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宋景文公博极群书,其《笔记》云:“余见今人为学不及古人之有根抵,每亦自愧。常读式目中有任器字,注曰未详,且任器乃荷担之具,杂见子史中,何言未详?”予谓《周礼》“牛人以载公,任器乃六经”语,而景文但引子史,何耶?○陈无己字称欧阳公陈无己作《平甫文集后序》,以字称欧阳文忠公,至曾子固则曰南丰先生,又曰先生之后陈师道。呜呼!无己学于南丰,尊之宜矣,然尊其父而轻其祖,何也?唐立夫曰:“四海欧永叔也,无己何尊焉?至于得道之师,则不可以不别。”○记陆务观二说陆务观云:“苏子容闻人引故事,必就令捡出处。”司马温公闻新事即录于册,且记所言之人。故当时谚曰:“古事莫语子容,今事勿告君实。”又曰:“元丰中,何洵直请改归陕之陕从山,以别陕西之陕。朝廷从之,下少府监改铸峡州印。监丞欧阳▯言:陕从两人,陕从两入,不当改。然卒用洵直言改之。”○辨楮币二字古有三币,珠玉为上,金次之,钱为下。自秦汉专以钱为币,近岁用会子,盖四川交子法,特官券耳。不知何人目为楮币,自以为雅,通上下皆效之,遂入殿试御题。乾道中试贤良李厚,时相叶梦锡委密院编修官楼锷代撰策题,其中亦用此二字。币者可用之物,俗人创楮币二字,已而通上下皆用。若正言之,犹纸钱也,乃以为文,何耶?其后,丙戌策士、辛卯试贤良亦复通用,寿皇《圣政录》亦循例用之矣。○楷木槐简以楷木为上,予家世传一笏,登第者乃许执。兵火后,旧物无孑遗,独此笏在予处,每叹子弟未有能当之者。木纹纵者,如点横者,特异于他木,出于兖州之孔林。顷在长沙见教授项安世云:“其妇翁任▯尝ヘ阶州,境内产楮槐。”疑即此木。盖孔子时武都属氏羌,未通中国,弟子自远方携植墓林中,后世转阶从木而音则同。○临安四门所出车驾行在临安,土人谚云: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盖东门绝无民居弥望,皆菜圃。西门则引湖水注城中,以小舟散给坊市。严州富阳之柴聚于江下,繇南门而入。苏湖米则来自北关云。○辨知后典误唐藩镇于邸院,有知后官。《五代会要》载曾任节度至刺史等,则责本道进奏知后院状。唐明宗问赵凤:“进奏官此外何官?”凤曰:“府县发递知后之流。”上曰:“乃吏卒耳。”本朝诸县至今各有之,掌付受往来文书,其来已久。杨大年《别集》第六卷答《董太传书》云“本县知后官送到书一封”,此其证也。予年十五六时,见一亲戚初权县,知后典展参怒曰:“汝卤莽,乃以只候为知后乎?”予窃哂之。后十余年,则所在往往改称只候矣。比官湖南,读新修《长沙志》亦用只候字。因命搜旧牍,惟五十年前,潮阳刘▯方明为守,曾令改正,随即如故。○亭堂单用二字凡亭堂台榭牌额单用所立之名,而不书亭堂之类,始于湖上僧舍。中官流入禁中,往往效之,今无问贤愚例从之矣。设若一字,如名怡亭快阁之类,又当如何也?○蛰燕予尝记岁暮舟行吉水江路,值天气暄甚,偶岸圮,蛰燕满江而飞。又寓昆山时,归家拆旧土桥,易以砖石,其中皆蛰燕,以此辟海上乌衣国之说。后见朱翼新仲《猗觉寮杂记》亦载此事,且引晋郗鉴为兖州刺史,掘野鼠蛰燕食之,又引元稹诗:“春风吹送廓庑间,秋社吹将嵌孔里。”其理甚明。○卜昭庆钟临安西湖南山昭庆寺,有钟在楼上。东坡写竹尚可辨,竹下题云:“夫子方明弼、康道、嘉甫、子瞻同游南昭庆寺,庚午八月日题。”予绍兴庚辰往观,明年再往,则已茫昧,后移往镇江府谢后功德院,不复可见。○牛鱼绍兴辛巳,予为秘书省正字。正月癸未,迎驾。同馆王十朋望见周麟之枢密,目为鱼头公。问其故,云:“前岁为大金哀谢使,虏主喜之,享以所钓牛鱼,非旧例也,枢公糟其首归献于朝,故有此号。虏中甚贵此鱼,一尾直与牛同。”(赞宁《物类相感志》引《博物志》:东海有牛鱼,其形如牛,剥其皮悬之。潮水至,则毛起,退则毛伏。