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今言五

今言卷之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0–57 段

今言卷之四二百六十六正德元年十月,刘瑾入司礼监,矫诏杀太监王岳、徐智、范亨;罢户部尚书韩文、郎中李梦阳[一];勒少师刘健、少傅谢迁致仕。以吏书焦芳兼武英殿大学士,吏侍王鏊为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内阁。兵书许进代芳,加李东阳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先是,上初即位,瑾等以东宫内侍导上游戏。内阁上疏言:「皇上视朝太迟,免朝太数,奏事渐晚,游戏渐广。长夏之时,遂停经筵,并辍日讲,不知陛下宫中何以消日?奢靡玩戏,滥赏妄费,非所以崇俭德;弹射钓猎,杀生害物,非所以养仁心。鹰、犬、狐、兔田野之畜,不可育于宫廷;弓矢甲冑战斗不祥之象,不可施于禁御。夫使圣学久旷,正人不亲,直言不闻,下情不达,而此数者交杂于前,则圣贤义理何由而明?古今治乱何由而知?民生困苦而莫伸,政事弊坏而莫救。宗社所系,生民所赖。今日之事,臣实忧之。六月中旬,风雨飘荡,雷霆震怒。正殿鸱吻及太庙脊兽、天坛树木、禁门房柱各有摧折或致烧毁。天心示警,盖已甚明,伏愿陛下惕然省悟。」报闻。复上疏曰:「两月以来,日高数丈尚未视朝。兹天变民穷之时,正宜恐惧修省。怠荒若此,祸乱将至。」又报闻。会太监王赞、崔通去南京、苏、杭织造,乞长芦官盐万二千引。户部请予半,上不喜,召见内阁问状。内阁对曰:「宜如部议。」上曰:「用不足奈何?」对曰:「宁加银数,不可多盐引。」上诘其故,对曰:「盐引有夹带之弊,引多则夹带益多。」上曰:「彼独不畏法乎!」对曰:「彼既得旨,沿途骚扰,朝廷岂得闻知!」上色变,语益厉,曰:「岂独此数人坏事!譬如十人,岂能皆贤?亦未免有四五人坏事者。」时有赞健、迁者,上入其言,故云。内阁退,上疏自劾曰:「先帝顾命惓惓,以陛下为托,臣等誓以死报,未敢求退。近者地动天鸣,五星凌犯,星斗昼见,白虹贯日,群灾叠异,并在一时。诸司弊政,日益月增,百孔千疮,随补随漏。当此之际,内外臣僚协心倍力,犹恐弗堪。方且持禄固宠,任情作弊,谗谤公行,奸邪得计,变乱黑白,颠倒是非!人怨于下而不知,天变于上而不畏。窃观古今载籍,未有如此而不乱者。政出多门,咎归臣等。扪心反顾,无以自明,展转于衷,事非获已。若窃禄苟容,既负先帝,又负陛下。伏乞罢黜。」不允。又上疏曰:「痛惟孝宗皇帝大渐之时,召臣等至干清宫御榻前,面赐顾命,谆谆数百言。臣等顿首拜受,不胜呜咽。彼时,司礼监太监陈宽等实共闻之。陛下嗣位之初,臣等尤得少尽其职。近来数月,往往旨从中出,略不预闻。有所议拟,径行改易。」并上诏书不信、政令失中数事,皆不听。言官亦会疏论内侍罪状,留中。户部尚书韩公文每朝退,辄泣恨不能救正。部郎中李梦阳说公:「大臣义共国休戚,徒泣何益!」公曰:「计安出?」梦阳曰:「比言官入章交劾诸阉,章下阁老持劾章甚力,公诚及此时率诸大臣死争,阁老又得诸大臣,持劾章必益坚,去瑾辈易耳。」公将须昂肩,毅然改容曰:「善!即事弗济,吾年足死,不死不足以报国。」明日早朝,公密叩阁老,许之,倡诸大臣,诸大臣皆唯。公退,具疏曰:「臣等待罪股肱,值主少国疑,瞻前顾后,心焉如割,中夜起叹,临食而泣者屡矣。近岁朝政日非,秋来视朝渐晚。仰观圣容,日就清癯。皆言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刘瑾、丘聚等置造巧伪,淫荡上心,击球走马,放鹰逐犬,或俳优杂剧,错陈于前。至导万乘与外人交易,狎昵媟亵,有伤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至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气靡宁,雷异星变,桃李秋华。考厥占候,咸非吉征。切缘此等细人,惟知蛊惑君上,以便己行私,不思高皇帝业在陛下一身。今大婚虽毕,储嗣未建,万一起居失节,虽将此辈虀粉俎醢,何补于事!昔我高皇帝艰难百战,取有四海。列圣继承,传之先帝,以至陛下。先帝临朝顾命,陛下所闻也。奈何姑息群小,置之左右,累圣德乎!今永成等罪恶既着,若纵不治,将来无所忌惮,为患非细。伏望奋干刚,绝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将永成等明正典刑,以回天变,泄神人之愤,潜消乱阶,以保灵长之业。」

译《今言》卷之四 二百六十六 正德元年十月,刘瑾进入司礼监,假传诏令杀死太监王岳、徐智、范亨;罢免户部尚书韩文、郎中李梦阳[一];勒令少师刘健、少傅谢迁退休。任命吏部尚书焦芳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吏部侍郎王鏊任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兵部尚书许进接替焦芳,给李东阳加授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在此以前,皇帝刚即位时,刘瑾等以内廷东宫侍从引导皇帝游玩。内阁上疏说:“皇上临朝太晚,屡次免于上朝,处理奏事逐渐推迟,游玩却越来越多。盛夏时节,竟然停止经筵,也中断日讲,不知陛下在宫中靠什么消磨时间?奢侈靡费、玩乐嬉戏、滥行赏赐、胡乱耗费,并不是崇尚俭朴德行的做法;弹射、垂钓、打猎,杀害生灵,也不是培养仁心的做法。鹰、犬、狐、兔等田野中的禽兽,不应养在宫廷;弓箭、铠甲、兵器等战争的不祥之物,不应在宫禁中使用。假如使圣学长期荒废,正直之人不能亲近,直言听不到,下面的情况无法上达,而这几类事情又交错发生在眼前,那么圣贤的义理从哪里能够明白?古今治乱的道理从哪里能够知道?百姓生活困苦却无人为他们伸冤,政事败坏却无人挽救。这关系到宗庙社稷,也是百姓所依赖的。今天的事情,臣实在忧虑。六月中旬,风雨飘摇,雷霆震怒。正殿的鸱吻、太庙脊上的兽饰、天坛的树木以及禁门的房柱,都有被摧折的,或被烧毁的。上天示警,已经十分明显,伏望陛下警惕地反省醒悟。”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内阁又上疏说:“两个月以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皇上还多次没有临朝。现在正值天灾变化、百姓困穷之时,正应当恐惧并修身反省。懈怠荒废到这种地步,灾祸和动乱将要到来了。”皇帝又答复说知道了。适逢太监王赞、崔通前往南京、苏州、杭州督办织造,请求领取长芦盐场的官盐引一万二千张。户部请求只给一半,皇帝很不高兴,召见内阁询问情况。内阁回答说:“应当按照户部的意见办理。”皇帝说:“用盐不够怎么办?”回答说:“宁可增加银两数目,也不能增加盐引。”皇帝追问其中原因,回答说:“盐引有夹带私盐的弊端,盐引越多,夹带也会越多。”皇帝说:“难道他们唯独不怕法律吗?”回答说:“他们既然得到诏旨,沿途骚扰,朝廷哪里能够知道?”皇帝脸色变了,说话更加严厉,说:“难道只有这几个人坏事!譬如十个人,难道都能是贤人吗?也未免有四五个人坏事。”当时有人赞成刘健、谢迁,皇帝听信了这些话,所以这样说。内阁退下后,上疏自我弹劾说:“先帝临终遗命恳切周详,把陛下托付给我们,臣等发誓以死报答,不敢请求退职。近来地动天鸣、五星凌犯、星斗在白昼出现、白虹贯日,各种灾祸和异常接连发生,都集中在同一时期。各部门的弊政日益增加,千疮百孔,随补随漏。在这种时候,内外臣僚同心协力、加倍努力,尚且恐怕不能胜任。如今却有人贪恋俸禄、固求宠幸,任性作弊,公开进谗,奸邪之人得逞,颠倒黑白,是非混乱!百姓在下面怨恨却无人知道,上天在上面示变却无人畏惧。我私下考察古今典籍,从没有这样而不发生动乱的。政令出自多个方面,罪责归于臣等。抚心自问、回头反省,无法为自己辩白,内心反复思量,实在是事出不得已。如果贪图俸禄、苟且容身,既辜负先帝,也辜负陛下。伏乞罢免臣等。”皇帝不允许。内阁又上疏说:“痛心地想到孝宗皇帝病危之时,召臣等到乾清宫御榻前,亲自赐下遗命,谆谆嘱咐数百句话。臣等叩头拜受,悲咽不能自胜。当时司礼监太监陈宽等确实都听见了。陛下继位之初,臣等尤其还能稍微尽到自己的职责。近几个月来,往往诏旨从宫中直接发出,臣等一点也没有预先听闻。凡有议拟的事情,也径直加以改动。”并且上奏列举诏书不可信、政令失当等几件事,皇帝都不听。言官也一同上疏论述内侍的罪状,奏疏被留在宫中,不予批答。户部尚书韩文每次退朝,总是哭泣,遗憾自己不能匡正挽救。部郎中李梦阳劝韩公说:“大臣理应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只是哭泣有什么用!”韩公说:“有什么办法?”梦阳说:“近来言官纷纷上章交相弹劾这些宦官,奏章送到内阁后,阁老们极力坚持弹劾。您若趁此时机率领各位大臣以死力争,阁老又得到各位大臣的支持,坚持弹劾的立场一定会更加坚定,除掉刘瑾等人就容易了。”韩公将要抬头挺肩,神色毅然改变,说:“好!即使事情不能成功,我的年纪也足以死去;若不死,就不足以报国。”第二天早朝,韩公秘密拜访阁老,阁老答应了;韩公倡议各位大臣,众大臣都听从。韩公退朝后,写好奏疏说:“臣等身居股肱重任,正值君主年少、国家疑惧不安,瞻前顾后,内心如同刀割,半夜起身叹息、面对食物哭泣,已经多次如此。近来朝政日益败坏,入秋以来临朝越来越晚。臣仰望圣上的容貌,日渐清瘦。人人都说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刘瑾、丘聚等制造奇巧虚伪之物,使皇上沉溺于淫逸,击球、骑马、放鹰、逐犬,或者让俳优杂剧交错陈列在面前。甚至引导皇帝与外人交易,亲近狎昵、轻薄亵慢,有伤礼制体统。白天游玩还不满足,夜里又接着玩乐,劳损精神,亏损最高的德行。于是使天道失去秩序,地气不得安宁,雷电异常、星象变异,桃李在秋天开花。考察这些灾异所预示的征候,全都不是吉祥的征兆。臣深切地认为,这些卑劣小人只知道蛊惑君上,以便实行自己的私欲,却不思考高皇帝创立的基业就在陛下一人身上。如今大婚虽然已经完成,储嗣还没有建立,万一陛下起居失去节度,即使将这些人剁成肉酱、剁碎放入祭器,又对事情有什么补救!从前我高皇帝历经艰难、百战取有天下。历代圣主相继承继,把天下传给先帝,再传到陛下。先帝临朝时的遗命,是陛下亲耳听到的。为什么却姑息这些小人,把他们置于左右,连累圣德呢!如今马永成等人的罪恶已经显著,如果放纵而不惩治,他们将来便没有什么顾忌,造成的祸患不会小。伏望陛下振作刚健的意志,断绝私爱,对上告知两宫太后,对下晓谕百官,将马永成等人明正典刑,以挽回天变,宣泄神灵和百姓的愤怒,暗中消除祸乱的根源,保全长久的基业。”

疏入,上惊泣不食,诸阉大惧。太监王岳者,亦与永成等共事,素刚厉,颇恶其党。初,阁老持言官章不肯下,诸阉窘,相对泣。会诸大臣疏又入,上遣司礼诣阁议,一日三至,阁益持议不肯下。岳顾独曰:「外廷议是。」明日忽召诸大臣入,诸大臣或有咎公者,曰:「公疏言何?」公故不应,令吏侍鏊趋诣阁候。洛阳语王曰:「事且十成七八,诸公第坚持。」至左顺门,太监李荣手诸大臣疏曰:「有旨,诸先生爱君忧国,言良是。第奴侪事上久,不忍即置之法,幸少宽,上自处。」众惧,莫敢出一语答。荣面公曰:「此疏本出公,公云何?」公曰:「今海内民穷盗起,水旱频仍,天变日增。文等备员卿位,靡所匡救。上始践阼,游宴无度,狎昵群小,文等何忍无言!」荣曰:「上非不知,第欲宽之耳。」诸大臣遂旅退,鏊前谓荣曰:「设上不处,奈何?」荣曰:「我颈有裹铁邪,敢坏国事!」是日,诸阉益窘,自求去南京安置。阁议坚持,犹不肯下。是夜,瑾等遶上前,跪伏哭,头触地,曰:「非上恩,奴侪且磔餧狗。」上色动,瑾又进曰:「害奴侪者王岳。」上曰:「何谓?」曰:「岳前掌东厂,谓言官先生有言第言,议阁时,岳又独是外廷议。狗、马、鹰、兔,岳尝献否,上心所明也。今独咎奴侪。」益伏地痛哭。上怒,夜收岳及亨、智。瑾又曰:「狗、马、鹰、兔,何损万几?左班官敢哗无忌者,司礼监无人耳。有则惟上所欲为,谁敢言者!」上立诏瑾入司礼监,窜岳、智、亨南京。内阁又上疏曰:「伏见旧年以来,龙颜清减,心切忧惶。传闻每夜戏乐,有妨寝膳。皇城禁门开闭无节,甚至入市交易,全无扈卫,皆由左右诱引,以致圣心荒怠,政令乖违,财尽民穷,上干天变。昨者,府、部、科道等官,合词累奏,皆谓瑾等狎昵淫巧,罪大恶极,乞明示典刑。臣等读未终篇,涕泪交下。连日司礼太监李荣等三至内阁,传示圣意。乃谓瑾等自幼服事,不忍遽行斥逐。夫人君之于小人,若不知而误用,其失犹小,天下尚望其能知而去之。若既知而不治,则小人狎玩,愈肆奸邪,正人危疑,被其离间,天下之事无可复为,必至于乱亡而后已。且邪、正必不两立。今满朝文武、公卿科道,皆欲急去数人,而使之尚在左右,非但朝臣尽怀疑惧,而此数人者亦恐不能自安。上下相疑,内外不协,祸乱之机,皆自此始。宗社所关,诚非细故。」上不允。三臣各疏求去,内批健、迁致仕,东阳留用。东阳再乞退,上曰:「自陈休政,臣下职也。黜陟人才,朝廷公论,卿毋再辞。」韩、李皆致仕。言官刘菃、戴铣等俱下诏狱。锦衣镇抚牟斌杖阙下夺职。岳、亨、智为瑾所杀死于道路。二百六十七弘治十一年十月,清宁宫灾,诏行宽恤,求直言。内阁上疏曰:「窃见顷年灾异频仍,内府火灾尤甚。军器库火,番经厂火,干清宫西七所火,内官监火。而清宁宫之灾尤为大异。古先圣王遇灾而惧,避殿减膳,责己求言。修政事,明赏罚,然后可以转祸为福,变灾为祥。本朝列圣具有故事,今日急宜举行。向来奸佞荧惑圣聪,妨蠹圣政,以致贿赂公行,刑赏失当,纪纲废弛,贤否混淆,赋役繁兴,科派百出,公私耗竭,军民困惫。而大小臣僚,被其胁制,畏罪避祸,箝口结舌,下情不达,上泽不宣。愁叹之声仰干和气,灾异之积正此之由。今天道昭明,元恶殄丧,圣心开悟,洞察前非。然余慝未除,宿弊未革,虽圣仁广大,姑示含容,而中外人心愤郁未释,故上天仁爱复有此异。伏愿大开离照,独运干刚,进贤黜奸,明示赏罚。当行之事,断在不疑,无更因循,以贻后患。尤望特降纶音,戒谕臣工,痛加修省,广求直言,指陈时弊,并垂采择,次第施行,以收人心,以回天意。」上悉从之。时太监李广死,乞祠额,不许。广党周辅,请令李东阳为广寺碑文,又不许。言官劾文武大臣交结广者,请追究簿籍。上因东宫午讲过左春坊,放班后召内阁,出袖中诸大臣辩疏,问处分云何。内阁请治其罪。上曰:「然。但六部尚书五人被劾,奈何?」对曰:「但查簿籍,治其有实迹者。」上曰:「本无簿籍,究之恐滥及耳。」对曰:「请付臣等拟上,必不太滥。」上曰:「此籍不知有否,姑宜已之。」内阁疏中所谓奸佞元恶皆指广也。二百六十八宣德三年,上御武英殿,问侍臣历代户口盛衰,对曰:

译奏疏呈入后,皇帝惊恐哭泣,不肯进食,众宦官非常害怕。太监王岳也和马永成等人共事,平素刚强严厉,很厌恶他们这一党。起初,阁老扣住言官的奏章不肯下发,众宦官陷入困窘,相对哭泣。适逢各位大臣的奏疏又呈入,皇帝派司礼监太监到内阁商议,一天来了三次,阁老更加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肯下发。王岳只是说:“外廷的议论是对的。”第二天,皇帝忽然召各位大臣入宫。有人责怪韩公,说:“您的奏疏说了什么?”韩公故意不回答,让吏部侍郎王鏊快步到内阁等候。洛阳对王岳说:“事情将近有七八成把握了,各位只要坚持。”到了左顺门,太监李荣拿着各位大臣的奏疏说:“有旨意说:诸位先生爱君忧国,所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奴才们侍奉皇上已久,不忍心立即依法处置,希望稍稍宽限,由皇上自行处理。”众人害怕,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回答。李荣当面问韩公:“这篇奏疏本来出自您,您怎么说?”韩公说:“如今天下百姓困穷、盗贼兴起,水灾旱灾接连不断,天变日益增加。我们充任卿位,却没有能够匡正挽救的地方。皇上刚刚登基,游宴没有节制,亲近小人,我们怎么忍心不发言!”李荣说:“皇上不是不知道,只是想宽容他们罢了。”各位大臣于是一起退下,王鏊上前对李荣说:“假如皇上不处置他们,那怎么办?” 李荣说:“我的脖子上难道裹着铁吗,敢于坏国家的事情!”这一天,众宦官更加困窘,自己请求前往南京安置。内阁在商议中坚持原议,仍然不肯下发。当天夜里,刘瑾等人围绕皇帝跪伏哭泣,头撞地说:“如果不是皇上的恩典,奴才们将要被肢解后喂狗了。”皇帝脸色变动,刘瑾又进言说:“害奴才们的是王岳。”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刘瑾说:“王岳以前掌管东厂时,对言官先生说,有话只管说;议论此事时,王岳又独自赞同外廷的意见。狗、马、鹰、兔这些东西,王岳是否曾经献上过,皇上心里明白。现在却只归罪于奴才们。”说完更加伏地痛哭。皇帝发怒,当夜逮捕王岳、范亨、徐智。刘瑾又说:“狗、马、鹰、兔,损害了什么国家大事?左班官员之所以敢于喧哗而无所顾忌,只是因为司礼监没有人。只要有了人,一切都由皇上想怎样就怎样,谁还敢说话!”皇帝立即下诏让刘瑾进入司礼监,把王岳、徐智、范亨放逐到南京。内阁又上疏说:“臣等私下看到,近年来龙颜日渐清瘦,内心十分忧惧。听说皇上每夜都戏乐,妨碍睡眠和饮食。皇城禁门开闭没有节制,甚至进入市场交易,完全没有侍卫护从,都是由于左右近臣引诱所致,以至于圣心荒怠,政令违背常理,财物耗尽、百姓困穷,上天因而示现灾变。昨天府、部、科道等官员联合多次上奏,都说刘瑾等人亲近淫巧之事,罪大恶极,请求明示典刑。臣等读奏疏还没有读完,就已经泪流不止。连续几天,司礼监太监李荣等三次来到内阁,传达圣意。却说刘瑾等人自幼服侍皇上,不忍心立即斥逐。君主对于小人,如果是不知情而误用他们,过失还较小,天下仍希望君主能够知道真相并将他们斥退;如果已经知道却不加惩治,小人就会更加肆意奸邪,正直之人陷入危险和疑惧,受到他们离间,天下的事情便没有什么可以再做,必然要到国家动乱灭亡才停止。况且邪正必定不能同时立足。如今满朝文武、公卿、科道官员,都希望立即除掉这几个人,而他们仍在皇上左右,这不但使朝臣全都心怀疑惧,这几个人也恐怕不能自安。上下互相猜疑,内外不能协调,祸乱的根源,全都从这里开始。这关系到宗庙社稷,实在不是小事。” 皇帝不答应。三位大臣各自上疏请求离职,内批准许刘健、谢迁退休,留下李东阳任用。李东阳再次请求退职,皇帝说:“自己陈述请求退休,是臣下的职责;黜退或升用人才,是朝廷的公论,卿不要再推辞。”韩文、李梦阳都退休。言官刘菃、戴铣等都被关进诏狱。锦衣卫镇抚牟斌在宫阙前受杖刑并被剥夺官职。王岳、范亨、徐智被刘瑾杀死在途中。二百六十七 弘治十一年十月,清宁宫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实行宽恤政策,征求直言。内阁上疏说:“臣私下看到,近年灾异接连发生,内府火灾尤其严重。军器库失火,番经厂失火,乾清宫西七所失火,内官监失火,而清宁宫的灾祸更是最大的异常。古代圣王遇到灾祸便心怀恐惧,避居正殿之外、减少膳食,责备自己并征求直言。修治政事,明确赏罚,然后才可以转祸为福、变灾为祥。本朝历代圣主都有先例,今天尤其应当立即实行。过去奸佞之人迷惑圣听,妨害败坏圣政,以至于贿赂公开流行,刑罚赏赐失当,法纪废弛,贤能与不肖混杂,赋税徭役不断增加,各种摊派层出不穷,公私财力耗尽,军民困苦疲惫。而大小臣僚受到他们胁迫,畏惧罪责、躲避祸患,闭口不言,下面的实情无法上达,上面的恩泽也无法下宣。忧愁叹息的声音上冲而干犯和气,灾异积聚正是由此造成的。如今上天的道理已经昭明,元凶已经灭亡,圣心已经开悟,能够洞察从前的过失。然而残余的邪恶还没有除尽,长期积累的弊病还没有革除,虽然圣上的仁德广大,姑且表示宽容,但中外人心的愤懑仍未消解,所以老天出于仁爱又降下这场异常。伏望陛下大大彰明洞察之光,独自运用刚健的决断,进用贤能、黜退奸邪,明确显示赏罚。应当办理的事情,决断后不要疑惑,不要再因循拖延,以免留下后患。尤其希望特地下诏,告诫臣僚,痛切地修身反省,广泛征求直言,指陈时弊,并加以采纳选择,依次施行,以收拢人心,挽回天意。” 皇帝全部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当时太监李广死了,请求赐给祠额,皇帝不准。李广的党羽周辅请求让李东阳为李广的祠堂撰写碑文,也没有得到允许。言官弹劾那些与李广相互勾结的文武大臣,请求追查他们的名册。皇帝因在东宫午讲后经过左春坊,放班后召见内阁,从袖中拿出各位大臣为自己辩解的奏疏,询问应当如何处分。内阁请求治他们的罪。皇帝说:“对。但六部尚书中有五人被弹劾,怎么办?”内阁回答:“只查考名册,惩治确有实迹的人。”皇帝说:“本来就没有名册,追究起来恐怕会滥及无辜。”内阁回答:“请交给臣等拟定意见上奏,一定不会牵连过多。”皇帝说:“不知道有没有这份名册,姑且停止追究此事吧。”内阁奏疏中所说的“奸佞元恶”,都是指李广。二百六十八 宣德三年,皇帝在武英殿,询问侍臣历代户口的盛衰,侍臣回答说:

