹说:“京师也没有这样的制作。”有个僧人在旁边厉声说:“为什么不把它取来充作花石纲?(宣和年间,征运花石,名为艮岳。)”众人听了都惊愕。龙德韦后不久听说此事,于是停止了巡幸。维扬后土庙有琼花。宣和年间开始征运花石,便把这株花取到御苑。三年都不开花,于是用杖责打它,又送回原来的地方,花便像从前一样开放。松源的望山叫中子山,曲折回旋、绵延不断,通达到桃溪。有一块像乌龟的石头,在水之氵矣。乡人用它来占卜年成:石头沉没就是丰年,露出水面就是凶年,几百年来没有不应验的。将要沉没时,暴雨洪水冲过它的顶部,卷走泥沙和石块,把那里冲成平坦的沙洲,完全不露踪迹;这时便预先知道丰年的喜悦。将要露出时,流水冲蚀它的下面,冲荡洗刷,汇成深潭,使它高高浮现在清波之上;这时便预先感到凶年的忧虑。乡人因为它沉没,就乐于耕种;因为它出现,就谨慎储蓄,因此丰年有余,凶年也不至于匮乏。这难道就是灵龟吗?嘉州凌云寺有天宁阁,就是大佛所在的地方。沫水从雅州流来,与大江汇合后直冲山壁,那里滩流险恶,是舟船最危险的地方。唐开元年间,僧人海通开始凿山雕刻弥勒佛像来镇压水势,高三百六十尺,头顶周长十丈,眼睛宽二丈,外建十三层楼阁,从佛的头面一直到双脚。佛像距离江边只有几步,惊涛怒号,汹涌地冲过眼前,无法安稳站立、正面观看。如今称为佛头滩。苏东坡诗说:“但愿生为汉嘉守,载酒常作凌云游。”后人取用这两句诗,在山上修建了载酒亭。湘西有一座汉庙,门外有一两株古樟树,主干中空,空洞里又从根部生出小树,也有几十围粗。原以为这座庙一定是长沙定王时期修建的,但等到观看神像,才知道前殿祭祀的是汉文帝;上面没有汉高祖,下面没有汉景帝,后殿只高高地供着吕后。柳耆卿风流俊逸,在当时很有名声。他死后,葬在枣阳县的花山。远近的人每逢清明日,大多带着酒菜到柳耆卿墓旁饮酒,称为“吊柳会”。蜀地青城山有绳桥,每座桥长一百二十丈,把绳桥排列连接起来,上面铺设竹笆;在沙中密集竖立几十根大木,搬来石头加固根部,每几根木头组成一架,把桥悬挂在空中。大风吹过时,桥被掀起,飘动不止,大致像渔人晒开的渔网。白乐天有《忠州木莲诗》。木莲大概是很少见的花。放翁陆游曾游览临印白鹤山寺,佛殿前有两株木莲,高几丈,叶子坚硬厚实,像桂树叶;仲夏开花,形状像荷花,香气也非常相似,花瓣绽开时会发出声音,像折断竹子一样。整个郡只有这两株,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成都有许多奇花,却也从未见过这种花。《北户录》说:“广州人从山间挖取大蚂蚁的卵做酱,叫作蚁子酱。”考察起来,这就是所谓的蚁醢,三代以前本来就已经把它当作食物了。既然如此,汉人用青蛙祭祀宗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泗州浮图下面有僧伽像。徽宗年间把僧人改为道士,僧人都戴冠。泗州太守也命人给僧伽像戴上帽子,忽然天地昏暗,风雨骤然到来,帽子裂成两半,飞落到门外,全城人都惊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太守赶紧前去拜谢,说:“僧伽有神灵,我不能强迫你。”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又有翟公巽在靖康初年奉召赴京,经过泗州,看见僧伽像的胡须涌出,长了一寸多。别人都看不见,觉得奇怪。一个僧人说:“您虽然奉召回朝,不久还会再出来。因为胡须长出来,就是说还要出仕。”后来果然应验了。