今东牟有海牛岛,其牛无角,足似龟,长丈余,尾若点云)○齿后官卑主事省中合夏药,予以齿后众人当主其事。洪景卢云:“京师宰执八人,右丞以官卑掌堂厨。”亦此义也。○省吏补牒绍兴三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省吏自孔目官沈▯而下,递迁一级,皆给绫牒,赞辞如补太学生者。其首云“牒件某人”云云,其末云“补充史馆某职”。盖熙宁以前定本也。○州名为戏或云:“京师省榜将出,人谓秀才得则阆州梓州,落则邛州汉州。”盖取州名侮之也。○划龟客云:“欲放龟当划其甲,如是乃不神而可以全生。”○荠花客云:“清明日收荠菜花悬灯上,可避飞蛾。”○蟠桃核酒杯
译宋景文公博览群书,他在《笔记》中说:“我看到如今人的学问不如古人有根基,常常也为自己感到惭愧。我曾经读《式目》,其中有‘任器’一词,注释说‘未详’;而且任器就是挑担的器具,在诸子书和史书中都多有出现,为什么说不详呢?”我认为,《周礼》说“牛人以载公,任器乃六经”,任器明明见于六经,景文却只引用诸子书和史书,这是为什么呢?○陈无己字称欧阳公 陈无己撰写《平甫文集后序》,称欧阳文忠公的字,至于曾子固却称“南丰先生”,又称“先生的后学陈师道”。唉!无己向南丰学习,尊敬他是应该的;然而尊重他的父亲,却轻视他的祖父,这是为什么呢?唐立夫说:“天下人都称欧阳永叔,陈无己有什么可尊称的?至于传授自己道理的老师,却不能不加以区别。” ○记陆务观二说 陆务观说:“苏子容听到有人引用旧事,必定要当面命令他查考出处。司马温公听到新事,马上记录在册子上,并且记下讲这件事的人。所以当时有谚语说:‘古事不要告诉子容,新事不要告诉君实。’又说:‘元丰年间,何洵直请求把“归陕”的“陕”改为从山的字形,以区别于陕西的“陕”。朝廷同意了他的意见,下令少府监改铸峡州的印。少府监丞欧阳▯说:‘陕字从两个人,陕字从两个人,不应当改。’然而最终还是采用何洵直的意见改了。” ○辨楮币二字 古代有三种货币:珠玉为上,金其次,钱为下。自秦汉以来专门把钱作为货币,近年使用会子,大概是沿用四川交子的办法,不过是官府发行的券而已。不知是谁把它称作“楮币”,自以为文雅,上下各级都跟着使用,后来竟进入殿试的御题。乾道年间考试贤良时,李厚应试;当时宰相叶梦锡委托密院编修官楼锷代拟策题,其中也用了“楮币”二字。“币”是可以使用的物品,俗人创出“楮币”二字,后来上下都使用了。若按正确的说法,它仍然不过是纸钱,却把它当作文雅的词,这是为什么呢?后来丙戌年策试士人、辛卯年考试贤良,也都继续通用这个词,寿皇的《圣政录》也沿袭惯例使用了它。○楷木 槐简以楷木为上品。我家世代相传一根笏板,只有考中进士的人才允许持用。兵火之后,旧物没有一点 ಉಳ存,唯独这根笏板还在我手中;我常叹息子弟中还没有谁有资格承当它。木纹纵向的像点,横向的像画,和其他木材特别不同,产自兖州的孔林。最近我在长沙见到教授项安世,他说:“他的岳父任▯曾经ヘ阶州,境内出产楮槐。”我怀疑这就是楷木。大概孔子在世时,武都属于氏羌,尚未与中国相通,孔子的弟子从远方带来树木,栽种在墓林中;后世把‘阶’改成木旁,读音却相同。○临安四门所出 皇帝驻跸临安时,当地人有谚语说:“东门出菜,西门出水,南门出柴,北门出米。”这是因为东门一带远望完全没有民居,全是菜圃。西门则把湖水引入城中,用小船分送给各坊市。严州、富阳的柴薪聚集在江下,从南门运入。苏州、湖州的米则从北关运来。○辨知后典误 唐代藩镇的邸院中设有知后官。《五代会要》记载,曾经任节度使至刺史等职的人,都责令本道进奏官递送知后院的文状。唐明宗问赵凤:“进奏官之外还有什么官?”赵凤说:“就是府县传递文书、担任知后的那类人。”皇上说:“那不过是吏卒罢了。”本朝各县直到现在仍都有这种人,掌管收发往来的文书,这种设置由来已久。