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辩录三

周易辩録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4–32 段

否之时,匪人道也。天理之在人心者,未甞亡,则人道无时而可泯也。但在庙堂则治,在田野则乱。否之时,在田野而不在于庙堂矣。人道,善道也。天命有善而无恶,人道合于天命者也。君子之正道,即人道也。匪人道,则不利君子之正道也。干为大而往,居于外;坤为小而来,居于内。则是天地不交,万物之生意闭塞而不通也。上下不交,天下乱而无邦也。以卦言,则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在人则为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得志,肆恶以号令天下,其道长,君子则有隠居求志而已。此岂人道哉?君子虽退处林野,小人犹欲害之,故当俭徳以辟其难。俭徳者,隠晦其迹以潜处也。如东汉党锢,皆一时之君子也。范滂辈不能潜晦其迹,而速祸之惨,可伤哉!初六,小人在下者,联类并起,亦防茅连茹之象。然否之初,则小人者未至于残伤君子,未至于大壊朝政,犹可以改过迁善,一变而为君子焉。故圣人以贞吉戒勉之,其为世道之虑深矣。六二,当否之时,正所谓用事之小人也。包承大人,非其本心也。以公论所在,士望所属,而残害之,已亦难乎其为处矣。如李林甫于张九龄,虽恨犹曲意事之,可以保富贵而不及于祸,则小人之吉也。包承者,小人处君子之术也。君子岂可为小人所处哉?当于否之时,求吾之亨道焉。以身殉道,大人之亨也。岂可漫不知否而乱于小人之羣哉?六三,不中不正,居下之上,当否之时,居髙位而享厚禄者也。世之否者,任其否,漫不知所以处之,吾之富贵,吾自保之而已。胡广、冯道之徒是也。岂不可羞之甚哉?象言其位不当也。以何功、何能而得此位乎?位者,居下之上也。九四,否已过中,气运渐至于亨通,人事渐可以措手。天命之否者至此,有转而为泰之几矣。四近九五,有转否为泰之责任者也。然以阳居隂处,不得正而或不免于过咎焉,则非尽人事以答天休者也。若能克己为义,使所行无咎,则一时畴类,君子赖其徳位,皆得行所学以益世而获福矣。不言吉者,时未可以得吉,而四之才尚有不满人意者焉。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徳与位称,道与时合,世之否者可一变而为休美矣。是大人明徳新民之道,治隆于上而俗美于下矣,故大人吉。然又当戒惧于心,自以为其亡矣,其亡矣。再言其亡者,言无时无事而不戒惧也。凡所施为,必详审安固,有久大之图,如系于苞桑之固可也。其亡其亡者,有居安思危之心也。系于苞桑者,言所处之密也。上九以阳刚居否之终,能倾时之否者也。物之贮于器中者,多则渐去之,而未可倾;少则倾倒而尽去之。否至于终,则否无几矣。上九以阳刚之才,一倾之以收成功焉。故先否后喜,象言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否未终则图以渐去之,终则直可倾之,取义精矣。▯【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同人与人相同之义,六二以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以柔应刚,固有相同之义。得位则应之以职分所当为,得中则应之以事理所当然。应之以职分所当为,义理所当然。上之人或不能即从,或从之而中止,亦不足以言同也。二之所应者,乃九五之干也。干者,至健而无息之义。惟其至健也,则于二之应乎已者,即能行之而不失其几。惟其无息也,则行之有常,要之以永久而不中止。二之与五,可谓同之以心,同之以理,不但形迹之相同而已也。不曰应乎上,应乎刚,而曰应乎干者,上未必皆刚,而刚不足以尽干之义也。