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二老堂杂志五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12 段

云:东门即白门也,五里至保宁寺,本王介甫旧宅。元丰中,奏舍为寺,赐今额。兵火后,败屋数间,土人但呼半山寺,言自城去蒋山十里,此适半涂也。迥野之中,鸡犬不闻,介甫居时已如此。介甫入城,必以小舟循沟而西,若东过蒋山则跨驴云。顷之,至蒋山精舍,盖王氏功德院。近年募缘重造,殿甚华焕,有修武郎某人脱尺籍与其媪然指苦行,前后化钱帛助土木费以万计。宝公塔在钟山顶,此山孤立于蒋山之内,坐木末先照新月,三轩形势皆可见。问宝公刀尺帚,太宗时取入内矣。今无古物,惟秦▯喜施锦衣、七宝念珠而已。饭罢笋舆访八功德池,水皆山行中,路有支径过定林,子柔步径,予负杖以俟。回望万山甚平阔,亦见大江。既而子柔归,云:定林无足观。遂同至池上。移时乃下山,复与子柔驰马穿松林,约四五里到介甫坟庵,一僧守之。平甫、和甫、元泽诸坟相望也。日斜归憩半山,主僧出介甫画像,屋壁之后陷,小碑刻介甫谢公墩绝句及它诗数篇。自蒋山望幕府覆舟诸山,气象甚佳。清凉寺在西门外,即石头城也。前临江后依山,以其当暑而凉,故以名寺。式谓齐梁之别宫,异时最为名刹,今方葺治但存形势耳。李氏祭文及堂榜俱存刻石,静隐院、南唐报慈寺、御前诸军教场在北门外,古元武湖陈平潴水荫出,今为平陆。城中铁塔寺,闻有二铁塔甚奇,元懿太子殡堂在焉,不可入。漕司北厅乃王介甫宅。既舍半山寺遂居城中,府中有三段石,吴孙皓时碑。城中青溪入秦淮,颇堙废。道边有庙,塑二女郎,云:张丽华孔贵妃也。南门外有铁索寺,或曰:东晋时,尼自西竺来,为置此以居之。忠襄杨公庙,杨名邦父字敏道,吉水人,建炎间ヘ金陵,虏人破城,寺臣纳款,邦父骂贼而死,朝廷赠恤加等。前帅叶少蕴右丞常作庙碑,近得其本,赞有位者,刻石有所避,故不果。赏心亭望城外新开河,或云:王介甫作守时,开以避栾家矶数十里之险。土人又云:顷兀术陷金陵,韩世忠围之甚急,一夕穿别港达于江而遁,亦名新河。华藏寺未兵火时,竹木茂盛,栋宇轮奂,府寮暇日辄来投壶饮酒,今无复此景矣。南门外有高座寺,经兵火无足观。土人云:异时松竹幽邃名蓝也。子按梁慧皎《高僧传》载:西域帛尸黎密多罗,晋永嘉中到中国,时人呼为高座(疑若今时谓僧为上坐。《高僧传》云:孙权初立塔寺,故号建初),值乱渡江,止建初寺,王导、庚亮、周ダ等皆重之。咸康中卒,年八十余,葬石子冈。成帝为树刹冢所,后有沙门于冢处起寺,仍曰高座寺。云石子冈者,孙峻投诸葛恪尸之地,《三国志 恪传》云:建业南有长陵,名石子冈,葬者依焉。至今冈下民皆乱葬,其来旧矣。上雨华台,凡此邦山川城郭皆见之,其高又出览辉之上,而数椽新创。冈峦犹赭,方稍为栽插计。又春时,酒官辄取为旗亭,甚不称也。按唐道宣《续高僧传》载,梁僧法云尝于一寺讲《妙法华经》,忽感天,花状如飞雪满空而下,讲讫方去,即此台得名之徭。法宝寺相近,子问诸父老,但能指似三阁移基尔。按《吴志》孙权十六年,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今城东北覆舟山是也。六朝台城虽稍南徙,然其大半犹在今北城之外,故出北门数里地,皆平衍。