「禹平水土,民奠厥居,至桀而耗,汤时已不及禹。至纣淫虐,武王时又不及汤。成、康致理,遂多于禹时。春秋、战国至秦,所耗尤多。汉高至文、景,民庶大增。武帝征伐不息,十数年间民数减半。昭帝罢兵务农,至成帝初户口极盛。东汉承王莽后,率土之民十纔二三。明、章之后,天下无事,人口滋殖。三国、六朝,疆宇分裂,所存无几。隋文帝恭俭,大业之初户口极盛。炀帝荒淫,役人以百万计,丁男不足,役及妇人。由是天下之民聚而为盗。唐贞观以后,及于永徽,户口日增,至开元又极盛,安、史之乱遂大耗。宋承五季后,自太祖至神宗,户口日盛。高宗南渡,中原板荡,所存者东南之民。此历代户口之概也。」上曰:「户口盛衰,足见国家治忽。其盛也本于休养生息;其衰也必由土木兵戈。观汉武承文、景之余,炀帝继隋文之后。开元之盛,遂有安、史之乱。岂非恃其富庶而不知儆戒乎!汉武末年乃知悔过,炀帝遂以亡国,玄宗至于播迁。皆足为世主大戒。」二百六十九

宣宗坐文华殿,召问士奇、荣交趾敕去未,对曰:「行矣。」上曰:「朕昔闻皇考言:『太祖初定天下,安南最先纳贡。已而黎氏篡夺,天讨不可赦。是时求立陈氏后不得,故郡县其地。若陈氏有后,不致劳敝方隅。』朕对曰:『此诚帝王盛举。』皇考笑曰:『勿泄。』朕心未尝忘。今思陈氏果有后,选立一人,使供藩职,三年一贡,如洪武制,用宁其民,我亦得省兵戍。

译“大禹平定水土,百姓安定了居所,到夏桀时人口已经耗损;到了商汤时,人口已经比不上大禹时期。到了商纣王淫乱暴虐,周武王时又比不上商汤时期。周成王、周康王治理得好,人口于是超过了大禹时期。春秋、战国直到秦朝,人口耗损得更多。汉高祖到汉文帝、汉景帝时,百姓大幅增加。汉武帝不断征伐,十几年间人口减少了一半。汉昭帝停止用兵、致力于农业,到汉成帝初年户口极为兴盛。东汉承接王莽之后,天下的百姓总共只剩十分之二三。汉明帝、汉章帝之后,天下太平,人口繁殖增长。三国、六朝时期,疆域分裂,所剩人口没有多少。隋文帝恭谨节俭,到大业初年户口极为兴盛。隋炀帝荒淫无度,役使百姓以百万计,成年男子不够使用,连妇女也被征发服役。因此天下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唐太宗贞观以后,到唐高宗永徽年间,户口日益增加;到开元年间又极为兴盛,安史之乱于是造成极大耗损。宋朝承接五代十国之后,从宋太祖到宋神宗,户口日益兴盛。宋高宗南渡,中原动荡,剩下的只是东南地区的百姓。这就是历代户口盛衰的大概情况。”皇帝说:“户口的盛衰,足以看出国家治理得好还是不好。户口兴盛,根本在于休养生息;户口衰落,必定是由于大兴土木和战争。看汉武帝承接汉文帝、汉景帝遗留下来的富庶,又看隋炀帝继承隋文帝之后的局面;开元年间的兴盛,最终竟导致安史之乱。这难道不是因为倚仗富庶而不知道警戒吗!汉武帝到晚年才知道悔过,隋炀帝于是导致国家灭亡,唐玄宗最终流离播迁。这些都足以成为后世君主的大戒。” 二百六十九 宣宗坐在文华殿,召见杨士奇、李荣,询问前往交趾的敕书是否已经送出,他们回答说:“已经送出了。”皇帝说:“朕从前听皇考说:‘太祖刚平定天下时,安南最先前来纳贡。不久黎氏篡夺政权,上天的讨伐不可赦免。当时想寻找陈氏的后代来立为国王却没有找到,所以把那里设置为郡县。假如陈氏有后代,就不至于使边地劳敝。’朕回答说:‘这确实是帝王的盛大举措。’皇考笑着说:‘不要泄露出去。’朕心里从未忘记。如今想来,如果陈氏果真有后代,就选立一人,使他承担藩属的职责,每三年进贡一次,按照洪武年间的制度,以此安定那里的百姓,我也可以减少戍守的军队。

论者将谓朕委弃祖宗之业,然继绝兴灭,实皇祖之志。」士奇、荣顿首称善。上曰:「卿二人识朕意勿言。」赐酒馔而退。二百七十景泰九年七月癸亥,礼部右侍郎李实,及也先使臣把秃等至自瓦剌。宁阳侯陈懋、吏部尚书王直等言:「实至自虏中,言虏欲和,且还大驾。又引实至上皇所,上皇谕:『虏请和非伪,慎勿疑阻。朕需少物作人事,汝归为朕取来。朕得南还,即令朕守祖陵,或为庶人,朕亦甘心。』乞再遣实奉衣礼物币奉迎。」上不听,曰:「虏谲叵测,实归,杨善复去,不必更使。即以迎上皇意敕也先,附其使去便。」丙寅,懋、直等再上言:「往者脱脱不花阿剌遣人议和,上皇不吝一介。今也先悔祸,专使行成,竟不一报,适启戎心,后患无已。」下大臣再议。丁卯,实上言:「臣自瓦剌还时,也先与臣约八月五日来迎上皇。臣言:『需归朝请旨,未敢窃定期约。』也先言:『正使即未遣,须先遣一二人同我使来报,不然勿谓吾失信。』遂令诸小酋偕少卿罗绮,收还大同、宣府塞上部落。臣过怀来,见官军出郊刍牧,收禾转饷,虏言可信。臣复命日蒙召对,详述虏情。近在廷大臣累疏,未允臣将命讲和,其欲遣人迎复,定约期日。臣特传也先口语,伏望俯从群言,别遣材智大臣往迎。虽虏情变诈不测,亦可塞彼无词。不然,直在彼,曲在我。犹豫趑趄,过期失约,复欲遣使,或又以命臣,臣自揣愆期,决不敢往。彼此相疑,和议不成,则上皇终不可复,干戈终不可息,边鄙终不可宁矣。」疏入,复下大臣再议。是日,把秃等还,谕也先曰:「把秃等至,悉议和之意。顾前已遣杨善[二]、赵荣赍书币至可汗及太师,专为迎朕兄太上皇帝。朕念朝廷自祖宗来,待瓦剌甚厚,一旦因嫌构隙连兵,太师既能复修旧好,朕亦当勉从所请。维今益宜上顺天意,下顺人心,休兵息民,以实前言。把秃等回,特颁赏给至可汗。也先所言,欲送还大驾,实朕至愿。果出诚心,即令杨善等奉迎还京,朕当永保和好。太师其深省之。」是日,懋、直等复请再遣实奉迎。上曰:「俟善还。」时御史毕銮等、翰林检讨邢让,皆疏乞迎驾。不听。己巳,善至虏营。庚午,也先引善见上皇。是日定议,也先遂奉饯上皇。二百七十一宣德六年十二月,太监袁琦有罪凌迟,诛其党陈海等十人,诏天下。又谕都御史佐,内臣出外有犯令,所在官司奏闻重治,知而不奏罪同。军民拨置害人者罪死。二百七十二宣德二年三月,有进豳风七月图者,上喜受之。顾侍臣曰:「此见周家立国之本,周公辅成王之心。当是时,君民相亲如父子,以故周之王业历年最永。」二百七十三李叔正者,江西靖安人。性聪敏,年十三以能诗名。既长,博通诸子百家言,诗称江西十才子,叔正其一也。友谅陷南昌,其妻夏投井死,叔正义不再娶。洪武四年征,除国子学正,迁渭南,升兴化知县、礼部员外郎。请老不许。除国子助教,迁监察御史、湖广参政,升布政使,召为礼部侍郎,十四年春进尚书。是年,有司荐贤良,往往以儒学训导应诏。叔正上言:「师范缺员,生徒废业,不可。」上曰:「朕急作人,务求明师,有司又荐而他用,甚失朕意。」禁勿许。嘉靖辛亥三月,吏书夏邦谟去,吏部会推都御史屠侨、南吏书屠楷、吏侍郎李默。上简用李。议者皆言冢宰必历任正卿,资久望深,方得转授,未闻侍郎即正位冢宰者。籍籍问余,余应曰:「李膺简命,固圣明特达之知。然于先朝,实为故事。洪武壬午,成祖即位初也,蹇忠定公以吏侍升尚书,秉铨二十七年,辍部事,留京师,备顾问。郭公琎以吏侍代蹇凡十五年,至正统壬戌致仕。而王文端公以礼侍代郭,凡十四年,天顺丁丑致仕。是时,上能推诚,下无逸口,盖五十六年间,吏部三尚书耳。今自弘治丙辰至嘉靖辛亥,亦五十六年,凡易二十八人。而晋溪、松皋皆再任,整庵、巽庵、晋叔皆未任。铨揆数易如此,他可知矣。成化癸巳,尹恭简公亦以吏侍为尚书,代姚文敏公,历十三年致仕。惟崔庄敏公吏侍为尚书,代李襄敏公未逾年去。此五公皆能称其职。当时未闻有超资之议。逆瑾时,焦芳、张彩以吏侍相继为尚书,清议耻之。即使二人不由侍郎为尚书,亦岂得为善类乎!昔傅说起板筑为冢宰,而甘盘旧学不以为嫌,此何足异!顾称弗称耳。」二百七十四国朝定鼎金陵,本兴王之地。然江南形势,终不能控制西北。故高皇时已有都汴、都关中之意。观洪武元年诏曰:「江左开基,立四海永清之本;中原图治,广一视同仁之心。其以金陵、大梁为南、北京。」方希古懿文太子挽诗曰:「相宅图方献,还宫疾遽侵。关中诸父老,犹幸翠华临。」盖有都关中之议,以东宫薨而中止也。二百七十五

译议论的人将会说朕抛弃了祖宗的基业,然而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使灭亡的国家重新兴起,实际上正是皇祖的志愿。” 杨士奇、李荣叩头称赞说好。皇帝说:“你们两人明白朕的意思,不要说出去。”赐给他们酒食后退下。二百七十 景泰九年七月癸亥,礼部右侍郎李实以及也先的使臣把秃等人从瓦剌回来。宁阳侯陈懋、吏部尚书王直等人说:“李实从敌国回来,说敌人想求和,并且要送还上皇。敌人又带李实到上皇那里,上皇告诉他说:‘敌人请求和谈并非虚假,谨慎些,不要怀疑阻挠。朕需要少量物品作为人情,你回去替朕取来。朕能够南还,即使让朕守祖陵,或者让我做平民,我也心甘情愿。’请求再次派李实带着衣物、礼品、财币前去迎接。”皇帝不听,说:“敌人诡诈,难以测度。李实既已回来,杨善又已经前去,不必再派使者。只把迎接上皇的意思写入敕书,交给也先,附在他的使臣那里送去就行。” 丙寅,陈懋、王直等再次上奏说:“从前脱脱不花、阿剌派人来商议和谈,上皇并不吝惜派出一名使者。如今也先悔悟过错,专门派使者来求和,竟然不作一次答复,正好开启敌人的战意,后患将无穷。”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大臣再次商议。丁卯日,实上奏说:“臣从瓦剌回来时,也先同臣约定八月五日来迎接上皇。臣说:‘还须回朝请示圣上,不敢私自决定日期。’也先说:‘即使正使尚未派出,也必须先派一两个人随我的使者来报信,否则不要说我失信。’于是他命令各位小酋长和少卿罗绮,收回大同、宣府塞上的部落。臣经过怀来时,看见官军出城郊放牧、收割粮食并转运军饷,虏人的话果然可信。臣回朝复命那天,蒙召入对,详细陈述虏情。近来朝廷大臣屡次上疏,不同意臣奉命讲和,却想派人迎接上皇,确定约定的日期。臣特意传达也先的口头话,恭请圣上俯察群臣意见,另派有才智的大臣前去迎接。即使虏情变诈、难以预料,也可以堵住他们的借口。否则,直理在他们,曲理在我们。若犹豫不决,超过期限而失约,后来又想派使者,或者再次让臣前往,臣自知已经误期,决不敢去。彼此互相猜疑,和议不能成功,那么上皇终究无法迎回,战事终究不能停止,边境终究不能安宁。”奏疏送入后,又下令大臣重新商议。这一天,把秃等人回来,谕告也先说:“把秃等人到来后,已经充分说明了议和的意图。只是此前已经派杨善[二]、赵荣带着书信和财物到可汗及太师那里,专门为了迎接朕的兄长太上皇帝。朕想到朝廷自祖宗以来,待瓦剌一向很优厚,却因一时嫌隙结怨用兵;太师既然能够重新修好,朕也应当尽力答应你的请求。现在更应当上顺天意、下顺人心,停止战争,使百姓得到休息,以兑现前面所说的话。把秃等人回去时,特地颁赐赏物给可汗。也先所说要送还大驾,确实正是朕的愿望。如果出于诚心,就命杨善等奉迎上皇还京,朕当永远保持和好。太师要深思此事。” 这一天,懋、直等人又请求再次派实臣前去迎接。皇上说:“等杨善回来再说。”当时御史毕銮等人、翰林检讨邢让,都上疏请求迎接圣驾。皇上没有听从。己巳日,杨善到达虏营。庚午日,也先带杨善去见上皇。这一天议定了此事,也先于是奉送上皇启程。二百七十一 宣德六年十二月,太监袁琦因犯罪被凌迟处死,并诛杀他的党羽陈海等十人,诏告天下。又谕告都御史佐:内臣出外任职有触犯法令的,所在地官司必须奏报并从重治罪;知情而不奏报的,罪行相同。军民中有拨置、陷害他人的,处死罪。二百七十二 宣德二年三月,有人进献《豳风·七月图》,皇上高兴地接受了,并对侍臣说:“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周家立国的根本,也可以看出周公辅佐成王的用心。当时君民亲近得如同父子,因此周朝的王业延续的年数最久。” 二百七十三 李叔正是江西靖安人。他天性聪敏,十三岁时就以能作诗闻名。长大以后,广泛通晓诸子百家的学说;论诗才,他是江西十才子之一,叔正便是其中一人。陈友谅攻陷南昌时,他的妻子夏氏投井而死,叔正出于义理终身不再娶妻。洪武四年被征召,授任国子学正,调任渭南,升任兴化知县、礼部员外郎。他请求退休,皇上不许。又授国子助教,调任监察御史、湖广参政,升任布政使,召入任礼部侍郎,十四年春升任尚书。这一年,有关部门推荐贤良之士,往往以儒学训导的身份应诏。叔正上言说:“师范职位缺员,学生荒废学业,不可这样做。”皇上说:“朕急于培养人才,务必要寻求贤明的教师;有关部门又推荐他们却把他们改作他用,严重违背朕的心意。”于是下令禁止,不许这样做。嘉靖辛亥年三月,吏部尚书夏邦谟离任,吏部会同推举都御史屠侨、南京吏部尚书屠楷、吏部侍郎李默。皇上选用李默。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冢宰必定要历任正卿,资历深、声望高,才可以转任授职;从未听说过侍郎立即升任冢宰的。我被众人纷纷询问,回答说:“李默受到皇上的简拔任命,固然是圣明之主特别通达的知人之举;但在先朝,这实际上有旧例。洪武壬午年,成祖即位初年,蹇忠定公由吏部侍郎升为尚书,掌管铨选二十七年,后来停止处理部务,留在京师,准备接受顾问。郭公琎以吏部侍郎代替蹇忠定公,共十五年,到正统壬戌年退休。后来王文端公以礼部侍郎代替郭公琎,共十四年,到天顺丁丑年退休。当时皇上能够推心置腹,臣下也没有放肆议论,大概五十六年间,吏部只有三位尚书。如今从弘治丙辰年到嘉靖辛亥年,也是五十六年,却更换了二十八人。而晋溪、松皋都曾两次任职,整庵、巽庵、晋叔三人都没有真正任职。吏部掌管铨选的长官这样频繁更换,其他方面也就可想而知了。成化癸巳年,尹恭简公也以吏部侍郎升任尚书,代替姚文敏公,任职十三年后退休。只有崔庄敏公由吏部侍郎升任尚书,代替李襄敏公,不到一年便离任。” 这五位公都能够胜任职务。当时没有听说过有人议论越级任用。逆瑾当权时,焦芳、张彩以吏部侍郎相继升任尚书,清正的舆论以此为耻。即使这两人不是由侍郎升为尚书,难道就能算作善类吗?从前傅说从版筑之间起用而做到冢宰,甘盘是先前的老师,也没有因此认为不妥,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只在于称职还是不称职罢了。” 二百七十四 本朝在金陵定都,金陵本是兴王之地。然而江南的形势,终究不能控制西北。因此高皇帝时已经有迁都汴京、关中的意图。看洪武元年的诏书说:“在江左开创基业,建立使天下永远清平的根本;在中原谋求治理,扩大一视同仁的胸怀。把金陵、大梁作为南、北京。”方希古为懿文太子作挽诗说:“选择宅地的图册刚刚献上,还宫之后疾病突然侵袭。关中的各位父老,还庆幸圣驾曾经到来。”可见当时有迁都关中的议论,只因东宫去世而中止。二百七十五

景泰元年,减中盐刍粟。先是,召商于密云、隆庆中淮盐者,引米七斗,荳五斗,草四十束;古北口引米七斗,荳三斗,草三十五束。至是减密云、隆庆米荳一斗,草十束;古北口米五升,荳一斗,草十束。二百七十六嘉靖八年夏五月,宗室载属籍者八千二百三人。亲王三十位,郡王二百三位,世子五位,长子四十一位,镇国将军四百三十八位,辅国将军一千七十位,奉国将军一千一百三十七位,镇国中尉三百二十七位,辅国中尉一百八位,奉国中尉二百八十位,未名封四千三百位,庶人二百七十五位。二百七十七郡主无荫子[三],惟固安以景帝出,顺义以秀怀王出。王无嗣,国绝,顺义育宫中。故其子王道、周凤官之锦衣。二百七十八陆恺,神宫巨铛也。以孝穆纪太后兄[四],世官锦衣百户。纪太后,泰陵所自出也。籍册无为州巢县人。二百七十九经筵面奏,近世无闻。惟嘉靖甲申夏,吕修撰柟言五月十二日,献陵忌辰,是日讲筵,君臣不宜华服。己丑夏,陆祭酒深言:讲官讲章,不宜辅臣改撮,使得自尽其愚,因以观学术邪正。吕未几以论礼谪解州判官,陆竟以此谪延平同知。程正叔词严义正,范尧夫色温气和,皆贤讲官也。今难其人矣。二百八十平蜀之功,经西番破阶、文二州者,颍川侯也。由瞿塘破水陆二寨者,德庆侯也。二州破,则北失汉水之险,二寨破,则东失江水之险。故圣祖平西蜀之序云:为傅将军、廖将军千万年不朽之功。而中山侯不与焉。二百八十一嘉靖丁亥,田州之役,实姚东泉之功也。是年六月三日进兵,两广汉达马步官军、土兵打手、杀手,共十万二千七百七十七员名,分有五哨。凡攻破巢寨九十五处,贼猛殒首归顺。子邦彦窜死齐村,冯爵死富州,岑约死径村。韦好、陆绶诸恶目,俱被擒斩。惟卢苏、王受未授首。比东泉归,阳明以抚处为策,苏、受来降矣。阳明又以八寨之讨被旨诘责,赠谥恤典停罢,并平宸濠之功皆不录。新建之封,终其身耳。东泉锦衣之荫亦罢。是时前剿后抚皆谓无功,难乎任事矣。二百八十二天顺五年夏季,官军俸折色银一十四万。至嘉靖七年冬,每月米二十四万七千石有零矣。李文达公尝言于裕陵曰:「军官有增无减,且天地间万物有长必有消,如人只生不死,无处着也。自古有军功者,虽金书铁券,誓以永存。然其子孙不一再传而犯法,即除其国。或能立功,又与其爵。岂有累犯罪恶而不革其爵!今若因循久远,天下官多军少,民供其俸,必致困穷,而邦本亏矣。不可不深虑也。」上曰:「此事诚可虑,当徐为之。」二百八十三南京诸衙门题名碑宜分别书,如吏部,首书吏部某官某,次书南京吏部某官某,又次复书吏部,又次复书南京吏部,乃为实录。今概书南京未善,况都察院名台名府不同,又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与今官名亦不同,乃概列于今名官可乎?二百八十四弘治十年八月,上召见内阁徐、刘二文靖,李、谢二文正于平台议政事。时太监李广以烧炼斋醮,横被宠赉,阁疏力谏,上嘉纳,以疏示广。武冈知州刘逊为岷府所奏,逮逊至京,科道疏救逊。下诏狱者六十余人,内阁疏救,得释。十一年五月,上坐平台,召见内阁刘、李、谢三公,议罢成山伯王镛、遂安伯陈韶、宁晋伯刘福总兵。越二日又召见,议以保国公朱晖、镇远侯顾溥、惠安伯张伟为总兵,代镛等。而以溥同英国公张懋管团营。盖五军、神机、三千所为三大营六提督也。六人中择二人提督团营,皆名总兵官。二百八十五正德五年四月,宁夏安化王寘鐇及都指挥何锦、周昂、指挥丁广反,杀镇守太监赵弼、总兵官江汉、巡抚都御史安惟学、核田大理少卿周东。令孙景文造伪檄,言:「刘瑾蛊惑朝廷,变乱祖法,屏弃忠良,收集凶狡,阻塞言路,括敛民财,籍没公卿,封拜侯伯,数兴大狱,罗织无辜,肆遣官校,胁持远近。张彩、刘机、曹雄、毛伦文臣武将,内外交结,意谋不轨。今特举义兵,清除君侧。凡我同心,并宜响应,传布边镇。」以锦为讨贼大将军,昂、广左右副将军,景文军师,张钦先锋将军;魏镇等七人都护,朱霞等十二人总管。反书至,命太监张永总督军务。起致仕都御史杨一清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凉各路军务。泾阳伯神英充平胡将军总兵官,统各路兵讨之,遂下诏宽恤。以副总兵都督杨英为宁夏总兵官,游击将军仇钺为副总兵,兴武营守备侯勋[五]为参将。王师甫出数日,钺斩周昂,执寘鐇及其子台溍,锦、广。报至,敕英旋师。永、一清安辑宁夏。二百八十六