圣人之笔如化工,非但写其形像,而精神尽见矣。于野则与人同者,旷逺而无私也,不狃于崇卑,不限于逺近,而廓然与同则同人之心,度极于广大无外矣,此于野之气象也。如是则天下皆其同心者也,古今皆其同心者也,岂不足以致亨而涉大川乎?卦之以离遇干,为以健而行其所知者也。以健而行其所知,则所以与人同者,刚毅果决,不牵于私系,不溺于近小,而必至于广大无外之域矣。是致亨涉川,则由于野而于野之胷次,非以干行者不能也。于野则相同者固广大无私矣,然于精微之义或有未尽,则所同者亦非君子之正道也。君子之正道,合于大同之理也。时异势殊,或有可同于昔而未可同于今者,可同于彼而未可同于此者,非精义入神者不能明此理,非刚健克己者不能行此道。卦之文明则能精义入神而明此理矣,以健则能刚健克己而行此道矣。如此则能以中正而应,非中正则不应,而不与之同。是所同者皆广大精微之至理,而为君子之正道也。未至于文明者,则格物致知,求明诸心,而知所往,则虽愚必明矣。未至于刚健者,则勉强克己,而力以求其至,则虽柔必强矣。

译否塞之时,不是人道。天理存在于人心,从来没有消亡,所以人道没有任何时候可以被泯灭。但在朝廷中则能治理,在田野间却会混乱。否塞之时,人道存在于田野而不在朝廷。人道就是善道。天命只有善而没有恶,人道是合于天命的。君子的正道就是人道;既然不是人道,就不利于君子的正道。乾为大而离去,居于外;坤为小而到来,居于内。这就是天地不交,万物的生机闭塞不通;上下不交,天下混乱而没有邦国秩序。从卦象说,是阴在内而阳在外,柔在内而刚在外;落实到人事上,就是小人在内而君子在外。小人得志,肆意作恶并号令天下,他们的势力增长;君子只能隐居山林以求保全志向。这哪里是人道呢?君子即使退居林野,小人仍然想加害他们,所以应当以俭约自守来躲避灾难。“俭德”就是隐藏自己的踪迹,潜藏居处。如东汉党锢之祸,那些人都是一时的君子。范滂等人不能潜藏隐晦自己的踪迹,因而招致惨祸,实在令人悲伤!初六是处在下位的小人,他们联结同类、共同兴起,也有拔茅连茹的象。但否卦初期,小人还没有伤害君子,还没有严重破坏朝政,仍然可以改过迁善,一变而成为君子。所以圣人用守正得吉来告诫勉励他们,对世道的忧虑真是深远。六二处在否塞之时,正是所谓掌权办事的小人。“包承大人”并不是他的本心。由于公论所在、士人声望所归,他若加以残害,自己也很难安处。像李林甫对张九龄,虽然心中怨恨,仍曲意奉承他,只求保住富贵而不遭祸患,这就是小人的吉祥。“包承”是小人对待君子的手段,君子怎么可以被小人处置呢?处于否塞之时,应当寻求自己的亨通之道,以身殉道,这才是大人的亨通。哪里可以完全不知否塞的情势,而混乱地混入小人群中呢?六三不中不正,处在下卦之上,正当否塞之时,却居高位、享厚禄。世道已经否塞,他任由它否塞,完全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置,只想保全自己的富贵。胡广、冯道之流就是这样。难道不是极其可耻吗?《象传》说他的地位不当。他凭什么功劳、什么才能取得这个职位呢?所谓“位”,就是处在下卦之上。九四时,否塞已经超过中点,气运逐渐趋向亨通,人事也逐渐可以着手办理。天命所造成的否塞到了这里,已经有转为泰的机会。九四接近九五,负有把否转为泰的责任。然而九四以阳居阴,位置不正,或许不免有过失,这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尽到人事来报答上天的休美。如果能够克制自己而奉行义,使所作所为没有过失,那么同一时代的同类君子都依赖他的德行和职位,各自施展所学以有益于世道并获得福泽。不说吉,是因为时势还没有完全达到可以获吉的程度,而九四的才能也还有不能完全令人满意之处。九五阳刚中正,居于尊位,德与位相称,道与时相合,世道的否塞就可以一下转为美善。这就是大人彰明德性、更新百姓的道路,上面治理兴盛,下面风俗美好,所以大人吉祥。但还应当内心戒惧,自己要想到“它就要灭亡了,它就要灭亡了”。