杨大年《别集》第六卷《答董太传书》中说“本县知后官送到书一封”,就是证据。我十五六岁时,见一位亲戚刚开始代理县令,知后典展参怒斥他说:“你太冒失了,竟然把只候当作知后吗?”我暗自嘲笑他。十多年后,各地往往把名称改为只候。等到我任职湖南时,读新修的《长沙志》,其中也使用“只候”这个词。于是命人搜查旧档,只有五十年前潮阳人刘▯方明任知州时,曾下令改正,随后却又恢复原样。○亭堂单用二字 凡是亭、堂、台、榭的匾额,只单独使用所取的名称,而不写“亭”“堂”等字样,起源于湖上的僧舍。宦官流入禁中后,往往仿效这种做法,如今无论贤愚,都一概照此办理。假如名称只有一个字,例如“怡亭”“快阁”之类,又应当怎么办呢?○蛰燕 我曾记得岁末乘船经过吉水江路,正遇天气非常暖和,偶然岸壁坍塌,蛰伏的燕子满江飞舞。又一次住在昆山时,回家拆掉旧土桥,改用砖石修建,桥中竟全是蛰伏的燕子;由此可以驳斥海上乌衣国的说法。后来看到朱翼新仲的《猗觉寮杂记》,也记载了这件事,并且引用晋代郗鉴任兖州刺史时,挖掘野鼠和蛰燕来吃的事;又引用元稹的诗句:“春风吹送到廊庑之间,秋社吹将它们送进洞孔里面。”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卜昭庆钟 临安西湖南山的昭庆寺,楼上有一口钟。东坡所写的竹子至今还可以辨认,竹子下面题写着:“夫子方明弼、康道、嘉甫、子瞻同游南昭庆寺,庚午八月日题。”我在绍兴庚辰年去观看,第二年再去时,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后来这口钟迁往镇江府谢后功德院,便再也看不到了。○牛鱼 绍兴辛巳年,我任秘书省正字。正月癸未日,迎接皇帝车驾。同馆的王十朋望见枢密王十朋?周麟之,称他为“鱼头公”。问他为什么这样称呼,他说:“前一年他担任大金哀谢使,金主很喜欢他,拿自己钓到的牛鱼来宴请他,这不是旧例。枢密公把鱼头糟制后带回来献给朝廷,所以有了这个称号。金人非常看重这种鱼,一条鱼的价值与一头牛相等。”(赞宁《物类相感志》引《博物志》说:东海有牛鱼,形状像牛,把它的皮剥下来悬挂起来。潮水到来时,毛就竖起;潮水退去时,毛就伏下。如今东牟有海牛岛,岛上的牛没有角,脚像龟脚,身长一丈多,尾巴像点染的云。) ○官职资历较浅的人主管事务 省中合制夏季服用的药物时,我因为资历排在众人之后,应当主管这件事。洪景卢说:“京师的宰执有八人,右丞因为官位较低,掌管堂厨。”也是这个意思。○省吏补发牒文 绍兴三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省吏从孔目官沈▯以下,依次升迁一级,都发给绫制牒文,赞辞同补授太学生时一样。牒文开头说“牒件某人”等语,结尾说“补充史馆某职”。这大概是熙宁以前制定的格式。○拿州名开玩笑 有人说:“京师省试榜单将要公布时,人们说,考中秀才的就是阆州、梓州,落榜的就是邛州、汉州。”这是借州名来讥笑他们。○划龟甲 客人说:“想把龟放生,应当划破它的甲,这样它就不再神异,便可以保全性命。” ○荠菜花 客人说:“清明日采收荠菜花,悬挂在灯上,可以避开飞蛾。” ○蟠桃核酒杯
九月己卯,读张唐英《后蜀纪事》:“孟昶二十年十二月,中书舍人刘光祚进蟠桃核酒杯,云得于华山陈抟,赐帛五十匹。”因记先世尝藏桃核,可受酒二升,与此正同。○治头风方张大猷太监云:“治头风而吐泻,用枳壳、白术末煎汤下。青州白丸子神效,李与几左司中也。”○以名相戏辛巳正月癸未,校书郎冯方云:“刘▯尝因事戏王觌云:‘公何故见卖?’王答云:‘卖公值甚分文。’”各指其名也。○谢石拆字谢石善拆字,徽宗尝书朝字密遣人试之,石即呼万岁。其人曰:不得乱道。石曰:十月十日生,非今上而谁?高宗幸浙,书杭字,石曰:兀术且至矣。