其又北,今教场地方,为当时元武湖也。南唐立国,宫室、城市益向西南。本朝因之,故晋之冶城乃在今城内,为天庆观。而晋之石头城以御外虞,今仅在西门外。晋之朱雀航跨淮水,亦为防遏之冲,今则包之城中矣。盖自吴以来,凡三徙,每徙则舍东北而就西南,至于面对牛首山,以为天阙。左映钟山龙盘之势,右带石头虎踞之形,今为得之。主僧奉深年五十余,颇能道旧事,云:兵火前,寺傍皆园亭,四时游者不绝,今尽为营寨,惟此寺不经焚毁,讲堂甚庳,相传南唐旧屋也。殿侧奉宝公像,云梁朝所刻,就使不然亦已久矣。寺前三品石各高丈余,甚丑怪,一名阙石。政和间,辇致京师,而辱井石栏又在今行宫中,遗迹无复可见,叹息而已。辱井者三人俱投之。井也,在寺之南甚小,而水可汲。意其地良是,而井则可疑。世传二妃将坠,泪渍石栏,故石脉类胭脂,俗又呼胭脂井。或云:以帛拭之,尚为此色,岂有是哉?奉深言:旧有井亭揭诗牌数百,今亡矣。又云:某犹见居民因锄地得柱础,刻蛟龙甚精巧,殆宫殿遗物,民皆屑之。○记镇江府金山

译又说:东门就是白门,走五里到保宁寺,原来是王介甫的旧宅。元丰年间,他上奏把住宅舍出改为寺院,朝廷赐给现在的匾额。兵火之后,只剩下几间破屋,当地人只称它为半山寺,说从城里到蒋山有十里,这里正好在中途。它处于空旷的野外,连鸡犬声都听不到;王介甫居住时就已经这样了。介甫进城时,一定乘小船沿沟向西走;如果向东经过蒋山,就骑驴前往。不久到达蒋山精舍,那大概是王氏的功德院。近年募集缘资重新建造,殿宇十分华美焕然。有一名修武郎某人脱去军籍,和他的老妇人一起烧指苦行,前后化缘所得的钱帛,用于土木工程的费用达数万。宝公塔在钟山顶上。钟山孤立在蒋山之中,坐在树梢上,先照到新月;三座轩的形势都能看见。询问宝公的刀、尺、扫帚,得知宋太宗时已经取入宫中。如今没有古物,只剩下秦▯喜施舍的锦衣和七宝念珠罢了。吃完饭后,乘竹舆去探访八功德池。水都来自山中,路上有分出的道路通往定林;子柔沿小路步行,我背着手杖等待他。回头望去,群山十分平阔,也看见了大江。不久子柔回来,说:“定林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于是一起到池边。过了一会儿才下山,又和子柔骑马奔驰,穿过松林,约走四五里到达介甫的坟庵,有一个僧人守护。平甫、和甫、元泽等人的坟墓彼此相望。太阳西斜时,我们回去,在半山寺休息。住持僧人拿出介甫的画像;屋壁后面塌陷处有一块小碑,刻着介甫《谢公墩绝句》和其他几首诗。自蒋山望向幕府山、覆舟山等山,景象十分优美。清凉寺在西门外,就是石头城。前面临江,后面依山,因为它在暑天也很清凉,所以得名清凉寺。式说它是齐、梁的别宫,过去是最有名的寺院;如今正在修葺,只剩下原来的形势。李氏的祭文和堂上的匾额都还刻在石上。静隐院、南唐报慈寺、御前诸军教场都在北门外。古代的元武湖是陈平蓄水、树木荫蔽的地方,如今已经成为平地。城中的铁塔寺,听说有两座铁塔,非常奇特;元懿太子的殡堂也在那里,但不能进入。漕司北厅就是王介甫的住宅。舍弃半山寺后,他便住在城中;府中有三段石碑,是吴孙皓时的碑。城中的青溪流入秦淮河,已经颇为淤塞荒废。路旁有一座庙,塑着两个女子,当地人说是张丽华和孔贵妃。南门外有铁索寺,有人说东晋时一位尼师从西天竺来到这里,于是为她建寺居住。忠襄杨公庙所祀的杨邦父,字敏道,是吉水人。