译景泰元年,减少中盐所折收的粮草。此前,召集商人在密云、隆庆运销淮盐,每引缴纳米七斗、豆五斗、草四十束;在古北口,每引缴纳米七斗、豆三斗、草三十五束。到这时,密云、隆庆的米、豆各减一斗,草减十束;古北口的米减五升,豆减一斗,草减十束。二百七十六 嘉靖八年夏五月,宗室登记在册的共有八千二百三人:亲王三十位,郡王二百三位,世子五位,长子四十一位,镇国将军四百三十八位,辅国将军一千七十位,奉国将军一千一百三十七位,镇国中尉三百二十七位,辅国中尉一百八位,奉国中尉二百八十位,未名封四千三百位,庶人二百七十五位。二百七十七 郡主没有可以承受荫袭的儿子,只有固安郡主因为是景帝所生,顺义郡主因为是秀怀王所生。秀怀王没有后嗣,封国断绝,顺义郡主在宫中抚养长大。因此她的儿子王道、周凤都被授为锦衣卫官职。二百七十八 陆恺,是神宫中的大宦官。因为是孝穆纪太后的兄长,世代担任锦衣卫百户。纪太后是泰陵皇帝的生母。户籍册记载他是无为州巢县人。二百七十九 在经筵上当面奏言,近世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只有嘉靖甲申年夏,吕修撰柟说,五月十二日是献陵忌辰,这一天举行讲筵,君臣不应穿华丽的服装。己丑年夏,陆祭酒深说,讲官的讲章不应由辅臣删改撮要,应让讲官自行充分表达自己的浅见,借此观察学术的是非正邪。吕柟不久因议论礼制被贬为解州判官,陆深最终也因这件事被贬为延平同知。程正叔言辞严厉、义理端正,范尧夫神色温和、气度平和,都是贤能的讲官。如今很难找到这样的人了。二百八十 平定蜀地的功劳中,从西番攻破阶州、文州的,是颍川侯;从瞿塘攻破水、陆二寨的,是德庆侯。阶州、文州被攻破,北面就失去了汉水的险要;水、陆二寨被攻破,东面就失去了长江的险要。因此圣祖在平定西蜀的次序中说,这是傅将军、廖将军千秋万代不朽的功劳,而没有列入中山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二百八十一 嘉靖丁亥年,田州之战,实际上是姚东泉的功劳。这年六月三日进兵,两广汉达马步官军、土兵、打手、杀手,共十万二千七百七十七员名,分为五哨。总共攻破巢寨九十五处,贼首猛殒投降。子邦彦逃窜,死于齐村;冯爵死于富州;岑约死于径村。韦好、陆绶等恶首,都被擒获斩杀。只有卢苏、王受没有被斩首。等到东泉回来,阳明以安抚处置为策略,卢苏、王受便前来投降。阳明又因讨伐八寨受到圣旨诘责,赠谥和抚恤等典礼都被停止,连平定宸濠的功劳也一并不予记录。新建伯的封爵只保留到他本人终身。东泉的锦衣卫荫袭也被停止。当时无论先剿后抚,都被说成没有功劳,实在难以任事了。二百八十二 天顺五年夏季,官军俸禄折发银一十四万两。到嘉靖七年冬,每月发米已经达到二十四万七千石有余。李文达公曾对裕陵说:“军官的数量有增无减,而且天地间万物有增长就必然有消减;如果人只出生不死亡,就没有地方容纳了。自古以来有军功的人,即使获得金书铁券,发誓让其爵位永远保存,但他的子孙如果不过一两代便犯法,就要削除他的封国;如果能够再立功,就再授给他爵位。哪里有屡次犯罪却不革除爵位的道理!如今如果因循拖延到长久以后,天下官员多而军队少,百姓供养他们的俸禄,必然导致困穷,国家的根本也会受损。不能不深思熟虑。”皇上说:“这件事确实值得忧虑,应当慢慢设法处理。” 二百八十三 南京各衙门的题名碑,应该分别书写。例如吏部,首先写‘吏部某官某’,其次写‘南京吏部某官某’,再其次又写‘吏部’,再后又写‘南京吏部’,这样才是实录。如今一概写作‘南京’,已经不妥;何况都察院的名称,台、府也不相同,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也与今天的官名不同,难道可以一概按照现今的官名排列吗?二百八十四 弘治十年八月,皇上召见内阁徐、刘二文靖,李、谢二文正,在平台商议政事。当时太监李广因为烧炼、斋醮而横受宠赐,内阁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嘉许并采纳,还把奏疏拿给李广看。武冈知州刘逊被岷府告发,逮捕刘逊到京,科道官上疏营救刘逊。被关入诏狱的有六十多人,内阁上疏营救,他们得以释放。十一年五月,皇上坐在平台,召见内阁刘、李、谢三位大臣,商议罢免成山伯王镛、遂安伯陈韶、宁晋伯刘福的总兵职务。两天后又召见,商议以保国公朱晖、镇远侯顾溥、惠安伯张伟担任总兵,代替王镛等人,并让顾溥同英国公张懋共同管理团营。大概五军、神机、三千营是三大营,设六名提督。六人中选两人提督团营,都称为总兵官。二百八十五 正德五年四月,宁夏安化王寘鐇以及都指挥何锦、周昂、指挥丁广反叛,杀死镇守太监赵弼、总兵官江汉、巡抚都御史安惟学、核田大理少卿周东。寘鐇命孙景文制作伪造的檄文,说:“刘瑾蛊惑朝廷,改变扰乱祖宗法度,排斥抛弃忠良,招集凶恶狡诈之徒,堵塞言路,搜刮民财,籍没公卿,封授侯伯,多次兴起大狱,罗织无辜,肆意派遣官校,胁迫控制远近之人。张彩、刘机、曹雄、毛伦等文臣武将,内外交结,意图谋反。现在特地举起义兵,清除君王身边的奸臣。凡是与我同心的人,都应当响应,并把檄文传布到边镇。”任命何锦为讨贼大将军,周昂、丁广为左右副将军,孙景文为军师,张钦为先锋将军;魏镇等七人为都护,朱霞等十二人为总管。叛乱文书送到后,命太监张永总督军务。起用已经退休的都御史杨一清,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凉各路军务。任泾阳伯神英为平胡将军、总兵官,统领各路军队讨伐叛军;随即下诏宽赦抚恤。任副总兵、都督杨英为宁夏总兵官,游击将军仇钺为副总兵,兴武营守备侯勋[五]为参将。王师刚出发几天,仇钺便斩杀周昂,擒获寘鐇及其儿子台溍,还有何锦、丁广。捷报送到后,皇上下令杨英回师。张永、杨一清安抚整顿宁夏。二百八十六

正德十六年,工部言:内侍巾、帽、靴、鞋,合用纻丝纱罗皮张等料,成化间二十余万,弘治间三十余万,正德八九年至四十六万,今至七十二万。昔东汉永平中,始定宦官员,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以后,中常侍至十人,小黄门二十人。唐太宗诏内侍不立三品。中宗时黄衣二千人,员外至千人,衣紫者尚少。开元、天宝黄衣以上三千人,衣紫千人,其称旨者辄拜三品,列戟于门。宋初,自供奉官至黄门,定员一百八十人。孝宗定二百人,后增至二百五十人。洪武二年,定置内使、监、奉、御凡六十人。今自太监至火者近万人矣。二百八十七嘉靖初,锦衣旗校革三万一千八百余人,岁省粮储数十万。裁革冗官冗兵四万余人,岁省京储一百六十八万石。二百八十八永乐八年二月,成祖征本雅失理。丁未发北京,庚戌度居庸关,丁巳驻宣府,甲子阅武兴和。三月甲戌驻鸣銮戍,乙亥大阅。四月癸卯次玄石坡,上为铭刻立马锋,曰:「维日月明,维天地寿,玄石勒铭,与之悠久。」壬子次擒胡山,刻铭曰:「瀚海为镡,天山为锷,一扫胡尘,永清沙漠。」甲寅次广武镇,赐泉名「清流」,刻铭曰:「于铄六师,用歼丑虏,山高水清,永彰我武。」五月丁卯朔,营于平漠镇,甲戌次环翠阜,戊寅上至兀吉儿札,虏遁去。明日,追至斡难河,虏拒战。上登山布阵,麾先锋逆击败虏,本雅失理以七骑渡河遁去。壬午驻五原峰[六],丙戌次饮马河,谕皇太子,遂下诏班师。二百八十九詹同、徽父子吏部尚书,本黄冈人,寓徽州。同有修行。徽历官监察御史,升左都御史。洪武十九年,上以徽奉职公勤,复其家。二十二年为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明年以徽子太子洗马绂为尚宝司丞。二十四年,龙江卫吏以过罚书写,值母丧,乞守制,徽不听,吏击登闻鼓。上切责徽曰:「吏虽罚役,天伦不可废。使母死不居丧,人子之心,终身有歉。天与人为善,犹恐其不善者;若有善而阻之,何以为劝?」徽大惭,吏得终丧。是年,擢宁海儒学训导阎文为燕府右长史;南昌儒学训导曾恕为周府左长史。徽言:「训导秩满,例升教谕。今授长史越资,宜试职。」上曰:「师儒职虽卑,其道则尊,不可以资格论。」遂实授,仍赐冠带、文绮袭衣。二十五年,太子太保支兼俸。二十六年,诏免天下耆民来朝。先是,诏天下民年五十以上者朝京师,访民疾苦,有才能者拔用之。其年老不通治道,则宴赉而遣之。自是,来者日众,上谕徽曰:「朕念来朝耆民,其中亦有年高者,跋涉道途劳苦,可遣人驰传于所在止之。」大诰中称徽刚断嫉恶,不容奸伪。二十六年,坐蓝党死。验封主事翟善署吏部事。二百九十正德十四年六月,宁王宸濠反。巡抚都御史孙公燧、按察司副使许公逵死之。汀、赣都御史王公守仁,及吉安知府伍文定起兵讨宸濠,檄召江西各府兵。宸濠出南昌,寇陷南康、九江。丁亥,遣人寇望江。己丑,安庆守备杨锐、指挥崔文、知府张文锦力御之。时王公在吉安,奏留公差还京御史谢源、伍希儒纪功,悉会吉安乡官都御史王懋忠,编修邹守益,郎中曾直,评事罗侨,御史张鏊山,佥事刘蓝,进士郭持平,驿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知府刘昭,议讨贼江西。知府戴德孺、徐琏、邢珣,通判胡尧元、章琦、谈储,推官王暐、徐文英,知县李美、李揖、王天与、王冕,各率兵至吉安。进贤知县刘源清斩贼党数百;余干知县马津率兵遏贼。七月壬辰,贼围安庆,锐等击却之。宸濠遣江西佥事潘鹏诱安庆降。锐等杀鹏家人,投尸城下,誓不降贼。丁酉,宸濠至黄石矶。戊戌,宸濠攻安庆,锐等力御之。庚子,以云楼攻,锐缒人焚其楼。甲辰,以天梯攻,文锦投茆焚之。丙午,宸濠闻王公攻南昌,解安庆围遁还。辛亥,王公破南昌,擒宜春王拱▯。甲寅,宸濠至樵舍,明日,王公进兵黄家渡,宸濠战败。又明日,战又败。丁巳,王公擒宸濠及其世子、郡王、将军、仪宾、伪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指挥等官,李士实、刘养正、刘吉、屠钦、王纶、熊琼、吴十三、凌十一等数百人被执。胁从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杨璋,佥事王畴,参政陈杲,布政使梁辰,都指挥叶文、马骥、白昂等。八月癸未,上亲征,诏天下,遂至南京,驻太监王洪家。十五年十月,上还京,驻通州。宸濠伏诛。二百九十一六部主事列衔御史上。永乐中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时尚然。其后,郎中皆列科道官后,不知起自何时。都左右给事中列御史上,自景泰三年始。二百九十二

译正德十六年,工部说:内侍所用的巾、帽、靴、鞋,以及合用的纻丝、纱、罗、皮张等材料,成化年间需二十余万,弘治年间需三十余万,正德八、九年达到四十六万,现在达到七十二万。从前东汉永平年间,开始规定宦官员额,中常侍四人,小黄门十人。和帝以后,中常侍增至十人,小黄门增至二十人。唐太宗下诏,内侍不得列为三品。唐中宗时,穿黄衣的有二千人,员外官达到一千人,穿紫衣的还少。开元、天宝年间,黄衣以上的有三千人,穿紫衣的有一千人;其中符合皇帝旨意的,往往授为三品,在门前排列戟。宋初,从供奉官到黄门,规定员额一百八十人。孝宗规定二百人,后来增加到二百五十人。洪武二年,规定设置内使、监、奉、御,共六十人。如今从太监到火者,接近一万人了。二百八十七 嘉靖初年,裁革锦衣卫旗校三万一千八百余人,每年节省粮储数十万。裁革冗官、冗兵四万余人,每年节省京储一百六十八万石。二百八十八 永乐八年二月,成祖征讨本雅失理。丁未日从北京出发,庚戌日越过居庸关,丁巳日驻军宣府,甲子日检阅兴和的武备。三月甲戌日驻军鸣銮戍,乙亥日大规模阅兵。四月癸卯日驻扎玄石坡,皇上为此作铭文,刻在立马锋上,说:“日月光明,天地长寿;在玄石上刻下铭文,与天地长久。”壬子日驻扎擒胡山,刻铭说:“瀚海作为刀镡,天山作为刀刃;一扫胡尘,永远使沙漠清平。”甲寅日驻扎广武镇,赐泉名为“清流”,刻铭说:“盛大的六军,用来歼灭丑虏;山高水清,永远彰显我们的武功。”五月丁卯朔,在平漠镇扎营;甲戌日驻扎环翠阜;戊寅日皇上到达兀吉儿札,虏人逃走。第二天追到斡难河,虏人回头迎战。皇上登山布阵,指挥先锋军迎击,击败虏军;本雅失理带着七名骑兵渡河逃走。壬午日驻扎五原峰[六],丙戌日驻扎饮马河,谕告皇太子后,便下诏班师。二百八十九 詹同、詹徽父子都是吏部尚书,本来是黄冈人,寄居徽州。詹同有修养。詹徽历任监察御史,升为左都御史。洪武十九年,皇上因为詹徽奉职公正勤勉,恢复他家的待遇。二十二年任吏部尚书,兼任左都御史。第二年,因詹徽的儿子太子洗马詹绂,任命他为尚宝司丞。二十四年,龙江卫的一名吏员因过失被罚做书写,恰逢母亲去世,请求服丧守制,詹徽不答应。吏员便击登闻鼓申诉。皇上严厉责备詹徽说:“吏员虽然因罪被罚服役,但人伦亲情不能废弃。假如母亲死了却不能服丧,做人儿子的内心终身都会有遗憾。上天让人行善,还担心人不能行善;如果有人想行善却阻止他,凭什么作为劝善的榜样?”詹徽非常惭愧,吏员得以服完丧期。这一年,提升宁海儒学训导阎文为燕府右长史,提升南昌儒学训导曾恕为周府左长史。詹徽说:“训导任满,按惯例应升为教谕。如今授予长史,超越资历,应该先试任。”皇上说:“师儒的职位虽然低下,但其道理尊贵,不能按照资历来评定。”于是正式授职,并仍赐给冠带、文绮和成套衣服。二十五年,兼任太子太保,支领相应俸禄。二十六年,下诏免除天下年高有德之民来朝。” 此前,皇上下诏天下百姓,年满五十岁以上的都来京师朝见,以访察百姓的疾苦;有才能的,就提拔任用。年老而不通晓治理之道的,则设宴赏赐后送回。此后前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皇上谕告詹徽说:“朕想到来朝的年高之民中,也有年纪很大的人,跋涉道路十分劳苦,可以派人骑驿马到各地传令,让他们就地停留,不必再来。”《大诰》中称詹徽刚正果断、嫉恶如仇,不容奸邪虚伪。二十六年,詹徽因牵连蓝玉党案被处死。验封主事翟善代理吏部事务。二百九十 正德十四年六月,宁王宸濠反叛。巡抚都御史孙公燧、按察司副使许公逵为此战死。汀、赣都御史王公守仁,以及吉安知府伍文定起兵讨伐宸濠,发布檄文征召江西各府的军队。宸濠从南昌出兵,攻陷南康、九江。丁亥日,派人进攻望江。己丑日,安庆守备杨锐、指挥崔文、知府张文锦奋力抵御。当时王公在吉安,上奏请求留下奉差回京的御史谢源、伍希儒记功,并与在吉安会集的乡官都御史王懋忠、编修邹守益、郎中曾直、评事罗侨、御史张鏊山、佥事刘蓝、进士郭持平、驿丞王思和李中、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知府刘昭等人,共同商议征讨江西的叛贼。知府戴德孺、徐琏、邢珣,通判胡尧元、章琦、谈储,推官王暐、徐文英,知县李美、李揖、王天与、王冕,各自率兵来到吉安。进贤知县刘源清斩杀贼党数百人;余干知县马津率兵阻截叛贼。七月壬辰,叛贼包围安庆,王锐等人将其击退。宸濠派江西佥事潘鹏诱使安庆投降。王锐等杀死潘鹏的家人,把尸体扔在城下,发誓不向叛贼投降。丁酉,宸濠到达黄石矶。戊戌,宸濠进攻安庆,王锐等奋力抵御。庚子,宸濠用云楼攻城,王锐等用绳索放人下去烧毁云楼。甲辰,宸濠用天梯攻城,文锦投掷茆草将其烧毁。丙午,宸濠听说王公正在进攻南昌,便解除安庆之围,逃回南昌。辛亥,王公攻破南昌,擒获宜春王拱▯。甲寅,宸濠到达樵舍;第二天,王公进兵黄家渡,宸濠战败。又过了一天,宸濠再次战败。丁巳,王公擒获宸濠及其世子、郡王、将军、仪宾、伪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指挥等官员;李士实、刘养正、刘吉、屠钦、王纶、熊琼、吴十三、凌十一等数百人也被擒获。被胁迫随从的有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杨璋、佥事王畴、参政陈杲、布政使梁辰,以及都指挥叶文、马骥、白昂等人。八月癸未,上亲自出征,向天下发布诏令,随后到达南京,驻在太监王洪家。十五年十月,上返回京城,驻在通州。宸濠被依法处死。二百九十一。六部主事的官衔排列在御史之前,永乐年间修撰《五经》《四书》《性理大全》时还是这样。后来,郎中都排列在科道官之后,不知道这种做法始于何时。都、左右给事中排列在御史之前,则始于景泰三年。二百九十二。

景泰三年,御史练纲等言举用方面事例,有旨令礼部集议,吏部不俟议定,即奏升福建佥事李颙为参政,杨▯为按察使。盖吏部恐议定莫遂其奸尔。夫所举纵皆得人,亦得避嫌。况杨▯见为副使,曹祥发其赃私。且吏部推选多不公,如向举陕西按察使何自学,不能检身齐家,为家奴所杀;山东按察使张清,今为尚书薛希琏所黜;副使张哲未任,为都御史韩雍所黜;户部主事杨愈考平常,例不当升,乃升河南知府;湖广副使陈质九年例升二级,止升参政一级;佥事曾蒙简未及一考,以杀贼功升一级,越升左参政三级。臣等非不劾奏,但给事中、御史有以直言触其同类大臣者,吏部尚书怀猜忌,往往退其见任之职,钳其欲言之口。所以居言路者以言为讳,职风宪者以职自保。宁负朝廷之恩,不敢犯大臣之怒。今吏部复尔专权鬻爵,肆行欺罔,臣等如不复言,皇上深居九重,何由知其弊之若是。臣等非不知触犯权臣,祸不能免,但朝廷耳目,所系甚重,岂可知有权臣不知有陛下,知有身家,不知有朝廷!请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何文渊、右侍郎兼少詹事项文曜于法司,明正其罪。文曜阴险奸邪,群臣共知,比之文渊,情罪尤重,难佐天官。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王直,太子太傅兼吏部左侍郎俞山,素行本殊于众,今亦为文曜等所愚,失于举觉,亦宜究问。乞俯从臣言,命吏部但遇三品以上大臣举用方面等官,每置二簿,钤印,备书举主与被升者。一封进司礼监便御览,一送翰林院备顾问。俟一考政绩卓异者,赏举主;政绩无闻及犯赃,举主同罪。上曰:「御史职居言路,凡事当言,今所言俱是。但知人之难,从古为然。已升除者置不问。文渊、文曜等亦姑宥。自今选官务洗心涤虑,广询博访,必从公道,毋得狥私。」四年,以御史钱昕为真定知府,御史给事中乞留昕,御史王直遂请老,上不许。昕竟去真定为知府。二百九十三成化二年,东虏董山纠众入寇。三年,武靖伯赵辅充总兵,都督王瑛、封忠为副,左都御史李秉督军,率汉番京边官军五万讨之。山降送京师,放归广宁。辅、秉曰:「山不可宥,请诛山。」九月,分左军出潭河、柴河,越石门、土木河,至分水岭;右军由鸦鹘关、喜昌口,过凤凰城、黑松林、摩天岭,至泼猪江;中军自抚顺经薄刀山、鲇鱼岭,过五岭度苏子河至虎城,期日会兵进剿。朝鲜亦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怡率兵万人,遏其东走。我兵捣贼巢,虏遁。擒斩俘获虏指挥若女等千人,班师。指挥张额的里率妻子乞降,朝廷怜而释之。明年,留韩斌为副总兵防守。筑抚顺、清河、叆阳诸堡。二百九十四弘治中,台人缪恭学古行高,晚年走京师,上六事。其一「纪绝属」,请封建庶人后为王,奉祀懿文太子。通政司官见恭奏大骇,骂恭:「蛮子,何为自速死!」系恭兵马司狱,劾上待命,赖敬皇明圣,诏勿罪,放恭还乡。二百九十五仁宗即位之岁十一月,召礼部尚书吕震与御札曰:「建文中奸臣,正犯悉受显戮,其家属初发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习匠。功臣家奴,今有存者,既经大赦,并宥为民,给还田土。」仁宗撰长陵神功圣德碑文,称建文君,虽追废,犹书其没曰崩,当其在位,犹尊之曰朝廷。又谕群臣曰:「若方孝孺辈皆忠臣。」诏从宽典。于是天下始敢称孝孺诸死义者为忠臣云。二百九十六先朝用人,惟贤惟材,虽内阁辅臣,不专翰林。初开内阁七人,用王府审理、副中书舍人、给事中、知县,改翰林官入直文渊阁。此后如文达起吏部主事,文清起御史,功业道德有过二公者乎?近日,但有改入翰林及宫僚者,千万指摘,十无一完。即有才行出群之士,亦深避峻却,惟恐一旦改官,徒增多口耳。且往时忌人官禄,至于死后定谥,尚有公论。今亦大异于昔矣。二百九十七留都诸司,无事时似闲,有事则参赞机务,守备武臣、操江都宪、总兵最为要职,不可不择其人。南都水军胜于陆卒,营马壮于江舟。然战守皆不得地利,孝陵再三欲徙都不果,成祖决迁北平,万世之虑也。二百九十八户部尚书王杲,简谅廉平;兵部尚书刘储秀,清贞恪慎;山西巡抚孙继鲁,清修苦节,文行卓然。皆一时人材。嘉靖丙午、丁未二年,相继去位。孙系死诏狱;王荷戟南荒卒;刘削籍。非出内阁之意即言官之口。其贪墨奸佞依阿卑谄者,安享荣禄。即有论劾,行贿得解,职任如故,旋复升转。以故今之大臣,实难展布。上为内阁劫持,下为言官巧诋,相率低头下气者以为循谨。千金双璧络绎道路,即以雄才大器着声矣。二百九十九

