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二老堂杂志 宋 周必大
●卷一○黜陟唐虞以三考黜陟幽明,而其所命或终身于一职。盖所谓陟,若今磨勘转官年劳换服色也欤。○夔制乐夔始制乐,以赏诸侯,非谓制乐始于夔也。制乐以赏诸侯或自夔耳。○明夷文王重爻之时,纣虽虐而商未危。箕子尚为商臣,其明未夷,卦之六五已曰:“箕子之明夷利正。”此赵宾所以凿为ぼ兹之说也。○教子教国子孔子教子止于《诗》、《礼》而不及《乐》,盖为学之道成于《乐》故也。周官教国子,则乐德、乐语、乐舞在所先焉,圣人所望于公族其至矣乎!○后艰终吉《诗》称无后艰,《易》称有终吉,一也。○记闻人滋五说闻人滋以《诗》言祖妣为姜▯原,其说可用。盖《周官 大司乐》以享先妣,在享先祖之前,亦谓姜▯原也。《礼记 内则》载养老一段并与《王制》同,滋曰:“贵老为其近于亲也。”《豳诗》首言▯发栗烈,而后言于耜举趾。滋曰:“豳地多寒故也。”滋曰:《论语》凡称或者,其所言皆无可取,故略其姓名。如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或问▯之说,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或曰管仲俭乎,或曰雍也仁而不佞,或对曰申枨之类。滋曰:经史中言五谷以稻为贵,古人各以其类配之。如以杀鸡配为黍,谓野人之食也。以啜菽配饮水,谓贫者之孝也。以稷食对菜羹,谓贬降之食也。以麦饭对葱叶,谓草具之食也。惟食稻则对衣锦言之。又,祭记则以稻为嘉蔬,公享大夫则稻为嘉膳,是五谷以稻为贵也。○天王谓王为天王,疑自《春秋》始,盖孔子之深意也。或曰:《曲礼》不云乎:临诸侯畛于鬼神,曰有天王某甫。何谓也?曰:《曲礼》,汉儒所记耳,且其下文云:措之庙立之王曰帝。崔灵恩以谓为记时有王入庙称帝之义,记者录以为法。然则天王某甫者,亦皆汉儒传闻之辞耳。或又曰:《庄子》载尧舜问答,而云天王用心何如?则天王之号岂必始于《春秋》?予曰:庄周所载,未必尧舜本语也。○论富贵孔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富而不可求,从吾所好。”孟子取阳虎之言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盖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不可以力求,不可以知为,此孔孟之学也。小人求富为富无所不至,甚者败国、忘家,皆求富为富者也。○论德诚或问以德行仁者王,何谓也?曰:德者,诚也。以诚行仁,然后可以王。《书》曰:“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是皆以德对伪。故曰:德者,诚也。○酒诰杨子曰:“昔之说《书》者,序以百,《酒诰》之篇俄空焉,今止矣。”夫以杨子所见为古文耶?则《酒诰》实未尝亡。而汨作九共稿饫之类,逸者甚众,何为皆不言也?以杨子所见为今文耶?则安得浑浑灏灏噩噩之语?必有能辨之者。○郑子产郑子产,火不禳、水不荣(昭公十九年龙阙)、不觌民,以怪也。○以智笼愚上驷、中驷之说,即狙公诳狙、朝三暮四之说也。列子曰:“圣人以智笼群愚。”何必圣人哉?○古人作文以事系月司马相如:“孟冬十月,君徂郊祀。”《文选》:“暮春三月,江南草长。”○井蛙骅骝井蛙不可以语海,其见小也。骅骝不可以捕鼠,其用大也。小大虽殊,其不适用一也。○楚熊渠子李广射石《新序》: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开弓射之,灭矢饮羽,下视知石也。复射之,矢摧无迹。熊渠子见其诚心而金石为开,况人心乎?