名山大川都有神灵主管。浔州有一位土地神,连土制偶像也没有,只有一块木主,高五尺多,一半埋在地下,上面写着:“唐御史李百行殿。”然而考察《唐书》却没有李百行的传记,最终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位神灵。九江的岳肃之背靠山建造房屋,房屋位于湓城之中。山上有坚硬的土,凡是用版筑法筑墙的人,都可以用畚箕把这种土运来。庆元初年五月,暴雨冲塌了山顶,露出一座古墓。起初只有几块砖顺流滚下,砖上刻着像祥瑞花草一样的纹饰,旁边刻着文字:“永宁元年五月造。”又有一名工匠,姓名刻作张某,下面还有类似署押的文字。过了几天,山体ㄨ,墓室四周坍塌了一半,尸骨、头发、棺椁全都不存在了。墓室两旁排列着二十多个瓦碗,左壁上有一盏灯还在微微发光,拿出来便熄灭了;灯中有像膏脂一样的油,见风就凝结,无法挖取。碗中有甘蔗节。有一只铜盆,形制类似今天的厮罗,完全没有古代器物的样式,盆中有一对鱼,盆底附着四个▯,不知道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还有一只铜盂,底部有孔,制法与市井厨人的日用器具相同,碑上刻着:“晋征虏将军墓。”几天后又下雨,山体再次ㄨ,石碑又被埋住了。考察《晋书》,永宁是惠帝的年号;“征虏”这个官名,汉代虽有,但晋代以此官职显达的人,史书没有记载,也看不出姓氏,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

雪山王景文尝游东林,有导以访古冢于西山之阿者,入而观之,累甓为室,下广而方,上锐而圆,四隅蹲以猛兽,而其旁皆石为壁,石柱承之。柱为龙虎形而壁则为人状,别以类而饰于首有功曹、书佐、门下功曹、门下书佐、车亭长、候车亭长、信都、长都亭长、从史、门下史、中史、立符史、重车卒、贼曹,骑小史二人,骑牛三人,皆乘大车盖,或挽以橐驼,以马以牛从者,或执刀斧,或执剑,或悬钟鼓以击之,皆作奔走状,又有反袂障面而哭者,其略可见者,如此。又有穴,正中斑斑,拟有人物而狭不可入,其刻画不甚精密,而皆有文采,字正类汉隶。退而考之,其官属与《晋志》多合,往往晋、宋前郡守、县令所藏也。其刻诸壁者,亦记当时送葬之官属云耳。以其与前事相类,故取而并录之。番禺有海獠杂居,其最豪者蒲姓,本占城之贵人也。后留中国以通来往之货,居城中,屋室侈靡,富盛甲一时。性尚鬼而好洁,祈福有堂,堂中有碑,是为像主。凡会食时,不用匕箸,以金银为巨槽,合鲑炙、粱米为一,洒以蔷薇,置右手于褥下,群以左手攫取。吉水周氏之先,有为里胥者,出入里巷。一日,至县下十里外曰牢桥小鹾铺中,见铺家用一称锤,如冶铁,如土朱石,周取而阅之,亦赞其好,问铺家:“何处得来?”铺家曰:“墙东隅尚有数十块。”周就取其一归示妻子,竞相传玩,爱其形如马蹄,有磨之于石者,其光烂然,乃知其为金也。周即夜携小器尽载以归,枚枚相似,轻重不差。夫麟趾、袅蹄,汉一斤金也,其来古矣。更干百年忽焉而出,古人云:“至宝横弃道侧,是可为此宝惜。”南安属县曰上犹有钟氏者,家素饶财,有媪主家,勤俭好善,所居堂后污池广寻丈,以散鹅鸭。一日,鸭得鱼长七八寸,既吞复吐。媪意鱼之不受啄也,倚户视之,吞吐益久,怪之,驱鸭而涸其水,鱼无有也,漉其泥,得一笏如鱼之长,浴而视之,白金也。既又探泥,笏愈多。竭其泥得笏凡千百,自是家益饶。义输者,九江戍校王成之铠骑也。嘉定庚午,峒寇李元砺盗弄潢池。兵符下统府调卒,成与行。至吉之月余,寇犯龙泉栅,成出斗死焉。