两次说“其亡”,是说没有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可以不戒惧。凡有所施行,都必须详慎安固,并作长久宏大的谋划,好像系在坚固的苞桑上一样。“其亡其亡”,是有居安思危之心;“系于苞桑”,是说所依凭的基础严密牢固。上九以阳刚居否卦终位,能够倾覆当时的否塞。器皿中的东西多时,只能逐渐搬去,还不能一下倾尽;东西少时,才可以倾倒而全部去除。否塞到了终点,所剩的否塞已经不多了。上九凭借阳刚之才一下倾覆它,从而取得成功。所以先是否塞,后来才喜悦。《象传》说否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否塞尚未终结时,应当谋划着逐渐除去;到了终点,就可以直接倾覆它。这一取义十分精密。▯【离卦在下,乾卦在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同人”是与人相同、同心的意思。六二以柔顺居得其位、处得其中,并且与乾相应,以柔应刚,本来就有相同的意义。得位,是按照职位分内应做的事情去回应;得中,是按照事理当然的原则去回应。回应职位分内应做的事,也就是回应义理上当然的事。上位者有时不能立即听从,有时虽然听从却中途停止,这还不足以说是真正的同人。六二所应的是九五之乾。乾有至刚至健、运行不息的意义。正因为至刚至健,对六二向自己的回应,就能立即实行而不失时机;正因为运行不息,实行起来就有常久性,能够坚持到底而不中止。六二与九五,可以说是以心相同、以理相同,不只是外在形迹相同而已。爻辞不说“应乎上”或“应乎刚”,却说“应乎乾”,因为上位者未必都刚强,而“刚”也不足以完全表达乾的意义。圣人的笔法如同化育万物,不仅描写形状,精神也完全显现出来。“于野”是说与人相同应当旷达辽远而无私,不拘泥于尊卑,不受远近限制,开阔坦然地与人同心;同人的胸襟达到广大无边的极致,这就是“于野”的气象。这样,天下人都可以成为与自己同心的人,古今之人也都可以成为与自己同心的人,难道还不足以达到亨通、渡过大川吗?此卦以离遇乾,是凭借刚健去实行自己所明知的道理。凭刚健实行所知的道理,那么与人相同就会刚毅果断,不受私情牵系,不沉溺于眼前琐小之事,必然达到广大无边的境界。这样,能够获得亨通、渡过大川,正是由于“于野”;而要具有“于野”的胸襟,非以乾道实行不可。达到“于野”,相同之处固然广大无私,但在精微的义理上或许还未穷尽,那么所相同的也不一定是君子的正道。君子的正道,必须符合大同的道理。时势不同、形势不同,有些事过去可以相同,如今却不能相同;有些事可以同于彼处,却不能同于此处。不是精研义理、达到神妙境界的人,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刚健克己的人,不能实行这条道路。卦体有离的文明,所以能够精研义理而通达神妙;有乾的刚健,所以能够刚健克己而实行这条道路。这样才能以中正之道相应;不是中正之道,就不应和它相同。如此所相同的,都是广大精微的至理,才是君子的正道。还没有达到文明的人,就应当格物致知,求得心中的明澈,知道应当前往的方向;这样即使愚钝也终将明白。还没有达到刚健的人,就应当勉力克制自己,努力求其达到;这样即使柔弱也终将变得坚强。

天下之事不同,而所同者心。也,天下之心不同,而所同者理也。君子之心所先得者,天下同然之理也。得天下同然之理,自能通天下之志矣。征诸庻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通天下之志而合大同之道也。天在上,而火炎上,亦有同人之义。类族则逺近亲疎各得其所,君子小人各安其分;辨物则精粗美恶各得其用,皆以类而与同矣。初九以刚在下,上无应与,又当同人之初,则所交未私,而所志未变,为出门同人之象而得无咎。初虽阳刚得正,卦体本隂处离之下,涉于小疵之躁,而未防于文明之善,特以同人之初未有私主。