梁汝嘉再召,朝廷复欲处以户部尚书,写阁字,石曰:门宇为两户,必再为地官。十八日见帝,或又书闲字,石曰:公□改官日有余,而月不足,亦谓门字也。其人果因以闰月计数少十八日。又有以此字问之,则曰士也,门中有人就木,已而皆验。既归,蜀人有士人文觉戏以乃字为问,谓其无可拆也。石曰:及字不成,君终身不及第。有人遇于途,告以妇不能产,书日字于地,石曰:明出地上得男矣。其验如此。每于肆中以牌写千字,不识字者任其所指,祸福皆应。邵溥尚书第三子不肖,遇其拆字即加窘辱,石甚畏之。石在徽宗时,尝特补承信郎,后因范觉民作相,讨论追夺。一日谓石:“我能拆字。”石诘之,则曰:“尔姓谢,所谓身在讨论之中。名石则终身右选不能出头。”闻者大笑。○州郡请印牌予少年随侍,见州郡请印银裹牌,其下并刻旧官押字。新官既上,执书者唱云:“取指挥劈牌,即以刀碎之意”,不以为然。其后守潭,则请印银牌下无押字。遇请印,旋押,印出即拭去,遂免。交承劈牌似为得体不知他处。今如何又三省枢密院于牌之下,用纸腰封而请押字。若遇改易,不过换封,亦有体也。○漳州少侍从淳熙十二年八月,祭酒颜师鲁除权礼部侍郎。师鲁漳州人,自言本朝二百余年,虽士人不少,然未有官至近侍者。考之杂说,唐元和中曾有潘存实为户部侍郎,然亦不审也。○宪台宪部刑部也,宪台御史台也。今直以诸路刑狱为宪,虽圣旨处分,敕令所立法及凡安抚提刑司处,皆以师宪为称,而提刑告词并曰宪台,其失多矣。○辨幞字▯巴幞之幞音服,当如此写。故《玉篇》与▯巴字相连,今通上下皆作复字,乃福音。如学士院自祖宗时赐外蕃及群臣进物,皆云夹复,今既重复,不应又用夹字。○种植之法史直翁云:“种竹法正月用一日,二月用二日,自是随月定日,无不活者。”庆元丙辰春,故人前梧州守祝华继张相过,云顷在严州,见康与之以糟杂细糠和土种竹,随即茂盛,明年生笋成林。种荷花以羊角提水池中立成。又永丰宰汪文振子泉云临安贵人家种竹木以麦拌土置根下,虽盛夏亦生。○张循王赐第张循王俊赐第,以绍兴壬戌六月六日盖造,至嘉泰壬戌六月六日焚荡,惟馀一楼。甲子正周,亦异事也。○天井巷井临安府有天井巷,莫知其繇。壬戌岁,张循王府房廊遗漏,掘得古井,阔数丈,其水甚清,井口刻后唐清泰二年开,盖钱王时也。今以嘉泰二年复出,方悟巷名以此。○纪梦丁丑十一月二巳甲子,夜梦从人问出世法、甚切而不许。大略告以世缘薄福基浅,毋贪禄以招祸,纵欲以损年,此殆《周官》所谓正梦耶?壬午三月戊戌雨夜梦,题门关曰宵距。○曾少监梦徐汉英宫教云:“今军器曾少监乙卯省试,梦汪汪作状元,遂改名汪以应之。”是年汪洋作魁,而特奏名第一人乃汪乔年也。二汪皆信州人。○记李秀叔梦乾道中,李彦颖秀叔为吏部郎官,尝语予:“梦李泰发参政相访争坐主位”,泰发云:“我李参政也”,秀叔亦云:“我李参政也”,纷争久之。又出一纸记责降两府姓名。予戏之云:“公必为参政。”秀叔亦自喜。至淳熙中龚茂良实之既去,秀叔以参政行相事,会史浩直翁将再相,出知绍兴府。后数年再召,复与予同为参政。枢庭阙长予尝逊,彦颖以其先进当迁也,寿皇不可。秀叔尝曰:“只为同知,亦何不可?”盖疑前梦也。不数月,坐谏议大夫张大经论列而去,信乎官职皆前定也,不特如此,二人皆有子登甲科。年皆八十余,但泰发早达晚困,秀叔晚达而享福以终耳。○记先太师先夫人寿数偶同
译九月己卯日,我读张唐英《后蜀纪事》:“孟昶二十年十二月,中书舍人刘光祚进献蟠桃核制成的酒杯,说是从华山陈抟那里得到的,赐给他绢帛五十匹。”于是记起先世曾经收藏过桃核,能容纳二升酒,和这里所说的完全相同。○治疗头风的方剂 太监张大猷说:“治疗头风而出现呕吐、腹泻,可用枳壳、白术研成末,煎汤送服。青州白丸子有奇效,左司李与几也用过。” ○拿名字开玩笑 辛巳年正月癸未日,校书郎冯方说:“刘[缺字]曾经因为一件事戏弄王觌,说:‘您为什么被出卖了?’王觌回答说:‘卖您能值几个钱?’”