李广在右北平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矢,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二事正相类。○高祖先主功业高祖自汉中而兴帝业,先主乃区区梁益而无成功。皆天也,非人力也。予尝作《诸葛孔明赞》云:“昔我高祖,肇迹于兹,欲肯其堂,敢废厥基。”○高祖武帝待士重轻世言汉高祖最知人,故论三杰之功,则字谓张良曰子房,至萧何、韩信乃名呼之。彼待下固有轻重,溺冠踞见者,特庸人耳。其后武帝雄才大略,颇有高祖之风。据厕而视大将军,不冠而见公孙丞相,至汲黯不冠不见也。主父偃智不足以知此,西入关欲困卫青以求用,而不知武帝所以待青者至薄,岂以荐士责之哉?其不省也宜矣。偃后朝奏书而暮召士,固当自致耶?○张良不祀张良之于高祖,盖天授也。运筹帷幄姑置未问,鸿门之会,微项伯以良故,背其主而翼蔽沛公,则沛公之肉不足以齿项庄之剑矣,尚敢望数百年血食哉?此社稷功也。子孙纵有大过,犹将十世宥之,奈何不疑嗣爵才十年,遽夺其国。按《功臣表》则曰坐与门大夫杀,故《楚内史良传》则曰坐不敬。其罪皆不至于不祀,而孝文视之蔑如也。至元康四年,仅复其家,卒不绍封,汉家真少恩哉。或曰良多阴谋奇计,造物所忌,故虽能以智终,而留国不祀,忽诸!信乎,非也?○袁安吴雄葬地
译《二老堂杂志》,宋代周必大撰。●卷一 ○黜陟 唐尧、虞舜时代以三次考核来黜退或升迁官员,考察善恶幽明;但他们任命的官员,有的甚至终身任职于同一官位。大概所谓“陟”,就像今天经过考核后按任职年限升官、改换服色之类吧。○夔制乐 夔开始制定音乐,用来赏赐诸侯,并不是说音乐始创于夔。制定音乐用以赏赐诸侯,或许只是从夔开始罢了。○明夷 周文王重定卦爻辞时,纣王虽然暴虐,但商朝还没有危亡。箕子当时仍是商朝的臣子,他的光明尚未受到损害,所以卦的六五爻已经说:“箕子的光明受到损伤,利于守正。”这就是赵宾凭空造作“ぼ兹”之说的依据。○教子教国子 孔子教育儿子只教《诗》和《礼》,没有涉及《乐》,大概是因为求学的道理最终成就于《乐》。周代官制中教育国子,则把乐德、乐语、乐舞列为优先事项,圣人对公族的期望真是达到极点了吧!○后艰终吉 《诗经》说“以后没有艰难”,《易经》说“有好的结局”,意思是一样的。○记闻人滋五说 闻人滋认为,《诗经》中所说的祖妣就是姜▯原,他的说法可以采用。因为《周官·大司乐》在祭享先妣时,排在祭享先祖之前,说的也就是姜▯原。《礼记·内则》记载养老的一段文字,与《王制》相同,闻人滋说:“尊敬老人,是因为老人接近于父母。” 《豳诗》开头先说“北风凛冽”,然后才说拿起耒耜、举起脚来耕作。闻人滋说:“这是因为豳地多严寒。” 闻人滋说:《论语》中凡是称“有人”或“某人”的地方,所说的话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所以略去他们的姓名。例如,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从政”,有人问祭祀禘礼的意义,有人说“谁说那个邹邑人的儿子懂礼呢”,有人说“管仲节俭吗”,有人说“冉雍仁厚却不善言辞”,有人回答说“申枨”等,都是这样。闻人滋说:经书和史书中谈到五谷时,都以稻米为贵,古人各自用同类事物来作比较。例如,把杀鸡与吃黍相配,说的是乡野之人的食物;把吃豆羹与饮水相配,说的是贫穷者的孝行;把吃稷饭与菜羹相对,说的是降等的食物;把麦饭与葱叶相对,说的是粗陋的食物。只有说到吃稻米时,才把它同穿锦衣相对而言。又,祭祀礼书把稻米称为美好的蔬食,诸侯宴享大夫时把稻米称为美膳,这就说明五谷中以稻米为贵。○天王 把周王称为“天王”,恐怕是从《春秋》开始的,大概这是孔子的深意。