官军亟鸣钲,输屹立不去,悲鸣尸侧,贼将顾之曰:“此良马也。”遂取之。锡夫人者,俚谓之汤婆。鞲,锡为器,贮汤其间,霜天雪夜,置之衾席,用以暖足,因目为汤婆。竹谷罗学温文之曰锡夫人,且赞之曰:“《礼》云:‘八十非人不暖’,则人固可以安老也。然黄太史之诗不云乎‘小姬暖足卧,或能起心兵’,则人或适以病老也。夫人有安老之功而无病老之患,其贤于人远矣。孔子曰:‘关睢乐而不淫。’锡夫人有焉。”东晋犹乘牛车,王导短辕犊车、长柄麈尾,是也。唐《刘子元传》,古大夫以上,皆乘车以马为▯服。宋朝渡江以前,无今之{▯乔},只是乘马,所以有席帽、护尘之服,思陵在维扬一时,扰乱中遇雨,传旨百官,许乘肩舆,因循至此,故制尽泯。绍兴乾道间,都下安敢张盖?虽曾为朝士,或外任监司州郡入京,未尝有盖,只是持袋扇障日。开禧间,始创出皂盖。程覃尹京出赏严皂盖之禁,有越士张盖过府门,遂为所治。后学中有诗云:“冠盖相望自古传,以青易皂已多年。中原数顶黄罗伞,何不多多出赏钱。”时山东盗贼纷起,故有此诗也。《唐高祖实录》,武德二年正月甲子,下诏曰:“释典微妙,净业起于慈悲;道教冲虚,至德去其残暴。况乎四时之禁,毋伐は卵;三驱之礼,不取顺从。盖欲敦崇仁惠,蕃衍庶物,立政经邦,咸率斯道。朕▯膺灵命,抚遂群生;言念膏盲,无忘餐寝;殷帝去网,庶踵前修;齐王舍牛,宝符永志。自今每正月、五月、九月十直日并不得行刑,所在公私宜断屠杀。”此三长月断屠杀之始也。窦苹注引释氏《智论》曰:“天帝释以大宝鉴境,照四大神州,每月一移,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赡部洲,故为省刑。”唐士大夫如白居易辈,盖有遇此三斋月,杜门谢客,命僧作佛事者。宋朝于此三月,宫中请俸,亦不支羊肉钱。近年之禁刑屠,亦其遗制也。古所谓揖,但举手而已。今所谓喏,乃始于江左诸王。方其时,惟王氏子弟为之,故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诸王如何?”答曰:“见一群白项乌,但闻唤哑哑声。”即今喏也。

译雪山的王景文曾经游览东林,有人带他到西山山脚探访古墓。他们进去察看,只见墓室用砖层层砌成,下部宽而方,上部尖而圆,四角蹲伏着猛兽;墓室旁边全用石头砌成墙壁,由石柱承托。石柱雕成龙虎形,墙壁则雕成人形,分别按类别在头部刻饰,有功曹、书佐、门下功曹、门下书佐、车亭长、候车亭长、信都、长都亭长、从史、门下史、中史、立符史、重车卒、贼曹;还有两名骑马的小史、三名骑牛的人。他们都乘坐带大车盖的车,有的由骆驼牵引,有的由马牵引,有的由牛牵引;随从有的拿刀斧,有的拿剑,有的悬挂钟鼓敲击,全都作奔跑的姿态;又有反卷衣袖遮住脸哭泣的人。大致能够看见的,就是这些。另有一个墓穴,正中斑驳可见,似乎刻有人物,但墓穴狭窄无法进入。雕刻不算十分精细,却都有文采,文字的字体正像汉隶。出来后考察,发现其中的官属与《晋志》大多相合,往往是晋、宋以前郡守、县令墓中所藏的随葬物。刻在墙壁上的内容,也只是记载当时送葬的官属罢了。因为它与前面那件事相似,所以一并摘录在这里。番禺有海獠杂居,其中最豪富的姓蒲,本来是占城的贵人。后来留居中国,以经营往来货物为业,住在城中,房屋极其奢侈华美,富盛一时无比。他们性情崇尚鬼神而喜爱洁净,祈福设有专堂,堂中立有碑,称为像主。每逢聚会进食,不使用匕首和筷子,而用金银制成大槽,把烤鱼肉和粱米混在一起,洒上蔷薇水,将右手放在褥子下面,众人用左手抓取食物。吉水周氏的祖先中,有人曾任里胥,出入于乡里的街巷。