译景泰三年,御史练纲等人就选用方面官的事例上言,请求考察任用方面官。皇帝下旨令礼部会集议论,吏部却不等议论确定,便上奏将福建佥事李颙升为参政,将杨▯升为按察使。这大概是吏部害怕议论确定后不能实现他们的奸谋。即使所举荐的人都确实合适,也可以借此避免嫌疑。何况杨▯现在任副使,曹祥已经揭发了他的贪赃私弊。而且吏部推选官员多有不公,例如从前举荐陕西按察使何自学,他不能约束自身、整治家庭,后来被家奴杀死;山东按察使张清,现在被尚书薛希琏罢黜;副使张哲尚未赴任,就被都御史韩雍罢黜;户部主事杨愈考核结果为平常,按例不应升迁,却升为河南知府;湖广副使陈质任满九年,按例应升两级,却只升为参政一级;佥事曾蒙简还未满一次考核,因为杀贼有功升一级,却越级升为左参政,连升三级。我们并非没有弹劾上奏,只是给事中、御史中有人因为直言触犯同类大臣,吏部尚书便心怀猜忌,往往撤换他们现任的官职,堵住他们想要进言的嘴。因此,处在言路上的人把进言视为忌讳,担任风宪官的人只求保全自己的职位。宁可辜负朝廷的恩典,也不敢触犯大臣的怒火。如今吏部又这样专擅权力、出卖爵位,肆意欺骗蒙蔽,我们如果不再进言,皇上深居九重之中,又怎么能知道弊端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呢?我们并非不知道触犯权臣会招来灾祸、无法幸免,但朝廷的耳目所关系的事情极其重大,怎么可以只知道有权臣而不知道有陛下,只知道保全自身和家族而不知道有朝廷!请将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何文渊、右侍郎兼少詹事项文曜交付法司,明确判定并纠正他们的罪行。事项文曜阴险奸邪,群臣都知道;与何文渊相比,他的情节和罪行更加严重,难以辅佐吏部。少保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王直,太子太傅兼吏部左侍郎俞山,平日的操行本来就不同于一般人,如今也被事项文曜等人蒙骗,失于察觉,也应当追究查问。请俯允臣等的请求,下令吏部以后每逢举荐三品以上大臣以及方面等官,都设置两本簿册,加盖印章,详细记载举荐者和被升迁者。一份送进司礼监供皇帝阅览,一份送交翰林院以备顾问。等到考核时,如果政绩卓异,就奖赏举荐者;如果政绩毫无声誉或者犯有贪赃罪,举荐者与被举荐者同罪。上说:“御史的职责处在言路,凡事都应当进言;你们今天所说的都对。但知人之难,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已经升迁任用的人,暂且不再追究。何文渊、事项文曜等人也暂且宽宥。从今以后选用官员,务必洗心涤虑,广泛询问、详细访察,一定要遵循公道,不得徇私。”景泰四年,以御史钱昕任真定知府。御史和给事中请求留下钱昕,御史王直于是请求退休,上不准许。钱昕最终还是离开御史之职,到真定任知府。二百九十三。成化二年,东虏董山纠集人众入境侵扰。三年,武靖伯赵辅充任总兵,都督王瑛、封忠任副职,左都御史李秉督率军队,带领汉、番以及京营和边镇官军五万人前去征讨。董山投降,被送到京师,后来释放回广宁。赵辅、李秉说:“董山不可以宽宥,请求杀掉董山。”九月,分左军从潭河、柴河出发,越过石门、土木河,到达分水岭;右军从鸦鹘关、喜昌口出发,经过凤凰城、黑松林、摩天岭,到达泼猪江;中军从抚顺出发,经过薄刀山、鲇鱼岭,越过五岭,渡过苏子河到虎城,约定日期会合军队进剿。朝鲜也派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怡率领一万人,阻截董山向东逃走。我军捣毁叛贼巢穴,东虏逃走。擒获、斩杀和俘获东虏指挥若女等一千人后,军队凯旋。指挥张额的里带着妻子儿女请求投降,朝廷怜悯他们,释放了他们。第二年,留下韩斌任副总兵防守。修筑抚顺、清河、叆阳等堡。二百九十四。弘治年间,台州人缪恭字学古,品行高尚,晚年到京师,上奏六件事情。其中第一件题为“纪绝属”,请求册封庶人的后裔为王,以奉祀懿文太子。通政司官员见到缪恭的奏疏后大为惊骇,骂缪恭说:“蛮子,你为什么自己招来死罪!”于是把缪恭关进兵马司的监狱,弹劾上奏后等待处理。幸亏敬皇帝英明圣明,下诏不治罪,释放缪恭回乡。二百九十五。仁宗即位那一年的十一月,召见礼部尚书吕震,亲自写诏札说:“建文年间的奸臣,首犯都已经受到公开诛杀;他们的家属起初被发往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学习工匠技艺。功臣家中的奴仆,现在还有存活的,既然已经经过大赦,也都宽宥为平民,把田地归还给他们。”仁宗撰写《长陵神功圣德碑》碑文,称建文君,虽然已经追废,仍记载他的死亡为“崩”;在他当政时,仍尊称朝廷。仁宗又告谕群臣说:“像方孝孺这些人,都是忠臣。”于是下诏采用宽大的典章。从此天下人才开始敢于把方孝孺等为义而死的人称为忠臣。二百九十六。前朝任用人才,只看是否贤能、是否有才,即使是内阁辅臣,也不专门从翰林院选取。最初开设内阁时有七人,任用王府审理、副中书舍人、给事中、知县等,后来才改任翰林官入直文渊阁。此后,像文达从吏部主事起家,文清从御史起家,难道有人的功业和道德超过这两位吗?近来,只要有人改任翰林官或宫僚,便有成千上万的指摘,十人中没有一个能够保全。即使有才干品行出众的人,也深深避开并坚决推辞,只怕一旦改任官职,反而平白增加众人的非议罢了。而且从前忌妒他人的官职俸禄,甚至到了死后确定谥号时,尚且还有公论。如今也与过去大不相同了。二百九十七。留都的各个官署,平时看似清闲,一旦有事就要参与谋划军政事务;守备武臣、操江都宪、总兵是最重要的职位,不能不慎重选择任用。南京的水军胜过陆军,营中的战马强壮,胜过江上的舟船。然而无论作战还是防守,都没有得到地利。孝陵曾多次想迁都却没有成功,成祖最终决定迁都北平,这是为万世考虑的大事。二百九十八。户部尚书王杲,简朴宽厚、廉洁公正;兵部尚书刘储秀,清白坚贞、恭敬谨慎;山西巡抚孙继鲁,清廉自守、甘于苦节,文章和品行都很出众。他们都是当时的人才。嘉靖丙午、丁未二年,三人相继离开职位。孙继鲁被系于诏狱而死;王杲扛着兵器死在南方荒远之地;刘储秀被削籍。他们不是出于内阁的意图,就是因为言官的言论。那些贪污奸邪、逢迎依附、卑躬谄媚的人,却安享荣华俸禄。即使有人弹劾他们,他们行贿后便能获释,职位照旧,不久又升迁调任。因此如今的大臣,实在难以施展才能。上面受到内阁挟制,下面受到言官巧妙诋毁,大家相继低头降气,把这样做当作谨慎守规。成千上金和成双的璧玉不断在道路上往来,即使有人以雄才大器著称,也会如此。二百九十九。

嘉靖丙午,京城大水。明年,岁星守营室,西内灾,澄城山分崩离析,都城隍庙灾。又明年二月,日有异常之变,三月朔,日食于夜;是月望,月食;暖阁又灾。寻有孝烈之丧。又明年,有庄敬之戚。春秋传云:「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谓后及太子也。三百近记时事小说书数十种,大抵可信者多。惟双溪杂记、蹇斋琐谈二种好短人,似其好恶亦欠端。然杂记中言哈密事却是。彭幸庵忠孝刚方,有大臣风节,其处哈密不能无遗憾也。三百一嘉靖年来,浙中儒臣可为辅弼者,王文定公瓒、董中峰先生▯、张文定公邦奇,皆不得用。中峰文学蕴藉,行谊修洁,竟为永嘉中伤,一废不复起,善类甚惜之。王官至礼部侍郎,张南京兵部尚书。中峰及张,余尝接其言论,正人君子也。三百二我朝内阁以私喜进用人者有之。未尝有以私怒杀人者,万安、焦芳、刘宇、曹元亦未尝至此。三百三父子天官,新安詹同,同子徽。徽才敏达,同有文学修行,皆仕洪武中。灵宝许襄毅公进、进子松皋赞。襄毅天官正德初,松皋嘉靖中。松皋恭慎小心,余为属吏,未尝见其以私怒中伤人。平居简易,至大黜陟,秉正不阿,以故内阁嫉之。襄毅文武全才,清劲谅达,近世名卿鲜能及之。松皋与兄诰,同时为两京户部尚书。诰博学沉思,卒谥庄敏。

译嘉靖丙午年,京城发生大水。第二年,岁星停留在营室,西内发生灾害,澄城山崩裂瓦解,都城隍庙发生火灾。又过一年二月,太阳出现异常变化;三月初一,发生夜间日食;这个月十五日,又发生月食;暖阁再次发生火灾。不久发生孝烈皇后的丧事。又过一年,发生庄敬皇后的丧事。《春秋左氏传》说:“君王一年之内有两次三年之丧。”说的是皇后和太子。三百。近来记载时事的小说书有几十种,大体上可信的很多。只有《双溪杂记》和《蹇斋琐谈》两种书喜欢诋毁人物,看来它们的爱憎也不够端正。不过《双溪杂记》中所说的哈密之事却是事实。彭幸庵忠孝刚正,具有大臣的风节;他处理哈密之事,不能说没有遗憾。三百一。嘉靖年间以来,浙江一带的儒臣中可以担任辅弼的,有王文定公瓒、董中峰先生▯、张文定公邦奇,但都没有得到任用。董中峰文学修养深厚,品行高洁,最终受到永嘉人的诬陷,一旦被罢免就再也没有起用,善良正直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王瓒官至礼部侍郎,张邦奇官至南京兵部尚书。董中峰和张邦奇,我曾经亲自听过他们的言论,都是正人君子。三百二 我朝内阁中,也有因个人喜欢而提拔任用人的,但从来没有因个人愤怒而杀人的;万安、焦芳、刘宇、曹元也从未做到这种地步。三百三 父子两代都担任吏部尚书:新安人詹同,及其儿子詹徽。詹徽才思敏捷通达,詹同有文学修养和高尚品行,他们都在洪武年间任官。灵宝人许襄毅公许进,以及许进的儿子松皋许赞。许襄毅在正德初年任吏部尚书,松皋在嘉靖年间任职。松皋恭敬谨慎、小心自持;我曾任他的属官,从未见他因个人愤怒而中伤别人。他平时简朴平易,到了处理重大升降任免时,却坚持正道、不阿附,因此被内阁嫉恨。许襄毅文武兼备,清正刚劲、宽厚通达,近世著名卿相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松皋和他的哥哥许诰,同时担任两京户部尚书。许诰博学深思,死后谥号为庄敏。

论者曰:「襄毅弘毅,庄敏毅而不弘,松皋弘而不毅。」余见松皋尽有毅。三百四宸濠之役,王阳明不顾九族之祸,贼擒奏凯。彬、忠诸佞幸导康陵南征,罪人未就甸师之戮,中外危疑汹汹,视行陈间尤费心力。媢嫉之徒,肆为诬诋,天日鉴之而已。其桶冈、横水、浰头之贼连穴数省,寇叛数十年,国无大费,竟尔荡定。此功岂在靖远、威宁之下!其学术,非潜心内省密自体察者,慎勿轻訾也。三百五威宁出塞俘馘甚多,虏自永乐以来,惟此夺其气。一时群臣忌功,百方诬讪,皆非实事。汪直自敬惮威宁,威宁不峻拒之,亦未为过。后人乃以威宁比陈钺,何其忍也!三百六麓川之役,大费才力,骚动半天下。比再出兵,益复虚耗。苟且奏捷,铁券金书,至今不绝。威宁、新建止终其身,岂不舛哉!三百七论大礼入内阁者,席文襄、张文忠、桂文襄、方文襄四人。霍文敏以礼书掌詹事府事。若杨文襄再入阁,以称张疏,李文康以谕德是张说入阁。三百八嘉靖中,议文庙祀典,进文中子、后苍、胡瑗、欧阳修四人从祀。文中之学,得孔、颜正传。后以明礼,胡以善教,欧阳以濮议,故永嘉以比韩退之也。三百九今人专指斥阳明学术,余不知学,但知大学恐不可直以宋儒改本为是,而以汉儒旧本为非,此须虚心静思得之。若宁藩反时,余时年二十一,应试在杭,见诸路羽书,皆不敢指名宸濠反。或曰江西省城有变,或曰江西省城十分紧急,或曰江西巡抚被害重情,或曰南昌忽聚军马船只,传言有变。惟阳明传报,明言江西宁王谋反,钦奉密旨,会兵征讨。安仁谓阳明学本邪说,功由诡遇。又曰王某心事,众所共疑。何其不谅至此!三百一十江西入内阁者,解大绅、胡文穆、杨文贞、金文靖、胡若思、陈德遵、彭文宪、萧孟勤、陈庄靖、刘文安、彭文思、尹文和、费文宪、桂文襄,近日贵溪、分宜,凡十六人。三百一十一东南海寇日甚一日,丙午秋遂至浙江,吾邑亦被其害。此事皆缘势要之家通番获大利,以贻国家东南之忧。国初设官市舶,正以通华夷之情,迁有无之货,如西边茶市,北边马市亦然。观其官以市舶为名,意可知矣。圣祖特起信国公于衰暮之年,令其筑城海上,自山东至浙,专防倭寇,而乃有市舶,许海夷进贡,岂无深意!今徒禁绝番夷入贡,遂使势豪得侔其利。禁愈严,则势豪之利愈重,而残杀之害愈酷矣。要之,势豪之家亦必有殒身灭族之祸。盖缘其始欺官府而结海贼,后复欺海贼而并其奇货,价金百不偿一。积恶既深,一旦致毒,祸不远矣。三百一十二浙人入内阁者今七人:黄文简、王文通、吕文懿、商文毅、谢文政、张文忠、李南渠。文毅相业不在文贞、文达之下。文贞始嫌于君臣,文达终嫌于父子。文毅当易储之际,微言讽止,而位在第六。以故丁丑之难,仅削籍归田。茂陵固知之,竟复召用。俞纲入阁甫十余日,仍理部事。三百一十三王阳明初见宸濠,佯言售意,以窥逆谋。宴时,李士实在坐,宸濠言康陵政事缺失,外示愁叹。士实曰:「世岂无汤、武耶!」阳明曰:「汤、武亦须伊、吕。」宸濠又曰:「有汤、武便有伊、吕。」阳明曰:「若有伊、吕,何患夷、齐!」自是,阳明始知宸濠谋逆决矣。乃遣其门生举人冀元亨往来濠邸,觇其动静,益得其详。于是始上疏请提督军务,言:「臣据江西上流,江西连岁盗起,乞假臣提督军务之权,以便行事。」意在濠也。司马王晋溪知阳明意,覆奏称王某有本之学,有用之才,今此奏请相应准允,给与旗牌,便宜行事。江西一应大小缓急贼情,悉听王某随机抚剿。以故濠反,阳明竟得以此权力起兵擒贼。捷奏中归功本兵,新都故不喜晋溪,见阳明奏遂怒,故封爵久不行。至今皇帝登极诏中及之,议者遂谓新都自谓己定策地也。濠反书初至,诸大臣惊惧,以为濠事十成八九。晋溪一日十四奏调兵食,且大声对诸大臣曰:「王伯安在汀、赣,据南昌上流,旦夕且缚宸濠,诸公无恐。曩请与伯安提督军务,正为今日。」已而濠平,职方郎中论功超升,晋溪乃不得脱戍籍,岂不大舛!晋溪后以张、桂荐,起复为吏部尚书。卒谥恭让。三百一十四北虏凡求贡,必纠诸部落在塞上挟我。我边臣幸其缓入,许奏闻入贡。转展二三月,虏必深入,往岁鴈门、太原之祸皆然。总督、抚镇所奏番字文书,往往夸述也先之事,中间又多不逊语,通事人不敢译闻,止云:「内多番字,不能尽译。」岂四夷馆分地专业,而不解番文乎!三百一十五

译评论者说:“襄毅宽宏刚毅,庄敏刚毅而不够宽宏,松皋宽宏而不够刚毅。” 我见到松皋,才知道他完全具有刚毅的一面。三百四 宸濠叛乱时,王阳明不顾牵连九族的灾祸,擒获贼首并上奏报捷。彬、忠等佞幸之臣引导康陵南征;罪人还没有交给甸师处死,朝廷内外已经疑惧纷扰,观察这种行动的情势,比在行军作战之间还要费心。嫉妒他的人肆意诬蔑诋毁,这些事情只有上天明察。桶冈、横水、浰头的贼寇,盘踞相连,遍及数省,作乱反叛几十年,国家没有耗费太多,最终竟然被荡平。这项功劳难道在靖远、威宁之下吗?至于他的学术,如果不是潜心内省、暗中亲自体察的人,千万不要轻易诋毁。三百五 威宁出塞,俘获和斩杀了很多虏人;虏人自永乐以来,只有这一次受到如此打击、士气被夺。当时群臣嫉妒他的功劳,想尽办法诬陷讥毁,但都不是事实。汪直一向敬畏威宁,威宁没有严厉拒绝他,也不能算过错。后人竟拿威宁同陈钺相比,这是多么残忍啊!三百六 麓川之役耗费了大量人才和财力,使天下一半地区受到骚扰。等到再次出兵,更加造成空虚和耗损。只求草率报捷,颁赐铁券金书,直到今天仍没有停止。威宁、新建的功劳却只享有终身待遇,难道不是颠倒错乱吗!三百七 议论大礼时进入内阁的,有席文襄、张文忠、桂文襄、方文襄四人。霍文敏凭礼部尚书的身份掌管詹事府事务。至于杨文襄再次入阁,是因为称许张氏的奏疏;李文康以谕德身份入阁,是因为张氏的主张。三百八 嘉靖年间,议论文庙祭祀典制时,增列文中子、后苍、胡瑗、欧阳修四人从祀。文中子的学问,得到孔子、颜子的正传;后苍因为明晓礼制,胡瑗因为善于教化,欧阳修因为参与濮王礼仪之议,所以永嘉把他比作韩退之。三百九 如今的人专门指责阳明的学术,我不懂学问,但只知道《大学》恐怕不能直接把宋儒修改的本子当作正确,而把汉儒的旧本当作错误;这件事必须虚心静思才能明白。宁藩叛乱时,我当时二十一岁,正在杭州应试,看见各路传来的紧急军报,却都不敢指名说宸濠反叛。有的说江西省城发生了变故,有的说江西省城万分危急,有的说江西巡抚被害是重大案情,有的说南昌突然聚集了军队和船只,传闻那里发生了变故。只有阳明传来的报告明确说江西宁王谋反,奉密旨会合军队进行征讨。安仁却说阳明的学术根本是邪说,他的功劳是由于投机取巧。又说:“王某的心思,大家都共同怀疑。”他怎么能不体谅到这种地步!三百一十 江西人进入内阁的,有解大绅、胡文穆、杨文贞、金文靖、胡若思、陈德遵、彭文宪、萧孟勤、陈庄靖、刘文安、彭文思、尹文和、费文宪、桂文襄,以及近来的贵溪、分宜,共十六人。三百一十一 东南海寇一天比一天严重,丙午年秋天终于侵入浙江,我们县也遭受了他们的祸害。这件事全都因为权势豪强之家与番人交通,从中获得巨大利益,因而给国家造成东南方面的忧患。开国之初设置市舶官,正是为了沟通华夷的情谊,调剂有无的货物,就像西部边地的茶市、北部边地的马市一样。看它以市舶为名,其中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了。圣祖特意在信国公年老的时候起用他,命他在海边筑城,从山东直到浙江,专门防备倭寇;既然如此,又设置市舶,允许海夷进贡,难道没有深意吗?如今只是禁止番夷入贡,反而使权势豪强能够独占其中的利益。禁令越严,权势豪强的利益就越大,残杀造成的祸害也就越惨酷。总之,权势豪强之家也一定会遭遇自身丧命、家族覆灭的灾祸。这是因为他们起初欺骗官府而与海贼结交,后来又欺骗海贼并吞并他们的奇货,所得货价即使有一百份也抵不上应付的代价。积累的罪恶已经很深,一旦毒害发作,灾祸就不远了。三百一十二 如今浙江人进入内阁的有七人:黄文简、王文通、吕文懿、商文毅、谢文政、张文忠、李南渠。商文毅的相业不在杨文贞、杨文达之下。杨文贞开始时有君臣关系方面的嫌疑,杨文达最终有父子关系方面的嫌疑。商文毅在更换太子之际,用含蓄的话加以讽谏,使事情停止,而他的位次排在第六。因此到了丁丑之难,只被削去名籍,退归田里。茂陵本来知道这些情况,最终又召他起用。俞纲入阁才十多天,仍然管理部务。三百一十三 王阳明第一次见宸濠时,假装说愿意迎合他的意图,以窥探他的叛逆谋划。宴饮时,李士实也在座。宸濠谈到康陵的政事缺失,表面上流露出忧愁叹息。李士实说:“天下难道没有商汤、周武王吗?”阳明说:“商汤、周武王也需要伊尹、吕尚。”宸濠又说:“有了商汤、周武王,自然就有伊尹、吕尚。”阳明说:“如果有伊尹、吕尚,又何必担心夷齐呢?”从这以后,阳明才知道宸濠谋反已经确定了。于是派他的门生举人冀元亨往来于宸濠府第,窥探他的动静,进一步掌握了详细情况。于是他才上疏请求提督军务,说:“臣据守江西上游,江西连年盗贼兴起,请准许臣拥有提督军务的权力,以便行事。”他的意思其实是针对宸濠。司马王晋溪知道阳明的意图,复奏说王某有根本性的学问,有可以任用的才干,如今这份奏请应当准许,赐给旗牌,使他可以便宜行事。江西所有大小、缓急的贼情,都听凭王某根据情况抚慰或进剿。因此宸濠反叛时,阳明终于能够凭借这项权力起兵擒贼。报捷的奏疏中把功劳归给本兵;新都向来不喜欢晋溪,看到阳明的奏疏后更加愤怒,所以封爵一事长期没有施行。直到现在,皇帝登极的诏书中还提到这件事,议论者于是说新都自以为是自己制定了平定宸濠的策略。宸濠反叛的文书刚到时,诸位大臣又惊又怕,认为宸濠的事情十成中已经有八九成成功。晋溪一天之内上奏十四次,请求调拨军队和粮饷,并且大声对诸位大臣说:“王伯安在汀州、赣州一带,据守南昌上游,早晚就要把宸濠捆来,各位不要害怕。从前请求让伯安提督军务,正是为了今天。”不久宸濠被平定,职方郎中论功越级升迁,晋溪却不能免除戍籍,这难道不是太颠倒了吗!晋溪后来因张氏、桂氏举荐,起复为吏部尚书,死后谥号为恭让。三百一十四 北方的鞑虏每次来请求进贡,必定纠集各部落驻在边塞上挟制我方。我方边臣幸而趁他们暂缓入境时,答应上奏朝廷,允许其入贡。这样拖延二三个月,鞑虏必定深入边境;往年雁门、太原的祸患都是如此。总督、抚镇所上奏的番文书,往往夸大叙述也先的事情,其中又多有不逊之语,通事不敢翻译上报,只说:“里面多是番字,不能全部翻译。”难道四夷馆按地区分工,是专门翻译番文的,却反而不懂番文吗!三百一十五

张正常者,世贵溪人。我兵取江西,正常以天师四十二代孙,号正一主教天师。遣人朝见,正常以屡朝京师。洪武初,上谓群臣曰:「天至尊,岂有师?以此为号,甚亵渎。」遂革旧号,号真人。正常有术,投符故永寿宫井中,有疾人饮井水辄瘳。诏作亭井上,名太乙泉。十三年,子宇初嗣,上言前朝尝给有「正一玄坛符箓之印」,印之符箓。今钦给真人银印,止敢用上表笺,乞别赐「龙虎山正一玄坛之印」,印如六品制。宣德中,宇卒无子,侄懋承嗣。弘治中,子玄庆病,子彦頨嗣。三百一十六正德庚午朔,瑾既缚,有旨降南京奉御。长沙谓诸大珰曰:「如此,彼若复用,肆毒当益甚,奈何?」太监张永曰:「有我辈在,无虑。」已而瑾上白帖言:「奴缚时,封奴帑,奴赤身无一衣,乞与一二敝衣盖体。」康陵见瑾帖,怜之,令与瑾故衣百件。永等始惧,谋之长沙,令科道劾瑾。劾中多指阿附瑾文武大臣,永持疏至左顺门付诸言官,曰:「瑾用事时,我辈莫敢言,况尔两班官。今罪止瑾一人,可领此疏去,易疏急进,勿动摇人。」比疏入,坐瑾奸党律。永辈又不欲止罪内臣一人,乃连及文臣张彩一人,武臣杨玉等六人。狱词具上,彩疏称冤,尽发长沙阿依瑾事。长沙大怒,又与永辈谋,不重法诛锄此辈,后受其乱。乃改谋反律,然亦不尽本律。三百一十七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名九卿,相颉颃不得相压,实自我朝始,始于洪武十三年。三百一十八嘉靖初,浙江按察使陈鼎,山东人。才器卓荦,廉明有风裁。贪污之吏,望风走去。不久卒于官。戊申,茶陵廖希颜自浙参政升按察使,未上任卒。廖有文学修行检,为屯田郎中。当翊国横骄时,力摧其势,江南得不加赋。南巡行宫,亦廖疏得撤[七]。吏才精敏,又平恕不尽法,惜未尽其用。三百一十九铁冠道人张中,字景和,临川人。孝陵登钟山,词臣扈从拥翠亭,给笔札赋诗。鲍尚絅、朱升、张以宁、秦裕伯、单友中、李某暨道人并应制。道人初举进士不得,遇异人,授以太极数学,谈福祸多验。狷介寡言,尝戴铁冠,自称铁冠子,人皆呼铁冠道人。孝陵尝微行至一寺中,群僧伏门道傍迎。上曰:「何以知朕至?」对曰:「闻铁冠道人云。」即召道人至。上手饼食未半,即赐道人,问:「道人能先知我至,试言我国事,顾直述,无我讳。」道人讯口诵数十句,中有曰:「戌寅闰五龙归海,壬午青蛇火里逃。」至洪武、建文间始验,余不敢传。先是兵乱,归隐幕府山间,至城市,与人言避兵处,从之者多获全。壬寅,参政邓愈荐,召至,上问曰:「予定南昌,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生民自此苏息否?」对曰:「天下自此大定,但此地旦夕当流血,庐舍焚毁必尽,铁柱观亦仅存一殿耳。」后指挥康太反,果如其言。他日龙马两重之对,省署震扰之占,剪灯花,平友谅,类多奇中。三百二十洪武元年始设六部,以滕毅为吏部尚书,正三品,属中书省。十三年罢省,以山西参政偰斯为吏部尚书,改正二品。自偰至张紞,皆在南京。蹇忠定公以后皆在北京。三百二十一吴元年始封宣、信、鄂三国公。洪武三年冬,大封功臣,封公二人,侯二十八人。是年又封伯二人,侯一人。四年又封侯一人。十年进封公一人,侯一人。十二年又封侯十二人。十九年论云南功,进封公一人,侯一人。十七年定功臣次第。建文四年九月,长陵封公二人,侯伯各十三人,加禄一人,赠公二人,侯二人。已而又封侯三人,伯六人。徐增寿先赠武阳侯,永乐二年赠定国公。详见异姓诸侯传。三百二十二洪熙元年三月十五日,诏略曰:「若朕一时过于嫉恶,律外用籍没及凌迟之刑,法司再三执奏,三奏不允,至于五奏。五奏不允,同三公及大臣执奏,必允乃已,永为定制。」三百二十三正统四年四月灾异,修省,敕谕公、侯、伯、府、部、院等衙门官宽恤事宜。第一条,吏部擢用官员,宜精选贤才任之;或罢软无能者,或老疾不堪,平昔行止不端谨者,悉皆罢去。承差、知印、吏典人等,亦宜精详考察贤否,贪污及庸懦无能并不谙行移者,悉皆罢去。不许狥私滥用,糜廪费禄。盖先时皆因事因灾考察也。三百二十四广宁、辽阳间,中有三岔河,皆闲田,我戍兵遶而守之,若取而屯牧焉,我地益广,边备益省。马端肃、李康惠二公,皆尝议复此地,不果。盖三河汇流,土地沃衍,草木茂密,又多鱼虾之利。三卫夷人牧马其中,若夺其生业,兵隙必开。且地多沙沱,土亦疏恶,三河并趋,时遭垫没。不若守我封疆之为愈也。三百二十五

