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游日记卷三

译二十一日，阴天。阅读《府志》第十八卷《物产》。先是草木：花类六十三种，果类二十八种，木类四十五种，竹类十三种，草类二十七种，药类九十五种；其次是鸟兽：羽类四十种，畜类十一种，毛类十三种；其次是虫鱼：虫类三十一种，鳞类九十二种，介类二十六种。大体上以《尔雅》为依据，虽然没有完全相合（《尔雅》中，竹列在《释草》，果类有一半列在《释木》；《释兽》把寓属列出，却不说毛类；猪列在寓属，不归入《释畜》），总算是有体例了。各种物产有些是内地少有的，有些是台湾特别丰富的。花类中，佛桑的叶子像桑叶，四季常开，有朱红、淡黄两种颜色；单叶的叫照殿红。铁树的花形像竹丝灯笼，向四周张开，花瓣多达千片，每片都是一朵花。斑支，斑字有时写作攀，先开花后长叶，二三月间盛开，花为绿色；花落后结实，果实中有棉絮，适合做被褥，且适宜暑天使用。山柑，又名七里香，丛生，像柑树，叶子像珠兰，花有五瓣，颜色白，香气浓郁，隔数十步都能闻到；六月结果，果实大如豆，最初尖端未显时为绿色，后来变红，一枝上排列着数十枚，像绯红色的珠子，能够驱除烟瘴。种植这种植物的地方，苍蝇和蚊蚋都不生长，这是台湾所产的。番茉莉一朵花有千片花瓣，远看像菊花，盛开后可以观赏三天，只是香气稍差。倒垂兰产于北路内山，枝条弯曲如梅枝，叶子像萱草叶，短而厚，不接触泥土；取一枝挂在屋檐下有雨露可以到达的地方，它自己就能生根发芽，长叶开花，花像兰花，颜色黄绿，香气很淡。番蝴蝶的叶子略像夜合花，花内红外黄，形似蝴蝶，有须，一枝可以开数朵花，四季常开，是台湾所产。优钵罗，就是昙花，属草本，种子来自西域，有紫、白两种；青色叶子丛生，有的一年开几朵花，有的几年不开花。花茎悬垂，花苞包裹其中，形状像荷花，花中聚生十八朵，每天开一朵；梵刹多种植它，取十八罗汉之义。贝多罗属木本，种子从西洋传来，叶子像枇杷叶，梵僧用它来书写经文；枝条都分成三叉，花有六瓣，香气像栀子，当地人只称它为番花。果类中有檨，红毛人从日本移来，树高且树荫很大，果实像猪肾，盛夏成熟最多，俗称番蒜。《赤嵌笔谈》说它颜色和味道像杏，也许就是番杏；果皮绿色，果肉黄色，气味辛热，味道酸甜，入肝补脾，切片食用，清香胜过甘蔗汁，用盐腌久了更美味，名叫蓬莱酱。柚子果实大、果皮厚，味道稍逊于内地，俗称拋。按“拋”字在字书中不列为果实名。《闽杂记》说，古代“尤”和“萧”韵多有相同之处，如“修”有时写作“条”，“愁”有时写作“骚”之类，前人的诗文可以证明的很多；大概本来写作“柚”，后来讹写成“拋”罢了。谢肇淛《五杂组》说，柚子长在树上，任凭风吹抛掷也不会掉落，所以称作“拋”，这是主观臆说，等等；这一辨析相当明确。槟榔树笔直无枝，高一二丈，树皮像青桐皮，节像筠竹节，叶子都向上挺立，如凤凰羽毛迎风；叶子脱落一片，里面便露出一个苞，几天后苞裂开，就开出二三枝花，颜色淡黄白，花朵连缀如珠，香气扑人；果实附着在花的下面，形状圆润有光泽，宛如枣形，从初夏到初秋不断生长。台湾人在果实未成熟时，采下它的青皮，和扶留、蛎灰一起咀嚼，可以驱除瘴气。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产得最多，也尤其好。椰子树高数丈，直立而无枝，果实大如寒瓜，外面有粗皮，粗皮下面有壳，圆而坚硬，可以做瓢和酒器；果肉在壳内，颜色白，味道像牛乳，里面含有像酒一样的汁液，但这种汁液容易伤胃。种植槟榔时必须间种椰子树，这样果实才多。菠萝蜜又名优钵昙，叶子像苹婆叶而光滑润泽，果实长在树干上，盛夏成熟，大如斗，果皮厚而有软刺，凹凸不平，像佛顶上的旋螺；里面含有纯厚的果肉，层层相叠，像橘柚的果瓣，香气非常浓郁。有干苞、湿苞之分，干苞的汁液不黏腻，味道尤其甜。每个果实有种子数百枚，大如枣，种仁像栗子黄，烘熟后可以吃。《赤嵌笔谈》说，旧《尔志》说种子像橡实，每一粒种子占一房，成熟后食用，味道像百合子，不能生吃；果肉可以生吃，味道也不太好。当地人用种子煨肉。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不准确。以前我到台南时，朱苕园太守赠给我这种果实，大小正像佛头；剖开后，果肉黄色，臭得不能吃，有的果房中有数粒种子，像莲子而稍大，煮熟后味道接近慈姑。菠萝又名黄梨，叶子像蒲草叶，但短而宽，两边像锯齿；果实长在丛叶中央，颜色黄，味道酸，果皮隆起如鳞；未长叶时的一丛，形状像凤凰，所以得名。释迦又名番梨，树高出墙，果实大如柿子，颜色碧绿，纹理皱曲像佛顶，味道甘甜而黏腻，在夏秋交界时成熟。菩提俗称香果，花和果实都是青色，味道甘甜而芳香。龙眼颗粒小，味道淡。按这种果实只有台南有。台湾也产瓜，只在八月开始种，十一月成熟，与内地不同。木类中有柤，我见过许多需要合抱才能围住的木材，只是质地不坚硬，不如广东所产的好。《稗海纪游》说，枏树的树性一开始就具备完整形体，破土而出时刚长出两片叶子，已经粗达十围；年代久了质地变坚，却始终不再长粗。这种说法很奇异，我没有亲眼验证，不敢相信。樟树，我见过一种，颜色红，气味浓烈，俗称香樟；用来做书厨可以防蛀。取它的木材煎取樟脑，也是台湾的一项大利源，可惜被西夷垄断，我不能独享。黄目结的果实像枇杷，黄色，果皮皱曲，功用和阜角相同。林投又名林荼，叶子多刺，高一丈多，密集种植可以作篱笆，牛羊无法进入。九芎又名九荆，用来做屋柱，埋入土中也不腐朽。婆罗树内部中空，四周折叠成圆形，花纹纠结盘曲，像古木的形状，可以用来贮放毛笔；因为它的材质，《使槎录》中记载了它。如今市面上的笔筒、帽架，正像这种东西；有人说是槟榔，有人说是贯众，究竟哪一种属实还不知道。土沉香开五瓣白花，结黄色、豆子大小的果实，根部有香气，打鼓山最多。

译绿珊瑚又名绿玉树，枝桠很多，却不开花，叶子光滑润泽，确实与名称相称。种子从吕宋传来。按《闽杂记》说，它就是兴、泉等地的护田草，又名霸王鞭、仙人鞭，这不对。我见过仙人鞭，像仙人掌而且长大，是另一种植物。桄榔树树干挺直，花落后长叶，木质坚硬而多纹理，可以制成器物。茄藤生长在海边，可以当柴烧，红色的可以染网。竹类中有刺竹，高四五丈，旁枝横生而且多刺，坚硬锋利，人不敢靠近。筀竹，大的周长二尺，长四丈，出产于竹堑。按《山海经》说，龟山向东七十里有一座丙山，盛产筀竹，大概就是这种竹子。金丝又名箭竹，粗如小指，大朴、仔篱等社的土番用它制作箭。珠篱高一丈多，粗如手指，用来编篱笆。七弦竹的竹干上有五、六、七条青色纹线，叶子和普通竹叶相同。人面竹高四五尺，竹节密而凸起，宛如人面。《通志》称它为佛眼竹，可以供人观赏。草类中有仙草，高五尺，晒干后可以制茶，解除暑热之毒；煮烂绞汁，和入粉再煮成冻，加糖泡水饮用，十分清凉。风草，土番认识它。春天生长时没有一个节，便意味着整年没有台风；有一个节，便主一年发生一次台风，十分奇验。龙舌草，草长一尺，直径半寸，形状像舌头，土名芦荟；上面有汁液，闺中女子取来润发。篓藤俗名荖草，就是扶留藤。台湾人纳聘礼时，取它的叶子，每百束作为一份，用红丝捆扎作为礼物。按篓藤也是俗名。《说文》说，蒟是蔓生植物，果实像桑椹，幼苗叫浮留藤，就是这种植物。药类中有土茯苓，俗称止尼薯。按药物中另有一种土茯苓，大如鸭蛋，连缀生长；台湾所产的并不是这种。我得到过几枚，大的可以重二十斤，这才是真茯苓。鹿茸、麋茸：鹿茸补阳，麋茸补阴。按台湾所产的近来大多不堪使用。有人说鹿都是鲨鱼变成的，这种说法很不对。内山距离海边很远，鹿本来就多，只是番人不懂内地取茸的方法，通常把鹿杀掉后才割取鹿角出售，所以容易臭败。鹿角胶。鹿角霜。风藤，形状和其他藤不同，像木通，产于水沙连内山，浸酒饮用可以治风病。按内山的鸡血藤尤其多，听说有的非常粗大，砍开后汁液像血一样流出，用来熬膏，和云南所产的一样珍贵。