两人都是拿对方的名字来开玩笑。○谢石拆字 谢石擅长拆字。宋徽宗曾经写了一个“朝”字,秘密派人去试探他,谢石立即呼喊万岁。那人说:“不能胡说。”谢石说:“十月十日出生的,除了当今皇上还能是谁?宋高宗巡幸浙地时,写了一个‘杭’字,谢石说:‘兀术将要来了。’梁汝嘉再次被召用,朝廷又想安排他任户部尚书,他写了一个‘阁’字,谢石说:‘门中有两个户,必定要两次担任地官。’十八日见皇帝时,有人又写了一个‘闲’字,谢石说:‘您改官的日子有余,而月份不足;这也可以解释为“门”字。’那人果然因为闰月计算而少了十八天。又有人拿这个字问他,他说:‘这是“士”字,门中有人走近树木。’后来都应验了。谢石回到蜀地后,有个士人文觉故意拿“乃”字来问他,说这个字没有办法拆。谢石说:‘“及”字尚且不能构成,你终身也不能中进士。’有人在路上遇到谢石,告诉他妻子不能生育,便在地上写了一个“日”字,谢石说:‘光明从地上升起,会生男孩了。’他的拆字如此灵验。他常常在店铺中用牌子写一个“千”字,让不识字的人任意指出,所问祸福都能应验。尚书邵溥的第三个儿子不成器,每逢遇到谢石拆字,就使他受到窘辱,谢石非常害怕他。谢石在宋徽宗时,曾特别补授承信郎;后来因范觉民任宰相,经过议论,追夺了这一官职。一天,有人对谢石说:“我也能拆字。”谢石追问他,他说:“你姓谢,就是所谓身处议论之中;你的名字是石,意味着终身任右选,也不能出头。”听到的人都大笑。○州郡请用印牌 我年轻时随侍任职,见过州郡请用印信的银裹牌,牌下还刻有旧官的押字。新官上任后,执书的人唱道:“奉指挥劈牌。”这实际上就是用刀把牌劈碎的意思,但人们并不认为不妥。后来我任潭州知州,发现请用印信的银牌下面没有押字。遇到请印时,临时押字;印发出后立即擦掉,于是免去了劈牌。交接时劈牌似乎被认为合乎体制,不知其他地方是否如此。如今三省、枢密院又在牌子下面用纸作腰封来请押字。遇到改换时,只需更换封纸,也很合乎体制。○漳州很少有侍从官 淳熙十二年八月,祭酒颜师鲁被授予权礼部侍郎。师鲁是漳州人,他自己说,本朝二百多年,士人虽然不少,但还没有人做到近侍之官。我考察各种杂说,唐元和年间曾有潘存实任户部侍郎,但这件事也不确切。○宪台 宪部就是刑部,宪台就是御史台。如今却把各路刑狱之官直接称作“宪”,即使是圣旨处分、敕令所制定的法律,以及安抚司、提刑司所处理的事务,也都用“师宪”作为称呼;提刑的告词还一概称为“宪台”,错误实在太多。○辨析“幞”字 ▯巴幞的“幞”读作“服”,字应当这样写。所以《玉篇》中它和▯巴字相连。如今上下通行都写作“复”字,却读作“福”音。比如学士院自祖宗朝以来,赐给外蕃和群臣进献的物品,都称作“夹复”;如今既然已经是“重复”,就不应再使用“夹”字。○种植的方法 史直翁说:“种竹的方法是,正月选初一日,二月选初二日,依此随月份确定日期,没有不成活的。”庆元丙辰年春天,故人、前梧州知州祝华继到张相家来,说他近来在严州时,见康与之用酒糟和细糠拌土种竹,竹子随即茂盛,第二年长出竹笋,形成竹林。种荷花时,用羊角把水提到池中,荷花就会立刻成活。又有永丰县令汪文振的儿子汪子泉说,临安贵人家种竹木时,用麦子拌土放在根下,即使盛夏也能生长。○张循王所赐宅第 张循王张俊所获赐第,于绍兴壬戌年六月六日开始建造,到嘉泰壬戌年六月六日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座楼。甲子年轮循环一周,日期又恰好相同,也是一件奇事。○天井巷的井 临安府有天井巷,没有人知道它得名的缘由。壬戌年,张循王府的房屋廊舍因漏水修理,挖出一口古井,井宽数丈,水非常清,井口刻着“后唐清泰二年开”。这大概是钱王时期的遗迹。如今在嘉泰二年又重新发现,才明白巷名就是由此而来。○记梦 丁丑年十一月二巳甲子日,夜里梦见跟随别人询问出世的方法,问得十分恳切,但对方不肯答应。