涉世之久,用物之多,不知身心至此又何如也?免于咎而已,故不言吉。六二虽得中正,然有应于上,则系于私小,而非大同之道也。故各卦所论者,大同之道。六二以中正而与人同,则得其道矣。爻则以相应相与,而有公私广狭之异,故六二在一卦则为善,而在本爻则为恶也。九三欲同于六二,惧九五之见攻,而欲与之敌,故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以窥伺之,至于三嵗之久,不能兴势不相敌故也。九三者,心欲为恶而力不遂也。九四欲攻六二,与之同为九三所间,二守正不与三墉之象也。故四有乗墉之象,乘墉则可以攻而有之矣。然四以阳居隂能以柔济刚而不克攻也。若四者力足以为恶,心能自反而归于义者也,故吉。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赵宣子曰:“非吾力不能纳,义实不尔克也。”合于此爻之义矣。九五与六二以刚中、柔中而相应焉,则理直矣。为三四所间而不得同,故先号咷。五之力足以胜三四,故终得同而后笑也。五之得同于二,以大师克之而后遇也。立贤无方,君道当然。初与三皆刚而得正,九四则刚而能柔,上九居事之外而不求与世同。此九五居尊位而所当延揽者也。舍皆不与同之,而汲汲以求,二则亦狭矣。上九以阳刚居同人之终,而无应,众皆有同,已则无求于世,而不与人同,孤介自守,荒僻寂寞,为「同人于郊」之象。既无所同,则亦无所系累,故得无悔。亲师取友,则徳崇业广;离群索居,则孤陋寡闻。上九所为,非可尚之道也,故象言其志未得。▯【干下离上】大有元亨大有所有之大也。六五以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以天下之大徳居天下之大位,则人皆尊亲之矣。故为大有。干之徳刚健,离之徳文明。以干遇离,为其徳刚健而文明。刚健则为善有终,文明则照物无遗。六五应干之九二,为应乎天而时行。典曰天叙,礼曰天秩,徳曰天命,罪曰天讨。君人者应天以时行而已,何容心哉。圣王徳与天合,故能因时立制,以尽其事。天之诚,是以元亨。火在天上,则所照者逺矣。所照见者皆其所有矣。故为大有之象,遏恶讨有罪也。▯善命有徳也,讨罪命徳,天之道也。故为顺天休命。此即所谓应乎天而时行,为治所有之象之道也。初九当大有之时,以阳居下,上无应与,在事之初,则事未悖谬,未交于害者也。若任事之久,则耽其宠乐,而患得患失之心生,事有悖谬而害至矣。初九未至于此,亦未见其有咎,故但曰匪咎者,不敢遽以无咎许之也。富贵宠利,人视之以为喜,已则思其有忧者;在人视之以为安,已则思其有危者。在是能艰以处之也。如此则于事之可否,身之去就,皆不敢茍,而得无咎矣。书曰:居宠思危,罔不惟畏艰,则无咎之义也。九二当大有之时,阳刚得中,上应六五,才徳足以任天下之重者也。五之所欲为者,委之于二,二足以承之而有为,为大车以载之象。以其才徳辅佐六五,纲纪众事,则家相之责尽矣。故无咎,不言吉者,任事在二,而成功则归于五,此君臣之分也。九三刚而得正,当大有之时,居下之上位,髙徳正有方伯连帅之责者也。为龙为光,蕃屏王室,天子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矣。用亨于天子,用其才徳以亨通天子之威命,明徳于天下也。小人无此徳者,则不能当此亨于天子之任也。无此徳而当此任,则挟上命以号令天下,肆其暴虐而反为民害矣。