译如今番人的祸乱还没有平定，已经无法得到这种东西了。名称应当增补列入。樟脑，北路很多。马尾丝有大小两种，生长在阴湿的地方，患蛇伤的人取其根擦拭，立即痊愈。鹿肚草，治疗噎嗝。《附考》还记载了几十种，多是各地俗称，无法考定它们的正式名称，也不能详细说明它们有什么用途。鸟类中有鸳鸯、竹鸡。白鸠在五更时鸣叫，有时称为洋鸽，来自咬留吧。最初一对不低于二十金，近来饲养并孵育幼鸟的人多了，价格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见《使槎录》。金鸠身体绿色，嘴和脚都是红色，只有淡水出产。五鸣鸡，大如鹌鹑，颈部白色，每到漏下第一鼓便鸣叫一次。长尾三娘属于鹇类，又名练雀，红嘴、翠绿色翅膀、褐色脊背，色彩交相辉映，尾巴长达一尺，台湾人因此得名；生长在诸罗深山，中土很少有人见到。彩囊，像鸡但较小，头顶有五彩色的囊状物。倒挂，像鹦鹉但较小，羽毛鲜明，红绿相间，沿着树枝行走，嘴像钩子，脚短爪长，喜欢倒挂，夜里睡觉也是如此。畜类中有番鸭，像鸭但较大，羽毛带有细小斑纹，嘴和脚朱红色，肉粗味差，不适合食用。番猪，毛是黄色的。按照体形，它与猪并列，但另属一种。我见人家饲养的猪，即使不是番猪，也大多两耳劈裂，样子狰狞可怕，大的有时重达二、三百斤。黄羊，产于水沙连、红头屿，卖它的皮可以制褥子。山马，台湾的马体形小而力气弱，这又是另一种。兽类中有熊，种类不一，有猪熊、狗熊、人熊、马熊，各自形似其名称中的动物。猪熊的毛硬直如鬣毛，腹部有脂肪可以食用，熊掌是八珍之一，但不容易煮熟。厨师取熊掌的汁液烹煮其他食物做羹，可以增加鲜味，一汁可供数十次烹用；若只把它当作屠夫门下的咀嚼之物，便会被真正懂得滋味的人嘲笑；见《裨海纪游》。听说内山刚开发时，番人拿熊掌出来换盐、布之类，并不十分珍惜；近来则知道索要高价。一具熊胆，往往值番饼数十枚，而且还有伪造的，有人说那就是■〈句黾〉鼊胆。鹿，台湾山中没有老虎，所以鹿最多；鹿角和尾巴单薄瘦弱，不像关东的鹿那样角洁白丰满；一对鹿角只能煎出二十多斤胶；见《使槎录》。山羊能攀登险峻山地，生长在深山里，皮可以制鞋。山鼠，当地人捕到后，用甘蔗梗填入腹中，去毛烤黄，再和猪肉一起煮来吃。獐虎，就是艾叶豹，对人没有危害。山猫，人们取它的毛来束笔。虫类中有白蚁，生长在潮湿处，衣物凡是靠近潮湿地方的，大多会被它们毁坏。蜥蜴，在草丛中的叫蜥蜴，在墙上的叫蝘蜓，又称守宫。台湾的蝘蜓能够鸣叫，声音嘎嘎作响；有人说过了澎湖便不再鸣叫。按台湾北部的守宫来看，也不鸣叫。蛤螂，大多藏在厨房里，《漳志》称它为蝤虫，煎来吃，解毒的功效最为神奇。钩蛇，北路有巨蛇能够吞鹿，名叫钩蛇，能用尾巴取物；见《亦嵌集》。又有山辣，长六、七尺，专门捕鼠。青竹丝长一、二尺，颜色像竹子。龟壳花，背上有像龟甲一样的纹理。饭匙倩，头扁得像匙，人一出现，它便抬头二、三尺，只有尾巴贴着地面，喷鼻发声；这三种蛇咬人最毒。尤其毒的叫簸箕甲蛇，大的有数尺长，身上有横纹，黑白相间，俗名手巾蛇；甲上有毒汗，爬过的地方草木都会枯萎，咬人后人在数十步之内便会立即死亡。它的骨头一定要捣碎后远远抛掉，误踩上也能刺伤脚而杀人。又有青竹镖，是蛇类，另名百步剑，长一尺多，深绿色，缠在树梢上，与树叶没有区别；人若误触它，它便飞快地咬来，速度如飞镖，被咬的人走一百步便会僵毙。鳞类中有魟，形状圆如扇子，没有鳞，颜色紫黑，口在腹部下面，尾巴比身体还长。有黄魟、燕魟。黄魟大而肉粗，燕魟小而肉嫩。按此即■〈鱼哪〉。《说文》说，■〈鱼纳〉鱼像鳖但没有甲，有尾没有脚，口在腹下。鲨鱼有白鲨、胡鲨、双髻鲨。上等的鲨鱼皮上有黑白圆纹，叫龙文。鲨鱼翅尤其美味。按《说文》，字写作“魦”。鲂鱼有锦鲂、黄鲂、鸟燕鲂、四开鲂、鬼角燕鲂、小沉鲂、锦鲂等。鱼身圆，有花点，大的有三、四百斤。鮡，生长在海岛的泥滩中，大小如手指，善于跳跃，所以得名。涂魠，形状像马鲛但更大，重的有二十多斤，没有鳞，味道很美。红沙，皮红如涂朱，鳞细小。鹦哥，鱼形像鲤鱼而有光泽，颜色绿色，嘴尖而弯曲，像鹦哥的嘴，所以得名；产于澎湖。涂虱，头扁，身体略圆，黑色，长五、六寸，产于水圳、潭窟中。麻虱目，产于鱼塭，夏秋两季大量出现，形状像鰡鱼，鳞片相似，台湾中部把它视为贵品。龙尖，嘴尖而身体肥厚，味甜而肥美，产于澎湖，多晒成鱼干。黄翅，形状像鸟类，肉细而甜，因为翅是黄色的，所以得名。下淡水有重一、二斤的。最大的叫海翁鱼，也就是海鱿，大到能够吞舟；它浮在水面时，就要起大风。《赤嵌集》说，它像一座小山，草木生长在它身上，樵夫误登其背，片刻之间它转移到别处，樵夫便不知去向；这件事无法考证。旧志说，它口中喷出涎液，常常自行吞吐；有遗留在海边的，呈黑色、浅黄色等，并不相同；有人说那就是龙涎，番人常常捡取来谋利。按《说文》，■〈鱼翁〉应当就是这种鱼。《本草》说，漳州海中有海■〈鱼翁〉鱼，取其粪晒干后装入器皿，可以驱避苍蝇。台湾地产的鳞类，奇异怪诞、种类繁多，名称都很俚俗，这里只略举其中特别奇异的。实际上，志书所记仍有许多遗漏。又有海和尚、海狗、海马之类，渔人捕到它们，都认为不吉祥。澎湖产海龙，是珍贵之物；冬天成双跃出滩面，头尾像龙，没有牙，爪长不到一尺，入药后功效超过海马；见《赤嵌集》。介类中有■〈句黾〉鼊，属于龟类，卵生，形状像鳖，四足缓慢而粗大，没有指爪，大的有一百多斤，小的也有数十斤。

译它常常从海岸到山凹中去，钻进洞穴伏卧产卵；人等它到来，跟在后面追赶。它行动很快，众人合力把它翻过来，它就不能动了。喜欢吃的人说味道像牛肉，价格也相等。龟甲可以冒充■〈王毒〉瑁，但较薄而坚韧性不足，不能用来制器物。市场上出售的鹿胶，常常把它的甲板和鹿角、鹿骨一起煎煮。南路的龟壁港就是因此得名，如今书写讹误了。刘欣期《交州记》写作“蚼躃”，见《赤嵌笔谈》。按字形应当写作■〈句上黾下〉鼊。《玉篇》说，■〈句上黾下〉鼊像龟而大，纹理像■〈王毒〉瑁，可以用来装饰器物；这说法完全相合。《字引》中，钩与属于■〈奚黾〉的、读作“枸”的■〈句上黾下〉不同。如今宜兰人吃大龟，抽出龟筋盘曲起来拿到市场出售的，就是这种龟。听说它的甲大到可以容纳一个人。螺有香螺、花螺、响螺、肉螺、珠螺数种。香螺长数寸，肉雪白，尾部有膏，味道最清甜。花螺圆而小，壳薄，有斑点，味道也清美。响螺大的有一尺，类似香螺，螺壳可以吹响，军中用它传声。肉螺大五、六寸，味道苦，把它的壳剖开可以做婴武杯。珠螺像花螺但更小，坚硬，螺口有一层厚而圆的皮，像半面珍珠，所以得名。适宜腌制后食用。蟳，膏多于肉的叫红蟳，没有膏的叫菜蟳；大的长一尺多。它随着大潮退壳，退一次便长大一次，壳最坚硬，螯上没有毛，所以不同于蟹。按此种在吕亢所列十二种之外，当时台州没有蟳，所以图中没有列出。朱竹垞、查初白的《蟳诗》题下，都自注说就是蝤蛑。《李石续博物志》说，蝤蛑是大蟹，力气很大，能和老虎搏斗，还能剪杀人；如今没有这么大的蟳了。谢金銮《台湾志》说，蟳一只螯小、一只螯大，就是拥剑，这是牵强附会。白蛏，台湾原来没有蛏，康熙五十九年才开始有，生长在海泊的泥滩中。壳薄，颜色白如玉，肉尤其清甜。四、五月间有。海蒜，又名湖肾壳，像蛤，肉长三寸诈，白色，上面有黑点，外形很难看，吃了容易腹舄。龙虾，昂首奋扬双角，像画中的龙，甲壳硬如蟹壳，触须长二尺多，钳子六、七寸，上面有芒刺。寄居虫，《南州异物志》说，寄居虫像螺而有脚，形状像蜘蛛，本来没有壳，进入空螺壳中，背着它行走；碰到它便缩足如螺，闭住壳口，火烤它才出来逃走。《异苑》说，婴武螺常常脱去螺壳，早晨出游；它出来后，有一种像蜘蛛的虫进入它的壳，背着壳行走，晚上返回时，这虫便出来。庾阐所说的鹦鹉外出游走、寄居虫背着螺壳，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台湾当地称它为寄生。按《酉阳杂俎》说，寄居虫的壳像蜗牛壳，一头是小蟹，另一头是螺蛤。它寄居在壳的中间，常等螺打开出来取食；螺想合壳时，它便迅速钻入壳中。这个说法略有不同。听说鹦笼产这种虫，应当寻找来验证它说的究竟是对是错。鬼蟹，形状像傀儡。这里只举出特别奇异的，足以增广旅客的见闻。只是《通覆》所记，大半沿用地方的俗称，没有再从古书中考证。有些本来是常见的物品，却被冠以奇怪的名称，使人眼花耳乱，见识浅薄的人很容易受迷惑（草木虫鱼几类尤其严重）。撰写考证时，应当广泛采录扬雄《方言》、张萱《方言类聚》、杭世骏《续方言》、郑樵《尔雅注》、张揖《广雅》、陆佃《埤雅》、罗愿《尔雅翼》、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蔡卞《毛诗名物解》、唐慎微《证类本草》、李时珍《本草纲目》、卢之颐《本草乘雅半偈》、钦定《广群芳谱》、陈懋仁《庶物异名疏》、莫休符《桂林风土记》、段公路《北户录》、刘恂《岭表录》、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周去非《岭外代答》（台湾的物产同广东、广西相似的很多，所以这五部书不可废弃）、何乔远《闽书》、赵汝适《诸蕃志》（台湾土产有许多从西洋传来，应当考察此书）、黄衷《海语》、闵叙《粤述》、黎定国《续闽小记》、吴绮《岭南风物记》、施鸿保《闽杂记》（间或涉及台湾的事）、嵇含《南方草木状》、戴凯之《竹■〈言并〉》（多至七十多种，其中异品可以考见）、吴仁杰《离骚草木疏》、王桢《农书》（其中《谷谱》最为精详博洽）、王盘《野菜谱》（图可以用来考察形状）、高士奇《北墅抱瓮录》（果树、花卉、竹类、蔬菜、药草都具备，其中疏列的形状、颜色、品种、形态可以用来考证）、《师旷禽经》、袁达《禽虫述》（袁达是闽人，他所记述的尤其接近台湾物产）、陈鼎《蛇谱》（前五十三条可以考见怪异之物）、屠本畯《闽中海错疏》（鳞类三卷，介类一卷）、杨慎《异鱼图赞》（考察物种形状和图像，最好）、胡世安《异鱼图赞笺》（补充杨慎书中的简略，并纠正其中的错误，对奇异形状的辨析也很详细）、《异鱼图赞补及闰集》、高似孙《蟹略》、《西阳杂俎》、张华《博物志》、李石《续博物志》、董斯张《广博物志》、王灼《糖霜■〈言并〉》（叙述蔗糖。台湾出产蔗糖最多，可以用来作为考证依据），考察它们的形状，详究它们的名称和含义，贯通雅语与俗语，便能一接触就清楚明白。虽然说这只是从考察细小事物开始，也不是通达之人所应废弃的。晚上经过铁花斋，谈到淘金的得失。铁花说：“不用耗费公家一文钱，每年却能收入十多万金，这是天下第一的优良矿产。”我说：“依我愚见，害处是利益的一百倍。”他说：“为什么？”我说：“淘沙取金，金粒已经非常细小；贫民以此为业，有时还能勉强填饱肚子。如今由官府主持，每天需要缴牌费钱一百（禁止私自淘金，以牌作为凭证，出钱购买牌，称为牌费），地租钱五十（沿溪的田地被挖毁，出钱补偿田主，称为地租；有地籍的归业户，没有地籍的归官府）；台湾的食物和货物没有不价格高昂的，人每天的花费又需要一百钱。一天淘得的金子，必须能够换钱三百，才稍稍有盈余。然而这里多雨，前往做工不可能没有闲日，一个月有时停止淘金十天，只能束手坐着吃饭，那么所得的盈余就没有了。土著百姓还可以没有忧患。如今听到消息而受雇前来的，都是粤中无赖之徒；一旦利益耗尽，饥寒交迫又无处归依，不发生动乱还要等什么？至于为了争夺土地而角力，酿成事端，那还只是较小的祸害。您认为，与其让国家少得十多万金的利益，也绝不能让台湾有三数千名贫穷困顿而强悍暴戾的百姓！”铁花始终不以为然，反而把祸乱归因于天意。