译张正常,世代是贵溪人。我军攻取江西时,张正常以天师第四十二代孙的身份,号称正一主教天师。他派人入朝拜见,张正常自己则多次到京师朝见。洪武初年,皇帝对群臣说:“天是至尊,哪里有什么天师?用这个称号,实在太亵渎了。”于是革除旧号,改称真人。张正常有法术,曾把符投进故永寿宫的井中,有病的人喝了井水往往就痊愈。皇帝下诏在井上修建亭子,命名为太乙泉。洪武十三年,张正常的儿子张宇初承袭其职,上奏说,前朝曾赐有“正一玄坛符箓之印”,用来钤印符箓。如今蒙赐真人银印,只敢用于上表和笺奏,请求另赐“龙虎山正一玄坛之印”,印制按照六品官的规格。宣德年间,张宇初去世,没有儿子,由侄子张懋承袭。弘治年间,张懋的儿子张玄庆病故,由其子张彦頨承袭。三百一十六 正德庚午年初一,刘瑾已经被捆绑,有诏令将他降为南京奉御。长沙对几位大太监说:“这样处置他,万一他又被起用,肆意施毒恐怕会更加严重,怎么办?”太监张永说:“有我们这些人在,不必担心。”不久,刘瑾上白帖说:“奴才被捆绑时,封闭了奴才的财产,奴才赤身裸体,连一件衣服也没有,请给一两件破衣服遮盖身体。”康陵看到刘瑾的帖子,怜悯他,命令给刘瑾一百件旧衣服。张永等人这才害怕,便与长沙商议,让科道官弹劾刘瑾。弹劾奏疏中多指斥依附刘瑾的文武大臣。张永拿着奏疏到左顺门交给言官,说:“刘瑾掌权时,我们这些人都不敢说话,何况你们两班官员。如今只追究刘瑾一人,你们可以拿这份奏疏去,改换奏疏后赶快进呈,不要牵动其他人。”等到奏疏呈上,便按奸党律论处刘瑾。张永等人又不想只惩处一个宦官,于是牵连文臣张彩一人、武臣杨玉等六人。狱案供词拟定后上呈,张彩上疏申诉冤屈,全部揭发长沙阿附刘瑾的事情。长沙大怒,又与张永等人谋划,认为如果不以重法诛杀铲除这些人,日后必会受他们的祸乱。于是改按谋反律论处,但也没有完全依照该律的原文执行。三百一十七 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合称九卿,彼此抗衡,谁也不能压制谁,这种制度确实是从我朝开始的,始于洪武十三年。三百一十八 嘉靖初年,浙江按察使陈鼎是山东人。他才干器识卓异,廉洁明察,很有风度和操守。贪污的官吏听到风声便逃走了。不久,他在任上去世。戊申年,茶陵人廖希颜从浙江按察司参政升任按察使,还未上任便去世。廖希颜有文学修养,品行严谨,曾任屯田郎中。当翊国公骄横跋扈时,他竭力挫败其势力,使江南得以免于增加赋税。皇帝南巡时所修的行宫,也因廖希颜上疏而撤去[七]。他办理政务精明敏捷,又宽平公允,不一味拘泥于法律,可惜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三百一十九 铁冠道人张中,字景和,临川人。孝陵登临钟山时,词臣随从来到拥翠亭,皇帝供给纸笔,让他们作诗。鲍尚絅、朱升、张以宁、秦裕伯、单友中、李某以及道人张中都奉诏应制。张中起初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后来遇到异人,传授给他太极数学;他谈论福祸,多有应验。他性情孤高耿介,少言寡语,曾经戴铁冠,自称铁冠子,人们都称他为铁冠道人。孝陵有一次微服出行到一座寺中,群僧伏在门道两旁迎接。皇帝说:“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僧人回答:“听铁冠道人说的。”皇帝立即召铁冠道人来。皇帝亲手拿着饼,吃到一半就赐给道人,问道:“道人能够预先知道我到来,试着说说我国的事情,不过要直说,不必避讳我。”道人张口诵说数十句,其中有:“戌寅闰五龙归海,壬午青蛇火里逃。”到洪武、建文年间才得到应验,其余的话不敢传述。此前发生兵乱时,他归隐在幕府山中;后来到了城市,便告诉人们躲避兵乱的地方,跟随他的人大多得以保全。壬寅年,参政邓愈推荐他,皇帝召他来,问道:“我平定南昌,兵不见血,市场也没有改变原来的营业状态,百姓从此可以休养生息了吗?”他回答:“天下从此将大定,只是这个地方早晚会发生流血,房屋必定全部焚毁,铁柱观也只会剩下一座殿。”后来指挥康太反叛,果然如他所说。后来关于龙马两重的回答、有关省署震动扰乱的预言、剪灯花以及平定陈友谅等事,多有奇异的应验。三百二十 洪武元年开始设置六部,任命滕毅为吏部尚书,官阶正三品,隶属于中书省。洪武十三年撤销中书省,以山西参政偰斯为吏部尚书,改为正二品。自偰斯到张紞,吏部尚书都在南京任职;蹇忠定公以后,才都在北京任职。三百二十一 吴元年开始分封宣国公、信国公、鄂国公三国公。洪武三年冬,大规模封赏功臣,封公二人、侯二十八人。这一年又封伯二人、侯一人。洪武四年又封侯一人。洪武十年晋封公一人、侯一人。洪武十二年又封侯十二人。洪武十九年论定平定云南的功劳,晋封公一人、侯一人。洪武十七年确定功臣的次序。建文四年九月,在长陵封公二人,侯、伯各十三人;增加俸禄一人,追赠公二人、侯二人。不久又封侯三人、伯六人。徐增寿先追赠武阳侯,永乐二年追赠定国公。详见《异姓诸侯传》。三百二十二 洪熙元年三月十五日,诏书大意说:“如果朕一时过于嫉恶如仇,在律法规定之外使用籍没和凌迟的刑罚,司法官司应当再三据理执奏;三次奏请仍不准许,就奏请到五次。五次奏请仍不准许,就会同三公和大臣据理执奏,直到获得准许才停止,从今以后永远作为定制。” 三百二十三 正统四年四月发生灾异,皇帝下令修身省察,并敕谕公、侯、伯以及府、部、院等衙门的官员,说明宽缓体恤的事项。第一条,吏部选拔任用官员,应当精心选择贤能之才任职;对于软弱无能的人,或者年老多病不能胜任职务的人,以及平日操行不端谨慎的人,都应全部罢免。承差、知印、吏典等人,也应当认真考察其贤能与否;贪污的人、庸碌懦弱无能的人,以及不熟悉公文传递手续的人,都应全部罢免。不许徇私滥用,以致浪费仓廪和俸禄。大概此前都是遇到事情或灾异时才进行考察。三百二十四 广宁、辽阳之间有三岔河,那里全是闲置田地,我方戍兵绕行守护它。如果占取那里屯田放牧,我方土地会更加广阔,边防费用也会更加节省。马端肃、李康惠二公都曾议论收复此地,但没有成功。大概因为三条河汇流,土地肥沃,草木茂盛,又有很多鱼虾可取。三卫的夷人在那里牧马,如果夺走他们的生业,军事冲突必然发生。而且那里沙洲水洼很多,土质也疏松恶劣,三河一同奔流,时常遭受淹没。不如守住我方疆界更好。三百二十五

周颠仙,不知其名,自言建昌人。长壮奇崛,举止不类常人。年十余病颠,尝操一瓢入南昌乞食。久之至临川,未几复还南昌。日施力于人,夜卧闾檐间,寒暑雨自若。尝趋省府曰「告太平」,人皆异其言,遂呼为颠仙。不数年,天下果乱。陈友谅入南昌,颠仙隐迹不见。及孝陵自将定南昌,将还,颠仙从道左拜谒,潜随至金陵。每遇上出,辄趋进曰「告太平」。间见,或扪虱而谈,击节而歌,词多隐语,上颇厌之。命饮以烧酒,酣畅不辍。衣带尝系菖蒲三寸许,日细嚼饮水。又自言入火不热,上命巨瓮覆之,积芦薪五尺许,燔瓮四旁。火尽灭,发而视之,端坐如故。如是者三。寓蒋山寺月余,僧言颠仙与沙弥争饭,怒不食半月矣。上幸翠微亭,召之,步趋如常。因赐食,乃食。上问曰:「能不食一月乎?」曰:「能。」乃坐之密室中,不食者二十三日。上将幸寺赐食,京师将士闻之,争持酒殽往食之。既食而尽吐之。须臾上至,与之食,乃复食如常。既醉,上将还,颠仙于道侧以手画地作圈曰:「破一桶,成一桶。」是时中原尚未定,友谅复围南昌,上欲勒兵往援,问颠仙曰:「陈氏已僣号,吾此行何如?」颠仙仰视良久曰:「可行。上面无此人分。」曰:「与汝偕行可乎?」曰:「可。」踊跃持杖,摇舞如壮士挥戈状。舟次皖城,无风,不能进。颠仙曰:「行则有,不行则无。」既而行不数里,风果大作。至马当,见江豚戏水,曰:「水怪见前,损人必多。」上曰:「颠者言何妄!复尔投之江中。」周曰:「吾入水不濡。」遂命投之江。久而复来谒见求食,命赐食。食已,正衣襟,前引项曰:「今可杀矣。」上笑曰:「杀尔何为。」乃纵其还庐山。及友谅败死,遣人往庐山求之,至太平宫侧,有言一老人止民舍,曰「我告太平来」。不食且半月,今去不见。洪武癸亥秋,有僧名觉显者,自言庐山岩中老人使来见。上以其虚诞却之。会上不豫,饮药未瘳。前僧复徒跣至云:「周颠仙遣进药。」上不纳,僧具言前事,乃饵其药。觉有菖蒲、丹沙气,是夕疾愈。僧亦去,不知所之。遂亲为文勒石纪其事,命善应等往祠焉。三百二十六洪武二十四年,河决武原、黑羊山,东经汴城北五里,又南至项城入淮,而故道遂淤。正统十三年,决张秋、沙湾,东流入海。又决荥泽,东经汴城历睢阳,自亳入淮[八]。景泰七年始塞沙湾,而张秋运道复完。自后河势南趋,而汴城之新河又淤。弘治二年以后,渐徙而北,又决金龙口等处,直趋张秋,横冲会通河,奔流入海,而汴城南之新河又淤。六年,命副都御史刘东山治之。施功未竟,伏流溃溢。人皆言黄陵冈塞口不合,张秋护堤复坏,河不可治,运道不可复,且有为海运之说者。盖荥泽孙家渡口旧河,东经朱仙镇,下至项城、南顿,犹有河流,淤浅仅二百余里。若多役夫力,疏浚深广,使由泗入淮,可杀上流之势。黄陵冈贾鲁旧河,南经曹县梁进口,下通归德丁家道口,足以分杀水势。然梁进口以南,滔滔无阻,以北淤淀将平。计其功力,仅八十里。若多役夫力,疏浚深广,使由徐入淮,可杀下流之势。水势既杀,则决口可塞,运道可完矣。但既疏之后,不能保其不复淤。既塞之后,不能保其不复决耳。是时,东山能虚怀博访,推心任下,五旬而事竣。三百二十七

译周颠仙,不知道他的姓名,自称是建昌人。他身材高大壮实,形貌奇异,举止不像普通人。十多岁时得了颠病,曾经拿着一个瓢进入南昌乞食。过了很久到了临川,不久又返回南昌。他白天为人出力,夜里睡在街巷屋檐之间,寒暑风雨都毫不在意。他曾经跑到省府说:“告知太平。”人们都觉得他的话奇怪,于是称他为颠仙。没过几年,天下果然发生动乱。陈友谅进入南昌,颠仙隐匿踪迹,不再出现。等到孝陵亲自率军平定南昌,将要回师时,颠仙在道路旁前来拜见,暗中跟随到了金陵。每逢皇帝出行,他总是跑上前说:“告知太平。”间或见到他时,他有时捉虱子谈话,有时打着节拍唱歌,所说的话多是隐语,皇帝很厌烦他。皇帝命人给他喝烧酒,他喝得畅快而不停。颠仙的衣带上曾系着三寸左右长的菖蒲,每天细细咀嚼后饮水。他又自称进入火中也不会感到热,皇帝命人拿大瓮把他盖住,堆积五尺左右高的芦苇柴薪,在瓮的四周焚烧。火烧尽后熄灭,打开瓮看他,仍然端坐如故。这样做了三次。他寄居在蒋山寺一个多月,僧人说颠仙因为与沙弥争饭,发怒后已经半个月不吃东西了。皇帝驾临翠微亭召见他,他走路快慢如常。于是皇帝赐给他食物,他才吃。皇帝问:“能够一个月不吃东西吗?”他回答:“能。”于是把他安置在密室中,他不吃东西达二十三天。皇帝将要驾临寺中赐食,京城的将士听说后,争相带着酒菜前去给他吃。他吃下后全都吐了出来。不久皇帝到来,给他食物,他才又像平常一样进食。等他喝醉后,皇帝将要回宫,颠仙在道路旁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打破一个桶,做成一个桶。” 这时中原还没有平定,陈友谅又包围南昌,皇帝想整顿军队前往救援,问颠仙:“陈氏已经僭越称号,我这次出行怎么样?”颠仙仰头看了很久,说:“可以去。皇上脸上没有这个人的气色。”皇帝说:“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吗?”颠仙说:“可以。”他跳跃着拿起手杖,摇摆挥舞,像壮士挥戈一样。船停泊在皖城时没有风,不能前进。颠仙说:“走就有风,不走就没有风。”不久船行了几里,风果然大作。到了马当,看见江豚在水中嬉戏,颠仙说:“水怪出现在眼前,将会伤害很多人。”皇帝说:“疯子的话怎么这样荒唐!”又命人把他投进江中。周颠仙说:“我进入水中不会沾湿。”于是命人把他投入江中。过了很久,他又回来拜见求取食物,皇帝命人赐食。吃完后,他整理衣襟,走上前伸出脖子说:“现在可以杀了。”皇帝笑道:“杀你做什么?”于是放任他回到庐山。等到陈友谅败亡,皇帝派人到庐山寻找颠仙。使者到了太平宫旁,听说有一个老人住在民舍中,说:“我来告知太平。”他已经将近半个月不吃东西,如今离去了,不知去向。洪武癸亥年秋,有个名叫觉显的僧人自称是庐山岩中的老人派来求见。皇帝认为他荒诞不实,拒绝接见。恰逢皇帝身体不适,服药也没有痊愈。此前那名僧人又光着脚赶来,说:“周颠仙派我进献药物。”皇帝不接受,僧人详细说明了以前的事情,皇帝才服下那药。觉显的药中有菖蒲、丹砂的气味,当天晚上皇帝的病就痊愈了。僧人也离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皇帝于是亲自写文刻在石上记载这件事,命善应等人前往祭祀。三百二十六 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武原、黑羊山决口,向东流经汴城北面五里,又向南到项城流入淮河,于是原来的河道便淤塞了。正统十三年,黄河在张秋、沙湾决口,向东流入大海。又在荥泽决口,向东流经汴城,经过睢阳,从亳州流入淮河[八]。景泰七年才堵塞沙湾决口,于是张秋的运道又恢复了。此后河势向南流,而汴城的新河又淤塞了。弘治二年以后,河流逐渐向北迁移,又在金龙口等处决口,直奔张秋,横冲会通河,奔流入海,而汴城以南的新河又淤塞了。弘治六年,命副都御史刘东山治理河患。工程尚未完成,地下伏流便溃决泛滥。人们都说黄陵冈的堵口不牢固,张秋的护堤又坏了,黄河无法治理,运道也无法恢复,于是还有人提出改行海运的主张。大概荥泽孙家渡口的旧河道,向东流经朱仙镇,下到项城、南顿,仍有河流,淤浅的地方只有二百余里。如果多征调役夫,疏浚河道,使它加深加宽,让河水从泗水流入淮河,就可以削弱上游的水势。黄陵冈贾鲁的旧河道,向南流经曹县梁进口,下游通到归德丁家道口,足以分散并削弱水势。然而梁进口以南水流浩荡,没有阻碍;以北的淤积将要填平。计算所需工程,只有八十里。如果多征调役夫,疏浚河道,使它加深加宽,让河水从徐州流入淮河,就可以削弱下游的水势。水势既然减弱,决口就可以堵塞,运道也可以修复了。但疏浚以后,不能保证不再淤塞;堵塞以后,也不能保证不再决口。当时刘东山能够虚心广泛访求意见,推心置腹地任用下属,五十天便完成了工程。三百二十七

洪武甲寅二月丁酉朔,日食。下礼部尚书、给事中等官议文庙祀礼。请改用仲丁,制曰:「可。」三百二十八洪武三年,上幸后苑,见巢鹊卵翼,叹曰:「谁无母子!」令群臣亲老得归养。是年,赐朝臣袍带,赐廉吏嵩县刘典史布帛。择文儒性行清洁者充学官。赐文武官朝服、公服,又赐冬衣。三百二十九滁阳王长子郭大舍,张夫人出,战没;一女惠妃,生蜀、豫、如意三王,汝阳、永嘉二公主。次张夫人出。又次李夫人生郭老舍。洪武四年旨云:「说与郭老舍,再三留你不住,实要回乡守祖。你旧有二所庄田,我就赐与你耕种,教户部官开除粮草。」十一年,邻人贲童儿[九]诖误出走。十七年,上谕张来仪譔王庙碑文,遂云王无后,令滁州卫千百户王杰等二十二人供祀事庙,首宥日兴率而祀之。又令蜀王往来修祀。比王之国,改令滁州卫掌印官致祭,宥氏分献。二十八年,老舍还乡,为费谦所发,解黑窑场做工。上面谕放回,令一年一朝京师。老舍卒,谕葬立石。老舍生谦,谦生升,升生信,信生琥,皆一岁一朝,有籍于礼部鸿胪寺。弘治癸丑,琥奏得旨,冠带守祀。辛酉复奏,下该部看了来说。马钧阳行巡抚查明复奏。壬戌奉旨,是郭琥与做奉祀。正德癸酉,琥又求印信,王杰裔孙玺奏琥诈冒,吏部亦恶其求望渐多,覆请,奉旨,是滁阳王祀礼,悉遵皇祖旧制行。郭琥近授职衔革了,仍照皇考前旨,止与冠带荣身,再来奏扰不饶。辛巳,琥复奏,吏部议送法司问罪。嘉靖元年五月朔奉旨[一0],你部里再查议了来说。复奉旨,是郭琥准与原授职衔,以荣终身,不许干预祀事。琥生厚。滁阳散财聚众,以启皇明万世之业,而子孙曾无一命,可乎?弘治时与奉祀。正德时革职。今上新政,特旨查议,所司不能奉扬,再议革职。而圣心未慊,敕令再议。使遇马钧阳,郭氏当有禄矣。三百三十刘文安公陈十事,其八言赏罚,曰:「石亨、于谦等将兵御虏,未闻推陷腥膻,迎回銮辂。但迭为胜负,互相杀伤而已。虽不足罚,亦未足赏。今亨自伯爵升为侯爵,谦由二品升为一品,天下之人未闻其功,而但见其赏,岂不怠忠臣义士之心乎!今宜使亨等但居旧职,勿授新升,以崇廉耻之节,以作敌忾之气。夫既与而不忍夺者,姑息之政也。既进而不肯退者,患失之心也。上不行姑息之政,下不怀患失之心,则治平可计日而望矣。」时罗通亦以为言。然自得胜之役之后,也先再不敢窥我居庸、紫荆者,谁之力也?三百三十一洪武初,建大本堂,聚古今图书。上为大本堂记。延四方名儒,教太子、亲王,分番夜直。才俊之士充伴读,时时赐晏赋诗,商确古今,评论文学无虚日。仁宗在东宫,教令长至燕劳东宫之臣如家人父子。又从学诗学为表,至有以暗逐明之喻。英宗冲年就学,大臣不能引故事,徒徇时好务尊君卑臣,非祖宗之法矣。王文恪公晋言:「今既未能复祖宗之旧,略君臣之仪,敦师友之分,使宫僚日侍左右,从容讲读。讲读之暇,宴饮、出入、居处,皆得周旋其间,至暮乃退。或有剪桐之戏,随事谏止。宫僚有不法,从三师纠正,甚者斥逐,不使邪人得预其间。如此所谓一人元良,万邦以贞。三代所以久长者,用此道也。」三百三十二大同人赵小挨者,极狡黠,通虏。嘉靖己酉夏,以守臣差至京,觇我虚实。庚戌春,小挨去虏中,久之回,言虏强盛,请抚镇用一妓,诈称总兵女,送虏酋俺答求和。抚镇大怒,杖之四十。小挨遂走从虏。墩军数招之,答曰:「直至北京正阳门外,始与尔等再相会。」是夏,大同总兵张达、副林椿皆死于虏。总督侍郎郭宗皋、巡抚陈耀被逮,廷杖,谪戍边。起复尚书翁万达代宗皋,未至,兵侍苏佑出总督,赵锦代耀。时蓟州巡抚王汝孝,愤喜峰口外夷人猛可等索赏无厌,两出境扑杀。诸夷恨我,亦数入塞,遂通虏。七月,大同仇鸾总兵报俺答纠河套吉囊子、狼台吉部落及辽东达子入寇。又报虏东行,将犯独石。八月,万寿圣节前二日己巳,虏自独石边外东行。甲戌至大、小兴州。乙亥,巡抚为口外陈通事所诈,报虏自大、小兴州往西北去,且曰:「请宽主忧臣辱之虑,坐收安内攘外之功。」是日,虏遂至古北口外。丙子,王巡抚又报虏到古北口外,被我军射退,及夺获马疋数多,必不能入。是日申时,虏已入古北口,二鼓报至,京城戒严。丁丑黎明,陆锦衣炳分布官校于皇城四门,兵书丁汝夔发勇字四营兵分驻城外,威字四营及大三营兵守城。令九门各文武大臣监督。甘肃巡抚王仪驻守通州,吏部侍郎王邦瑞提督城守军务,佥都御史商大节提督巡城。