大致告诉他说,我世俗的缘分浅薄,福德根基浅,不要贪恋禄位而招来祸患,也不要放纵欲望而损害寿命。这大概就是《周官》所说的“正梦”吧?壬午年三月戊戌日的雨夜,我梦见在门上题写“宵距”二字。○曾少监的梦 宫教徐汉英说:“如今任军器少监的曾某,乙卯年参加省试时,梦见‘汪汪’二字像是状元,于是改名为汪,以应验这个梦。”这一年汪洋考中魁首,而特奏名第一人正是汪乔年。两个汪姓人都是信州人。○记李秀叔的梦 乾道年间,李彦颖,字秀叔,任吏部郎官,曾对我说:“我梦见李泰发参政来拜访,二人争坐主位。”李泰发说:“我是李参政。”秀叔也说:“我是李参政。”两人争执了很久。我开玩笑说:“您一定会任参政。”秀叔自己也很高兴。到了淳熙年间,龚茂良,字实之,离任后,秀叔以参政身份行宰相之事;适逢史浩,字直翁,将要再次任相,秀叔出任绍兴府知府。几年后再次被召回,又和我一同任参政。枢密院长官出缺时,我曾谦让,认为彦颖资历更老,应当升任,但寿皇不同意。秀叔曾说:“只任同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大概是对前面的梦有所怀疑。不出几个月,他因谏议大夫张大经的弹劾论列而离任。由此看来,官职确实都是前定的;不只是这样,两人都有儿子考中甲科。他们的年寿都在八十多岁,只是泰发早年显达、晚年困顿,秀叔晚年显达并享福到最后罢了。○记先太师和先夫人寿数偶然相同
先人年三岁能指姓字,政和中上舍释褐第一,除京秩当为学官,而时宰不乐,除▯州教授。到官未几,朝廷知其非,遂拜太学博士。平生读书,一见辄不忘,下笔辄数千言,少以功名。自期尝北游幽燕,西至泾原,览观形势。建炎初,奉使湖南,卒年三十八岁。先妣曾高以来皆守边,外祖始登元▯甲科,政和中仕至中书舍人、给事中历帅守。靖康元年以显谟阁待制知平江府卒。外祖母盖宋元宪之孙也。先妣早寡事姑嫜尽孝,博通经吏,亲教二子于孩提,且择良师友与之处,既归宁,而外祖母卒,号慕切。至日惟一蔬食,昼夜诵佛书,逾年而卒,年亦三十八。○记先夫人损寿先夫人生于崇宁壬午,而以绍兴戊午弃世。始某闻之阴阳家云:“夫人寿当至四十有七。”凡精于艺者,其说举同。丁巳春,外祖母淑国夫人宋氏病甚,先夫人然臂▯股无所不用其至。又请命于天,愿损己十年以益淑国,淑国竟薨,明年先夫人亦卒,盖年三十七矣。阴阳家说固未可深信,然何为数之相符也?世俗皆云:“祈损寿以益人者,所损如其言。”然则十年之夭其偶然耶?抑有谓而然耶?某尝痛心疑之,后读《眉山唐子西母史夫人行状》,见其因,夫疾殆请死,炉香未绝,史疾暴作,卒以不起。乃知世俗之说不尽为荒唐矣。虽然,史氏为其夫耳,夫安而已亡,犹可解也。若母则为亲也,可谓孝矣,既不能已亲之疾而徒损寿焉,彼苍者天独无以相之欤?噫嘻痛哉!●卷五○记昆山登览绍兴戊寅正月一日,予在平江府昆山县,挈家同邑宰程沂咏之游山寺。寺名慧聚,负山为居,小院星列而气象粗闳丽。唐朝塑像间有存者,旧传陆探微壁画,今漫灭不可辨。寺有山王堂,土人奉事甚至,故岁时游者辐辏而僧辈亦有所赖云。上月华阁陟中峰访古,上方下视,陂田漫漫,盖其佳处也。张▯尝题诗云:“宝殿依山险,凌虚势欲吞。画{▯詹}齐木末,香砌压云根。远景窗中岫,孤烟竹里村。凭高聊一望,归思隔吴门。”王荆公安石通判舒州日,被檄来视水涝,游览竟日,夜读此诗至“凌虚势欲吞”,大喜曰:“好与一吞”,遂次▯韵:“峰岭互出没,江湖相吐吞。园林浮海角,台殿拥山根。百里见渔艇,万家藏水村。地偏来客少,幽兴抵柴门。”孟郊亦有诗云:“昨日到上方,片霞对石床。锡杖莓苔渍,袈裟松柏香。晴磬无短韵,昼灯含水光。有时乞鹤归,还放逍遥场。”安石次韵:“僧蹊蟠青苍,莓苔上秋床。露翰饥更清,风[B20C]远亦香。扫石出古色,洗松纳空光。久游不忍还,迫迮冠盖场。”昆山在苏为大邑,求一亩之园乃不可得。