译二十二日，阅读《府志》卷第十九《杂记》：有《楼堞》，记城楼和城墙；有《园亭》，记园林亭台；有《寺庙》；有《坟墓》；《杂志》记红毛及郑氏遗留下来的遗迹；《菑祥》叙述灾异，同时涉及兵事，而关于郑氏的遗闻在《附考》中记得很详细；《杂箸》大致记载书目，都是因台湾之事而有作者的著述；《丛谈》属于从群书中拾取遗文、记述异闻之类；《外岛》则涉及东倭、西夷，纵笔记述域外之事。按志书的末卷，有的称《识余》（《畿辅通志》），有的称《摭佚》（《同治上江志》），有的称《杂录》（罗愿《新安志》），有的称《叙遗》（罗浚《四明志》），有的称《拾遗》（周应合《建康志》），有的称《摭遗论辨》（张铉《合陵新志》），有的称《杂略》（谢肇淛《滇略》），有的称《杂类》（《江南通志》）；总的来说，都不如以《杂记》命名篇章。这一名称远承《礼经》的体例，最为概括，这一卷可以不改。但分目不够妥善，应当分为记时、记地、记事、记言四类来统摄。蕃淆兵事，应当析出另立《通纪》（就是《大事记》；也可以仿照桐城姚氏《江宁府志》的例子，作《大事表》）。郑氏遗闻，其中重大的编入各篇传记，细小的归入《记事》。《菑祥》记的是时令灾害，应归入《记时》（有关气候和占验的内容也属于这一类）。《遗迹》记的是地理遗存，应归入《记地》。《杂箸》记的是文章和言论，应归入《记言》（凡是有关台湾利弊的艺文作品而又无从归入其他类别的，汇总附在后面）。《外岛》所记的是异域，应删去不载。这样做到谨慎严密，才大概符合体例。傍晚，收到九弟和内子的信，又收到八弟从天津寄来的信，以及上海邓既老的信。二十三日，晴。阅读《杂记》。《楼堞》一类中，台湾有赤嵌楼（在镇北坊）、红毛城（在安平镇，也叫安平城，又名砖城；红毛人察看当地地脉，认为龟蛇相会，于是城基的地穴深入地下丈余，城墙垛口都用铁钉加固，城上设置大炮五十位）；诸罗有青峰阙炮台（在蚊港口）；淡水有淡水炮台（在淡水港口）、鸡笼城（在大鸡笼岛上，设有西南两座城门）、鸡笼炮台（在鸡柔山社南面的沪尾庄界，与淡水港口炮台相对峙，用来防守海口）；澎湖有暗澳城（明代俞大猷修筑。嘉靖年间林道干作乱，俞大猷追捕他，林道干逃入台湾，俞大猷留下军队驻守澎湖，在暗澳筑城防守）、瓦硐港铳城（荷兰人修筑；明代时澎湖隶属同安，分派金门哨汛兵驻防于此）。其中只有暗澳城是明代俞大猷修筑的，其余都建于荷兰时期。牛毛雠诈，盗匪凭借破坏而自逞强横；树木阻塞山溪，形势将要凭险固守。若不是郑氏被驱除，中朝还会宽容地放置不管，使他们的巢穴延续到今天，那祸害哪里会有尽头！这类事情应当详细记入志书，不可遗漏；借鉴过去并不遥远，意在惩戒今日，并不是说鲛鳄腥膻之类足以增加东番的分量。中午写信寄给季垂，交给驿吏带走。晚上将要睡觉时，忽然听到人声喧叫，比沸鼎还要嘈杂。奴仆出去探听，得知艋舺盐馆的某委员因为怀疑，诬陷良民是盗贼，亲手殴打他，几乎把他打死；那人的母亲赶来，见状悲痛，他又把她打到流血。众人既愤怒又气恼，在门前相互呼喊聚集。县宰赶到，高声喊着要捉拿带头的人，话还没有说完，瓦片石块便交相投来。随后县宰用军队威吓众人，大家才开始逃散，我惊骇了很久。海外百姓，本来性情浮动，统治者所依靠的，是用恩德和信义团结他们，用和平引导他们。然而不肖之徒每天把虐待百姓当作能耐，施加的威势比豺狼猛虎还厉害；一旦发生变故，又巧言狡辩，把刁悍说成百姓的罪过。祸乱开始萌发，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城门失火，池中的鱼难道能够免受牵连吗！二十四日，阅读《杂记·园亭》。有北园别馆（在台湾县治北五平壤，没有山丘沟壑、亭台曲折的景致。丙寅年，台厦道周昌因这块地方建亭筑室，为它写记，并绘图记录。季麒光题名为“致彻”。按此园后来改为海会寺），是郑经为他的母亲董氏修建的。有陈氏园（在台湾县武定里），是陈永华的别墅。有梦蜨园（在台湾县小南门外），是漳人李茂春隐居之处（后来改为法华寺，见《瀛堧百咏》）。有聚星亭（在台湾县小东门外，靠近鲫鱼潭），是李氏的园林。有檨林（在台湾县宁南坊），是郑氏勇卫黄安的旧宅。这些园亭，大概以梦檨园、聚星亭最为优美。我先前到台南时，因为忙于校阅，没有空闲游览一番；如今读张鹭洲《瀛檨百咏》，其中所说的“疏林一碧，物外悠然”（咏梦蝶园）和“梧竹阴森，群峰飞落”（咏李氏园），那种幽静的情趣，实在令人神往。其他如忠义亭（在凤山港西里西势庄，康熙六十年，总督为粤庄义民建造）、镇番亭（在彰化东山山顶，雍正十年，巡道倪象垲征讨大甲西等社的番人，平定后修筑）、望海亭（在淡水厅北面、淡水营后山的畦地，由都司三元修葺）等亭，有的用来劝励风俗，有的用来显示武力，有的用来眺望远方，又不是点缀景物的园亭可比。以后如有这类材料，都应当补充记载。这天寄出了家书。

译二十五日，阅读杂记，记载寺庙有：台湾县二十二座，凤山县八座，诸罗县十四座，彰化六座，淡水厅三座，澎湖厅五座。其中有吴真人庙，是因为奉祀神医吴真人（按：这种庙最多，台湾有十二座，其他各县也不止一座。真人名本泉之，同安人，生于宋太平兴国四年，医术如神，景祐二年去世，乡里人奉祀他。部使者为请赐庙额，敕封为慈济；庆元年间敕封为忠显；开禧二年封为吴惠侯。台湾多漳州、泉州人，所以奉祀此神尤其兴盛。有的称慈济宫，有的称保生大帝庙，有的称真君，有的称大道公，有的称开山宫）。有圣公庙，是因为熟悉港道而奉祀圣公。有三山国王庙（不详是什么神），有圣王庙（说是奉祀开山圣王），都是因为追念其功德而奉祀。这些虽是私家祠庙，却都符合奉祀的义理。张岳（唐代中丞张巡，宋代忠武王岳飞）忠烈，人们共同敬仰，享受祭祀、香火芬芳，也不是淫祀可比。其他的则是禳除灾异、祈求福祉；闽人喜好鬼神，其中多有不合经义的说法。水仙宫奉祀大禹、伍员、屈原、项羽、鲁班（有的把“班”换作“奡”，又有的把项羽换作王勃，把班换作李白），人物极不相类，尤其奇怪。按：碧山、虎山等寺庙，都是以山岩命名，这是漳州、泉州人的方言。晚唐薇卿方伯（景崧）派纪纲带着名帖来访，大概是刚入朝觐见回来。二十六日早晨，派奴仆到藩署投递名帖，答谢方伯的■〈也攵〉。经过范礼泉的书斋，遇见张敬甫茂才（焕纶），他也曾和我一起在龙门讲舍求学；现在担任金沙局提调，中丞很倚重任用他。听说众人多有微词，但还不知道其中隐情，难道是因为利权太重，本来就不适合由寒畯独自掌握吗？中午收到五哥的信，又收到冯梦华太史（煦）的信，说苹湘近来失去了栖身之处，想带着笔墨到海外游历；就像触犯藩篱而折断了角的羸牛，我正自我悔责，朋友却因大难而■〈言〈愳，大代心〉〉我友朋；应当预先写信劝止他。邵公子绶青（颐）来访，询问史学的源流，我粗略举出大要告诉他。公子因疾病■〈疒■〈畾上大下〉〉而荒废学业，但很喜欢购买书籍。晚上阅读杂记和■〈勹外豕内〉墓的记载。在台湾的有三座：五妃墓、李茂春墓、陈烈妇墓；在凤山、诸罗、澎湖的各有一座，分别是宁靖王墓、沈光文墓、卢若腾墓。按：根据《流寓宁靖王传》，宁靖王王皋葬在凤山长治里竹扈里，与元妃合葬；五名妾媵的棺木埋在魁斗山，距王墓三十里，当时称为五烈墓。“五烈”这个名称最为恰当，因为随王殉死的五个人都是姬妾。陈烈妇是参军陈永华的女儿、郑克■〈臧上土下〉的妻子。郑克■〈臧上土下〉死后，烈妇自缢殉夫，与他合葬在武定里洲仔尾。郑克■〈臧上土下〉也是一位奇男子，但同在一座坟丘中，墓名却专归于妻子，可见节烈最为可贵。沈光文、李茂春、卢若腾三位，生前的遭遇、穷困与显达各不相同（沈光文字文开，号斯庵，鄞县人，明代太仆寺少卿；李茂春字正青，龙溪县人，明代举人；卢若腾字闲之，同安人，明代宁绍道），但逃避到遥远荒僻之地，坚贞不屈却完全相同。以上各座坟墓，都不应任由狐兔践踏，听其荒芜毁灭；应当载入史笔而不遗漏，或许可以使樵夫和割草者在适当时候受到惩戒。至于张士郁（东安人，明代副榜）、张瀛（字沧五，同安人，明代举人）、沈佺期（字云卿，南安人，明代右副都御史）、王忠孝（字愧两，惠安人，明代户部主事），都是明朝遗臣，死在海外，但墓地都没有记载，难道都已经归葬了吗？还是已经湮没，无法考察了？二十七日早晨，张敬甫来访。我问他为什么淘金要使用外来百姓。他说：“本地人太懒惰，而且大多不贫困，所以很少从事这件事。”我说：“人数达到数万，能够彼此相安吗？”他说：“不能划定地界、分别发给畚■〈臿疌〉，一旦■〈出则争〉，争执不止就会斗殴，拿刀互相对着，这种事情也时常发生。”我说：“假如淘金无所得，这些人能够立即解散吗？”他说：“地产金甚多，这一点不必过分忧虑。”我说：“按我所听到的情况，似乎不如你说的那样。”敬甫默然不语。我知道自己失言了，后悔了很久。