译洪武甲寅年二月丁酉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命礼部尚书、给事中等官员讨论文庙祭祀礼仪。他们请求改用仲丁日,皇帝下制说:“可以。” 三百二十八 洪武三年,皇帝驾临后苑,看见喜鹊巢中有鸟卵正在孵化,感叹说:“谁没有母亲和子女呢!”于是命令群臣中父母年老的人回乡奉养。这一年,赏赐朝臣袍服和腰带,又把布帛赐给廉洁官吏嵩县典史刘典。选拔品性操行清正的文士充任学官。赐给文武官员朝服、公服,又赐给冬衣。三百二十九 滁阳王的长子郭大舍,是张夫人所生,战死;有一个女儿惠妃,生下蜀王、豫王、如意王三王,以及汝阳、永嘉二位公主。第二个孩子也是张夫人所生。又有一个孩子,是李夫人所生,名郭老舍。洪武四年的诏旨说:“告诉郭老舍,多次挽留你而留不住,你确实想回乡守护祖业。你原来有两所庄田,我就赐给你耕种,并让户部官员注销应纳的粮草。”洪武十一年,邻人贲童儿因受牵连而出逃。洪武十七年,皇帝命张来仪撰写滁阳王庙碑文,于是碑文说滁阳王没有后代,命滁州卫千百户王杰等二十二人负责庙中的祭祀事务,并让首领宥日兴率领祭祀。又命蜀王往来修治祭祀。等到蜀王就藩后,改命滁州卫掌印官致祭,由宥氏分献。洪武二十八年,郭老舍回乡,被费谦揭发,押送到黑窑场做工。皇帝亲自下谕释放他,命令他每年一次到京师朝见。郭老舍去世后,皇帝下谕安葬并立碑。郭老舍生郭谦,郭谦生郭升,郭升生郭信,郭信生郭琥,他们都每年一次入朝,在礼部、鸿胪寺有名籍。弘治癸丑年,郭琥上奏,得到诏旨,准许他戴冠束带主持祭祀。辛酉年,他又上奏,交给有关部门审看后上报。巡抚马钧阳查明情况后重新上奏。壬戌年奉诏,准许郭琥担任奉祀。正德癸酉年,郭琥又请求赐给印信,王杰的后裔王玺上奏说郭琥诈冒,吏部也厌恶他所求越来越多,于是复核上奏。奉诏说:“这是滁阳王的祭祀礼仪,一概依照皇祖旧制施行。郭琥近来授予的职衔革除,仍依照皇考以前的诏旨,只给他冠带以荣显终身;以后再来上奏扰乱,不予宽饶。”辛巳年,郭琥又上奏,吏部议定送交司法部门治罪。嘉靖元年五月初一奉诏[一〇]:“你们部里再查议后上报。”又奉诏说:“准许郭琥保留原授职衔,以此荣耀终身,但不许干预祭祀事务。”郭琥生郭厚。滁阳王当年散财聚众,开创了皇明万世基业,难道他的子孙竟然连一项官命也没有吗?弘治年间,准许其子孙主持祭祀;正德年间,革除职务。如今皇帝实行新政,特地下旨要求查议,但主管部门不能奉行并宣扬此事,再次议定革职。皇帝心中仍不满意,又下令重新议论。假如当时遇到马钧阳,郭氏本来应当能够获得俸禄。三百三十 刘文安公陈述十件事情,其中第八件谈赏罚,说:“石亨、于谦等率兵抵御鞑虏,没有听说他们攻陷腥膻之地、迎回銮辂,只不过胜负交替,彼此杀伤而已。虽然不足以惩罚,也还不足以赏赐。如今石亨从伯爵升为侯爵,于谦由二品升为一品,天下人没有听说他们有什么功劳,却只看见他们受到赏赐,这难道不会使忠臣义士灰心吗!现在应当让石亨等人只担任原来的职务,不授予新升的爵位,以此崇尚廉耻的节操,激发抵御敌人的气概。既然已经授予而不忍心收回,是姑息的政治;已经升迁而不肯退下,是患得患失的心理。上面不实行姑息的政治,下面不怀有患得患失的心理,那么天下安治太平便可以指日而待了。”当时罗通也这样说。然而自从取得胜利以来,也先再也不敢窥伺我方居庸、紫荆,这是谁的力量呢?三百三十一 洪武初年,建造大本堂,汇集古今图书。皇帝为大本堂撰写记文。延请四方名儒,教导太子和亲王,分班轮流值夜。才俊之士充任伴读,皇帝不时赐宴并让他们作诗,商讨古今,评论文学,没有一天空闲。仁宗在东宫时,教导和命令长至节宴请慰劳东宫臣僚,待他们如同家人父子;又跟从他们学习作诗,学习撰写表文,甚至有用暗中驱逐光明来作比喻的。英宗年幼时便入学,大臣不能援引旧例,只是一味迎合当时的风尚,致力于尊君卑臣,这已经不是祖宗的法度了。王文恪公王晋说:“如今既然还不能恢复祖宗的旧制,就应当简化君臣之间的礼仪,厚待师友之间的情分,让宫僚每天侍奉在身边,从容地讲授和诵读。讲读之余,无论宴饮、出入、居处,都可以与他们周旋相处,直到傍晚才退下。有时发生剪桐之戏,也应根据事情随时进谏制止。宫僚如果有违法行为,就由三师加以纠正;严重的便斥退驱逐,不让邪佞之人参与其中。这样才是所谓太子为天下根本,万邦因此得到端正。夏、商、周三代所以能够长久,采用的就是这种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三百三十二 大同人赵小挨,非常狡猾,通晓虏情。嘉靖己酉年夏天,他因守臣派遣来到京城,窥探我方虚实。庚戌年春天,赵小挨离开虏地,过了很久回来,说虏势力强盛,请求抚镇使用一名妓女,假称是总兵的女儿,送给虏酋俺答以求和。抚镇大怒,打了他四十杖。赵小挨于是逃走投奔虏方。墩军多次招抚他,他回答说:“直到北京正阳门外,才和你们再次相见。”这年夏天,大同总兵张达、副总兵林椿都死于虏手。总督侍郎郭宗皋、巡抚陈耀被逮捕,受廷杖,降职戍守边地。起复尚书翁万达代替郭宗皋,尚未到任,兵部侍郎苏佑出任总督,赵锦代替陈耀。当时蓟州巡抚王汝孝因愤恨喜峰口外夷人猛可等索求赏赐没有满足,曾两次出境追击杀戮他们。各夷因此怨恨我方,也多次入塞,于是同虏方相通。七月,大同总兵仇鸾上报说,俺答纠集河套吉囊的儿子、狼台吉的部落以及辽东达子入侵。又报告说虏军向东行进,将要侵犯独石。八月,万寿圣节前两日,即己巳日,虏军从独石边外向东行进。甲戌日到达大兴州、小兴州。乙亥日,巡抚被口外的陈通事欺骗,报告说虏军从大兴州、小兴州向西北离去,并说:“请宽解君主忧虑、臣下受辱的顾虑,坐等收取安内攘外的功劳。”当天,虏军便到了古北口外。丙子日,王巡抚又报告说虏军到了古北口外,被我军射退,并且缴获了许多马匹,必定不能入境。当天申时,虏军已经进入古北口,至二更时报告传到,京城实行戒严。丁丑日黎明,陆锦衣炳把官校分布在皇城四门;兵部尚书丁汝夔调发勇字四营的兵力,分别驻扎城外,威字四营和大三营的兵力守卫城池。命令九门各由文武大臣监督。甘肃巡抚王仪驻守通州,吏部侍郎王邦瑞提督守城军务,佥都御史商大节提督巡城。

是日未时,保定巡抚杨守谦、统副总兵朱揖、参将祝福兵驻东直门外;参将冯登兵驻安定门外;守备井田兵驻崇文门外。戊寅,仇总兵统副总兵徐▯、游击张腾兵驻朝阳门外。己卯,虏在白河东岸,仇总兵诸军迤逦移营东行。是日,宣府副总兵孙勇、游击贺庆兵驻得胜门外。上赐仇总兵平胡大将军印,赏银千两[一一],蟒衣一袭。升杨巡抚兵部左侍郎,提督内外官军截杀,赏银四十两,纻丝三表里。时京城诸恶少凶徒,往往群聚,言内外文武大臣家积金银数百万,虏即近城,我等放火抢诸大臣家。诸大臣惧,言城外有边兵可恃,宜移京军入护皇城,勿惊阙廷。于是,邦瑞请九门各添兵千人,巡捕官军分营东西长安街,大节请九门城上各添兵千人,丁尚书请于十王府、庆寿寺各驻一营,营三千人。于是,城外之兵掣入城者大半。是晚,宣府总兵赵国忠统参将赵臣、孙时谦、袁正,游击姚冕,山西游击罗恭兵,驻小榆河;辽东参将杨应奇、总兵李琦、山西守备刘潭、游击柴缙兵皆相继至郊畿。是时,虏在白河东岸,杀掠人畜。庚辰至河上,辛巳渡河西北行,结阵东郊。散遣三五骑或十余骑,旁都城杀掠,焚庐舍,日夜火光不绝。直至东直门外马房,执内臣八人去。掩答纵归,上番书,言求贡及朵颜引路事。城外居民被伤千万,成群奔京城。城门闭,不肯开,万口号恸,声彻西苑。上令开门,听民出入。是日,虏掠我妇女,酣饮大教场中。是夜宣府赵总兵等兵在小榆河,与贼前哨对垒。仇总兵等亦还兵驻京城东北。壬午,零贼往来京城后六门外,杀掠人畜。癸未,虏至巩华城西北,益出轻骑近京及山西口,杀掠甚惨。上震怒,御奉天殿宣谕群臣。是夜,逮王仪、参将刘锦下诏狱。甲申,逮丁尚书、杨侍郎廷讯。是日,虏住西北郊。乙酉,逮汝孝、希韩。革兵侍谢兰、职方郎中王尚学、户书李士翱、十三司郎中周鲁等职,与工书胡松俱戴罪冠带管事,候事宁处治。是日,虏至白羊口。丙戌,上怒甚,急欲杀丁、杨,索法司奏当急。法司持未肯上,上益怒,夜逮刑侍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少卿沈良才等,廷杖五十,降俸五等。法司遂上拟丁、杨死律。是日,虏半从横岭口出怀来、张家口。丁亥,丁尚书、杨侍郎死于西市。是日,张家口虏落川去,半自白羊口复回东行。赵总兵夜遣健卒八十人住天寿山,四面放铳,贼疑我有伏,不敢入红门。己丑,仍出古北口去。勘奏者言虏杀我男妇六万,掳去四万,掠杂畜数百万,焚庐舍万区。通计男妇死且掠者,盖六十万。当是时,城外京、边军竟不曾与虏一战。仪、士翱闲住,兰降,太仆卿鲁外任,松夺俸,汝孝、希韩、尚学谪戍。留鸾总理京营戎政,▯代鸾镇守大同。邦瑞以侍郎掌兵部事。仪改协管京营戎政。史道以兵侍掌部事,寻还。邦瑞理部事,为尚书,而召赵锦代邦瑞。明年春,邦瑞自陈削籍去,锦代邦瑞为尚书。户侍傅凤翱代锦。松亦自陈致仕,欧阳必进代松。三百三十三庄渠言,皇子之国,皇后子其仪制用上十王礼;妃所生子用中十王礼[一二];嫔所生子用下十王礼。降杀以母为差。此不知出何令甲。孝陵封诸王不然。三百三十四嘉靖己亥,葬慈孝睿皇后。今皇帝甚孝顺敬慎,建言者遂上言姜嫄生后稷、庆都生帝尧事。于是武功有姜嫄之祠,庆都有尧母之祠。三百三十五嘉靖庚戌,郑王厚烷为盟津恭懿王子祜橏所讦,夺爵降庶人,安置高墙。其长子载堉封爵如故。辛亥,祜橏又欲夺理府事,奏下礼部议。礼官徐阶议言:「亲王因事夺爵,未经奉旨,立郡王承继国祀,其子虽未见罪,始则降封,后乃得嗣其父始封之爵者,辽庶人贵烚长子豪土▯显之封长阳王是也。父子并有罪,降庶人,不得请封者,见潇与其子祜柄是也。罪止其身,子得袭爵,但未封世子,择郡王署府事,已而彼此相讦,仍封其子为世子,敕令管府事者,庆庶人世子鼒櫍是也。父既坐罪,即命其子管府事者,岷庶人彦沐世子誉荣是也。至于亲王册宝,自非罪干大逆国除,如宁庶人宸濠父子歼灭者,例不进缴。今郑庶人仰荷圣恩,罚止其身,其子载堉封爵如故。比之贵烚、见潇奉旨改令旁支承继者不同。载堉于厚烷所犯情罪无干,幸保封爵。比之豪土▯显先为庶人及祜柄有罪降革者亦异,本部不敢辄援岷世子誉荣、庆世子鼒櫍[一三]例,请命载堉管理;而援巩昌王例,请令河南抚按奏保伦序相应贤能素著者二人,以俟简命。盖以予夺之柄,宜出自朝廷,其人之贤否,当稽诸公论也。祜橏累奏,图快私忿,相应罚治,仍如前拟施行。祜橏无得胁制抚按肆行奏讦。」制曰可,祜橏且不问。先是,己酉秋,郑王尝疏请上讲学、勤政、任贤。未几而祜橏遂讦王也。

译这天未时,保定巡抚杨守谦、统副总兵朱揖、参将祝福率兵驻扎在东直门外;参将冯登率兵驻扎在安定门外;守备井田率兵驻扎在崇文门外。戊寅日,仇总兵统率副总兵徐▯、游击张腾的兵力驻扎在朝阳门外。己卯日,虏军在白河东岸,仇总兵所部各军缓缓移营向东行进。这天,宣府副总兵孙勇、游击贺庆率兵驻扎在得胜门外。皇上赐给仇总兵“平胡大将军”印,赏银千两[一一],蟒衣一袭。提升杨巡抚为兵部左侍郎,提督内外官军截击杀敌,赏银四十两、纻丝三表里。当时京城中各类恶少凶徒,常常聚集在一起,说内外文武大臣家中积存金银数百万,虏军一接近城池,我们就放火抢劫各位大臣的家。各位大臣害怕了,说城外有边兵可以依靠,应该把京军调入保护皇城,不要惊扰宫廷。于是王邦瑞请求九门各增加一千名士兵,巡捕官军分营驻扎在东西长安街;商大节请求九门城上各增加一千名士兵;丁尚书请求在十王府、庆寿寺各驻扎一营,每营三千人。于是,城外的军队大半被调入城内。这天晚上,宣府总兵赵国忠统率参将赵臣、孙时谦、袁正,游击姚冕,以及山西游击罗恭的兵力,驻扎在小榆河;辽东参将杨应奇、总兵李琦、山西守备刘潭、游击柴缙的兵力也相继到达京城郊外。当时虏军在白河东岸,杀人掠夺牲畜。庚辰日到达河边,辛巳日渡过河流向西北行进,在东郊列阵。他们分散派出三五名骑兵或十多名骑兵,在都城附近杀人掠夺,焚烧房舍,日夜火光不断。一直到东直门外的马房,俘获八名内臣带走。俺答放他们回来,带来书信,说请求通贡以及请朵颜引路的事情。城外居民受伤和逃难的有数以千万计,成群奔向京城。城门关闭,不肯开门,众人一齐哭喊,声音传到西苑。皇上下令开门,听任百姓出入。这天,虏军掳掠我方妇女,在大教场中纵情饮酒。当夜,宣府赵总兵等人的军队在小榆河,和虏军前哨相对列阵。仇总兵等也回兵驻扎在京城东北。壬午日,零散的虏军在京城后六门外往来,杀人掠夺牲畜。癸未日,虏军到了巩华城西北,又增派轻骑接近京城以及山西各关口,杀掠十分惨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皇上震怒,登临奉天殿向群臣宣示谕旨。当夜,逮捕王仪和参将刘锦,投入诏狱。甲申日,逮捕丁尚书、杨侍郎,交廷审讯。这天,虏军驻扎在西北郊外。乙酉日,逮捕王汝孝、希韩。罢免兵部侍郎谢兰、职方郎中王尚学、户部尚书李士翱、十三司郎中周鲁等人的职务;他们与工部尚书胡松一起戴罪冠带办事,等事情平息后再行处治。这天,虏军到了白羊口。丙戌日,皇上非常愤怒,急切想杀掉丁汝夔、杨守谦,索要法司拟定罪名的奏章,限期上报。法司坚持不肯上奏,皇上更加愤怒,当夜逮捕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寺少卿沈良才等人,廷杖五十,降五级俸禄。法司于是上奏,拟定丁汝夔、杨守谦死罪。这天,虏军一半从横岭口出,进入怀来、张家口。丁亥日,丁尚书、杨侍郎在西市被处死。这天,张家口的虏军从落川离去,另一半从白羊口返回向东行进。赵总兵夜间派遣八十名精壮士卒驻守天寿山,向四面发射铳弹,虏军怀疑我军设有埋伏,不敢进入红门。己丑日,虏军仍从古北口撤走。勘查上奏的人说,虏军杀死我方男女六万人,掳走四万人,掠夺各种牲畜数百万头,焚毁房屋万区。总计被杀和被掳的男女,大约有六十万人。当时,城外的京军、边军竟然始终没有同虏军交战。王仪、李士翱闲居,谢兰降职,太仆卿周鲁调任外地,胡松被夺俸禄,王汝孝、希韩、王尚学被降职戍边。留下仇鸾总理京营戎政,徐▯代替仇鸾镇守大同。王邦瑞以侍郎身份掌管兵部事务。王仪改任协理京营戎政。史道以兵部侍郎身份掌管部务,不久恢复原职。王邦瑞处理部务,升任尚书;随后召赵锦来代替王邦瑞。第二年春天,王邦瑞自陈请求罢职,削去官籍离去,赵锦代替王邦瑞任尚书。户部侍郎傅凤翱代替赵锦。胡松也自陈请求退休,欧阳必进代替胡松。三百三十三 庄渠说,皇子封国时,皇后所生的儿子,其仪制采用上十王的礼制;妃所生的儿子,采用中十王的礼制[一二];嫔所生的儿子,采用下十王的礼制。礼制的减损等差,以母亲的身份为标准。这不知道出自哪一条令甲。孝陵分封诸王时并不是这样。三百三十四 嘉靖己亥年,安葬慈孝睿皇后。现在的皇帝非常孝顺、恭敬谨慎,进言的人于是上奏姜嫄生后稷、庆都生帝尧的事。于是武功县有了姜嫄祠,庆都县有了尧母祠。三百三十五 嘉靖庚戌年,郑王厚烷被盟津恭懿王之子祜橏告发,削夺爵位,降为庶人,安置在高墙内。他的长子载堉照旧保留爵位。辛亥年,祜橏又想夺取管理王府事务的权力,奏章下交礼部议论。礼官徐阶议论说:“亲王因事被削夺爵位,未经奉旨,便让郡王承继国家祭祀;他的儿子虽然没有被治罪,起初降为较低爵位,后来又得以承袭其父最初受封的爵位,辽庶人贵烚的长子豪土▯显受封长阳王就是这种情况。父子都获罪,降为庶人,不能请求复封的,见潇和他的儿子祜柄就是这种情况。罪责只及本人,儿子可以承袭爵位,但尚未册封为世子,选择郡王代理王府事务;后来双方互相告发,仍封其子为世子,并敕令他管理王府事务,庆庶人世子鼒櫍就是这种情况。父亲既然获罪,便命令他的儿子管理王府事务,岷庶人彦沐的世子誉荣就是这种情况。至于亲王的册封金册宝印,除非罪行涉及大逆、国家因此除国,如宁庶人宸濠父子被诛灭的情况,按例不进献缴回。” “现在郑庶人仰赖圣恩,处罚只及他本人,他的儿子载堉照旧保留爵位。这与贵烚、见潇奉旨改由旁支承继的情况不同。载堉与厚烷所犯的罪行没有关系,幸而能够保住爵位。这又与豪土▯显先降为庶人,以及祜柄因获罪而被降爵革爵的情况不同。本部不敢贸然援引岷世子誉荣、庆世子鼒櫍[一三]的先例,请求命令载堉管理王府事务;而援引巩昌王的先例,请求命河南巡抚、巡按奏报保举在伦序上合适且贤能素有声望的二人,以等待朝廷选用。因为爵位的授予和剥夺权柄,应当出自朝廷;这些人的贤能与否,应当考察公众舆论。祜橏屡次上奏,是为了发泄私愤,应按前议予以惩处。不得让祜橏胁迫抚按,肆意上奏告发。”皇帝下制说“可以”,祜橏暂且不予追究。在此以前,己酉年秋天,郑王曾上疏请求皇上讲求学问、勤于政务、任用贤能。不久,祜橏便告发了郑王。

贵烚,辽简王子。初封长阳王,已而嗣辽王。正统元年,府臣为乞加禄。裕陵言:「简王得罪朝廷,太祖特加原赉,削其禄卫,止与校尉三百人。仁宗命今王嗣王倍加禄,得支二千石。宣宗又与旗军三百人。朝廷亲亲已至,王于庶母诸弟寡恩,多行无礼,府臣不闻匡直,为王请加禄,不允。」四年,坐灭绝天理,渎乱人伦,废为庶人。而简王第四子贵暖,以兴山王嗣辽王。贵烚子豪土▯显得封长阳王也。荆靖王三子,长见潇,天顺中嗣王。弘治五年,人告王有异谋,命太监萧敬、驸马都尉蔡震、都御史戴珊召王至京,并其长子祜柄降庶人,还置武昌。见潇弟见溥,成化二年封都梁王,十三年卒,谥悼惠。其子祜▯,弘治七年以都梁王进封荆王也。庆恭王子台浤,弘治十六年嗣王。时虏数入塞,贼发恭王墓。嘉靖四年谋不轨,法司请如代王聪▯▯禾例,徙西安。上不许,降庶人留邸,岁与米三百石。已又不悛,徙西安。其长子鼒櫍封世子,摄府事。十二年,世子及怀王妃王氏乞留台浤故邸,礼官执议不可。十五年两宫徽号诏许台浤还邸与冠带也。岷王彦汰,简王子。与弟南安王彦泥讦阴事,彦泥废为庶人,彦汰坐荒淫败度,抗制擅权,幽囚嫡母焚死,迫逼多官称臣,亦革爵为庶人。令其子世子誉荣摄理府事。嘉靖十年,誉荣为父乞恩,辞摄府事。礼官以见灂、锺鍑比奏,彦汰冠带理府事。十二年,彦汰乞复爵,不许。十五年,两宫徽号诏复彦汰王也。郑之初王,讳瞻埈,献陵第二子。母李贵妃,永乐二十二年封。汉庶人反,王与弟襄王居守。宣德四年之国凤翔。王请安王竹园,时韩王以安王旧邸得竹园矣。上曰:「园在凤翔,去平凉远,与郑王便。」正统八年,乞徙怀庆,留京邸,明年之国。成化二年卒,谥靖。子祁锳,成化四年嗣,乞河堧地。弘治八年卒,谥简。世子见滋卒,孙祜枔,弘治十年以世孙嗣,赠其父世子郑僖王。正德二年卒,谥康。无子。僖王弟东垣端惠王见▯之子祜檡,正德四年嗣王,赠其父郑定王。十六年卒,谥懿。子厚烷,嘉靖六年嗣。时又有周府宗人镇国将军勤熨上言时事,降庶人,放高墙。三百三十六洪武十五年,命翰林侍讲火原洁等编类华夷译语。上以前元素无文字,发号施令但借高昌书,制蒙古字,行天下。乃命原洁与编修马懿赤黑等以华言译其语,凡天文、地理、人事、物类、服食、器用,靡不具载。复令元秘史参考,以切其字,谐其声音。既成,诏刊布。自是使臣往来朔漠,皆能得其情。三百三十七永乐七年,遣太监郑和、王景弘、侯显率官兵三万下西洋。凡西洋功次,即非斩首,选法不得减革。永乐十三年,吏部员外郎陈诚上使西域记,凡十七国。三百三十八四夷何以首安南也,我郡县也。次兀良哈何,我武卫也。哈密、女直非欤?羁縻之虏,非我官长也。兀良哈之有三卫,以靖难欤?非也。大宁之北有三卫也,盖自洪武始也。其南据大宁也,乃永乐始也。将复交趾而收大宁乎?都统之议,夷且嗤我,革兰台以来,骎骎乎我贰矣。弃哈密而抚女直乎?哈密罢我河西,女直扞我辽东也。土番入哈密[一四],而嘉峪不惊;胡虏通女直而山海弗靖矣。朝鲜何以次兀良哈也?知礼教也,大国也。琉球小夷,何以次朝鲜也?学于中国也。何以终鞑靼也?非勍寇乎我胜国也!盛衰之运,中国有安危焉,以故别考而存之,战守之略,可几而得矣。高皇何以有海外之使也?更始也。成祖西洋之舟▯发,不已劳乎?郑和之泛海与胡滢之颁书也,国有大疑焉尔。▯三王,胡四王,我厪厪焉。西番五王,世优之何也?不能为我深创也。苟因俗而治之,得相安焉可矣。西域何以不得浮南海也,王公设险假树渠焉。如之何使其纵横出入几遍宇内也?海岛之夷勤我封使。往来之礼欤?夷不言往来,往来言诸侯也。四夷来王,八蛮通道,未闻有报使焉[一五]。然则领封可乎,奚为而不可也?陪臣请命于京师,王人致命于海上,非往来乎?呜呼!均覆载者,天德也。辨华夷者,王道也。昔也夷人入中华,今也华人入外夷也。喜宁、田小儿[一六]、宋素卿、莫登瀛皆我华人,云中、闽、浙忧未艾也。是故慎封守者,非直御外侮,亦以固内防也。池鱼故渊,飞鸟旧林,人情独不然乎?彼其忍于捐坟墓、父母、妻子、乡井而从异类者,必有大不得已也。呜呼!德惟善政,政在养民,盍亦反其本矣。不然而欲郡县我子弟,武卫我干城,乌可得哉!三百三十九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建文君以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滨、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为锦衣卫千百户有差。凤等皆西宫殉葬宫人父兄,所谓朝天女户也,官得世嗣。三百四十