有人说:《曲礼》不是说过吗:面对诸侯,在祭祀鬼神的场合,说“有天王某甫”。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曲礼》只是汉代儒生所记录的,而且它下文说:“把尸体安置在宗庙、立为王,称为帝。”崔灵恩认为,这是因为记录《曲礼》时,正有君王入庙称帝的意义,记录者便把它记下来作为法则。这样说来,“天王某甫”也都是汉代儒生传闻的话罢了。又有人说:《庄子》记载尧、舜问答时,曾说“天王用心怎么样?”那么“天王”这个称号难道一定始于《春秋》吗?我说:庄周所记载的,未必是尧、舜本人的原话。○论富贵 孔子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是手执马鞭的下等人,我也愿意去做;如果富贵不能求得,那就按照我所喜好的去做。”孟子引用阳虎的话说:“一心求富,就不会仁慈;实行仁德,就不会富有。”大概人的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不能靠力量求取,也不能靠智谋求取,这就是孔子、孟子的学说。小人求富、追逐富贵,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更严重的,甚至败坏国家、忘却家庭,都是那些求富逐富的人。○论德诚 有人问:“凭借德行施行仁政而称王,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德,就是诚。以真诚来施行仁政,然后才可以称王。《尚书》说:‘恭敬节俭才是德,不要承载你的虚伪。施行德行,内心安逸而且日益美好;施行虚伪,内心劳苦而且日益笨拙。’这些话都是把德同虚伪相对而言的。所以说,德就是真诚。” ○酒诰 扬雄说:“从前解释《尚书》的人,篇目序列有一百篇;到了《酒诰》这一篇,忽然空缺了,现在只剩这些了。”如果按照扬雄所见的是古文《尚书》,那么《酒诰》实际上并没有亡佚;而“汨作”“九共”“稿饫”之类亡佚的篇章很多,为什么都不说呢?如果按照扬雄所见的是今文《尚书》,那么又怎么会有“浑浑、灏灏、噩噩”这样的词语呢?其中一定有能够辨明的人。○郑子产 郑国的子产,遇到火灾不举行禳祭,遇到水灾不加以荣饰(昭公十九年龙阙),也不与百姓相见,因为认为这些事情怪异。○以智笼愚 上驷、中驷的说法,就是狙公欺骗猕猴、早晨三颗晚上四颗的说法。列子说:“圣人用智慧笼络众多愚人。”何必一定是圣人呢?○古人作文以事系月 司马相如说:“孟冬十月,君王前往郊外祭祀。”《文选》说:“暮春三月,江南草木生长。” ○井蛙骅骝 井里的青蛙不能同它谈论大海,是因为它的见识狭小;骅骝不能用来捕捉老鼠,是因为它的才能太大。事物虽有大小不同,但不适合使用这一点是相同的。○楚熊渠子李广射石 《新序》记载:楚国的熊渠子夜间行走,看见一块像卧虎的石头,以为是伏着的老虎,便张弓射去,箭羽全都没入石中。他低头一看,才知道是石头。再次射它,箭折断了,石上却没有痕迹。熊渠子认为这是因为诚心所至,连金石都能被感动而裂开,何况人的内心呢?李广在右北平外出打猎,看见草丛中的一块石头,以为是老虎便射去,箭射中石头,箭杆没入石中;再看,原来是石头。后来再射它,却始终不能射入。这两件事正好相类似。○高祖先主功业 汉高祖从汉中兴起,成就了帝业;先主刘备却只能局促于梁、益二州,没有取得成功。这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我曾经作《诸葛孔明赞》说:“从前我汉高祖,在这里开始建立功业;想要成就那座堂宇,怎敢废弃它的根基。” ○高祖武帝待士重轻 世人都说汉高祖最能识人,所以谈到三杰的功劳时,对张良称字“子房”,而对萧何、韩信却直接称名。