译阅读杂记和灾异记载。其中记述兵事，说自从归入版图后几十年间，百姓祸乱共有三次，番人祸乱共有六次。康熙三十五年的叛乱，是新港百姓吴球发动的（不久被诛杀）。三十八年春二月的叛乱，是吞霄土官卓个、卓雾、亚生发动的（杀死通事黄申及其同伙数十人，北路参将常泰将其击败，八月平定）。夏五月的事变，是淡水土官冰冷发动的（杀死主赈金贤和吞霄吞；水师把总巡哨到淡水，设法诱捕，诛杀冰冷，七月平定）。四十年冬十二月的叛乱，是诸罗的刘却发动的（刘却担任管事，以勇力自负，聚众毁坏下加冬营；北路参将白通隆率两标兵将其击败，次年二月又平定）。康熙六十年夏五月的叛乱，是朱一贵发动的（府治所属三县都陷落，将士死亡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只有淡水都司陈策凭孤军自保；水师提督施世骠、南澳镇总兵蓝廷珍将其攻克，七日平定。八月，余党黄辉、卓敬等又聚众于小冈山，也很快被捕获并斩杀）。雍正四年秋天的事变，是水沙连社番人骨宗发动的（杀害百姓，不再缴纳赋饷；台湾道吴昌祚、北路参将何勉率军擒获骨宗父子，斩杀他们，一个多月后平定）。雍正六年冬十二月的事变，是南路猪毛社生番发动的（杀害汉民；次年春二月捕获其首恶，诛杀）。九年冬十二月的叛乱，是彰化大甲社、西社番人林武力发动的（林武力与学生等联合朴仔篱等八社作乱，淡水同知逃走得免；台湾镇屡次交战都未能取胜。次年五月，他们又联合沙辘、吞霄十多个社一同反叛，福建陆路提督王俊将其攻克，十月平定）。十年春三月的叛乱，是流民吴福生发动的（焚烧冈山营；吴福生与商大概谋划抢夺埤头，台湾镇王郡将其擒获，一个多月后平定）。十三年冬十月的事变，是彰化柳树湳、登台庄生番发动的（四处抢劫杀人；加腊社番人已里鹤阿尉为首领，不久被捕并斩杀，不到一个月平定）。按：番人祸乱多是被■〈氵繇〉激而形成的。吞霄之乱，是由通事黄申激成的（黄申向吞霄的贌社征收赋役，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社番对此苦不堪言；土官卓个等凶悍勇猛，暗中谋划作乱。正逢番人应当捕鹿，黄申约定日期，要求他们先交纳钱粮再出发，卓个等人大声喧闹，杀死黄申及其同伙。镇、道官员招抚劝谕无效，于是出兵围剿）。淡水的事变，是由主帐金贤激成的（冰冷是淡水内北投社的土官，麻里郎吼与他有婚姻关系。麻里郎吼有个女儿名叫金贤，冰冷将要娶她；她父亲怜惜女儿年幼，告诉金贤说，等她长大后再嫁给你。金贤却把麻里郎吼捆在树上鞭打。麻里郎吼向冰冷申诉，冰冷大怒，率众杀死金贤，并派使者与卓个、卓雾等人联络）。其他有的依仗险要地势，以杀人为勇武；但总的说来，也和揭竿斩木、犯上作乱、盗取名号的人性质不同，火星尚未燃成大火，扑灭它还容易。至于朱一贵这类人，就几乎同燎原大火一样了。此后煽动祸乱最厉害的，是干隆三十五年黄教在大穆降作乱，五十一年林爽文、庄大田相继作乱，北路先陷落，南路响应。六十年陈光爱、陈周全相继作乱，南路才平定，北路随即失守。汪降之乱发生在嘉庆五年。许北之乱发生在嘉庆十五年。其间又夹杂着蔡牵之乱，吴淮泗攻陷了凤山；胡杜侯之乱中，陈锡宗据守曾文。各次相隔有的三十年，有的十几年，有的几年，大多是游荡无业的奸民，像鸱鸟张翼、蚂蚁聚集；虽然很快就被消灭，但劳师动众、耗费军饷，实在不是小事。事情已经发生后才惩治它，哪里比得上事情尚未发生时就消弭它呢？所以我想把大事辑录成一卷，作为治乱的鉴戒、得失的汇集，使后来治理台湾的人有所考察。附录考证记载了郑氏的轶事，对赐姓的始末叙述得很详细，可惜没有记载成功之母的烈死，这也是一个缺失。二十八日，大风。写信答复梦华，又分别寄信给同年黄慎之（思永）、王梦湘（以敏）、俞幼莱（钟颖）、王纬丞（得庚）以及吴子蔚（炳）弟各一封，听说明天有押送奏章的差弁出发。

译二十九日早晨，下雨。把各封信写完，交给差弁寄往都城。又寄出给德州的信。晚上阅读杂记和杂著。书目共三十九种：《东番记》（无卷数，明代莆田周婴撰）、《台湾舆图考》一卷、《文开诗集》二卷、《文集》一卷、《台湾赋》一卷、《草木杂记》一卷、《流寓考》一卷（以上均为明代鄞县沈光文撰）、《靖海记》二卷、《平南事实》一卷（以上均为本朝晋江施琅撰）、《台湾杂记》一卷、《蓉洲文稿》一卷、《山川考略》一卷、《海外集》一卷（以上均为梁溪季麒光撰）、《省轩郊行》一卷（铁岭沉朝聘撰）、《台湾纪略》一卷（长乐林谦光著）、《赤嵌集》四卷（桐城孙元衡著）、《稗海纪游》一卷、《番境补遗》一卷、《海上纪略》一卷（以上均为武林郁永河著）、《东征集》二卷、《平台纪略》一卷（以上均为漳浦蓝鼎元著）、《游台诗》一卷（漳浦陈梦林著）、《赤嵌笔谈》四卷、《番俗六考》三卷、《番俗杂记》一卷（以上八卷总名《台海使槎录》，北平黄叔璥著）、《巡台录》一卷（浮山张嗣昌著）、《台湾志略》三卷（济水尹士俍著）、《瀛壖百咏》一卷（钱塘张湄著）、《台湾风土记》一卷（衡阳刘良壁著）、《台海采风图考》一卷、《番社采风图考》一卷、《使署闲情》一卷（以上均为白麓六十七著）、《婆娑洋集》二卷（仁和范咸著）、《澄台集》一卷（长洲庄年著）、《台湾府志》十卷（榆林高拱干撰）、《重修府志》二十卷（衡阳刘良壁撰）、《台湾县志》十卷（虞山王礼纂）；按《闽杂记》说，《台湾县志》由谢金銮撰写，不知道是否就是这一本。《凤山县志》十卷（滦水李丕煜纂），《诸罗县志》十二卷（漳浦陈梦林纂）。这些书都足以备考台湾掌故，可惜我荒疏浅陋，所见还不到一半。听说近来出版了《舆地丛钞》，也只采录二十多种，大概已经散佚了不少。《舆地丛钞》是上海石印本，并不是什么秘笈；我曾托提调购买，但匆匆过了两个月，仍未能看上一眼。继这些书之后出版的，以姚氏《东槎纪略》最好。全书五卷，共二十五篇，其中论述班兵的得失和台湾历次动乱的始末，极其详实；中间两卷记载噶玛兰的事务、制度和风俗，大要已经齐备。听说他编纂的厅志很好，这大概就是它的先声和雏形。最近见到《台湾杂咏合刻》一卷（《台湾杂咏》四十首，宝应王文勤凯泰著；《台阳杂兴》三十首，马清宠著；《台阳杂咏》三十首，山阴何澄著），编排旧闻，间或涉及时事，但言语多琐碎，对考证没有帮助。我私下认为，台湾志书的要点，尤其在于说明沿革变化，记载治乱。道光年间的夷患，在《中西纪事》一书中记载得很详细；此后又有事变（倭患在同治十三年，法患在光绪九年），也贵在有私人著述，来洗刷公文中的诬蔑粉饰，所以我急切地搜集采访。可是尺一檄文始终没有下发，这又不仅仅是文献无从查考而已，实在令人感慨叹息！三十日，早晨，下雨。湿气萌发，咳嗽，苦于不能停止，疲惫得很。唐方伯屈尊来访，谈到编志的事情，深深忧虑县志不够简略，譬如建造房屋却没有地基。我回答说：“如今的郡县虽然比过去多了一倍，但有的是析置、更易，并没有新创建的。听说台湾、凤山、诸罗三县以及噶玛兰、淡水二厅，都已有志书；疆域山水，几乎已经全部考察。只是这些志书完成距今已经很久，其中政治大事、兵事纷扰、文献的盛衰、风俗的同异，以及官书、私家著述，搜集编纂都很困难。这两方面只要有一方面疏漏，势必就要搁笔了。”方伯曾任棅豸节，因■〈言卩〉而说明可以查阅道署档册。他说：“同治十二年发生大地震，官署房屋半数倒塌，文书全都埋没在泥土中，百件中也保存不了一件了。”方伯离去后，我内心■〈溺然〉，更加禁不住因足蹇路遥而产生的忧惧。晚上收到江宁亲友的信。闰月初一，晴。早晨起床，准备答谢拜访唐方伯，但因身体不适而作罢。阅读府志、杂记和丛谈，其中多记述怪异之事。比如说台湾东北有暗澳，春天才是早晨，到了秋天就成为黑夜；现在已经听不到有这样的暗澳了，大概和鸡笼、弱水一样，都是以讹传讹吧。书末引用《使槎录》记述鸦片的危害，说它味道甘美却是鸩毒，可知康熙、雍正年间就已经有这种东西了。只是书中说用麻葛和鸦土切成丝，在铜铛中煮成鸦片；吸烟另用竹筒，里面填满棕丝，众人聚集吸食。如今已经不需要麻葛，至于棕丝的填法，也不知道具体怎样。又说官府严禁鸦片，常有人被逮捕拘押，却还请求宽限片刻，再吸一筒。书中描绘吸烟者迷乱昏沉的情状，昏聩沉溺，十分可笑。又引《台湾志略》说，明代太监王三保的船到了台湾，把药投进水中，让染病的土番到水里洗澡就痊愈；三保在冈山种姜，至今还有出产者，有意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得到它就能治疗百病。按《明史·宦官传》所说的三保太监，就是郑和，不是姓王的人。他从燕王府起兵立功，明成祖起初怀疑建文帝逃亡海外，想追踪他的行迹，同时也想向异域炫耀武力，显示中国的富强，于是命令他和王景宏等人遍历各番国。郑和经历三朝，先后七次奉命出使，所到的国家共有三十多个。民间甚至把这件事传为盛大事件，那么他的声势之盛，也大致可以想见。台湾当时还是荒岛，裸体之人群居在那里，和鸟兽没有区别；忽然看到中国的衣冠，怎么能不惊以为是天神呢！而郑和之所以用这些方法愚弄迷惑他们，也一定是故意把自己的技术说得神奇。这些怪诞说法，大概就是从这里兴起的吗？初二日，早晨出门，答谢拜访唐方伯，正好他因醉酒患病没有起床，我留下名帖后回来。中午洗澡，湿气成为祸患，四肢身体像被捆缚一样，多日来都很不舒畅。晚上阅读杂记和外岛记载。琉球在台海正东，船行驶出大鸡笼山，水程四十三更。日本在台海东北，驶出大鸡笼山，经由关潼、白畎，经过花岛屿后放舟，水程五十九更。吕宋在台海东南，船从南沙马矶向巽方延伸航行，经谢昆山、大小覆金山，水程五十八更。安南在台海正西，水程八十三更。这些内容可以择录，归入杂记。