所谓行乐之地惟此尔。后遭焚▯一空。○记金陵登览绍兴戊寅春,予赴金陵教官,古迹虽载图志,然不能尽考。姑记二年间足迹所至者。赏心白鹭亭,在城上。元丰中,东坡留题云:“江山之乐,倾想平生。”天庆观吴冶城故基,卞壶墓在焉。李氏有江南,立忠正亭于其北,穿地得断碑,名氏尚存,徐锴为记。本朝庆历中,知府叶清臣又封墓刻石表之,改亭为忠孝,前帅叶梦即记壶之祠堂甚详,犹未刻石。府学门外,下临秦淮,有舞雩亭,其傍有真儒堂,甚雄壮,太守王循友为秦丞相设也,今废。保令寺在城中,初开宝中,王师下金陵,升元瓦棺皆随飞烟,惟保令独存。建炎间,遂不能免,土人云:“高宗移跸之初,以为行宫。”寺后旧有览辉亭,凤凰台,台亡亭已重立。登临豁然,李太白所谓“山落水分”,刘梦得“周遭故国”之句,皆在目中。下瞰城邑历历可数,老兵指寺左营寨中堆阜云:“此凌虚台也”。其右营寨云:“瓦棺阁故基也。”虽皆道听涂说,参考升元寺要在城内西南隅。云:长干寺故老相传废于梁、陈间,南唐以其地为散从官营。奉朝天禧中,地发神光,诏复兴葺,今但曰天禧寺,非承平时屋矣。古有阿育王女所制铜像,唐武德中,京师取去,僧辈尚记。剑以眩流俗,又出佛牙,传大士屐片,梵书贝多叶,水精玻璃等,宝云昭陵赐物也。寺之南轩甚明爽,前临大池面对雨华台,又有北窗与城相直。土人以城下路为王谢乌衣巷。云:鹿苑寺在城内寨中,相传佛座后石穴即萧梁郗后蟒窟,未可信也。旧有子隐台并堂,今惟一碑存,寺甚破弊。府治玉麟堂颇雄丽。晁谦之侍郎造其傍,即后园中有山光阁、端明殿。张公新创于眺望甚宜,而褊隘朴拙,盖惜费耳。金陵旧因李氏宫城为牙署,车驾南渡,复取为行宫,而以漕司为府治。
译先人三岁时就能指出自己的姓和字,政和年间以太学上舍生身份释褐,名列第一,按例应授京秩、任学官,但当时的宰相不喜欢他,便授他为▯州教授。到任不久,朝廷知道原先的安排不当,于是授任太学博士。他一生读书,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下笔动辄数千言,却很少把功名放在心上。他曾经期望北游幽燕,西到泾原,考察各地形势。建炎初年,奉命出使湖南,去世时三十八岁。先妣的曾祖、祖父以来,家族都镇守边地;外祖父最初考中元▯甲科,政和年间做到中书舍人、给事中,历任帅守。靖康元年,以显谟阁待制身份任平江府知府,死于任上。外祖母大概是宋元宪的孙女。先妣早年守寡,侍奉公婆极尽孝道,广泛通晓经书和吏事,亲自教导两个儿子直到他们年幼,又为他们选择良师益友与之相处。她回娘家省亲后,外祖母去世,她哀痛思慕十分深切。此后每天只吃一蔬一食,昼夜诵读佛经,过了一年便去世了,年纪也正是三十八岁。○记先夫人损减寿命 先夫人生于崇宁壬午年,绍兴戊午年去世。起初我听阴阳家说:“夫人的寿命应当到四十七岁。”凡是精通此术的人,说法都相同。丁巳年春天,外祖母淑国夫人宋氏病得很重,先夫人烧灼手臂、刺伤大腿,凡是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尽了。又向上天祈求,愿意减损自己的十年寿命来增加淑国夫人的寿命,但淑国夫人最终还是去世了,第二年先夫人也去世了,算起来只有三十七岁。阴阳家的说法本来不值得深信,可为什么寿数竟然这样相符呢?世俗都说:“祈求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别人的寿命,所减损的数目就如同祈求时所说的那样。”那么,这少掉的十年寿命是偶然的吗?还是确有缘由才如此?我曾为此痛心怀疑,后来读《眉山唐子西母史夫人行状》,看到了其中的缘由:史夫人因丈夫病重,祈求自己代他去死,炉中的香还没有燃尽,史夫人突然发病,最终一病不起。由此才知道,世俗的说法并不全是荒唐的。虽然如此,史夫人是为了丈夫,丈夫平安而她自己去世,还可以解释。