译贵烚是辽简王的儿子。起初受封长阳王,后来承袭辽王。正统元年,王府官员请求增加俸禄。裕陵说:“简王得罪朝廷,太祖特别增加原有赏赐,削减他的俸禄和护卫,只给校尉三百人。仁宗命令现在的王承袭王位,俸禄加倍,可以领取二千石。宣宗又给他旗军三百人。朝廷对亲属的恩恤已经很深,但王对庶母和各位弟弟却缺少恩义,多次行事无礼,王府官员不听从匡正,却为王请求增加俸禄,不准。”正统四年,贵烚因灭绝天理、亵渎扰乱人伦获罪,被废为庶人。而简王的第四子贵暖以兴山王身份承袭辽王。贵烚的儿子豪土▯显获封长阳王。荆靖王有三个儿子,长子见潇,天顺年间承袭王位。弘治五年,有人告发王有异谋,朝廷命太监萧敬、驸马都尉蔡震、都御史戴珊召王到京,并将他的长子祜柄一起降为庶人,送回安置在武昌。见潇的弟弟见溥,成化二年封为都梁王,成化十三年去世,谥号悼惠。他的儿子祜▯,弘治七年由都梁王晋封为荆王。庆恭王的儿子台浤,弘治十六年承袭王位。当时虏军多次入塞,盗贼挖掘了恭王的坟墓。嘉靖四年,台浤谋划不轨,法司请求依照代王聪▯▯禾的先例迁往西安。皇上不准,只降为庶人留在王府,每年给米三百石。后来他仍不悔改,迁往西安。他的长子鼒櫍被封为世子,代理管理王府事务。嘉靖十二年,世子和怀王妃王氏请求让台浤留在原王府,礼官坚持认为不可以。嘉靖十五年,两宫上徽号的诏令允许台浤回到原王府,恢复冠带。岷王彦汰是简王的儿子。他与弟弟南安王彦泥互相告发隐秘罪行,彦泥被废为庶人;彦汰因荒淫失度、抗拒诏令、擅自弄权、囚禁嫡母并将其烧死、逼迫许多官员称臣,也被削去爵位,降为庶人。朝廷命令他的儿子世子誉荣代理管理王府事务。嘉靖十年,誉荣替父亲请求恩典,辞去代理王府事务的职务。礼官以见灂、锺鍑为例上奏,彦汰恢复冠带,管理王府事务。嘉靖十二年,彦汰请求恢复爵位,没有获准。嘉靖十五年,两宫上徽号的诏令恢复彦汰的王爵。郑国最初的王,名讳瞻埈,是献陵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李贵妃,永乐二十二年受封。汉庶人反叛时,王和弟弟襄王留守。宣德四年前往凤翔建国。王请求安王的竹园,当时韩王已经因为安王旧邸得到竹园了。皇上说:“园子在凤翔,距离平凉很远,给郑王比较合适。” 正统八年,请求迁往怀庆,暂留京城王府,第二年再前往封国。成化二年去世,谥号靖。儿子祁锳,成化四年承袭王位,请求河堧的土地。弘治八年去世,谥号简。世子见滋去世,孙子祜枔于弘治十年以世孙身份承袭王位,追赠他的父亲世子为郑僖王。正德二年去世,谥号康,没有儿子。僖王的弟弟东垣端惠王见▯的儿子祜檡,正德四年承袭王位,追赠他的父亲为郑定王。正德十六年去世,谥号懿。儿子厚烷,嘉靖六年承袭王位。当时又有周府宗人镇国将军勤熨上奏谈论时事,被降为庶人,安置在高墙内。三百三十六 洪武十五年,命翰林侍讲火原洁等编纂《华夷译语》。皇上认为,前元没有文字,发布号令只能借用高昌文字,于是制定蒙古字,推行天下。便命火原洁与编修马懿赤黑等人用汉语翻译蒙古语,凡是天文、地理、人事、物类、服食、器用,没有不记载的。又命他们参考《元秘史》,使文字切合蒙古字,声音协调。书成后,下诏刊刻发行。从此使臣往来朔漠,都能够了解蒙古方面的情形。三百三十七 永乐七年,派太监郑和、王景弘、侯显率领官兵三万人下西洋。凡是在西洋立功的,即使不是斩首之功,按选官法也不得减等或革除。永乐十三年,吏部员外郎陈诚上呈《使西域记》,记载共十七国。三百三十八 四夷为什么首先列安南?因为安南是我们的郡县。为什么其次列兀良哈?因为它是我们的武卫。哈密、女直难道不是吗?它们只是受羁縻的虏属,不是我们的官长。兀良哈有三卫,是因为靖难吗?不是。大宁以北有三卫,大概从洪武年间开始;它们在大宁以南据有地盘,则是永乐年间才开始。难道是将要重新交趾、收复大宁吗?都统的议论,夷人尚且嘲笑我们;自革兰台以来,我们渐渐有了二心。是放弃哈密而安抚女直吗?哈密使我失去河西,女直捍卫我辽东。土番进入哈密[一四],嘉峪关却没有受到惊扰;胡虏与女直相通,山海关便不得安宁了。朝鲜为什么排在兀良哈之后?因为它懂得礼教,是大国。琉球是小夷,为什么排在朝鲜之后?因为它向中国学习。为什么最后列鞑靼?难道不是胜国的大敌吗?国家盛衰的运势,关系到中国的安危,因此分别考察并保存这些情况,攻战和守御的策略,就可以大致得到。高皇帝为什么派遣海外使者?因为这是更新开始。成祖派遣西洋船队,难道不是已经很劳费了吗?郑和泛海和胡滢颁发诏书,是因为国家有重大疑难罢了。三王,胡四王,我为此忧劳不已。西番有五王,世代优待他们,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能给我造成深重创伤。如果顺应当地风俗来治理,使双方能够相安,就可以了。西域为什么不能渡过南海?是因为王公设置险阻,借助树木沟渠防守。为什么却让他们纵横出入,几乎遍及天下呢?海岛夷人劳烦我的封使。难道是因为往来的礼节吗?夷人不说往来,所谓往来,是诸侯之间的关系。四夷来朝称王,八蛮通行道路,却没有听说有回访使者[一五]。既然如此,接受册封可以吗?为什么不可以呢?陪臣到京师请求命令,王者的使者在海上宣达命令,这难道不是往来吗?” 唉!共同覆盖承载万物,是上天的德行;辨别华夏与夷狄,是王道。过去夷人进入中华,现在华人进入外夷。喜宁、田小儿[一六]、宋素卿、莫登瀛都是我华夏之人,云中、闽、浙一带的忧患还没有止息。因此谨慎对待封疆守御,不只是为了抵御外来侵犯,也是为了巩固内部防范。池中的鱼眷恋原来的深潭,飞鸟思念旧日的树林,人的情感难道偏偏不是这样吗?那些忍心抛弃祖坟、父母、妻子儿女和乡里的地方,去跟从异族的人,一定有非常不得已的缘故。唉!德行在于施行善政,政事在于养育百姓,为什么不也回到根本上来呢?如果不这样,却想把我的子弟置于郡县之中,把我的干城之士编入武卫,又怎么能够做到呢!” 三百三十九 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建文君任命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滨、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为锦衣卫千户、百户,等级各有不同。张凤等人都是西宫殉葬宫人的父兄,即所谓朝天女户,所授官职可以世袭。三百四十

近日武臣如梁震、马永,皆不易得。边事日疏,劳圣明拊髀之思,为之颂曰:「纠纠梁公[一七],行间奋迹,豸面鸢肩,鹰胸虎额[一八]。气拥霆雷,机深几席,士戢其武,亦甘其泽。移镇云中,兵骄将猥,旌旄一麾,声灵顿改。夜蹴黑山,晨搜青海。夺彼草泉,缮我沟垒。紫缰千群,苍头百队。祸詟唐藩,威行汉塞。胡陨千城,忧我恒、代。宠赠上公,增此敌忾。马公特起,明慈信劼。说礼敦诗,跨马穿札。守督渔阳,心悬大宁,曾是瓯脱,薄我郊垌。乃饵其酋,乃携其群,百里未辟,三捷来闻。密章献忠,收揽贤杰。义减坤囊,谴深需穴。全辽喁喁,载乘符旓。涉河陷阵,逾山毁巢。疆陲外靖,伍卒内嚣。腹心弗溃,掌股斯调。」三百四十一四夷馆分十人,所设通事六十人。大通事有都督、都指挥等官,统诸小通事,总理贡夷、降夷及归正人夷情番字文书,译审奏闻。三百四十二土鲁番一名土尔番,在火州西百里古交河县安乐城也。城方一二里,地平,四面皆山,气候多暖,少雨雪。上宜麻、麦,有瓜果羊马之利。人皆屋居,信佛法,多僧寺。城西二十里有崖儿城,城仅二里,居民百余家,相传故交河县治[一九],又云古车师国。永乐十二年,行在验封员外郎陈诚,使至其国。诚言:「西北百里有灵山最大,有夷人言此十万罗汉湼盘处也。近山有高台,台伴有僧寺,寺下皆石泉林木。从此入山,行二十里至一峡。峡南有小土屋,屋南登山坡,坡有石屋,屋中小佛像五。前有池,池东有山。山石青黑,远望纷如毛发。夷人言此十万罗汉洗头削发处也。循峡东南行六七里,登高崖,崖下小山累累,峰峦秀丽,罗列成行。峰下白石成堆,似玉,轻脆不可握。堆中有若人骨状者,甚坚如石,文缕明析,颜色光润。夷人言此十万罗汉灵骨也。又东下石崖,崖上石笋如人手足。稍南至山坡,坡石莹洁如玉。夷人言此辟支佛湼盘处也。周行群山,约二十余里,悉五色砂石,光焰灼人。四面峻壑穷崖,天巧奇绝,草木不生,鸟兽鲜少云。」甘肃大抵无北虏患,专镇防西夷。夷种中土鲁番最奸狡。宣德五年始遣使来贡。正统以后亦尝来贡。成化、弘治间,番酋阿力阿黑麻父子扰我西鄙,虏我哈密。忠顺王罕慎、陕巴、邦牙即,是时专伺哈密。至正德,遂数犯我甘肃,语在哈密传中。嘉靖十一年,西域贡称王者七十五人,贡使至二百九十人。礼官夏言请国称一人王。内阁张孚敬言:「西域称王者多,恐彼自封授,或部落相称。先年入贡称王亦有三四十人者,答勅并称王。今尽裁夺,恐夷情觖望。」下礼兵部议。言言:「西域诸国称王者,惟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三国。如日落诸国,名甚多,朝贡绝少,且与土鲁番诸国不相统。弘治、正德间,土鲁番十三入贡,天方正德间四入贡,称王者率一人或二人三人,余称头目、亲属。嘉靖二年、八年,称王者天方至六七人,土鲁番至十一二人。此两年间,撒马儿罕至二十七人。内阁言先年亦有称王至三四十人者,并数三国耳。乃今土鲁番十五王,天方二十七王,撒马儿罕至十三王,并数则百五六十王,前此所未有。况所称王号,原非旧文,即有同者,地面又异。弘治时回勅书,国称一王,若循撒马儿罕往年故事,类答王号,人与一勅,恐非所以尊中国而严外夷也。自后各执赐敕,率其部落,贡不如期,使不如数,任意往来,势难阻绝[二0],驿传劳烦,宴赐频数,竭我财力,以役远夷,计亦左矣。」上从言言。当是时,土鲁番强,残破我嘉峪关外七卫及城郭,诸国地大人众,非复陈验封奉使时矣。三百四十三直文渊阁入内阁预机务,出纳帝命,率遵祖宪,奉陈规诲,献告谟猷,点检题奏,拟议批答,以备顾问,平庶政。不得专制九卿事,九卿奏事亦不得相关白。凡上所下,一曰诏,二曰诰,三曰制,四曰敕,五曰册文,六曰谕,七曰书,八曰符,九曰令,十曰檄。皆审署而调剂焉,平允乃行之。凡下所上,一曰题,二曰奏启,三曰表笺,四曰讲章,五曰书状,六曰文册,七曰揭帖,八曰会议,九曰露布,十曰译。皆审署而调剂焉,平允乃行之。

译近来武臣如梁震、马永,都很难得到。边防事务日益疏怠,使圣明之主日夜忧思抚髀,因此作颂说:“威武的梁公,在军旅之间奋发建功;面如獬豸,肩似鹰耸,胸如鹰阔,额如虎威。气势如雷霆聚集,谋略深藏于几席之间;士卒收敛武威,也甘愿享受他的恩泽。移镇云中后,兵士骄纵,将领众多而杂乱;旌旗一挥,声威顿时改观。夜间踢踏黑山,清晨搜索青海;夺取敌人的草场水泉,修缮我们的沟垒。紫色缰绳的战马成千上群,黑衣壮士分成百队;使唐藩震惧,威势行于汉塞。胡人丧失千座城堡,使我忧虑恒山、代地。朝廷宠赠上公爵位,以增长同仇敌忾之气。马公突然奋起,明察慈仁而诚信刚劲;讲说礼义,敦习诗书,跨马上阵,穿札甲作战。镇守督理渔阳,心中挂念大宁;那里曾是瓯脱,轻视逼近我们的郊野。于是诱饵其酋长,于是携带其部众归附;百里之地尚未开辟,三次胜利的消息已经传来。秘密上章献纳忠诚,收罗招致贤能俊杰。义气减损如坤囊,谴责深重如需穴。全辽百姓喁喁相语,乘坐符节旌旗而来。渡河冲阵,越山毁巢。边疆之外安定了,军伍内部却喧嚣;腹心没有溃散,手掌和大腿于是协调。” 三百四十一 四夷馆分设十处,设置通事六十人。大通事由都督、都指挥等官担任,统领各小通事,总理朝贡夷人、投降夷人以及归正人的夷情和番字文书,翻译审定后上奏皇帝。三百四十二 土鲁番又名土尔番,在火州以西一百里,即古交河县的安乐城。城方圆一二里,地势平坦,四面都是山,气候多暖,少有雨雪。土地适宜种麻、麦,还有瓜果、羊、马等物产之利。人都住屋,信奉佛法,僧寺很多。城西二十里有崖儿城,城仅二里,居民一百多家,相传是原交河县治所在,又说是古代车师国。永乐十二年,行在验封员外郎陈诚奉使到达该国。陈诚说:“西北一百里有一座灵山,是这里最大的山。夷人说,这里是十万罗汉涅槃的地方。山的附近有高台,台旁有僧寺,寺下全是石泉和林木。从这里进入山中,走二十里到达一条峡谷。峡谷南面有一间小土屋,土屋南面登上山坡,坡上有石屋,屋中有五尊小佛像。屋前有池,池东有山。山石青黑色,远望纷纷杂杂,像人的毛发。夷人说,这里是十万罗汉洗头削发的地方。沿峡谷向东南走六七里,登上一处高崖,崖下小山重重叠叠,峰峦秀丽,排列成行。山峰下堆着白石,像玉一样,质地轻而脆,不能用手握取。石堆中有些形状像人的骨头,坚硬如石,纹理清楚,颜色光润。夷人说,这是十万罗汉的灵骨。又向东下到石崖处,崖上的石笋像人的手脚。稍向南走到山坡,坡上的石头洁白晶莹,像玉一样。夷人说,这里是辟支佛涅槃的地方。环绕群山行走,大约二十多里,遍地都是五色砂石,光彩灼人。四面都是陡峭的山谷和险绝的崖壁,天然形成的奇景极其奇绝,草木不能生长,鸟兽也很少。” 甘肃大体没有北方虏寇的祸患,专门镇守防御西方夷人。夷人各部中,土鲁番最为奸诈狡猾。宣德五年,土鲁番才开始派使者来朝贡。正统以后也曾来朝贡。成化、弘治年间,番酋阿力阿黑麻父子侵扰我西部边境,俘虏了哈密。忠顺王罕慎、陕巴、邦牙即在这时专门窥伺哈密。到了正德年间,土鲁番于是多次侵犯我甘肃,详情见《哈密传》中。嘉靖十一年,西域进贡而自称王的人有七十五人,贡使达到二百九十人。礼官夏言请求每个国家只称一人为王。内阁张孚敬说:“西域自称王的人很多,恐怕是他们自行册封,或者只是部落内部的称号。往年入贡而称王的也有三四十人,答复敕书时都称为王。如今全部削去这些王号,恐怕会使夷人失望。”皇帝将此事交给礼部、兵部议论。夏言说:“西域各国称王的,只有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三国。至于日落等国,名目很多,朝贡却很少,而且同土鲁番诸国并不统属。弘治、正德年间,土鲁番十三次入贡,天方在正德年间四次入贡,称王的通常是一人、两人或三人,其余称头目、亲属。嘉靖二年、八年,天方称王的达到六七人,土鲁番达到十一二人。这两年间,撒马儿罕一次来了二十七个称王的人。内阁所说往年也有称王者三四十人,也只是把三国合计起来说的。如今土鲁番有十五王,天方有二十七王,撒马儿罕有十三王,合计竟有一百五六十王,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况且他们所称的王号,本来就不是旧有的名号;即使有相同的,所属地区又不同。弘治年间回复回部的敕书,一个国家只称一王。若沿用撒马儿罕往年的做法,依类别回复王号,每个人发一份敕书,恐怕不是用来尊重中国、严肃对待外夷的办法。此后各人都凭借所赐敕书,率领自己的部落,进贡不按期,使者人数也不按规定,任意往来,势必难以阻止隔绝;驿站传送因此劳烦,宴请赏赐频繁,耗尽我国财力,用来役使远方夷人,这种做法从筹划上说也是错误的。” 皇帝听从了夏言的意见。当时,土鲁番势力强盛,破坏了我嘉峪关以外的七卫及城郭;西域诸国的土地和人口也都已大为发展,不再是陈诚任验封员外郎奉使时的情形了。三百四十三 在文渊阁值班,入内阁参与机务,传达和执行皇帝的命令,大体遵循祖宗的法度;接受陈述并提出规诫,进献谋略和意见,审查题奏,拟定议论和批答,以备皇帝顾问,处理各项政务。不得专擅处理九卿的事务,九卿上奏事务也不得不经通报而直接相关。凡是皇帝下达的文书,一是诏,二是诰,三是制,四是敕,五是册文,六是谕,七是书,八是符,九是令,十是檄,都要审阅、署名并加以调节斟酌,公平妥当后才予以施行。凡是臣下上呈的文书,一是题,二是奏启,三是表笺,四是讲章,五是书状,六是文册,七是揭帖,八是会议,九是露布,十是译,也都要审阅、署名并加以调节斟酌,公平妥当后才予以施行。

凡东宫出阁讲读,领其事,叙其官,而授之职业。凡修实录、史志诸书,充总裁官。实录成,呈上,焚其草禁中。凡宗室请名、请封,及诸臣请谥,并拟上焉。凡图书缮写、▯校,皆课而察之。凡郊祀、巡狩、亲征,扈行。凡累朝御文、实录、宝训、玉牒之副,古今书,皆籍而藏之。凡会敕,稽其由状而叙述上请焉。凡礼部会试、廷试,贡士、国子生月课,岁贡生廷试,夷馆译生,皆总领之。其属制敕房书办,制敕诏旨,诰命册表,宝文玉牒,讲章碑额,题奏揭帖,一应机密文书,及王府敕符底簿;诰敕房书办,文官诰敕,番译敕书,并夷书揭帖,纪功勘合,皆稽按典故,起草进画,若漏泄稽缓,遗失妄误,皆有罚。盖罢中书丞相,此直文渊阁者,即虞揆、殷衡、周宰之职也。治乱安危,恒系于斯,可不慎哉!可不慎哉!三百四十四国初设中书省左右丞相,党狱起,罢。诏五府九卿分理庶务。翰林春坊官看详诸司奏启,署「翰林院兼平驳诸司文章事某官某」。成祖靖难后,召解公缙、黄公淮、胡公广、杨公荣、杨公士奇、金公幼孜、胡公俨入直文渊阁。时洪武壬午,实建文四年也。自后,杨公溥、张公瑛、陈公循、曹公鼐、马公愉、苗公衷、高公谷、张公益、彭公时、商公辂、江公渊、王公一宁、萧公镃、王公文、徐公有贞、许公彬、薛公瑄、李公贤、吕公原、岳公正、陈公文、刘公定之、刘公珝、刘公吉、彭公华、尹公直、徐公溥、刘公健、丘公浚、李公东阳、谢公迁、焦芳、王公鏊、杨公廷和、刘宇、曹元、刘公忠、梁公储、费公宏、靳公贵、杨公一清、蒋公冕、毛公纪,盖自壬午至正德辛巳,凡百二十年,五十一人。内有再入三入阁,惟西杨起布衣,历四朝四十一年。

(校勘记[一]「郎中李梦阳」 原本「阳」作「旸」,误,据嘉靖本及明史本传改。后凡作「旸」者,均径改为「阳」。[二]「顾前已遣杨善」 原本「已」作「以」,误,据嘉靖本改。[三]「郡主无荫子」 原本「主」作「王」,误,据嘉靖本改。[四]「以孝穆纪太后」 原本「穆」作「睦」,误,据嘉靖本改。[五]「兴武守备侯勋」 原本「勋」作「郧」,误,据嘉靖本改。[六]「壬午驻五原峰」 原本「峰」作「锋」,误,据嘉靖本改。[七]「亦廖疏得撤」 原本「撤」作「彻」,误,据嘉靖本改。[八]「自亳入淮」 原本「亳」作「毫」,误,据嘉靖本改。[九]「邻人贲童儿」 原本「贲」作「贵」,误,据嘉靖本改。[一0]「嘉靖元年五月朔奉旨」 原本「奉」作「奏」,误,据嘉靖本改。[一一]「赏银千两」 原本「千」作「十」,误,据嘉靖本改。[一二]「妃所生子中十王礼」 原本「礼」作「理」,误,据嘉靖本改。[一三]「庆世子鼒櫍」 原本「櫍」作「楯」,误,据嘉靖本改。[一四]「土番入哈密」 原本「土」作「王」,误,据嘉靖本改。[一五]「未闻有报使焉」 原本「未」作「永」,误,据嘉靖本改。[一六]「田小儿」 原本「儿」作「人」,误,据嘉靖本改。[一七]「纠纠梁公」 原本第二个「纠」作「赵」,误,据嘉靖本改。[一八]「鹰胸虎额」 原本「胸」作「▯▯月」,误,据嘉靖本改。[一九]「故交河县治」 原本「交」作「支」,误,据嘉靖本改。[二0]「势难阻绝」 原本「势」作「执」,误,据嘉靖本改。)