译初三日早晨，下雨，随即放晴。王蔀畇孝廉（甲荣）屈尊来访。孝廉是浙江人，凭朝中贵人的书信前来，中丞留他任司记室。他的言辞气度颇为远离鄙俗，大概是风雅之士。中午到他的书斋去，蕙庵也在那里。听说他讲述澎湖和台湾的风灾，我听了战战兢兢。本地人说，台湾每年都会发生台风，逢偶数年份时风势都很猛烈。今年是十八年，又应当加以防备。按：“台”字，字书没有收录，大概就是飓风。“飓”风一旦刮起最为可怕，轰鸣怒吼，摇撼山丘，这见于韩愈的诗。《南越志》说，飓风是同时具有四方风势的风。通常在五、六月发生。永嘉人称它为“风痴”。陆游说，岭南有“瘴母”，起初呈圆黑色，时间久了逐渐扩大，称为“飓母”。《岭南录异》说，岭南山岭一带夏秋的猛烈风叫作“飓”。这些字都写作“飓”。只有杨升庵、李西涯认为“飓”是“飓”的讹字，认为从“见”没有意义，这种说法不可信。佛经说，风虹像贝，形状奇巧相似，这正合乎初起时圆黑的意思；这个字本来就写作“贝”，不写作“飓”。柳宗元诗说“飓母偏惊估客船”，怎么知道不是传抄时偶然写错？不能因为一个疑点就否定多数可信说法。本地人说春夏叫“飓”，秋冬叫“台”；无雨叫“飓”，有雨叫“台”，这大概也是臆测之说。按照旧志记载，台湾海峡的风候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风势强大猛烈的叫“飓”，更厉害的叫“台”。飓风突然发生又突然停止，台风则常常连续数日数夜。正、二、三、四月发生的叫飓，五、六、七、八月发生的叫台。到了九月，北风开始猛烈，有时会连续一个月，叫“九降”。渡海以四月、八月、十月较为稳定：四月台风少，八月正值秋季中间，十月如同小春，天气多晴朗温暖。因此六月台风多，九月九降多，是最应忌讳的。台风和飓风大多夹带雨水，九降多半没有雨而只有风。凡是飓风将要到来时，天边会出现断虹，先看到一片像船帆的云，叫“破帆”；稍后扩展到半边天空，像鲎尾一样，叫“屈鲎”。飓风多少因时令而不同。正月初四日叫“接神飓”，初九日叫“玉皇飓”。初九日如果有飓风，那么各个飓风日期大都应验；否则到了相应日期，有时有飓风，有时没有，没有什么准头。十三日叫“刘将军飓”，十五日叫“上元飓”，二十九日叫“鸟狗飓”；二月二日叫“白须飓”；三月二日叫“元帝飓”，十五日叫“真人飓”，二十三日叫“妈祖飓”。真人飓多风，妈祖飓多雨。春季三个月共有三十六种飓风，这些是其中较大的。四月八日叫“佛子飓”，五月五日叫“屈原飓”，十三日叫“关帝飓”；六月十二日叫“彭祖飓”，十八日叫“彭婆飓”，二十九日叫“文丞相飓”；七月十五日叫“中元飓”；八月初一日叫“灶君飓”，十五日叫“魁星飓”；九月十六日叫“张良飓”，十九日叫“观音飓”；十月初十日叫“水仙王飓”，二十六日叫“翁爹飓”；十一月二十九日叫“普庵飓”；十二月二十四日叫“送神飓”，二十九日叫“火盆飓”。从二十四日到二十九日，凡是刮南风，就预示来年会有台风。例如二十四日刮南风，就预示四月有台风；二十五日刮南风，就预示五月有台风；二十九日刮南风，就预示九月有台风。又据《稗海纪游》记载，飓风有时提前到来，有时过了日期才发生，但总不出七日之内。正月初三日叫“真人飓”，二十四日叫“小妾飓”，二十八日叫“洗炊笼飓”；二月十日叫“张大帝飓”，十九日叫“观音飓”，二十五日叫“泷神朝天飓”。另一种说法是：二十九日、三月七日叫“关帝飓”，十八日叫“后土飓”，二十八日叫“东狱飓”，又叫“诸神朝天飓”。四月初一日叫“白笼飓”，十三日叫“太保飓”，十四日叫“纯阳飓”，二十五日叫“龙神太白飓”；五月一日叫“南极飓”，初七日叫“朱太尉飓”，十六日叫“天地飓”，二十九日叫“威显飓”；六月六日叫“崔将军飓”，十九日叫“观音飓”，二十三日叫“小姨飓”，二十四日叫“雷公飓”，这一天的风最凶猛；二十六日叫“二郎神飓”，二十八日叫“大姨飓”；七月七日叫“乞巧飓”，十八日叫“王母飓”，又叫“神煞交会飓”，二十一日叫“普庵飓”。凡是六月、七月多半主台风，海上人说六月要防上半月，七月要防中旬，有时确实应验。八月五日叫“九皇飓”，二十一日叫“龙神大会飓”；九月九日叫“重阳飓”，十七日叫“金龙飓”，二十七日叫“冷风飓”。九月从寒露到立冬，常常忽晴忽阴，风雨没有定时，叫“九降”，又叫“九月乌”。十月五日叫“风信飓”，六日叫“天曹飓”，十五日叫“下元飓”，二十日叫“东狱朝天飓”；十一月十四日叫“水仙飓”，二十九日叫“西狱朝天飓”。这时北风当令，没有一天没有风。这两种说法记载得相当详细，抄录下来留待检验是否确实。

译初四日，起草。阅读《府志》第二十卷《艺文》。卷首记载施襄壮的《陈海上情形疏》《密陈进剿机宜疏》《请决计进剿疏》（当时郑氏已经衰弱，刘国轩暴虐，百姓不归附他。襄壮驻军铜山，等待借南风的便利进剿；但总督主张借北风出师，双方意见不合。笔帖式谭木哈图又上疏说大军在海面上要按日等待，逆贼窥伺空隙，因此襄壮上这道疏争辩）、《飞报澎湖大捷疏》（疏中说：六月时节，澎湖没有连续五日的和风，怒涛高如山，变化难以预测。如今抵达澎湖十多天，海面平静，使臣能够调度。初七日夜间击破贼军，二十二日进军。午时潮水上涨，比平时多四天，等等。这是上天的保佑，又不只是鹿耳门潮水平静而已。前一疏曾与总督争论借北风进剿不对，这一疏又说台湾港道曲折迂回，南风狂涌，深浅难以测定，似乎应当稍作等待；八月或十月，借北风更有利。难道攻打澎湖有利于借南风，而攻取台湾有利于借北风，是因为两地地势本来就不同吗？还是所持的说法不能自圆其说呢？）、《陈台湾弃留利害疏》（台湾平定以后，朝廷商议放弃此地，把百姓迁回内地，只守澎湖；襄壮极力陈述不可放弃，实际上这是沿海各省安危的一大关键）、《请蠲减租赋疏》（郑氏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很重，所以请求减免。这道疏文次序错乱，语气不连贯，应当寻找襄壮的《靖海记》来考证）、《论开海禁疏》（这道疏并不专门主张台湾，可以不采录）、《请收拾遗弃人才疏》（当时部议规定，康熙十三年以后，凡投诚而功劳尚未达到八等的人，都要追究并遣返务农；襄壮认为这样会屈辱他们已经建立的功劳，辜负他们归顺的诚心，所以上疏论说）、《总督题报生番归化疏》一篇（当时根据台道详细报告，南路生番山猪毛等十社，共四百四十六户，男女老幼共一千三百八十五人；北路生番岸里等五社，共四百二十二户，男女老幼共三千三百六十八人，都诚心向化，代为缴纳贡赋，所以具疏上报。按疏中说：查得他们的土地彼此相连，各有土官统辖，应当遵循当地习俗，让他们照旧居住，仍由本社土官管束；所报告的丁口，附入版图，不必办理编查，顺从他们不识不知的本性，等等。这是极大的失策。番众也是人，既然已经归化，就应当编查户口，与百姓一视同仁，逐步教导他们农桑、礼义。难道他们属于雕凿侏儒之类，不能成为登记户口、缴纳贡赋的良民吗？却仍然把他们排斥在番民之外，他们也仍然把自己当作番人，反叛或归顺没有常态，原因就在这里。后来安抚番民的人，都以此为依据，真可以说是重重陷入错误）、《巡台御史书山张湄请采买米谷按丰俭酌价疏》一篇（当时台湾粮价每石约八、九钱，而买米运往内地，只发给三钱六分或三钱不等的价钱。又加上兵米、眷米，拨运到福、漳、泉平价出售的粮食，以及商船按定例所携带的米，合计不少于八、九十万石。福建省水陆提督及金门镇等采买兵米，也不少于数千石。工科给事中杨西有曾上奏先充实台湾仓储。督抚商议四县仓储四十万石，数目太多，应限定三年内按数购买。部议不准，米价更加昂贵，所以这道奏疏虽然请求推迟储粮期限，同时停止提督采买，但主旨偏重于拨运增重，因此以此为名）、《巡抚吴有功题准台民搬眷过台疏》一篇（迁移家属过台的禁令，雍正十年放宽，乾隆五年恢复，十一年又放宽，一年以后仍然恢复，导致老弱之人偷渡。不法客头和奸商往往把船驶到外洋荒岛；他们欺骗说已经到了台湾，催促众人上岸，那里却人烟断绝，只能坐等饿死。因此才有这道奏疏。对于在台没有嫡亲家属以及只身无业的人，便严格禁止渡台）、凡是涉及政事制度的，选录附入《大事考》；无法附入的，就编入《杂记》的《记言》，按照《艺文类聚》的体例必然会删去。晚上得到新鲜龙眼，吃起来味道甜但淡薄，比荔枝差得很远。《浔梧杂佩》讥讽它有草气，当然是随意贬低；但如果像《清音阁集》所说清润胜过荔枝，称誉也未免失实。只有苏轼以蝤蛑、石蟹作比的评语最为精当；没有亲自尝过这两种水果，就不知道这句话的妙处。初五日早晨，听说凌云升任台东直隶州，便到他的书斋去祝贺他（凌云以布政司经历来到台湾，不到几年便补任埔里厅官职，还未上任，又升任现在的职务，真可以说是仕途顺利）。腹痛还没有减轻，午饭吃得很少，服了一丸菩提丸，睡到日晡时分才起床。晚上阅读《府志》第二十一卷《艺文》。其中记载露布三篇（收复平安一篇，收复府城一篇，擒获朱一贵、平定南北路一篇）；文移九篇（檄令将弁大规模搜查罗汉门诸山，檄令北路将弁搜查小石门诸山，檄令下冬加李守戎，檄令查办大湖、崇爻山后余孽，檄令淡水谢守戎，晓谕闽粤人民，答复台湾事变中殉难十六员的看语，答复台湾事变中逃回澎湖而被解任十六员的谳语，答复四十一名武职人员的谳语）；书信六篇（答复制军关于台湾疆域治理一篇，论台湾镇不可迁往澎湖一篇，论实行保长制一篇，送考商前弁缺一篇，给乐参戎一篇，再给总督满公一篇）。只有最后一封是蔡尚书世远所作，其余都见于蓝鹿洲《东征集》，其中谋略深远、计策精妙，足以百世流传。应当选择其中最为紧要的，附入《大事考》（露布前两篇的骈体词句可以删去；论送考弁缺的书信、给朱参戎的书信，以及看语、谳语，都与台湾地方掌故无关，也都可以删去）；无法附入的，就归入《记言》，以备后人阅览。集中如《答复制军迁民画界》《答复吕抚军论生番》《论台湾时事》《论恢复设置汛营》等书信，都应当补录。像我这样愚昧的人处在昏暗迷蒙之中，才智耗尽而自我怨恨时，反复阅读他的论说，简直如同在暗室里看见了灯。我的确最佩服鹿洲的才华；他论述治理百姓、治理番民，好像神医洞察病症的关键，又像巧匠制定规矩法度。如果他生在今天，还会有事半功倍的成效。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再生，我要为国家庆幸，更要为百姓和番民庆幸！