一天,他来到县城以南十里、名叫牢桥的小盐铺,看到铺家使用一枚秤锤,形状像冶炼铁器,又像朱砂石。周氏拿来观看,也称赞它精美,便问铺家:“这是从哪里得到的?”铺家说:“墙的东角还剩几十块。”周氏就取了一块带回去给妻子儿女看,大家争相传玩,喜爱它的形状像马蹄;有人把它在石头上磨了一下,光泽灿然,这才知道它是金子。周氏当夜便带着小器具把它们全部运回家,块块形状相同,轻重也没有差别。至于麟趾、袅蹄,是汉代一斤重的金子,这种说法由来已久。隔了几百年竟忽然出土,古人说:“至宝横弃在道路旁,这难道不是为这种宝物感到可惜吗?”南安所属县中有个上犹县,那里有钟氏一家,向来富有。家中有一位主持家务的老妇,勤俭而且乐善好施。她所住厅堂后面有一片污水池,宽约一寻一丈,用来放养鹅鸭。一天,一只鸭子得到一条七八寸长的鱼,吞下后又吐出来。老妇以为鱼不肯被鸭嘴啄食,便倚着门观看;鸭子吞吐了很久,她觉得奇怪,赶走鸭子,把水排干,却没有找到鱼。她滤捞池泥,得到一枚和鱼一样长的笏,洗净后察看,原来是白金。随后又探挖泥土,得到的笏越来越多。把池泥挖尽后,共得到笏一千多枚,从此这家更加富有。“义输”是九江戍校王成的铠骑。嘉定庚午年,峒寇李元砺在民间作乱。兵符下达到统府,调发士卒,王成也随军出征。军队到吉州一个多月后,贼寇侵犯龙泉栅,王成出战,战死在那里。官军急忙鸣钲,义输仍直立不肯离去,在尸体旁悲鸣。贼军将领回头看见它,说:“这是一匹良马。”于是把它夺走了。锡制的“夫人”,民间称作“汤婆”。鞲,是用锡制成的器具,把热水装在里面;霜天雪夜,放在被褥中,用来暖脚,因此称它为“汤婆”。竹谷罗学温给它题名为“锡夫人”,并赞颂说:“《礼记》说:‘八十岁的人,不是人来暖他,就不能暖和。’这样说来,人固然可以用来使老人安适。然而黄太史的诗不是说‘小姬暖足卧,或能起心兵’吗?这就是说,人有时反而会使老人产生疾病。锡夫人有使老人安适的功效,却没有使老人患病的祸患,它比人贤能得多。孔子说:‘《关雎》快乐而不过度。’锡夫人也具有这一点。” 东晋时还乘牛车,王导乘坐的短辕犊车以及手持长柄麈尾,就是这种情形。唐代《刘子元传》说,古代大夫以上的人都乘车,以马作为▯服。宋朝渡江以前,没有今天的{▯乔},只是骑马,因此有席帽、护尘之类的服饰。思陵在维扬时,有一次在骚乱中遇雨,传旨给百官,允许乘坐肩舆;后来沿袭下来,直到今天,所以原有的制度全都湮没了。绍兴、乾道年间,京城中哪里敢张设伞盖?即使曾经做过朝廷官员,或外任监司、州郡官入京,也从来没有伞盖,只是拿袋扇遮挡太阳。开禧年间,才开始创制皂盖。程覃任京尹时出巡,严厉禁止使用皂盖;有个越地人张着伞盖经过府门,于是被治罪。后来有位后学作诗说:“冠盖相望自古传,以青易皂已多年。中原数顶黄罗伞,何不多多出赏钱。”当时山东盗贼纷纷起事,所以有这首诗。《唐高祖实录》记载,武德二年正月甲子日,下诏说:“佛教经典精微玄妙,清净的修行起于慈悲;道教清静虚无,最高的德行在于去除残暴。何况四时禁令,不得捕杀卵;三驱之礼,也不捕取迎面顺从而来的禽兽。这大概是想要敦厚崇尚仁爱,繁殖万物,用来建立政教、治理国家,都遵循这个道理。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使命,抚育并使众生得到安乐;想到百姓困苦,吃饭睡觉也不敢忘怀;殷帝解网,希望能够继承前人的修行;齐王舍牛,应当永远铭记这一祥瑞之兆。从今以后,每年正月、五月、九月的十直日,都不得执行刑罚;各地公私部门都应禁止屠宰。”这就是三长月禁止屠杀的开始。