建炎年间,他在金陵任职,金人攻破城池,寺臣向敌人投降,邦父却斥骂贼人而死,朝廷追赠抚恤,礼数加厚。前任帅守叶少蕴右丞常常撰写庙碑,最近得到他的碑稿,其中有“赞有位者”一句,因为刻碑时有所避讳,所以最终没有刻成。站在赏心亭可以望见城外新开凿的河,有人说:“王介甫任守时,开凿此河,是为了避开栾家矶数十里的险滩。”当地人又说:“不久前兀术攻陷金陵,韩世忠围攻得非常急迫,兀术一夜之间挖通另一条港道通到江边而逃走,这条河也因此称为新河。”华藏寺在遭兵火以前,竹木茂盛,屋宇宏丽,府中官吏有空闲时总来这里投壶饮酒,如今再也没有这样的景象了。南门外有高座寺,经过兵火后已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地方。当地人说:“从前这里松竹幽深,是著名的寺院。”我考察梁代慧皎《高僧传》记载:西域僧人帛尸黎密多罗在晋永嘉年间来到中国,当时人们称他为高座【疑有脱误】(大概像现在称僧人为“上座”。《高僧传》说:孙权初次建塔寺,所以称为建初寺)。他遇到战乱渡过长江,住在建初寺,王导、庚亮、周ダ等人都很敬重他。咸康年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葬在石子冈。成帝为他在墓上树立刹柱,后来有僧人在墓地建寺,仍称为高座寺。所谓石子冈,是孙峻抛弃诸葛恪尸体的地方。《三国志·恪传》说:“建业城南有长陵,名叫石子冈,死者都依傍那里安葬。” 直到今天,石子冈下的百姓仍然全都杂乱埋葬,这种情况由来已久。登上雨华台,这一带的山川、城郭全都可以看见;它的高度又超过览辉台,台上新建了几间屋子。冈峦仍然呈赭红色,正打算逐步栽种树木。到了春天,酒官总把这里作为旗亭,实在很不相称。考察唐代道宣《续高僧传》记载,梁代僧人法云曾在一座寺中讲《妙法华经》,忽然感动上天,花朵像飞雪一样满天空飘落,讲经结束后才停止,因此这座台就以此得名【“徭”疑为“由”或其他字】。法宝寺就在附近,我向几位父老询问,他们只能指认三阁迁移地基的地方。考察《吴志》:孙权十六年,把治所迁到秣陵;第二年筑石头城,把秣陵改名为建业。如今城东北的覆舟山就是当时所在之处。六朝时的台城虽然稍稍向南迁移,但大半仍在今天北城之外,所以出了北门几里地,都是平坦开阔之处。再往北,如今的教场一带,就是当时的元武湖【疑为“玄武湖”】。南唐建国后,宫室、城市更加向西南发展。本朝沿袭了这一格局,所以晋代的冶城如今在城内,成为天庆观;晋代用来防御外患的石头城,如今只在西门外;晋代跨越淮水的朱雀航,也是防御要冲,如今则已包入城中。大概自吴代以来,总共迁移了三次,每次迁移都舍弃东北而趋向西南,直到面对牛首山,把它作为天阙。左边映衬着钟山龙盘的形势,右边连接着石头城虎踞的形势,如今算是得到了这样的地势。主持僧奉深五十多岁,很能讲述旧事。他说:“兵火以前,寺院旁边全是园林亭台,四季游人不断;如今全都变成了营寨,只有这座寺没有遭到焚毁。讲堂非常低矮,传说是南唐的旧屋。”殿侧供奉着宝公像,据说是梁代所刻,即使不是梁代所刻,也已经存在很久了。寺前三块三品石各有一丈多高,形状十分丑怪,另一个名称叫阙石。政和年间,曾把它们运送到京师;辱井的石栏现在又在行宫中,这些遗迹已经再也看不到了,只能叹息而已。所谓辱井,是三个人一起投进去的井。井在寺南,十分狭小,但井水可以汲取。我认为地点大概确实是那里,但这口井却值得怀疑。世间传说二妃将要坠井时,眼泪浸染了石栏,所以石头的纹理像胭脂,俗称又叫胭脂井。有人说:“用帛擦拭,仍然会呈现这种颜色。”难道真有这种事吗?奉深说:“过去井亭中悬挂着数百块诗牌,如今已经没有了。”他又说:“我还曾看见居民因锄地挖出柱础,上面雕刻的蛟龙非常精巧,大概是宫殿的遗物,但百姓都把它们视为碎屑。” 记镇江府金山。