译初六日早晨，铁花从鸡笼回来，告诉我台湾北部武备松弛，士卒懒惰懈怠，一检验他们的技艺，往往都不熟练。我说：“全台额兵之外，又加以招募，耗费军饷一百几十万，不止全台岁入的一半；平息内部事变、抵御外来侵扰，都不能依靠他们，国家又何必使用这种儿戏般的军队呢！额兵不能废除，其余一概裁撤，每年节省钱财，把它储备起来，遇到事情时用来增加招募土勇的费用，这才是正确的办法。”铁花说：“其他事情暂且不论，抚垦的军队一定要重新整顿，等我从大科嵌回来，就分条议定上报。”中午，丁彤宣明经来访，说：“近来听提调说，协修等人都不是用书信聘请，而是用檄文征召。我忝列学海讲席，却奉郡守檄文征召，恐怕会被本地士人轻视，而且实际上也不合体制。”我答应替他向中丞说明，这本是情理上应当说的话，并不算越权。晚上收到八弟的信，又收到内子和鹏、鹍各自的信。初七日早晨，阅读《府志》第二十二卷《艺文》。序十二篇，其中《东吟社序》一篇可以保存。东吟社是沉斯庵所创建的，他寻访幽静之处、选择景色优美的地方，流连游赏并吟诗歌咏，以此寄托东山之意（序中说，我把这里的东山作为首题，大概是因为台湾的山在东部极为高峻）。《月泉嗣响》中记载，参加诗社的共有十四人：无锡季麒光蓉洲、华滚苍崖、宛陵韩又琦震西、会稽陈元图易佩、金陵赵龙旋苍直、林起元贞一、福州陈鸿猷克瑄、上虞屠士彦仲美、无锡郑廷桂紫山、福州何士凤明卿、武陵韦渡念南、泉州陈雄略云卿、福州翁德昌辅生、宁沈光文斯庵（都依次排列），只列姓名和籍贯，不记官号。关于庚甲，序文就是这样说的。诗集原名《福台间咏》，后来季蓉洲任诸罗县令，便取社名相互唱和，改名为《东吟》；抄本曾流传，如今已经无法得到。保存这一篇序，不只是因为它是遗老的书法文章，字字都值得珍惜；而且可以借此表彰台湾和海疆最早的诸位贤人，实在是风雅盛事（按《赤嵌笔谈》说，《东吟诗》又名《福台新咏》，是四明沈文光、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会稽陈元图、无锡华滚、郑廷桂、榕城林奕、丹霞吴蕖、轮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前后倡和的作品；与这里的记载不同，可见诗作并不属于同一部集子）。记三十七篇，有的记载兴建营造之事（如府学、县学、明伦堂、书院、祠庙、官署、骢马桥、留养局等记），有的记述山川（如《望玉山》《游北香湖》《记十八溪》等），有的夸写名胜（如《澄台》《秀峰塔》《斐亭》等记），安置归类，各有归属。只有《师泉记》一篇，是施襄壮驻军平澳时所作，事迹远在地方之外，却夸大记载没有实际内容的文章，把它当作美谈，实在毫无意义。最后的祭文两首尤其浮泛，不值得保存。晚上，邵公子约我去观看泰西马戏，我推辞了，因为地点在郊外，担心夜深会感染瘴气。初八日早晨，阅读《府志》第二十三、二十四卷《艺文》。赋七篇，大多沿袭班固、张衡的痕迹，承受孙木的影响，但才力已经疲弱，配不上宏大的体制。王必昌的一篇《台湾赋》，叙述较有条理。张从政、陈辉的两篇（张的篇名是《台山赋》；陈篇叙述海上情况，应当题为《台海》，却题作《台湾》，似乎是错误），出自本地人之手，也可以作为景物风土的记载，应该一并保存。另有骈体文，沈斯庵《平台湾序》一篇，季蓉洲《客问》六则，一则详述军事，一则列举地方风俗；其余文辞考究而议论繁多，可以节取。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以下直到第二十六卷全都是诗。中丞来访，谈到八篇奏议，也认为《明遗臣传》有疑问。我说：“这是仁庙的话。郑氏一族既不能列入名宦，也不能作为流寓记载，创立这种体例颇为困难；奉天子的言语作为依据，弹劾挑错的人或许就不敢放肆了。”他说：“考据家喜欢引用御案来压倒众议，编纂官书，似乎不必这样做。”我知道他有前人的说法，便不再争辩，只婉转回答：“容我慢慢考虑。”天下的事情，也只在于是否合乎是非罢了。午后，叶缦卿来，询问开局是哪一天，仍然一片茫然。初九日早晨，阅读《府志·艺文》。诗共有五百八十八首，词一首，可以说数量繁多。陈诗以观风察俗，这种做法已经很古老；志书搜集诗作，确实不能遗漏，但必须涉及地方风俗，或者像白居易《秦中吟》那样，关系到政治得失，才算可贵。至于流连景物、朋友酬唱之作，编入私人诗集还可以，已经只是一般诗作，何况是官书，泛滥收录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对这些诗只打算选三十多篇，归入《杂记》（孙元衡《飓风歌》一篇，《裸人丛笑》十四首，郁永河《台海竹枝》八首，蓝鼎元《台湾近咏》十首，陈辉《买米》一首）。其中写景状物而写得颇为精工的，分别附入各类，也不过几十篇（唐施肩吾《澎湖屿》一首，孙元衡《黑水沟》一首，阮蔡文《大甲溪》一首，张湄《番俗》六首，范咸《乌鱼》一首，《宴七里香花下》一首，《木兰花歌》一首，陈辉《过埤头店》一首，《宿放纤社口》一首，《龙湖岩》一首，《游海会寺》一首，卢九围《海会寺》一首，林麟昭《赤嵌城》一首，傅汝霖《赤嵌城》一首，张英《安平晚渡》一首，张廷藩《游竹溪寺》一首，张士箱《竹溪寺》一首。从陈辉到张士箱，都是本地人，所以搜采时稍微放宽一些。谭垣《巡社纪事》八首）。午后下起大雨，东墙上的漏水痕迹像草书一样纷乱，悬挂的书画全都被水汽浸湿。晚上听到风声，颇有戒备之心。初十日，起草。中午经过铁花和村愚的书斋，约定到他那里一起吃饭，我答应了。每顿饭有六簋，我也实在难以下筷。晚上到西学堂，应顾缉亭观察的邀请，一同吃饭的有席村愚、管凌云、疏禹门、苏逵九，漏下二鼓才回来。