译天下的事情各不相同,但所相同的是人心;天下人的心各不相同,但所相同的是义理。君子的心最先得到的,是天下人共同认可的道理。得到天下共同认可的道理,自然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把它征询于百姓,考察三王而不错误;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悖逆;向鬼神验证而没有疑惑;等待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这就是通达天下心志、合于大同之道。天在上,火焰也向上燃烧,同样有同人的意义。分类聚族,就是让远近亲疏各得其所,使君子和小人各安其分;辨别万物,就是让精粗美恶各得其用,都是依照类别而与之相同。初九以刚居下,上面没有相应的人,又处在同人之初,交往尚未带有私情,志向也还没有改变,形成出门与人同人的象,所以无咎。初九虽然阳刚得正,但卦体本属阴,处在离卦下部,带有些许急躁的小毛病,还没有充分防范、体现文明的善;只是因为处在同人初期,还没有私下的主宰。经历世事久了、运用外物多了,不知身心到了那时又会怎样;能免于咎就够了,所以不说吉。六二虽得中正,却与上方有应,因而系恋于私情和小利,不是大同之道。所以各卦所讨论的,是大同之道。六二以中正之道与人相同,便得到了同人的正道。爻位却着眼于彼此相应、相交,因此有公私、广狭的差别;所以六二在全卦中是善的,在本爻关系中却是恶的。九三想与六二同人,害怕九五攻击自己,于是想同六二联合抗敌,所以有埋伏军队于草莽、登上高陵窥伺的象,长达三年不能发动,因为力量不足以匹敌。九三是内心想作恶而力量不能实现。九四想攻打六二,却被九三从中阻隔;六二守正,不与九三相同,形成登上城墙的象。因此九四有乘墉的象,登上城墙就可以攻取它。但九四以阳居阴,能够用柔来调和刚,因此没有发动攻击。像九四这样,力量足以作恶,内心却能自我反省而归于义,所以吉祥。晋国人想把捷菑送入邾国,最终未能送入。赵宣子说:“不是我的力量不能送入,实在是义不允许我这样做。”这与本爻的意义相合。九五与六二以刚中、柔中相互应和,于理本来正当;但被九三、九四阻隔而不能同人,所以开始号哭。九五的力量足以胜过九三、九四,因此最终得以同人而后欢笑。九五要同六二,必须凭大军战胜阻隔之后才能相遇。选用贤才不拘一格,是君主之道所当然。初九和九三都刚健而得正,九四刚健却能柔顺,上九处在事情之外,不求与世俗同流。这些人本来都是九五居尊位时应当延揽的。九五却舍弃众人、不与他们相同,急切地只求六二,那么所取就狭窄了。上九以阳刚居同人终位,又没有应爻;众人都有所同,而自己却不求于世,也不与人相同,孤高耿介、自守其志,处在荒僻寂寞之地,形成“同人于郊”的象。既然没有共同之处,也就没有牵累,所以没有悔恨。亲近老师、选择朋友,德行会崇高、事业会广大;脱离群体独居,就会孤陋寡闻。上九的做法不是值得推崇的道路,所以《象传》说他的志向没有实现。▯【乾卦在下,离卦在上】大有卦:大为亨通。“大有”就是所有广大。六五以柔顺居尊位,处于大中之位,上下各爻都来应合。以天下的大德居天下的尊位,人们自然都会尊敬亲近他,所以称为大有。乾的德性刚健,离的德性文明;乾遇离,是说其德刚健而且文明。刚健就能行善并有始有终,文明就能照察万物而没有遗漏。六五应乾卦九二,是应合上天而依时施行。典籍称为天叙,礼制称为天秩,德性称为天命,罪责称为天讨。为人君者,只是应天而按时施行罢了,哪里容得下私心呢?圣王的德性与天相合,所以能够因时制宜,建立制度,以完成自己的事务。上天真实无妄,因此能够元亨。火在天上,照耀的地方就很远;凡被照见的事物,都成为他所拥有、所治理的对象。因此形成大有的象:遏止邪恶,讨伐有罪;扬善,任用有德。讨罪、命德,都是天道。所以说要顺承上天的美好命令。这就是所谓应合上天而按时施行,是治理、保有大有之业的道路。初九处在大有之时,以阳居下,上面没有应合的人,事情又在开始,所以事情尚未悖乱,也还没有同祸害交接。如果任事时间久了,就会贪恋宠幸和享乐,患得患失的心生起,事情发生悖乱,祸害也就到了。初九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也尚未显现过失,所以只说“匪咎”,是不敢马上断定它完全无咎。富贵、宠幸、利益,在旁人看来是喜事,自己却应想到其中可能有忧患;在旁人看来是安稳,自己却应想到其中可能有危险。