山在京口江心,号龙游寺,登妙高峰望焦山,海门皆历历。此山大江环绕,每风涛四起,势欲飞动。故南朝谓之浮玉山,别有小岛,相传为郭璞墓。大水不能没,下元水府亦在此。承平时,寺极盛,楼观几万楹。兵乱后,十无一二。绍兴末,复遭回禄。以虏使年例,登赏官亟营葺之,复不逮于前。惟自歙州门过经藏,屡经兵火,岿然独存。当时歙人造此,因以为名。谚云:“金山山里寺,焦山寺里山。”○记太平州牛渚矶己卯九月甲申,自宣城考试回,过太平州,回至采石镇,渡夹登牛渚矶,(凡有石临水曰矶)俯见大江,闵然犀之,取祸傍顾荒台。痛捉月之陨,身遥瞻西岸,思樊若水之献策。登临虽乐,随以怅然。中元水府祠在矶上,又有蛾眉亭,望天门山最为绝景。天门山即东梁山,西梁山在太平州之南,太白诗云:“两岸青山相对出”,谓此也。望夫山在镇之下十里,太白姑熟十咏之一也。世传太白因醉溺江,故有捉月台,而梅圣俞诗云:“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下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鲸上青天。”盖信此而为之说也。《旧唐书本传》乃云:“白饮酒过度死于宣城。”《新唐书》云:“李阳冰为当涂令,白依之而卒(是时当涂未为州隶宣城)。”而阳冰序白集亦谓:“白疾,亟枕上授简,俾予为集序。”初无捉月之说,岂古不吊溺,故史氏为白讳邪,抑小说多妄而诗老好奇,姑假以发新意邪否者?白诚不幸兴极,而忘生亦哀之而已,何以讳为哉?○记西湖登览壬午三月己亥晴,与芮国器、程泰之、蒋子礼同行,上风篁岭酌龙井,入寿圣寺,拜赵清献公、苏翰林。僧辨才画像观。乙亥二月,与张德庄、周孟觉同游,时题字。寺有海棠一株,盖苏公手植,僧颇有能道。元▯间,诸公谈论自言得于其师云。午饭后,过长耳相院,泰之读书处也。与国器弈于山亭,小酌而去。道傍有六通院,无足观,遂徭支径扣邓氏时思庵。庵僧导至石屋,嵌空可爱,进寻水乐洞声,如今琴筑。音节天成,以路僻人罕知者,舍马上烟霞岭。国器子礼至中道,惮其险,予乃与泰之自往至寺亦惫矣。少休,秉烛入洞,深十二丈,上下平阔近城郭,不易得也。归饮净慈,食鸡甚美。徵事戏为联句数十,韵如日膳、双月、攘一之类语,甚工。○易安斋易安斋溪石画开,仿佛虎邱之剑池,但小耳。山径甚邪狭,斩曲木随其形势而为栏循。其上有数小亭,傍结草庵仅容膝。自窗中望涛江际天,如发鸡{雍山}也。僧宗表年八十八,上遇郊▯,宿斋,往往过之。至今设御榻,而皇城司遣亲事官为阍者。○记阁皂登览乾道癸巳春,予蒙恩守富沙郡。自卢陵舟行,望东岸山势连延,如豫章之西山。舟人曰:“此阁皂山也。”行次清江,引疾丐祠。冬十月始得报可,遂以丁卯黎明肩舆为阁皂之游。初谓峤岭路差,近至则峻甚,约三十里乃抵山间。阁言山形,皂言山色(按乐氏《寰宇记》,此山为神仙之修馆,旧隶吉州,今属江之清江县),盖七十二福地之一,惟凌云峰最为峻极。