窦苹作注,引用释氏《智论》说:“天帝释用大宝镜照临四大神州,每月移动一次,察看人的善恶。正月、五月、九月照临南赡部洲,所以应当减省刑罚。”唐代士大夫如白居易一类的人,大概有在这三斋月中闭门谢客,命令僧人举行佛事的。宋朝在这三个月里,宫中请领俸禄,也不支给羊肉钱。近年禁止刑罚和屠宰,也是这一遗制。古代所说的“揖”,只是举手而已。如今所说的“喏”,则开始于江左的诸王。当时只有王氏子弟这样行礼,所以支道林到江东,见到王子猷兄弟,回来后有人问他:“诸王怎么样?”他回答说:“看见一群白脖子的乌鸦,只听见它们发出哑哑的叫声。”这说的就是今天的“喏”。

今之衣半臂者,或者谓非古之礼服也。魏明帝尝著帽,被缥绫半袖。杨阜问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帝默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见阜。《光武纪》,更始诸将服妇人衣,诸于绣衤屈(字书无“珏”字。《续汉书》作“▯覃”,并其勿切)。三辅吏士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注(前书音义)云:“诸于,大掖衣也。如妇人之▯衣。”扬雄(方言):“▯プ,其短者,自关而西谓衤充衤屈。”郭璞注云:“俗名榍掖。”据此,则诸于上加绣裾,如今之半臂也。五原赵执中分领驻镇江之中军,出新巧,进木干箭,涂之以漆,黑质而赤章,椽首罂项,自其腹羡以杀之,旁开两道,左右如一,中为穴,以末受镞,其锋凿长七寸有奇,射及三百步之外,名曰风羽云。宣和之季,京师士庶兢以鹅黄为腰腹围,谓之腰上黄。妇人便服不施衿纽,束身短制,谓之不制衿。始自宫掖,未几,而通国皆服之。未几,而金人之来,卒不能制,斯亦服之妖欤?阳东山云:“绍兴庚戌,随侍先文节公接伴北使,使以赵州浊梨两颗私觌。梨皮黄褐色,肉黑如墨,质如酥,味甘而香,大如奶膀,亦奇种也。”

译今天穿半臂衣的人,有人认为它不是古代的礼服。魏明帝曾经戴着帽子,穿一件缥色绫子的半袖衣。杨阜问:“按照礼制,这是什么法服呢?”魏明帝默然不答。从此以后,不穿法服就不再召见杨阜。《光武纪》记载,更始帝的将领穿妇女的衣服,穿着绣衤屈(字书没有“珏”字。《续汉书》作“▯覃”,读作并其勿切)。三辅的官吏和士人没有不嘲笑他们的,有的人甚至因为害怕而逃跑。注释(《前书音义》)说:“诸于,是大掖衣,像妇女的▯衣。”扬雄《方言》说:“▯プ,其中短的,从函谷关以西称作衤充衤屈。”郭璞注说:“俗名榍掖。”据此看来,诸于上面加上绣裾,就像今天的半臂衣。五原的赵执中分领驻镇江的中军,制作出一种新巧的木干箭进献。箭身涂漆,黑色为底而有红色纹饰;箭杆首端像罂的颈部,从箭腹中部逐渐削细;两侧开有两道,左右完全对称;中间有孔,用来承受箭镞。箭镞的锋刃凿成长七寸多,射程可达三百步以外,命名为“风羽云”。宣和末年,京城士人和百姓争相用鹅黄色布料围在腰腹间,称为“腰上黄”。妇女的便服不缝衣襟和纽扣,制成束身的短衣,称为“不制衿”。这种服式起初来自宫中,不久全国都穿起来了。又过了不久,金人到来,最终也不能抵御他们;这难道也是服饰招致的妖异吗?阳东山说:“绍兴庚戌年,我随侍先文节公接待北方使者,使者私下送给我们两枚赵州浊梨。梨皮呈黄褐色,果肉黑得像墨,质地像酥,味道甘甜而芳香,大小如奶膀,也是一种奇异的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