能够这样以艰难戒惧的态度处置它,才可以做到对于事情可不可为、自己应进应退,都不敢苟且,从而获得无咎。《尚书》说:“身居宠位要想到危险,无不思虑艰难。”这就是无咎的意义。九二处在大有之时,阳刚得中,上应六五,才能德行足以承担天下重任。六五想做的事交给九二,九二足以承受并有所作为,形成大车用来装载的象。九二凭自己的才能德行辅佐六五,纲纪众事,就尽到了卿相的责任。所以无咎;不说吉,是因为办理事务的责任在九二,而成功的功劳归于六五,这是君臣的区别。九三刚健得正,处在下卦之上位,正当大有之时,是具有高尚德行、承担方伯连帅责任的人。像龙一样发扬光明,成为王室的屏障,天子的礼乐刑政向四方施行而不悖乱。所谓“用亨于天子”,是运用自己的才德使天子的威命通达于天下,使明德彰明于天下。没有这种德行的小人,不能承担向天子通达命令的责任;没有这种德行却承担此任,就会挟持上命号令天下,肆意暴虐,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

如曹操、刘裕之徒,征伐四出。拜表辄行,卒簒汉晋,为害多矣。爻有过刚不中之嫌,故特以小人戒之。九四位近六五,当公辅之责,赞六五以保大有之成业者也。以阳居隂,刚而能柔,为严恭寅畏,不极其盛之象。如召公言:「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者是也。」身劳力瘁,则委效于君上;功盖天下,则守之以谦虚,为恪尽臣道而得无咎矣。六五以文明虚中之徳而居尊位,文明则照物无遗,虚中则专于委任,推诚心于股肱心膂之寄,是其孚心交于下,而得臣工以赞助,可以保大有之业矣。然承平之世,率以文教为尚,而武备易于废弛。况六五柔中而无刚徳,威武尤其所不足也。故必威如而后吉。所谓威如者,安不忘危,振▯武烈,使威徳加于天下,则可以永保前人之成业。如周公、召公告成王克诘戎兵,张皇六师,觐文武之耿光,而无壊其寡命者是也。人主当大有之世,抚盈成之运,于事多忽易,而无思患预备之心,启之以威如,为六五对病之药也。上九以阳刚离体,居大有之上,是刚有终而明能极者也。刚有终则能自振防而不溺于晏安,明能极则用贤使能而不至于混淆,善保大有之业者,莫过于刚明之徳。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系辞所言,又一义也。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九,自天祐也。」系辞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人臣以道事君,而成大有之业,为成其事上之信也。鼎象曰:「覆公餗,信何如也?」凡臣职未尽,而至于误国误民,则失信矣。四时之运,功成者去于兼善天下之后,奉身而退,不以宠利居成功,而致颠覆之祸,则知进退存亡而处之以道为顺矣。上九以刚明之才,当大有之时,是能左右六五以成大业者,为履信矣。位六五之上,为所尊礼,而非任事之地,为思顺矣。初九无交害,九二大车以载,九三亨于天子,九四匪其彭,则济济多士,惇大成裕辅,六五以成治化而已,处无为之地,是能推贤让能使,国家复用一畨人才,为尚贤矣。其卷舒运用,始终一于道而不茍焉者也,此其所以天人交助,获吉而无不利也。象言大有上九自天祐者,大有言其时也,上九言其所抱之才与所处之地也,以此人此徳,当此时而处此地,获天之祐,为所宜也。大有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徳不足而行未成,未可以涉世也。初九以阳刚得正之才而处卦下,是负其幼之所学而欲效用于大有之世矣。内重而见外之轻也,得深而知诱之小也,始进而志足以帅气也,迷于欲则入于害矣。而履能以道,则未与害交而不致咎矣。圣人虑其希世取宠之念萌,而天理之几易至于泯灭焉,故复以艰则无咎,致其戒,能知人心操舍之无常,而富贵利达易以惑人,使之迷谬颠危,至于殁齿不自悟,自能察于所履而有难进易退之节矣,夫何咎?