汉张道陵、丁令威,吴孙权时葛孝先,皆有炼丹坛井(闻在后山顶,不果游)。流水号葛憩源,葛君燕息处也。水自宫后出,流半里余,声潺潺,行石问,桥跨其上,号鸣水台。傍有古杉,根围数丈,十余年前为过客所焚(宫中尚有古杉一株,横枝四出,盘如鹿角,不知其几年矣)。入门即御书阁,横连十一间,徭阁而望,四山环合,仅有一径斜出,其外复锁以华山两重(江行望之连延如两山),真神仙窟宅也。阁后即坛,翼以修廊,又其后即殿宇,道士数十,房分居左右,各治厅馆,颇华洁,仍为楼,以奉像设,有足观者。按古碑,此本灵山馆,焚于隋,至唐有道士程信然,望气至此,掘得铁钟一口,下有玉石像一座,高尺余,逐立草堂。先天元年,孙道冲始立台殿,赐名阁皂观。大唐三洞道士许元真撰《山记》云:“吉州属邑,曰新涂。去县癸地八十里,有阁皂山。山北有金仙观,相传丁令威修道之所。宝应元年亦移于此,令威坛井及石上履迹存焉。咸通中遭火,惟古钟玉像存,寻有处士杨荐父子,次第葺之(已上并见唐广明元年道士许元真记中所谓:玉石天尊像甚小而重,又有两躯侍立亦玉石也。钟在殿傍,视其文乃咸通十三年铸。而云:隋开皇十四年钟何也?岂别有钟而不存耶)。”本朝熙宁间,吉州通判,双渐郡人。

译金山在京口的江心,寺院名叫龙游寺。登上妙高峰眺望焦山,海门都清清楚楚可见。这座山被大江环绕,每当风涛四起,形势仿佛就要飞动起来。因此南朝称它为浮玉山。另有一座小岛,相传是郭璞的墓。即使洪水也不能淹没这里,水府下元神也在此处。太平安定时,寺院极其兴盛,楼阁房屋几乎有万间。兵乱以后,十间只剩一两间。绍兴末年,又遭遇火灾。按照接待虏使的年例,登临观赏的官员急忙营造修葺,但仍比不上从前。只有从歙州门经过的经藏,屡经兵火却巍然独存。当时歙州人建造了它,所以以歙州为名。俗语说:“金山山里有寺,焦山寺里有山。” 记太平州牛渚矶。己卯九月甲申日,我从宣城考试回来,经过太平州,回到采石镇,渡过江后登上牛渚矶(凡是有石头临水的地方都叫作矶)。俯视大江,心中怜惜犀【原文“闵然犀之”疑有讹脱】,取祸傍顾荒台【原文疑有串讹】。我痛惜李白捉月而死,远远眺望西岸,想到樊若水献策之事。登临虽然快乐,随即又感到惆怅。中元水府祠在矶上,另外还有蛾眉亭;眺望天门山,是最为奇绝的景色。天门山就是东梁山,西梁山在太平州南面,李白诗中所说“两岸青山相对出”,指的就是这里。望夫山在采石镇下游十里,是李白《姑熟十咏》中的一处。世间传说李白因醉酒溺死江中,所以有捉月台;梅圣俞诗说:“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下应暴落饥蛟涎,便当骑鲸上青天。”大概是相信这个传说才这样写的。《旧唐书·本传》却说:“李白饮酒过度,死于宣城。”《新唐书》说:“李阳冰任当涂令,李白依附他而死(当时当涂还没有升为州,隶属于宣城)。”李阳冰为李白诗集作序,也说:“李白病重,临终在枕上交给我文稿,让我为诗集作序。”其中完全没有捉月的说法。难道是古人忌讳溺死,所以史官替李白隐讳吗?还是小说多有虚妄,而梅圣俞喜欢猎奇,姑且借此传说来抒发新的意趣呢?李白如果确实是在兴致极高时不幸身亡,即使忘记了自身安危,也只是令人哀痛罢了,有什么值得隐讳的呢?记西湖登临游览。