译凡是太子出阁讲读,都由他们主持其事,按照官阶排列并授予相应职务。凡是修纂《实录》及史志等书,都充任总裁官。《实录》完成后呈上,将底稿在宫禁中焚毁。凡宗室请求赐名、请求封爵,以及群臣请求赐谥号,都替他们拟定后上呈。凡图书的缮写、校勘,都要督促并检查。凡郊祀、巡狩、亲征,都随从出行。历朝皇帝的御文、《实录》《宝训》《玉牒》的副本,以及古今书籍,都登记并收藏。凡会同颁发敕令,都要查考其缘由和情状,叙述后上请。凡礼部会试、廷试,贡士、国子生的月课,岁贡生的廷试,以及夷馆译生,都总领其事。他们所属的制敕房书办,负责制敕、诏旨、诰命、册表、宝文、玉牒、讲章、碑额、题奏、揭帖及一切机密文书,还有王府敕符的底簿;诰敕房书办负责文官诰敕、番译敕书,以及夷书揭帖、纪功勘合等,都要查考典故,起草进呈,拟定批示。如果泄露机密、拖延耽误、遗失、擅自改错,都有相应惩罚。自从罢去中书省丞相后,担任文渊阁值班官的职务,就是虞舜时虞揆、殷代殷衡、周代周宰一类的职务。国家的治乱安危,常常都系于此,怎么能不谨慎呢!怎么能不谨慎呢!三百四十四 明朝初年设置中书省左右丞相,党狱兴起后废除。下诏令五府、九卿分别处理各项政务。翰林院、春坊官员审阅各部门的奏启,署名为“翰林院兼平驳诸司文章事某官某”。成祖平定靖难之后,召解公缙、黄公淮、胡公广、杨公荣、杨公士奇、金公幼孜、胡公俨入文渊阁值班。当时是洪武壬午年,实际上就是建文四年。此后有杨公溥、张公瑛、陈公循、曹公鼐、马公愉、苗公衷、高公谷、张公益、彭公时、商公辂、江公渊、王公一宁、萧公镃、王公文、徐公有贞、许公彬、薛公瑄、李公贤、吕公原、岳公正、陈公文、刘公定之、刘公珝、刘公吉、彭公华、尹公直、徐公溥、刘公健、丘公浚、李公东阳、谢公迁、焦芳、王公鏊、杨公廷和、刘宇、曹元、刘公忠、梁公储、费公宏、靳公贵、杨公一清、蒋公冕、毛公纪。从壬午到正德辛巳,共一百二十年,共五十一人。其中有两次、三次入阁的,只有西杨从平民起步,历经四朝,共四十一年。(校勘记 [一]“郎中李梦阳”:原本“阳”写作“旸”,有误,依据嘉靖本及《明史》本传改正。以后凡写作“旸”的,一律径改为“阳”。[二]“顾前已遣杨善”:原本“已”写作“以”,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三]“郡主无荫子”:原本“主”写作“王”,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四]“以孝穆纪太后”:原本“穆”写作“睦”,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五]“兴武守备侯勋”:原本“勋”写作“郧”,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六]“壬午驻五原峰”:原本“峰”写作“锋”,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七]“亦廖疏得撤”:原本“撤”写作“彻”,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八]“自亳入淮”:原本“亳”写作“毫”,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九]“邻人贲童儿”:原本“贲”写作“贵”,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〇]“嘉靖元年五月朔奉旨”:原本“奉”写作“奏”,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一]“赏银千两”:原本“千”写作“十”,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二]“妃所生子中十王礼”:原本“礼”写作“理”,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三]“庆世子鼒櫍”:原本“櫍”写作“楯”,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四]“土番入哈密”:原本“土”写作“王”,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五]“未闻有报使焉”:原本“未”写作“永”,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六]“田小儿”:原本“儿”写作“人”,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七]“纠纠梁公”:原本第二个“纠”写作“赵”,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八]“鹰胸虎额”:原本“胸”写作“▯▯月”,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一九]“故交河县治”:原本“交”写作“支”,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二〇]“势难阻绝”:原本“势”写作“执”,有误,依据嘉靖本改正。)

附录一 明史郑晓传

  郑晓,字窒甫,海盐人。嘉靖元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职方主事。日披故牍,尽知天下阨塞,士马虚实强弱之数。尚书金献民属撰九边图志,人争传写之。以争「大礼」廷杖。大同兵变,上疏极言不可赦。张孚敬柄政,器之,欲改置翰林及言路,晓皆不应。父忧归,久之不起。

  许赞为吏部尚书,调之吏部。历考功郎中。夏言罢相,帝恶言官不纠劾,诏考察去留。大学士严嵩因欲去所不悦者,而晓去乔佑等十三人,多嵩所厚。嵩大憾晓,调文选。嵩欲用赵文华为考功,晓言于赞曰:「昔黄祯为文选,调李开先考功,皆山东人,诏不许。今调文华,晓避位而已。」赞以谢嵩。嵩欲以子世蕃为尚宝丞,晓曰:「治中迁知府,例也。迁尚宝丞,无故事。」嵩益怒。以推谪降官周鈇等,贬晓和州同知。稍迁太仆丞,历南京太常卿。召拜刑部右侍郎。俄改兵部,兼副都御史总督漕运。

  大江南北皆中倭,漕艘几阻。晓请发帑金数十万,造战舸,筑城堡,练兵将,积刍糗。诏从之。中国奸民利倭贿,多与通。通州人顾表者尤桀黠,为倭导。以故营砦皆据要害,尽知官兵虚实。晓悬重赏捕戮之。募盐徒骁悍者为兵,增设泰州海防副使,筑瓜洲城,庙湾、麻洋、云梯诸海口,皆增兵设堠。遂破倭于通州,连败之如皋、海门,袭其军吕泗,围之狼山,前后斩首九百余。贼溃去。录功,再增秩,三赉银币。

  时贼多中国人。晓言:「武健才谞之徒,困无所逞,甘心作贼。非国家广行网罗,使有出身之阶,恐有如孙恩、卢循辈出乎其间,祸滋大矣。洪武时倭寇近海州县。以高皇帝威灵,兼谋臣宿将,筑城练兵,经略数年,犹未乂安。乃招渔丁、岛人、盐徒、蜑户籍为水军至数万人,又遣使出海宣布威德。久之,倭始不为患。今江北虽平,而风帆出没,倏忽千里。倭恃华人为耳目,华人借倭为爪牙,非详为区画,后患未易弭也。」帝颇采纳之。

  寻召为吏部左侍郎,迁南京吏部尚书。帝以晓知兵,改右都御史协理戎政。寻拜刑部尚书。俺答围大同右卫急,帝命兵部尚书杨博往督大师,乃以晓摄兵部。晓言:「今兵事方棘,而所简听征京军三万五千人,乃令执役赴工,何以备战守。乞归之营伍。」帝立从之。

  寻还视刑部事。严嵩势益炽。晓素不善嵩。而其时大狱如总督王▯以失律,中允郭希颜以言事,晓并予轻比,嵩则置重典。南都叛卒周山等杀侍郎黄懋官,海寇汪直通倭为乱,晓置重典,嵩故宽假之。惟巡抚阮鹗、总督杨顺、御史路楷,以嵩曲庇,晓不能尽法,议者讥其失出云。

  故事,在京军民讼,俱投牒通政司送法司问断。诸司有应鞫者,亦参送法司,无自决遣者。后诸司不复遵守,狱讼纷拏。晓奏循故事,帝报许,于是刑部间捕囚畿府。而巡按御史郑存仁谓讼当自下而上,檄州县,法司有追取,毋辄发。晓闻,率侍郎赵大佑、傅颐守故事争,存仁亦据律执奏。章俱下都察院会刑科平议。议未上,晓疏辨。嵩激帝怒切让,遂落晓职,两侍郎亦贬二秩。

  晓通经术,习国家典故,时望蔚然。为权贵所扼,志不尽行。既归,角巾布衣与乡里父老游处,见者不知其贵人也。既卒,子履淳等讼晓御倭功于朝,诏复职。隆庆初,赠太子少保,谥端简。履淳自有传。

  赞曰:李钺诸人皆以威略干济显于时。钺与王宪、王以旗之治军旅,李承勋、范鏓之画边计,才力均有过人者。胡世宁奋不顾身,首发奸逆,危言正色,始终一节。易称「王臣蹇蹇」,世宁近之矣。王邦瑞抵抗权幸,踬而复起,郑晓谙悉掌故,博洽多闻,兼资文武,所在着效,亦不愧名臣云。

附录二 四库全书总目今言提要

  今言四卷,明郑晓撰。晓有禹贡图说,已著录。此书补吾学编所未备。首有薛三省序,称此书之辅吾学编而行,犹汉史之外有西京杂记与东观汉纪。凡三百四十四条,其中为宪言者十之四;为世言者十之二;为事言、品言者十之三;为证言、术言者十之一。盖据所见闻随笔记录,古杂史之支流也。

译附录一《明史·郑晓传》郑晓,字窒甫,海盐人。嘉靖元年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被授予职方主事。每天翻阅旧档案,完全了解天下险要关塞,以及军队、战马数量和实力强弱的情况。尚书金献民让他撰写《九边图志》,人们争相传抄。因为争论“大礼”而受廷杖。大同发生兵变,他上疏极力主张不可赦免。张孚敬掌权后,很器重他,想把他改调到翰林院及言官职位,郑晓都没有接受。因父亲去世服丧归乡,很久没有再出仕。许赞担任吏部尚书,把他调到吏部。历任考功郎中。夏言罢相后,皇帝憎恶言官不进行纠劾,下诏考察官员的去留。大学士严嵩趁机想罢免自己不喜欢的人,而郑晓罢免乔佑等十三人,其中许多是严嵩亲厚的人。严嵩非常怨恨郑晓,把他调任文选。严嵩想任用赵文华为考功郎中,郑晓对许赞说:“从前黄祯任文选郎中时,调李开先任考功郎中,两人都是山东人,诏令不允许。如今要调赵文华,我也只能避开这个职位罢了。”许赞把这件事告诉严嵩以表示谢绝。严嵩想让儿子严世蕃任尚宝丞,郑晓说:“治中升任知府,是惯例;升任尚宝丞,没有旧例。”严嵩更加恼怒。郑晓因推举被贬谪的周鈇等人,降为和州同知。稍后升任太仆丞,历任南京太常卿。被召入朝授任刑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兵部,兼任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大江南北都受到倭寇侵扰,漕运船只几乎被阻断。郑晓请求发放国库银数十万,建造战船,修筑城堡,训练士卒和将领,积蓄饲料和干粮。皇帝下诏同意。中国的奸民贪图倭寇的财物,多与他们相通。通州人顾表尤其强悍狡猾,给倭寇带路。因此倭寇的营寨都占据要害之处,完全了解官军的虚实。郑晓悬赏重金捕杀顾表。招募骁勇强悍的盐徒充任士兵,增设泰州海防副使,修筑瓜洲城;庙湾、麻洋、云梯等海口,也都增兵设置候望设施。于是官军在通州击破倭寇,接连在如皋、海门击败他们,又袭击他们在吕泗的军队,将其围困在狼山,前后斩首九百多人。贼寇溃败逃走。论功行赏,郑晓再次提升官阶,三次获得银币赏赐。当时贼寇中有很多中国人。郑晓说:“那些武力强健而有才智的人,困顿之中无处施展,便甘愿做贼。如果国家不广泛网罗人才,使他们有通过出身获得职位的途径,恐怕孙恩、卢循一类的人会从其中出现,祸患就会更加扩大。洪武年间倭寇侵扰近海州县,凭借高皇帝的威灵,又有谋臣宿将,修筑城池、训练军队,经营了几年,仍然没有平定安宁。于是招募渔丁、岛民、盐徒、蜑户登记为水军,达到数万人,又派使者出海宣扬皇帝的威德。过了很久,倭寇才不再成为祸患。如今江北虽然平定,但海上风帆出没,转眼之间就能航行千里。倭寇把华人当作耳目,华人借倭寇作为爪牙,如果不详细筹划布置,后患不容易消除。”皇帝颇为采纳他的意见。不久,郑晓被召任吏部左侍郎,升任南京吏部尚书。皇帝因为知道他熟悉军事,改任他为右都御史,协理戎政。不久又授任刑部尚书。俺答围攻大同右卫,形势危急,皇帝命兵部尚书杨博前往督率大军,于是让郑晓代理兵部事务。郑晓说:“如今军务正十分紧急,而所选听命出征的京军三万五千人,却命令他们服劳役去施工,靠什么来准备战斗和防守?请求把他们召回营伍。”皇帝立即听从了。不久,郑晓回去处理刑部事务。严嵩的权势更加炽盛。郑晓一向与严嵩不和。当时有重大案件,如总督王▯因失误军纪,给事中郭希颜因议论政事,郑晓都从轻判处,严嵩却把他们置于重典。南京叛卒周山等杀死侍郎黄懋官,海寇汪直勾结倭寇作乱,郑晓把他们置于重典,严嵩却故意宽纵他们。只有巡抚阮鹗、总督杨顺、御史路楷,因为严嵩曲意庇护,郑晓不能完全依法处理,议论者讥讽他这是把应当重判的人错误地放出了。按照旧例,在京军民有诉讼,都把诉状投到通政司,再送交司法部门审问判决。各部门有应当审讯的案件,也要参与移送司法部门,不得自行决定发落。后来各部门不再遵守,诉讼案件纷乱争执。郑晓上奏请求遵循旧例,皇帝答复同意。于是刑部有时在京畿府县拘捕囚犯。但巡按御史郑存仁认为诉讼应当自下而上逐级进行,便发文给州县,规定司法部门如需提取犯人,不得擅自发遣。郑晓听说后,率侍郎赵大佑、傅颐据守旧例争辩;郑存仁也依据法律坚持上奏。奏章一并交给都察院,会同刑科评议。评议尚未上报,郑晓又上疏申辩。严嵩激怒皇帝,皇帝严厉责备郑晓,于是罢免郑晓的职务,两位侍郎也各降官阶二级。郑晓通晓经学,熟悉国家典章旧事,当时声望很高。他受到权贵压制,志向不能完全施展。回乡以后,戴着角巾、穿着布衣,同乡里的父老交游相处,见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曾是显贵。去世后,他的儿子郑履淳等向朝廷申诉郑晓抗击倭寇的功劳,诏令恢复他的官职。隆庆初年,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端简。郑履淳另有传。赞曰:李钺等人都凭借威势和谋略、才干和办事能力在当时显名。李钺与王宪、王以旗治理军队,李承勋、范鏓筹划边防事务,他们的才力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胡世宁奋不顾身,首先揭发奸逆,言辞激切,神色严正,始终保持节操。《易经》所说“王臣蹇蹇”,胡世宁大概接近这种人了。王邦瑞抵抗权贵宠幸之臣,虽受挫折而又重新起用;郑晓熟悉掌故,博学多闻,文武两方面都有才具,在任所都能建立功效,也不愧为名臣了。附录二《四库全书总目·今言提要》《今言》四卷,明代郑晓撰写。郑晓另有《禹贡图说》,已经著录。这部书补充了《吾学编》所未完备的内容。书前有薛三省的序,说此书辅助《吾学编》流传,就像汉代正史之外还有《西京杂记》和《东观汉纪》。全书共三百四十四条,其中记载宪章制度的约占十分之四,记载世事的约占十分之二,记载事务、人物品评的约占十分之三,记载考证、方术的约占十分之一。大概是根据所见所闻随笔记录而成,是古代杂史的支流。

附录三 海盐县图经郑晓传

  郑晓,字窒甫。生有异资,十二遍读经传诸史。父儒泰示以昔人贤不肖事迹,即毅然立志,以必为君子自矢。嘉靖初元发解,明年登第。主政兵部,考览九边地形及士马数,为图志。请讨大同叛卒,毋轻赦以滋后患。甚为胡大司马世宁所器重。大礼成,永嘉用事。初,晓同诸曹疏谏,诏狱赐杖,议实与永嘉左。至是永嘉以词林、台省引荐晓,欲收为用,晓不可。值丁艰归,因家授徒,不赴补者九年。后许文简赞为太宰,始起为考功,历文选郎。

  当是时,分宜又用事,纳贿侵铨政。晓秉公持鉴,一切无所徇。有诏考察台谏,分宜意在去异己。晓更黜所厚若干人。为子世蕃求玺丞,复以故事谢弗予,分宜遂大恨。会推用谪臣,激上怒,贬为和州判,徊翔南卿寺。十年,始以刑部右侍郎改擢兵部,拜巡抚凤阳命。时倭寇深入江、淮,运道艰梗。晓先计擒通倭奸魁,然后选民兵、集盐场壮勇与倭战,前后斩级九百余,贼挫去。东南赋四百万石得直达无阻。奏设杨海兵备,分其军,无远隶彭城。创筑瓜阜、维扬及如皋、海、泰三县城。条上漕务便宜十余事,具有永算。在镇二年,清心约己,上下交际并绝。故集饷鸠工,繁费日兴,而用不诎焉。自此,世庙简知,谓晓可大用,再擢南吏部尚书。特旨留为右都御史,协理戎政。又二年,改刑部尚书。然卒与分宜左,复激上怒,落职归。

  初,总督胡御倭浙土,有功;所伤残糜费亦过当。晓弗韪也。会大司马杨公博起督宣、大,分宜谋用胡为本兵。晓时摄兵部,疏言用博宜,世宗从之,胡不得入。而胡诱降通倭渠贼,上章请贷死。晓又尽比重典,议皆与分宜左。既开隙矣,适中允郭希贤上疏安储,语侵分宜。分宜摘疏中「建帝」字吓晓云:「上意不测,必坐逆后可。」晓曰:「第可云妖言尔,当以秋后律足矣。」上果以为轻,下诏立枭之。而南都叛卒杀大司农一狱,晓引律拟枭决者未几亦谳上。上追念前谳,怒曰:「死时君立新帝者罪仅尔,杀一大吏,何问也?」下诏斩三人,余尽贷之。无何,与按部御史辩职掌,上遂斥晓执法自尊,坐罢。盖先后皆分宜入谮云。后分宜败,上觉为所误,尝一询徐文贞阶,欲起为督臣。阶曰:「晓年衰,用之内则可。」无何,病卒。上为复原官。穆宗改元,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谥端简。

  晓问学淹博,经济宏深。持论正而不迂,严而不刻,刚而不激,高而不亢。盖陆宣公、司马君实之流。居恒俭朴,尤审于辞受。尝言:「士必有伊尹一介不取予之节,然后可穷可达,可常可变。」亮节贞心,沉几密虑,避远权势,不受湼淄。虽位跻八座,而用若未究,则亦其守政之效焉。所著有吾学编、征吾录、古言、今言、奏议、文集、史论、策学、禹贡图说等书。吾学编始洪武,迄正德。首列大政记;次逊国记;同姓、异姓王侯二传;阁臣、典铨二表;名臣及逊国臣二记;天文、地理、三礼、百官四述;四夷、北虏二考。合六十九卷。晓为郎时即属稿,中感李太宰默私乘中祸,辍弗作,后又续成之。其女后、乐律、仪制、兵略、茶马盐粮、运法水利、艺文、隐逸、酷佞、方技等篇竟废。今观其书,大政记仿春秋,百官述拟周礼。诸传及论赞,大概学陈承祚。遇其典言丰藻,摹写生动。即兰台令史,亦所不让也。方伯刘公▯尝言:「公老年病瞀,属草字大如升,三四窜易不休。书成,得废稿数十簏。」其精勤至此。

译附录三《海盐县图经·郑晓传》郑晓,字窒甫。他天生资质非凡,十二岁时就遍读经传和各类史书。父亲郑儒泰把前人贤能与不肖的事迹讲给他听,他便毅然立志,发誓一定要成为君子。嘉靖初年乡试考取解元,第二年考中进士。在兵部任主事时,考察阅览九边地形以及军队、战马的数量,编成图志。他请求讨伐大同叛卒,不要轻易赦免,以免滋生后患。胡大司马世宁非常器重他。大礼议结束后,永嘉掌权。起初,郑晓同各部门官员一起上疏进谏,因而被下诏狱并赐杖,议论者认为他实际上站在永嘉一边。到这时,永嘉通过翰林院和都察院官员引荐郑晓,想把他收为己用,郑晓没有答应。恰逢父亲去世服丧,他回乡后在家授徒;九年没有赴任补缺。后来许文简许赞担任吏部尚书,才起用他为考功郎中,历任文选郎。当时,分宜又掌握政权,收受贿赂,侵夺铨选政务。晓秉持公心,主持考核选拔,一概不徇私。有诏令考察台谏官员,分宜的意图是罢黜异己。晓反而罢黜了分宜所亲信的若干人。分宜替儿子世蕃求任玺丞,晓又按照旧例以不予答应为辞,分宜于是大为怨恨。适逢推举任用被贬谪的官员,触怒皇上,晓被贬为和州判官,长期迁延于南卿寺。嘉靖十年,才以刑部右侍郎改任并升为兵部官员,接受巡抚凤阳的任命。当时倭寇深入江、淮地区,漕运道路艰难阻塞。晓先谋划擒获与倭寇相通的奸恶首领,然后选募民兵,集合盐场壮勇与倭寇交战,前后斩获首级九百多,贼寇受挫退去。东南地区四百万石赋粮得以直接运达,毫无阻碍。他上奏请求设置杨海兵备,并分置其军,使其不必远隶于彭城。又开始修筑瓜阜、维扬以及如皋、海、泰三县的城池。他分条上奏漕运事务中便利可行的十多件事,都足以成为长久的制度。他镇守当地两年,清心寡欲,约束自己,上下交际也一概断绝。因此,即使筹集粮饷、聚集工匠,繁多的费用日益增加,开支也没有困窘。从此,世宗简拔并了解他,认为晓可以大用,又升任南京吏部尚书。皇帝特旨将他留任右都御史,协理戎政。又过了两年,改任刑部尚书。然而他最终又与分宜意见相左,再次触怒皇上,被免职回乡。起初,总督胡宗宪在浙江抵御倭寇,取得了功劳;但所造成的伤亡和耗费也超过了适当的限度。晓认为这不对。适逢大司马杨博被起用,出任宣府、大同总督,分宜谋划任用胡宗宪为兵部尚书。晓当时代理兵部,上疏说应当任用杨博,世宗听从了他的意见,胡宗宪未能入朝任职。后来胡宗宪诱降与倭寇相通的首领贼寇,上奏请求免其死罪。晓又把他们全部比照重典定罪,所议之事都与分宜意见相左。双方既已产生嫌隙,恰好中允郭希贤上疏请求安定储位,言语中冒犯了分宜。分宜从奏疏中摘出“建帝”二字吓唬晓说:“皇上的心意不可测,必定会以谋逆罪论处,随后就可能牵连到你。”晓说:“只可以说是妖言,按秋后处决的法律处理就够了。”皇上果然认为处罚过轻,下诏立即将郭希贤枭首。后来,南京叛卒杀害大司农一案,晓援引法律拟定枭首处决的人不久也上报皇上审议。皇上追想起前一个案件的审议,发怒说:“临死时拥立新帝的罪行不过如此,杀害一名高级官员,为什么还要追问呢?”于是下诏斩杀三人,其余全部免罪。不久,晓与按部御史争辩职掌,皇上于是斥责晓执法而妄自尊大,定罪罢免。大概前后都是分宜进谗言造成的。后来分宜败亡,皇上察觉自己被他误导,曾询问徐文贞阶,想起用晓为总督。徐阶说:“晓年事已高,如果在朝廷内任用还可以。” 不久,晓因病去世。皇上为他恢复原来的官职。穆宗改元,赐给祭祀和安葬的礼仪,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端简。晓的学问广博,治理政事的才略宏大深厚。他持论正直而不迂腐,严厉而不苛刻,刚强而不激烈,高尚而不傲慢,大概属于陆宣公、司马君实这一类人物。他平时生活俭朴,尤其慎重对待接受和推辞财物等事情。他曾说:“士人一定要有伊尹那种一丝一毫也不肯取用不应得之物的操守,这样才可以处于困穷,也可以处于显达;可以长期不变,也可以根据情况改变。”他节操高尚,内心坚贞,深沉而有谋略,思虑周密,远避权势,不受污浊沾染。虽然官位升至八座,但施展才能似乎还没有穷尽,这也是他操守和治理政务所产生的效果。他著有《吾学编》《征吾录》《古言》《今言》《奏议》《文集》《史论》《策学》《禹贡图说》等书。《吾学编》记载自洪武至正德的史事。开头列《大政记》,其次是《逊国记》;又有同姓、异姓王侯两传,阁臣、典铨二表,名臣及逊国之臣二记,天文、地理、三礼、百官四述,四夷、北虏二考,共六十九卷。晓在任郎官时就开始撰稿,中途因感到李太宰默的私人史乘中遭遇祸患,停止不作,后来又续写完成。至于后、乐律、仪制、兵略、茶马盐粮、运法水利、艺文、隐逸、酷佞、方技等篇,最终都废弃了。如今看这部书,《大政记》仿效《春秋》,《百官述》模拟《周礼》。各篇传记以及论赞,大体上学习陈承祚。遇到典雅的言辞和丰富的文采,就摹写得生动传神。即使与兰台令史相比,也毫不逊色。当时伯刘公▯曾说:“公年老而患病,撰写草稿时字大得像斗那么大,三四次涂改,仍不停手。书写成后,找到废弃的稿纸几十笼。” 他的精勤竟然到了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