象谓大有初九无交害者,盖言大有之时易于害交,而处初则心未变为九则志能坚,其才其时皆易免咎。▯【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谦者,有若无,实若虚之意也。无为无虚,为虚此有恒也。已有而处之若无,巳实而处之若虚,此谦也。山之髙者,处于地之卑之下,外示卑而自掩其髙,则谦之象也。止于理而不敢或过,顺于道而从容谨勑,则谦之义也。未有尚谦徳而不亨通者矣。谦者,君子之美徳也。有若无,终不能掩其有;实若虚,终不能匿其实。有终之谓也。天道下济,则天道谦矣。下济而成生物之功,则光明也。地道卑而处下,则地道谦矣。承天以有为而时行,则上升也。光明上升,则亨通之义也。天道则亏其盈而益其谦,寒暑往来,日月盈昃,是也。地道则变其盈而流其谦,髙者日頽而下者日平,是也。鬼神祸盈而福谦,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是也。人道恶盈而好谦,去不仁而归于仁,是也。居尊位而能谦,则盛徳至善,愈为光显;

译像曹操、刘裕这类人,四处征伐,拜表之后就擅自出兵,最终篡夺汉、晋,造成的祸害很多。爻辞有刚强过度而不得中的嫌疑,所以特别用小人来告诫。九四接近六五,承担辅政大臣的责任,辅佐六五保全大有的成就。以阳居阴,刚强而能柔顺,形成严肃恭敬、戒慎畏惧而不把盛大推向极端的象。正如召公所说:“我不敢自以为劳苦,只恭敬地奉上币帛,用来供奉君王,以祈求上天永续王命。”自身劳苦困顿,就把功劳归于君上;功业覆盖天下,就用谦虚守住它,这样恪尽臣道,便获得无咎。六五以文明而虚中的德性居尊位;文明则照察万物没有遗漏,虚中则专心委任贤能,把诚心寄托给股肱心腹之臣。这样上下诚信相交,得到群臣辅佐,就可以保全大有的事业。然而太平时代通常崇尚文教,武备容易废弛;何况六五柔顺居中而缺少刚德,威武尤其是其不足。所以必须做到威严显著之后才能吉祥。所谓“威如”,就是安定时不忘危险,振作发扬武功,使威德加于天下,这样才能长久保全前人的成业。像周公、召公告诫成王整治军备、张大六军,使文王武王的光辉显明而不损坏先王微小的命数,就是这个意思。君主处在大有的时代,承受盈满成功的运势,往往对事务疏忽轻视,没有忧患意识和预先防备的心,所以用“威如”来启发他,这是针对六五弊病的药方。上九以阳刚居离体之上,处在大有卦的最上位,是刚健有始有终而光明达到极致的人。刚健有终,就能自我振作防范,不沉溺于安逸;光明达到极致,就能任贤使能,不至于混淆。善于保全大有事业的,没有超过刚明之德的。所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系辞》所说,又有另一层意义。大有上九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传》说“大有上九,自天祐也”。《系辞》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履行诚信,思考顺道,又尊崇贤能。”因此自天祐之,吉祥而无所不利。臣子以道事奉君主,成就大有的事业,就是成全自己事奉君上的诚信。鼎卦《象传》说:“公侯的美食倾覆了,诚信怎么样呢?”凡是臣子的职责没有尽到,以至误国误民,就是失信。四时运行,功业完成后应当在兼善天下之后退去;奉身而退,不因宠幸利益居功自满,从而招致倾覆之祸,这就是懂得进退存亡,并以正道处置而合于顺。上九凭刚明之才处在大有之时,能够辅佐六五成就大业,这是履行诚信。它处在六五之上,是受到尊敬礼遇的位置,而不是实际任事的位置,这是思考顺道。初九没有与祸害交接,九二以大车装载,九三使天子的命令通达,九四不夸耀盛大,于是众多贤士汇聚,敦厚广大,成就宽裕的辅佐;六五借此完成治理教化,自己处在无为的位置。这是能够推让贤能,使国家重新任用一批人才,也就是尊崇贤能。