壬午三月己亥日,天气晴朗,我与芮国器、程泰之、蒋子礼同行,登上风篁岭,在龙井饮酒,进入寿圣寺,拜谒赵清献公和苏翰林。观看僧人辨才的画像。乙亥二月,我与张德庄、周孟觉同游,当时题了字。寺中有一株海棠,大概是苏公亲手栽植的,僧人很能讲述有关情况。他说元祐年间,诸位公卿谈论此事时,都说是从自己的老师那里听来的。午饭后,经过长耳相院,这里也是程泰之读书的地方。我与芮国器在山亭下棋,略饮几杯后离去。路旁有六通院,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地方,于是转入小路,敲开邓氏时思庵的门。庵中僧人引导我们到石屋,石屋嵌在山中,空旷而可爱;继续进去寻找水乐洞,洞中的声音如同琴瑟钟筑,音节天然形成。因为道路偏僻,很少有人知道这里,便舍弃马匹,登上烟霞岭。芮国器、蒋子礼走到半路,害怕道路险峻,我于是与程泰之独自前往,到寺里时也已经疲惫不堪。稍稍休息后,拿着蜡烛进入山洞。洞深十二丈,上下都平坦宽阔,几乎可以俯视城郭,实在不容易遇到这样的地方。回来后在净慈寺饮酒,吃的鸡肉非常鲜美。我们以此事为题开玩笑作联句数十首,所用韵包括“日膳、双月、攘一”等字样,写得很工巧。易安斋。易安斋的溪流和岩石分开形成景致,仿佛虎丘的剑池,只是小一些罢了。山路非常曲折狭窄,便砍取弯曲的树木,顺着地势做成栏杆。上面有几座小亭,旁边搭着草庵,仅仅能容下膝盖。透过窗户望去,涛江与天空相接,如同发鸡【“雍山”疑为地名或文字讹误】。僧人宗表八十八岁,我奉命遇到郊祀时斋戒住宿,往往经过这里。直到今天,这里仍设置着御榻,由皇城司派亲事官担任守门人。记阁皂山登临游览。乾道癸巳年春天,我承蒙皇恩任富沙郡守。从卢陵乘船前行,望见东岸山势绵延,像豫章西面的山。船夫说:“这就是阁皂山。”船行到清江时,我因病请求任祠禄官。冬十月才得到准许的答复,于是丁卯日黎明,乘轿前往游览阁皂山。起初以为山岭道路只是稍微险峻,近前才知道非常陡峭,大约走三十里才到达山间。阁是说山的形状,皂是说山的颜色(考察乐史《寰宇记》,此山是神仙修炼的馆舍,过去隶属吉州,现在属于江之清江县),大概是七十二福地之一,只有凌云峰最为高峻。汉代张道陵、丁令威,吴孙权时的葛孝先,都有炼丹坛和丹井(听说在后山顶上,最终没有去游览)。有一处流水名叫葛憩源,是葛仙君燕息的地方。水从宫观后面流出,流过半里多,水声潺潺,在山石间流行,桥横跨其上,称为鸣水台。旁边有一株古杉,树根周围有数丈,十多年前被过路客人焚毁(宫中还留有一株古杉,横枝向四面伸展,盘曲如鹿角,不知已有多少年了)。进门就是御书阁,横向连接十一间房屋。登上楼阁远望,四面山峰环绕,仅有一条小路斜向外伸出,外面又被两重华山封锁起来(从江上行船望去,山势绵延,像两座山),真是神仙居住的洞府。御书阁后面就是坛,左右以长廊辅翼;再往后就是殿宇。道士有几十人,房屋分列左右,各自管理厅堂馆舍,颇为华美洁净;又建有楼阁,用来供奉神像,有些确实值得观赏。考察古碑,这里原本是灵山馆,隋代被焚毁;到了唐代,有道士程信然望见这里的云气来到此处,挖出一口铁钟,下面还有一座一尺多高的玉石像,于是逐渐建起草堂。先天元年,孙道冲开始修建台殿,赐名为阁皂观。大唐三洞道士许元真撰写《山记》说:“吉州所属的县邑有新涂县。县城在癸方八十里外,有阁皂山。山北有金仙观,相传是丁令威修道的地方。宝应元年也迁到这里,丁令威的坛、井以及石头上的脚印都还存在。咸通年间遭遇火灾,只有古钟和玉像保存下来;不久有处士杨荐父子,先后加以修葺。”以上都见于唐广明元年道士许元真的记载,其中所谓:“玉石天尊像很小却很重,另外还有两尊侍立像,也都是玉石的。钟在殿旁,察看钟上的文字,原来是咸通十三年铸造的。但记载又说是隋开皇十四年的钟,难道另有一口钟而已经不存在了吗?本朝熙宁年间,吉州通判是双渐,郡中人。”