可见他对待臣下本来就有轻重之别;至于淹没儒冠、傲慢接见人的举动,不过是平庸之人的作风罢了。后来汉武帝才略雄伟,也颇有汉高祖的风度。他曾坐在厕所旁接见大将军,不戴帽子接见公孙丞相,至于汲黯,则不戴帽子便不接见。主父偃的智识不足以了解这一点,他向西进入关中,想借此困住卫青来求得任用,却不知道汉武帝对待卫青本来就极为轻薄,难道会因为卫青推荐人才而责备他吗?他不能明白这一点,是很自然的。主父偃后来早晨上朝奏书,晚上皇帝就召见士人,难道本来就应当靠自己求得进用吗?○张良不祀 张良对于汉高祖来说,大概是上天赐予的。暂且不谈他在帷幄之中运筹谋划,单说鸿门宴那次,如果不是项伯因为张良的缘故背弃自己的主人,像鸟张翼一样遮护沛公,那么沛公的肉就不够让项庄的剑来切割了,哪里还敢奢望数百年享受祭祀血食呢?这是安定社稷的功劳。即使子孙有重大过错,也应当宽宥十世;怎么张不疑继承爵位才十年,就突然被夺去了封国?查考《功臣表》,只说他因和门大夫一起杀人而获罪;《楚内史良传》则说他因不敬而获罪。他的罪过都不至于使张良断绝祭祀,但孝文帝却把这件事看得毫不在意。到了元康四年,才仅仅恢复他的家产,最终也没有恢复封爵。汉朝真是太少恩德了。有人说,张良多有阴谋奇计,是造物主所忌,因此虽然能够凭智慧善终,却留下封国断绝祭祀,难道不是被忽略了吗?这话可信吗?不对。○袁安吴雄葬地
汉袁安父没,母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指一处云葬此,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按安理楚狱之连系,还匈奴之生口,临事如此,平时用心仁恕可知矣。神物兆祥使之昌炽,此岂人力所能至哉?范史载之亦足垂劝,而世之泥于阴阳家者,往往籍以为口实,谓贵贱、贫富、死生、祸福一系邱墓,殊不问行己之如何?于是庸师、妖巫始得售其术矣。若河南吴雄,少时家贫。丧母,营人所不封上者择葬其中,丧事趣辨不问时日,医巫皆言当族灭,而雄不顾。雄既以明法律断狱平,起自孤宦,致位司徒,而子欣孙恭三世廷尉,为法名家。此亦范蔚宗所记也,予故表而出之,以告不修人事而以袁安为口实者。○皋陶《后汉 杨赐传》:“三后成功,皋陶不与。”《左传》云:“皋陶、庭坚不祀,忽诸!”禹固不待言矣,契之后为汤,稷之后为周,至唐乃谓系出皋陶,天宝中,追尊为德明皇帝。○以曾子为圣人《论语 泰伯篇》:“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曾子之言也。唐太宗乃谓孔子所称以问,孔颖达对曰:“此圣人教人谦耳。”一时君臣之问对,史氏之笔削皆不正之,而直以曾子为圣人,何也?○唐开元钱《旧唐书》:“武德四年七月丁卯,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谈宾录》以谓欧阳询所书,而《青琐集 杨妃别传》乃谓此钱开元所铸,背有掐痕,出于杨妃。吴曾《漫录》已载辨误中。予谓唐铸钱多矣,今惟此钱遍天下,特为光明,烧之有水银出,可治小儿急惊。而余钱皆不复见,何也?○韩退之鳄文台参《韩退之传》载潮州逐鳄事,而《李翱行状》、《皇甫▯神道碑墓志铭》皆不书。又传言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诏不台参,李绅为中丞劾奏愈,愈以诏文自解,其后文刺纷然,宰相以台府不协而罢之。而《行状》、《墓碑》自缘李绅为御史中丞,械囚送府使,以尹杖杖之,公纵囚去。翱、▯时人,不应谬忘,岂以鳄近语怪,故删去乎?若有诏免台参,李绅何敢争?▯谓绅有宠旦夕且相先生,不诣固为耻矣。因舍囚事,宰相两改其官,此当可信。《本传》止据《昌黎集》所载而书之耶?○薛元超不以字行《唐书》以字行者必明言之,微如阎让字立德是也。