译十一日，陈仲英太守、叶绶卿大令都来了，说编纂志书的机构还没有确定地点。我说：“修志最难的，是测绘和采访两件事，都不是限定日期就能完成的，为什么不预先筹划呢？”太守连声答应。■〈言卩〉回答说正在访求、购买各类书籍，因为还没有得到。我又说：“先前看过■〈宀〈峜，纟代止〉〉购书目录，其中有《台湾纪略》《台湾志略》，难道是同一本书，只是记载时偶然记错了吗？”我说：“不是这样。《纪略》是长乐林氏撰写的，《志略》出自济宁尹氏之手；府志中都有完整记载，可以查核。”我当时拟定了志书目录，粘在东墙上，在“经籍考”下注明：“海外荒僻，私人著述不能装满一卷；听说学海书院藏书很丰富，历朝颁发给学宫的典籍也应当保存齐全。拟仿照《同治上江志》的体例编目汇载，使有志于学问的人看到，让没有书可读的人知道到哪里去取资。”太守看见后又说：“颁赐书籍的制度，只下发到各省会，不能遍及州县；我曾在武英殿任职，对此知道得很清楚。”我自惭身为草野之人，不敢同他争辩。然而从前修《临朐志》时，我向学官征求，确实得到过几十种，案头恰好有这部书，于是拿出来给缦卿看。太守默默地离去了。我知道太守自恃名位，容易率意发言，并不是故意相互欺凌，所以也没有不快。只是集体议论修志已经超过两个月了，譬如建造房屋，连地基还没有营建，却放下泥镘嬉游，什么时候才能考核成效？“尸位素餐”的讥讽、“玩弄时日”的责骂，不知情的人还会把箭一齐射向我，因此心中惶惶，不能自安罢了！禹门将要前往台南，晚上和同人一起为他饯行。这天听说中丞又病了。十二日早晨，得到夏氏的舆图，拿来阅读。全图共两卷，第一卷绘全台形势，第二卷分绘各厅县，没有绘后山，共十二幅，附有说明十一篇（全势图没有说明）。卷首题作“光绪辛巳”錭。那时台北府已经增设，而升建行省的议议还没有萌发，所以台东、云林、苗栗诸州县都没有图。自序说前后经过两个寒暑才完成，而后山图又改了好几次。瘴气弥漫的树林和雾气深重的山谷，人迹很少到达，要做到测绘详实，确实不是容易说的；但与府志相比，已经密致得多了。考察各县疆域，西面濒海，南北都以溪流为界，没有盘曲交错、难以辨明的界线；只有东界卑南歧莱（就是今天的台东州），中间隔着生番地区，直到那里也没有明确记载，大概是没有办法详考了。中午，晾晒出行箱笼时，看见旧稿，便取出来查看。白日漫长无聊，偶然翻阅，觉得丁丑以前的作品大多没有什么可看的；大概我学习作诗，实际上从辛酉年才开始，第二年冬天遭逢先恭人之丧，荒废诗业三年，乙丑年以后才又专心学习。十一年间积存的稿子多达六百余篇，才气粗疏而气势猛烈，容易流于语言表面，却没有觉察到它们还没有融会贯通。如今想全部淘汰，不予保存。但十多年间奔走风尘的劳苦、乡关遭受兵火的感慨，以及朋友之间酬答唱和、兄弟离合的踪迹，全都具备在这些篇章中，心意又不能完全舍弃。应当援用陈后山《甲乙丙稿》的体例，甄别录取十分之五，编为甲集；其余混入日记中，姑且用来备供省览，百年以后拿去覆盖酱瓿也就可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十三日，查看前山、后山的总图。按照全台地形来看，像一条仰卧的■〈鱼夷〉，尾部短小，山脊中部隆起。从西面望去，山脊以西是内山，山脊以东是外山。山脊以西由三郡管辖，山脊以东如今由台东州管辖。头部是鸡笼、宜兰，尾部则是恒春。生番占据的地方，只有中间山脊一线罢了。于是劳师动众十多年，耗费军饷数千万，使全台归化，徒然慰藉圣上忧劳；而俚壤这一线实际上仍然大致弃置不管，真是令人感到奇怪。台地距离福建省会九百里（原来记作一千二百里，如今用轮船量水里测量，得到这个数），距离澎湖一百七十五里（原来记作二百四十里），距离厦门四百九十五里（原来记作四百二十里）。说明说是测量所得的实数，不知是否确实可靠（详见《台湾县图记》）。图中所绘北极出地纬线，从二十二度开始，到二十五度为止；但二十二度以外大约还占三十分，二十五度以外大约还占十分。按照每度六十分、每一分折合地面二十五里的数目核算，南北长度应有九百一十三里有余。按每个方格代表地面十里计算，画出的方格应有九十一格有余，现在只有六十六格，差错实在太大，大概不能凭信了（按府志说，南北一千九十四里；那是按人行曲折道路计算的，图上的直线距离则按飞鸟直达计算，本来就应当不同）。这天收到江宁亲友的来信。

译十四日早晨，阅读《台湾县》（就是今天的安平县）图及说明。县治与府城相连，辖境南到二层行溪（从南门出去一里到大桥头，再二里到大林庄，再五里到营盘口，再五里到溪边，溪南是凤山县界。按府志说，原来到依仁里交界只有十里，雍正十二年改定；又说到凤山界二十里，二层写作二赞，不知道哪个有误），北到曾文溪（从北门曲折向东北三里到柴头港庄，再二里到螺仔底，再二里到三坎店，再十里到看西街，再二里到木栅庄，再十三里到溪边，再三里渡过溪流就是嘉义县界。按府志说，溪南有新港社、新化里，原属诸罗，雍正十二年改为溪南属台湾、溪北属诸罗。如今说渡溪三里，大概是溪宽三里，竟把对岸也算入台境了吗），东到罗澳门，连接内山（从东门出去五里到坎脚庄，再三里到上仑庄，再六里到南保庄，再七里到旧社庄，再三里到咬狗溪寮，再五里到打鹿洲埔，再八里到乌山庄，再二里到内门庄，再八里到茄冬仑，再五里到申埔庄，再七里到罗汉门。按府志说，共六十五里。西面濒海（十里；按府志说三里，大概当时的安平镇还在海中）。其他地方狭窄逼仄，土地多为粉沙松解。扼守通往内山险要的地方，只有罗汉门（朱一贵之乱时，曾据险据守于此；雍正九年，移县丞驻防，后来改为巡检，现已裁撤）。扼守外海要冲的叫三鲲身（洲仔尾就是过去的隙仔寮，在鹿耳门北面，距离县治十五里，过去可停泊一百多艘大船，如今已成为平地。鹿耳门也已淤浅。同治十二年，海上局势不安，在三鲲身修筑炮台）。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有人又夸张地叙述安平的巨涌，把它说成天然险要。我曾亲眼见过，确实令人害怕；但只有五月到九月才是这样，其他时候没有风，也自然平缓易行。法寇侵扰时，南疆已经安定，敌军所趋向的地方，大多要看我方哪一处力量较弱。如今台地的薄弱处在北部，可以作为奇货加以利用的，又没有比鸡笼更合适的，所以狡猾的敌军会集中力量进攻那里。即使最终不能得逞，趁着我方有缺点、寻找空隙，也未必不会改变方向而谋取南部。巩固民心，整顿军备，事先做好防备，这些办法怎么可以疏忽？切不可借助海神的威势，便认为有如汤池那样的险固就足以依靠了。又有一种说法：“木冈、银锭、土楼、魁斗诸山，都在县南。”按府志，只有魁斗山在县治南面；银锭山在县治东六十里，土楼山在县治东四十里，木冈山甚至在东北三十三里。究竟谁对谁错，不能凭臆测断定。不过图中银锭山确实位于震方，因此府志没有错。中午，顾观察屈尊来访。傍晚到禹门的书斋去，正好一起吃瓜，尝着很甜，吃饱后才回来，晚饭于是免了。

译十五日早晨，和蓉卿一同到西学堂为顾观察送行（观察卸下藩篆，重新担任台湾道，今天晚上出发）。回来后写给江宁亲友的信，共五封。晚上阅读凤山县图。图中说，该县东北到弥浓，西到旗后，东南沿海到率芒溪北岸，向东渡过下淡水到阿猴街。从阿猴向东南到内埔庄，有两条路可以通往卑南觅。率芒溪向北有枋寮汛。从县治向北走六十七里，是台、凤交界的二层行溪（溪水常常干涸，只有大雨之后才能渡竹筏）。从弥浓向西走五里是旗尾，属于台、凤交界处的旁道。从率芒溪以南都是新设恒春县的辖境。以上地方都平坦。向东南走三十里是东港街，与新庄、茄冬脚相连为界（按图，茄冬脚距离东港很远）。从山麓行走，可以到达枋寮。它的叙述如此迂回纠缠，令人看得眼花；所指的方位，用图来验证，也有很多不相符合。现在姑且依据图来订正。县城距离府治八十里（按府志说九十里；当时县城在兴隆里，在今天埤头的西北，不应当反而比府治更远，怀疑府志有误）。辖境西北到二层行溪。从西门曲折向北走九里到大将庙，再七里到太平桥，再四里到楠仔坑，再十里到桥仔头，再八里到倒砖仔溪，再二里到阿公店，再二十里到大湖，再七里到溪边。溪北是台湾县界。按府志说，北至二赞行溪台湾县界五十里。从兴隆里到交界处，既然比埤头近十七里，怎么会到府治反而远十里呢？由此更加知道前面的说法错了。东到率芒溪。从东门出去五里到山仔顶庄，再三里到芎蕉脚庄，再七里到顶鸟鼠洲，再三里到下鸟鼠洲，再六里到王爷官庄，再四里到五房洲庄，再三里到东港街，再四里到仑仔岭，再五里到塭尾，再五里到芦竹塭，再七里到下寮，再五里到枋寮，再五里到溪边；溪东是恒春界。东北接内山，西南濒海；南北方向横贯东部境内的溪流，叫大泽机溪。此溪有两个源头，它的北源也是台、凤两县借以划分疆界的地方（图中把西源误作北源，府志的说明可以凭信）。汇集东北境内山溪之水流入海的，叫东港（水深约一丈，商船出入很方便。至于其他港口，如茄藤港、内港、蛲港、茄萣港，有的过去通航而今已堵塞，有的本来就是■〈土于〉浅，都不能通行大船。西南各港中距离县治最近（十五里）而且是通商要津的，叫打鼓港，也就是旗后口；风浪平静时可以停泊轮船，华人和夷人杂居其间，如今已经修筑炮台、设置戍兵。从下淡水以下，广泛灌溉田地的水利工程，叫曹公圳，灌溉田地三万余亩，水道都绕过埤城；从前县令曹瑾倡修，因此得名。向东北越过大山，可以通往卑南觅；新开辟的道路有两条：一条从立里社出去，一条从昆仑坳出去。另有一座孤悬海中的小岛，与东港隔海相对，俨然像本县的附属地，叫小琉球；周围约二十里，居民三百四十余户，男女二千余口。土地不生产五谷，居民靠捕鱼并种植杂粮为生，光绪三年设置戍守。图的情况是否确实，我不敢断定，姑且概述其大要，等待再次考察。说明又说，城南三十里有凤鼻山，县名就是由此而来。考察府志，凤山在县治南三十里（这是依据兴隆里旧治说的；现在县治在埤头，不应仍说三十里），横列在东南，形状像飞凤；西南有一座小山峰，形状像凤的鼻子，叫凤鼻山。取其形象来命名，自有道理；可是为什么反而举出细小的凤鼻山而遗漏较大的凤山呢？