至于母亲,是为了亲生母亲,可以说是孝顺了;既不能消除母亲的疾病,反而白白损减自己的寿命,苍天难道独独不肯帮助她吗?唉,真令人悲痛啊!●卷五 ○记在昆山登山游览 绍兴戊寅年正月一日,我在平江府昆山县,带着家人和县令程沂、字咏之一起游览山寺。寺名慧聚寺,背靠山势而建,小院像星星一样分布,气势大体宏伟华丽。唐朝的塑像还有一些保存着,旧传陆探微的壁画如今已经漫漶,无法辨认。寺中有山王堂,当地人奉祀十分虔诚,所以每逢节令游人都聚集而来,僧人们也因此有所依靠。我们登上月华阁,攀至中峰,探访古迹;从上方俯视,坡地田野一望无际,这大概就是此地的佳处。张▯曾题诗说:“宝殿依山险,凌虚势欲吞。画{▯詹}齐木末,香砌压云根。远景窗中岫,孤烟竹里村。凭高聊一望,归思隔吴门。”王安石任舒州通判时,奉檄前来察看水灾,游览了一整天,夜里读到这首诗的“凌虚势欲吞”,非常高兴,说:“好一个‘吞’字!”于是依张▯原韵作诗:“峰岭互出没,江湖相吐吞。园林浮海角,台殿拥山根。百里见渔艇,万家藏水村。地偏来客少,幽兴抵柴门。”孟郊也有诗说:“昨日到上方,片霞对石床。锡杖莓苔渍,袈裟松柏香。” “晴磬无短韵,昼灯含水光。有时乞鹤归,还放逍遥场。”王安石依韵作诗:“僧蹊蟠青苍,莓苔上秋床。露翰饥更清,风[B20C]远亦香。扫石出古色,洗松纳空光。久游不忍还,迫迮冠盖场。”昆山在苏州是大县,想求得一亩园地都不可能。所谓游乐之地,只有这里罢了。后来这里遭到焚烧,化为一片空地。○记在金陵登山游览 绍兴戊寅年春天,我赴金陵任教官。古迹虽然都记载在图志中,但不能全部考察清楚,姑且记下两年间亲自到过的地方。赏心亭、白鹭亭都在城上。元丰年间,苏东坡留题说:“江山之乐,倾想平生。”天庆观是吴冶城的旧址,卞壶墓在那里。李氏据有江南时,在墓北建了忠正亭,挖地时得到一块断碑,姓名还保存着,徐锴为它作了记。本朝庆历年间,知府叶清臣又封土修墓、刻石表志,把亭改名为忠孝亭;前任统帅叶梦得也记述卞壶祠堂很详细,但还没有刻石。府学门外,下面就是秦淮河,有舞雩亭,旁边有真儒堂,十分雄壮,是太守王循友为秦丞相建的,如今已经废弃。保令寺在城中,最初建于开宝年间,王师攻下金陵时,升元寺的瓦棺等物都随着飞烟毁去,只有保令寺独自保存下来。建炎年间,保令寺也不能幸免。当地人说:“宋高宗刚迁驾到这里时,曾把它作为行宫。”寺后原有览辉亭和凤凰台,凤凰台已经毁掉,亭子已经重新建起。登临远望,景象豁然开朗,李太白所说的“山落水分”、刘梦得所说的“周遭故国”,都呈现在眼前。俯视城邑,历历可数;老兵指着寺左营寨中的土堆说:“这就是凌虚台。” 它右边的营寨,当地人说:“这是瓦棺阁的旧址。”这些虽然都是道听途说,但参照升元寺的位置,它应当在城内西南角。又有人说:长干寺据寺中老人相传,在梁、陈之间废弃,南唐把它的地面作为散从官的营地。奉朝天禧年间,地下发出神光,朝廷下诏重新兴修,如今只称天禧寺,已经不是太平时期的建筑了。古代有阿育王女所铸的铜像,唐武德年间,京师派人取走,僧人们还记得这件事。寺中又以宝剑炫耀世俗,还拿出佛牙、传说为大士木屐的碎片、梵文贝多叶、水精玻璃等物;这些宝物是昭陵赐给宝云的物品。寺南的轩非常明亮开阔,前面临着大池,正对雨华台;又有北窗,和城相对。当地人把城下的道路称为王谢乌衣巷。又说:鹿苑寺在城内营寨中,相传佛座后面的石穴就是萧梁郗后的蟒蛇洞窟,不可信。旧时有子隐台和子隐堂,如今只剩一块碑,寺院十分破败。府治中的玉麟堂颇为雄伟华丽。晁谦之任侍郎时在旁边建造,后园中有山光阁、端明殿。张公新建的建筑很适合眺望,但狭小、简朴粗拙,大概是因为舍不得花费。金陵过去沿用李氏宫城作为牙署,车驾南渡后,又取来作为行宫,而把漕司改作府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