薛收之子名振,字元超,见杨▯ぁ所作行状,而史直作元超,不云以字行,何也?●卷二○史官改定制诏本朝列圣实录,凡当时所下制诏,往往为史官改易,殆以文体或未古也。宋景文公《笔记》亦尝言之。唐魏帅田布以死事赠右仆射,白居易草制甚美,而《旧唐书》别载一制全不相类。文虽可观,然不若居易之宏畅。未知当时果用何制,其为修史者所改无疑。本朝太祖受周恭帝禅诏,元本载《五代开皇纪》,与今《实录》无一字同,此事繇来久矣。○记李煜与刘钅长书全文太祖皇帝尝令江南李煜作书,谕广南刘钅长令归中国。煜命其臣潘佑视草,文甚辨丽,累数千言,今载之《太祖实录》。饶州董氏刻佑集亦有之,然皆不载最后十句,盖私礼不敢以闻也。予年十余岁,因随侍至广州,尝得其全文,今尚能记。其辞曰:“皇帝宗庙垂庆,清明在躬,冀日广徽猷,时膺多福。徒切依仁之恋,难穷报德之情。望南风而永怀,庶几抚我;指白日以自誓,夫复何言!”○告词用上语绍兴十二年,太母还宫,百僚班贺。上曰:“朕自东朝之归,方知南面之乐。”故权中书舍人程敦厚《行太母侄女韦氏十娘封郡夫人制》云:“朕自东朝之归,方知南面之乐,宜时懿戚,同此体用。”盖全用上语也。○察官兼翰苑绍兴二十四年春,直学士院汤思退以礼部侍郎同知贡举。时百官多阙,大抵一人兼数职,故凡以进士入官者,皆预考校。独监察御史汪纶不入,盖备拆号也。内制既阙官,有旨命王纶时暂兼权,适刘婉仪进位贵妃,纶草其制,润笔殆万缗,上称有典诰体,竟至大用。前此察官寓直禁林,亦盛事也。○经筵官给告近制兼职,虽宰相领国史实录院、敕令所、玉牒所,降敕而已。惟讲读官下至说书皆命词给告,可见崇儒重道之意也。
译汉代袁安的父亲去世,母亲让他寻找墓地。他在路上遇到三个书生,书生指着一处地方说:“葬在这里,将来会成为上公。”转眼间三人便不见了。袁安对此感到奇异,于是把父亲葬在他们所指的地方,所以几代以来家族都兴盛显达。考察袁安审理楚王案件的牵连者、归还匈奴的俘虏等事情,可以知道他平日用心仁厚宽恕。神灵和祥瑞预示使他家族昌盛,这难道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吗?范晔的《后汉书》记载此事,也足以作为劝诫;但世上拘泥于阴阳家的那些人,往往借此作为口实,说人的贵贱、贫富、死生、祸福全都系于坟墓,却根本不问自身行为如何。于是庸俗的风水师和妖妄的巫师便得以施展他们的术法。至于河南吴雄,年轻时家里贫穷。他母亲去世后,便选择别人不肯封土的地方安葬,丧事很快办完,不问时日;医生和巫师都说这样会导致灭族,但吴雄不予理会。吴雄后来因为通晓法律、断案公平,从孤独的仕宦起步,做到司徒;他的儿子吴欣、孙子吴恭三代都任廷尉,成为以法律著名的家族。这也是范蔚宗所记载的。因此我特意把它列举出来,告诫那些不修治人事,却拿袁安作口实的人。○皋陶 《后汉书·杨赐传》说:“三位后代成就了功业,皋陶却没有参与其中。”《左传》说:“皋陶、庭坚没有得到祭祀,竟被忽略了吗?”禹自然不用说了。契的后代成为商汤,稷的后代建立周朝,到了唐代却说唐朝皇室的系谱出自皋陶,天宝年间追尊他为德明皇帝。○以曾子为圣人 《论语·泰伯篇》说:“以有才能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以知识多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如没有,充实如空虚。”这是曾子的话。唐太宗却说这是孔子所称许的“请教”,孔颖达回答说:“这是圣人教人谦虚罢了。”当时君臣之间的问答,以及史官删削文字的做法,都不正确,却直接把曾子说成圣人,这是为什么呢?○唐开元钱 《旧唐书》说:“武德四年七月丁卯,废止五铢钱,发行开元通宝钱。”