译十六日早晨，阅读嘉义县图。县治在府城东北一百里。旧县治在佳兴里，康熙四十年迁到现在的地址。辖境东南到会文溪。从南门出去五里到鸽溪寮，再七里到水堀头街，再七里到北屹，再四里到后壁寮，再五里到丁茄冬，再五里到茄冬仔，再五里到仙草寮，再五里到火烧店，再八里到竹仔脚，再七里到土茅港尾，再七里到坎顶，再二里到溪边；溪南是台湾界，共六十九里。西北到虎尾溪。从北门出去五里到牛稠溪，再八里到打猫街，再三里到虎尾寮，再四里到大莆林，再五里到兴化店，再五里到他里雾，再五里到松仔脚，再七里到虎尾溪，再渡溪二里就是彰化县界。以上所说的是内路。外路则从曾文溪出发，经过萧珑、麻里，经过盐水港、笨港、南港、新港，曲折向北转而到达虎尾溪，沿海岸行走，不经过县治。按如今的县界，以石龟溪为界，溪北是云林县。向北到斗六门。接内山三十里到他里雾，再四里到甲寮，再四里到九老爷，再二里到斗六门。东北接番界，西南到海边（按府志说，西到海三十里；图上似乎距离海边稍远，说明又没有详细说明到海的地点，实在疏略）。地方的宽广和长度超过凤山。境内纵贯的大溪，有十八重溪，在县治东南；按府志说在西南六十里，疑有错误。又有急水溪，在县治南面；府志说在县南四十里，源头发自仔岭门山。又有八掌溪，在县治南面；府志说在县南四十里，源头发自下山，向西流入冬港，向南由青峰阙入海。又有牛稠溪，在县治西北；府志说在县西五里，发源于大武峦山，经过大福兴山成为龟仔港，又向西到猴树港，向南由青峰阙入海。又有石龟溪，在县治西面；府志说在县北二十五里，发源于奇冷岸山，经过他里雾庄到双溪口，与三叠溪汇合。按图看，双溪口、三叠溪都没有详细说明所在位置。外港中较大的，有井仔脚港，是急水溪流出的地方，府志没有记载；而急水溪下又说从内连桁口入海，难道就是这个港吗？有盐水港，大潮时水深三四尺，退潮后可以见底；府志说在县治西南四十里，由冬港向东流入；有布袋嘴港，涨潮时水深一丈二尺，退潮时水深七尺有余，府志没有这个名称；有猴树港，涨潮时水深一丈，退潮时水深三尺，府志说在县南二十里，水源从牛朝溪流入，向南经青峰阙入海；有下湖口，就是笨港口，涨潮时水深二丈八尺，退潮时深八尺；凡是到了这个港口，突然遇到北风就不能驶入，必须赶快驶进象苓汕，才可以暂避。汕在港南，府志说笨港在县西二十里，由三叠溪分流而入。这里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百果、竹、薯、藤、苎麻。山中奇异的，有玉山；府志说它在县治东北，是大武峦山后面的屏障，人迹很少到达，三峰并列，全年都被积雪封盖，像用纱笼罩着香篆一样，只有冬日晴朗明亮时才能看见；过一会儿云雾又重新聚合。每当看见它时，不是刮风就是下雨，非常灵验。按王文勤《台湾杂咏》的诗注，彰化内山有一处望去洁白的地方，传说是玉山；吴镇军开山考察，才知道是积雪，大概就是这座山绵延跨越两县吧？台湾的山本来没有固定的正名，因为积雪像玉，于是命名为玉山罢了。如果硬说没有这座山，那就太固执了。火山向东四十里，常有火焰向上腾起，府志没有记载这座山。按说明所说：林爽文之乱时，台湾厅县相继沦陷，诸罗被围困一年多，百姓的粮食全都断绝，贼人拿米来救济，百姓不肯接受，最终依靠这种气节得以保全；纯庙因为县民拼死效命、不肯离去，特地下诏把诸罗改名为嘉义。由此看来，民间风俗把这里看得比其他县优良。如今这里仍以狡诈难治闻名，又凶悍敢于作盗，实际上也成为各县中最严重的地方，为什么呢？中午经过席村愚斋，索取他的诗稿来读，气势很奇逸，可惜太粗疏率意，不如他的同乡王册山精工。蔀畇拿出旧稿让我看，其中清新的词句和华美的语句，展现出另一种境界。晚上写信给江宁亲友。

译十七日早晨，查阅彰化县地图。县治距府城二百一十里。这里的府城，就是过去所称的台湾、今天的台南。台湾府后来把治所迁到县境内的桥仔，图上所示位置在县治东北方，相距很近。县境的宽度大于长度。南界到虎尾溪：出南门四里到口庄，再四里到茄冬庄，再五里到燕雾庄，再七里到抱竹庄，再七里到挖仔庄；再八里到宝斗街，再八里到潮阳厝，再七里到树仔脚，再五里到刺桐脚，再五里到溪边；溪南就是嘉义界。按今天的界线，南界止于浊水溪，溪南为云林县。北界到大甲溪：出北门五里到茄冬脚，再七里到大肚街，再八里到龙目井，再七里到沙辘街，再八里到牛骂头，再七里到青埔墘，再三里到溪边，渡溪五里就是新竹界，共五十里。按《府志》，蛤满溪在县北四十五里。大甲溪中间有一段是淡水、彰化的交界，地图没有标出。东界到南投街：出北门向东斜行五里到大竹围，再五里到外快官，再五里到内快官，再五里到竹林，再五里到本县庄，再五里到界月眉庄，再五里到营盘口，再五里到南投，共四十里。通往埔里六社的道路另有一图。西界到濒海的鹿港：出西门三里到三块厝，再五里到马鸣山，再六里到半路庄，再六里到鹿港，再十里到海边，共三十三里。东北方和南方还延伸出去数十里。西界嘉义，东界歧莱。按今天的疆域，应当是西界云林、嘉义，东界台东州。境内土地大多平坦，适于耕种；溪流曲折，沟渠水利很便利。境内南部的大溪，除虎尾溪外，就是浊水溪；北部的大溪，除大甲溪外，就是大肚溪。夏秋雨水汇集时，百姓都苦于涉水，而大甲溪尤其严重：水势汹涌，沙石夹杂着冲下，往往几个月都不能通行。最著名的港口有麦寮港，涨潮时水深一丈五尺，退潮时水深一丈；按此港《府志》没有记载。又有番穵港，港内有番穵街，涨潮时水深一丈四尺，退潮时水深九尺；有王宫港，涨潮时水深一丈八尺，退潮时水深一丈；还有鹿港。以上各港，沙洲弯曲盘绕，大船难以停泊。按《府志》，鹿子港在县治西南四十里，商船到这里贩运芝麻、粟、豆。又有梧栖港，涨潮时水深一丈四尺。退潮时水深九尺，港外有五道沙洲，船只航行尤其容易搁浅。考察《府志》，海丰港、三林港都可以通行商船；如今的记载却不详细，难道是过去可以通航、现在已经淤塞了吗？鹿港有市集，商人聚集，号称繁荣富庶；它正对着泉州、蚶江，是海路最近的地方。有人说，县城建在平地上，不能利用地形优势（城外东北角又有八卦山，可以俯瞰全城），而且辖境辽阔，难以全面控制，因此提出创建鹿港、捒东分治的议案（地图失载。按《府志》，猫雾捒、东保距县治二十五里，猫雾在县北境）。其中形势的利弊得失，我不敢凭空判断。只是现在的疆域，已经把东北部分划为台湾，又把浊水溪以南分为云林，辖境缩减了将近一半，已不再像从前那样辽阔了。午后，村中愚民煮鸭，请我一同吃；酒喝到兴浓耳热时，听人讲述琼州抚黎亭的故事，便大口痛饮酒杯两次。

译十八日早晨，查阅埔里六社图。六社是什么？就是埔里、眉社、田头、水社、审鹿、猫兰，而以埔里最为著名（按《东槎纪略》，原有二十四社）。彰化的东部边境过去是番社，闽、粤百姓杂居其中，开垦土地（最初是嘉义、彰化百姓陈大用、郭百年开始，后来又有万斗六革通事田成发继续开垦；《东槎纪略》记载得最详细）。光绪元年招抚了他们。过去有大莆城，曾把鹿港同知移驻那里（按建省以后，裁撤同知，改设通判）。从县治到大莆城有四条道路，曲折迂回，大多有一百几十里。第一条从县治东门出发，四十里到南投街，再二十里到集集街，再十里到风谾口，再十里到土地公安岭，再十里到头社，再十里到小社，再五里到猫兰社，再五里到审鹿社，也就是新城；再十里到白叶岭，再十里到大莆城，共一百三十一里。第二条从东门出发到南投街，再八里到都庄，再十里到中寮，再四里到未仑湾，再三里到哮猫，再五里到溪底，再四里到二尖山；再八里到大仑山，再八里到鹿寮坑，再十里到茅埔，再二里到头投，再三里到新城，之后与上一条路相同，共一百二十五里。第三条从北门出发，三里到牛稠溪，再二十七里到北投，再二十里到芎林，再六十里到大莆城，共一百十里。第四条从北门出发，二里到牛稠仔，再七里到渡船头，再四里到枫树脚，再六里到犁头店，再七里到石牌庄，再三里到四张犁街，再十里到葫芦墩，再十里到石冈仔，再十里到水底寮，再四十里到北港；再二十里到大莆城，共一百二十里。户籍中可以查考的，有化番，原来居住在六社，归化者如今只有二百多人；有屯番，道光年间随同进入埔、眉二社的，如今有六千多人。屯番中又有杀毛番，大约数千人。此外还有北港番、掉番、峦番、丹番，都居住在高山上。掉番、峦番、丹番性情驯良；北港番凶残嗜杀，他们的地方直接连接淡山。还有闽人二千七百多人，粤人一百几十人。已经开垦的土地，作为田地的有二千数百里；尚未开垦的占三分之一，有的每年收成一次，有的每年收成两次。物产最丰富的是茶和樟脑。城东南三十里是水社，水社的胜景有日月潭，周长二十余里；潭中心突起一座岛，叫珠仔屿。山川秀丽奇异，蓝鹿洲把这里比作武陵桃源，就是指此处。有人说，这里的地势以土地公安岭、大仑山最险，可以据险防守；头社、水社、猫兰、审鹿一带还很狭窄，只有埔里平原有三十多里；向北斜行过溪到眉社，平原就已尽头，高山显露出来。我按《东槎纪略》考察，它说此地处在群山之中，南面是白集集铺，北面从乌溪起，两条路进入山中，都极为迂回险峻；里面逼近凶悍的番人，后来又通往噶玛兰、奇来等地，是全台的要害，也是前山、后山之间的关键，地势是天然形成的，等等。这些也只是亲自走访观察后的说法。我虽然没有到过那里，但反复比较考订这两种说法，私下认为，要镇压内部祸患、抵御外部侵扰，并居中控制四方，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刚开始建立行省时，勘察筹划没有涉及这里；将来全台平定之后，再迁移治所就不容易了。有人又说，利弊中需要兴革的有五项：第一，筹办水利（番民不专心从事农事，如今增修沟渠三道，把溪北靠近水源的地方全部引水灌溉）；第二，开垦荒地（荒地连成片段的，就在附近招募百姓来开垦）；第三，清除瘴毒（把风谾口、大仑顶参天的古木一律砍除，使凶悍的番人也不至于藏匿其中为害）；第四，清除盗匪踪迹（对那些不守法的盗匪，几十年来被视为藏匿之地的地方，要彻底清理荡平）；第五，扩大利益来源（山场和空地中可以种植杂粮、茶树的，都命令种植）。谨慎实行这些办法，即使把内山全部治理好也就足够了，何况只是六社呢！然而，要谋划非同寻常的功业，必定要依靠非同寻常的人。胆怯畏缩的人会把事情废掉，苟且敷衍的人只求偷安，张皇失措的人会把事情办坏，固执偏激的人会造成乖戾；这些人都不足以谈论这件事。晚上赴薛子亭的约会，吃肥肉烧烤和大饼，痛快地大吃了一顿。●《台游日记》卷四 上元蒋师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