中大夫杨申及元▯中江西运副张商英等,并有记事,多异同,盖失于互考耳,大概言此观在江南。李氏号元都,至真宗祥符元年避讳,改景德观。天禧庚申,尝经火,熙宁丙辰又火,政和八年用守臣之请,改赐《崇真》为额,给元始万神铜印一,授法▯则用之,盖天下受▯惟许金陵之茅山、信州之龙虎山与此山为三云。晚管辖道士李汉卿、知客王次鼎来置酒,道士陈彦举者年七十五。稍能诗以二篇为赠,又出政和中礼部给经论科出身黄牒,且云:“尝为丹林郎,犹文臣修职郎也。”夜宿客馆,读天复四年孙▯、李洞、宋齐邱、沈彬、孟宾于、徐铉、陶渊诗牌,本朝陶弼有诗,得道之士伊梦昌有诗,又有通判陈孟阳长韵。备通山中景物,常平周彦质三诗亦好。《图经 河图记》云:“诸山之形宛转朝揖,大则如城,小则如阁,草木茂异,土良水清。”戊辰,早瞻礼玉像及四朝御书(大宗、真宗、仁宗、德寿宫)、芝草(封禅泰山,几得一十八万有余,分赐名山宫观,而二本在此)、葛先封冲应真人告(崇宁三年慕容彦逢行),授▯印。道士徐次坚识予于庐陵,邀至其院,求快轩诗,未暇作也。李汉卿再具饭,遂行。繇白坑入沙路冈,冈之下有龙兴院。饭仆而行,地颇平,非峤岭比,晡时复至舟中。

译中大夫杨申以及元祐年间任江西运副的张商英等人,都有记事,彼此多有不同,大概是因为没有互相考订的缘故。大体上都说这座道观在江南。李氏时称为元都,至真宗祥符元年因避讳改名为景德观。天禧庚申年,曾经遭遇火灾;熙宁丙辰年又遭火灾。政和八年,按照守臣的请求,改赐“崇真”为匾额,赐给元始万神铜印一枚,授予法▯时使用;据说天下接受法▯的地方,只有金陵的茅山、信州的龙虎山和此山三处。傍晚,管辖道士李汉卿、知客王次鼎来置办酒席,道士陈彦举七十五岁。他稍微会作诗,写了两篇诗赠给我;又拿出政和年间礼部颁发的经论科出身黄牒,并且说:“我曾任丹林郎,这相当于文臣的修职郎。”夜里住在客馆,读到天复四年孙▯、李洞、宋齐邱、沈彬、孟宾于、徐铉、陶渊的诗牌。本朝陶弼有诗,得道之士伊梦昌有诗,另有通判陈孟阳的长韵诗。诗文都详细写到了山中的景物,常平官周彦质的三首诗也很好。《图经·河图记》说:“各山的形势曲折回旋,彼此像朝拜一样相对;大的如城,小的如阁;草木繁茂奇异,土质肥沃,水流清澈。” 戊辰日清早,我瞻礼玉像以及四朝御书(大宗、真宗、仁宗、德寿宫),又观看芝草(封禅泰山时,几乎得到十八万余本,分赐给名山宫观,其中两本在这里),接受葛先封为冲应真人的告文【“葛先封冲应真人告”疑为“葛仙封冲应真人诰”】,授予▯印【字形疑为“箓印”】。道士徐次坚曾在庐陵认识我,把我邀请到他的院中,请我作《快轩诗》,但我没有空作成。李汉卿再次备办饭食,我于是启程。经由白坑进入沙路冈,冈下有龙兴院。我让仆人吃饭后继续赶路,这里的地势颇为平坦,不像峤岭那样险峻;申时又回到了船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