《谈宾录》认为这是欧阳询所书写的;《青琐集·杨妃别传》却说,这种钱是开元年间铸造的,背面有掐痕,出自杨妃。吴曾《漫录》已经在辨误中记载了这件事。我说,唐代铸造的钱币很多,如今只有这种钱流行天下,特别光亮,烧它会有水银流出,可以治疗小儿急惊风。其他钱却都不再见到,这是为什么呢?○韩退之鳄文台参 《韩退之传》记载韩愈在潮州驱逐鳄鱼的事情,但《李翱行状》和《皇甫▯神道碑墓志铭》都没有记载。又有传言说,韩愈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时,特奉诏免于到御史台参见;李绅任御史中丞,便弹劾韩愈,韩愈拿诏书为自己辩解。后来议论纷纷,宰相以御史台和府署不协调为由罢免了他。而《行状》和《墓碑》却说,事情起因是李绅任御史中丞时,械系囚徒送到府署,命人用京兆尹的刑杖杖打他们,韩愈却放走了囚徒。李翱、皇甫▯都是当时的人,不应当错误遗忘,难道是因为驱鳄之事接近怪异传说,所以删去了它吗?如果确有诏令免除台参,李绅怎么敢争论?皇甫▯说李绅受到宠信,早晚将要成为宰相;韩愈不去参见,本来就会被视为耻辱。由于释放囚徒一事,宰相两次改变韩愈的官职,这一点应当可信。《韩愈本传》只是根据《昌黎集》中的记载写成的吗?○薛元超不以字行 《唐书》中凡是以字行世的人,一定会明确说明;即使像阎让字立德这样的,也会注明。薛收的儿子名振,字元超,这一点见于杨▯ぁ所作的行状;但史书直接写作元超,没有说他是以字行世,这是为什么?●卷二 ○史官改定制诏 本朝历代皇帝的实录中,凡是当时颁下的制诏,往往被史官改动,大概是因为原文的文体有些不够古雅。宋景文公《笔记》也曾说过这件事。唐代魏帅田布因死于国事而被追赠右仆射,白居易起草的制诏写得很优美;但《旧唐书》另载一篇制诏,内容完全不同。那篇文字虽然值得观赏,却不如白居易所作宏大畅达。不知道当时实际采用的究竟是哪一篇,但它被修史者改动过,这是无疑的。本朝太祖接受周恭帝禅让的诏书,原本载于《五代开皇纪》,与今天的《实录》没有一个字相同。这种事情由来已久。○记李煜与刘钅长书全文 太祖皇帝曾命江南李煜写信,劝告广南刘钅长归顺中原。李煜命他的臣子潘佑起草,文章非常明辨华丽,共有数千字,如今载在《太祖实录》中。饶州董氏刊刻的潘佑文集也收有此信,但都没有记载最后十句,大概是因为那属于私下礼节,不敢把它上报。我的年纪十多岁时,曾因随侍来到广州,得到过这封信的全文,现在还能够记得。信中说:“皇帝宗庙承受上天福庆,圣明清明存在于自身,希望您的美好德业日益广大,时时承受许多福祉。我徒然深切怀抱仰慕仁德之情,却难以穷尽报答恩德的感情。面向南风而长久怀念,希望您或许能安抚我;指着白日来自我发誓,此外还能再说什么呢!” ○告词用上语 绍兴十二年,太母回宫,百官列班祝贺。皇上说:“我自从从东朝回来,才知道面南而王的快乐。”所以权中书舍人程敦厚所撰《行太母侄女韦氏十娘封郡夫人制》说:“我自从从东朝回来,才知道面南而王的快乐;应该及时使懿亲也共同享有这种体制和待遇。”大概是完全采用了皇上的原话。监察官兼任翰林院职务 绍兴二十四年春,直学士院汤思退以礼部侍郎身份兼任知贡举。当时百官职位多有空缺,大多一人兼任数职,所以凡是以进士身份入仕的人,都参加考试阅卷。只有监察御史汪纶没有参加,大概是为了负责拆封试卷编号。当时内制官也有空缺,诏令命王纶暂时兼任代理职务。恰逢刘婉仪进位贵妃,汪纶起草册封制书,所得润笔钱将近一万缗。皇上称赞其中有典诰的文体,最终得到重用。在此以前,监察官寄居禁林值班,也是一件盛事。经筵官获得给告 近来的制度是,兼任职务,即使宰相兼领国史实录院、敕令所、玉牒所,也只降敕任命而已。唯独讲读官,直到说书,都要由皇帝命词并给告,可见尊崇儒学、重视道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