他进退、运用、施展和收敛,始终统一于正道而不苟且;这就是天地人与他相助,使他获得吉祥而无所不利的原因。《象传》说“大有上九自天祐”,是因为“大有”说的是所处的时代,上九说的是他所拥有的才能和所处的位置。以这样的人、这样的德性,处在这样的时代和位置,得到上天的护佑,是理所当然的。大有初九说“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传》说“大有初九无交害”。德行不足、行为尚未成熟,还不可以涉入世事。初九以阳刚得正的才能处在卦的最下位,是带着年轻时所学,想在大有之世出仕效力。内心看重自己而显得轻视外物,所得深厚而知晓诱惑浅小,初次进取而志向足以统摄血气;但一旦迷于欲望,就会陷入祸害。如果履行事情能够遵循正道,就还没有与祸害交接,不会导致过咎。圣人考虑到他希求迎合世俗、获取宠幸的念头可能萌发,天理的机微也容易因此泯灭,所以又用“艰则无咎”来加重告诫。应当知道人心的取舍并不恒常,富贵、利益、显达很容易迷惑人,使人迷乱、错误、颠危,直到老死仍不能自悟;如果能够自行察看自己的行为,就会懂得难于进取、容易退处的节度,哪里还会有咎呢?《象传》说大有初九“无交害”,大概是说大有之时容易与祸害交接,但初九处于开始,心志尚未改变;又因为是九,志向能够坚守,所以才能与时势和自身才能都较容易免于咎。▯【艮卦在下,坤卦在上】谦卦:亨通,君子有始有终。“谦”有虽拥有却像没有、虽充实却像空虚的意思。并非真的无所有、无充实,而是把所有和充实处置得像没有、像空虚一样;自己已经拥有,却处之若无,自己确实充实,却处之若虚,这就是谦。高大的山却处在低下的大地之中,外表显得低下而掩藏自己的高大,这是谦的象。止于义理而不敢有丝毫超过,顺从大道而从容谨慎,这是谦的意义。没有崇尚谦德却不能亨通的。谦是君子的美德。虽有若无,终究不能掩盖其所有;虽实若虚,终究不能隐藏其真实,这就叫有终。天道向下施济,是天道的谦;向下施济而成就生养万物的功业,就是光明。地道卑下而处在低处,是地道的谦;承受上天而有所作为,并依时运行,就会上升。光明上升,正是亨通的意义。天道使盈满者减损,使谦下者增益,寒暑往来、日月盈亏就是这样。地道改变盈满,流通谦下,高处日渐倾颓,低处日渐平整,就是这样。鬼神使盈满者受祸,使谦下者得福,行善就降下百种祥瑞,行不善就降下百种灾殃,就是这样。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下,离开不仁而归向仁,就是这样。身居尊位却能谦下,盛大的德行和至善就更加光明显著。

居卑位而能谦,其徳之髙而人亦不可逾也。此谦徳之君子所以有终也。地中有山,则髙者卑而卑者髙矣。裒多益寡,所以称物之多者宜裒,寡者宜益,以平吾之所施也。所施裒之益之而得其当,则为平矣。此取地中有山之象,初六以柔处最下,谦而又谦之君子也。有是美徳,则人孰不相与以心乎?得人心之与而用以涉险,则无难矣。故用涉大川,吉。牧者,置身之处所也。以卑为置身之处所,则动静语黙无不在是矣。六二柔顺中正,柔顺则有能谦之质,又能使所谦得乎中正,合于至当不易之理矣。故能以谦徳鸣世,得正而吉也。非其中心有得于至理者,能若是乎?九三居下之上,刚而得正,上下赖之,其功大矣。处止之极而又得正,则止于理义道徳而不过焉,为有功劳而能谦也。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功能之实,自不可掩,则有终而吉也。六四位近于五,君臣皆有顺徳,赞相辅弼,其道大行,无不利。矣,然上承六五柔中之君也,下乘九三则有功之大臣也。四居柔而得正,顺体而能下其心,若不敢以自安者,为防谦之象。防者,施布之意,犹言曲尽其谦徳也。六五有柔中之徳而居尊位,在上能谦,则为众心所与。谦则尚义而不殖货利,上下二隂顺而从之,为不富而能以其邻之象。艮止在下,有止而不服之象。又六五谦徳之君,不尚威武,亦或有恃其桀傲而不来庭者,则利用侵伐。如汉文寛厚,呉王不朝,赐以几杖,使当时有以处之,则七国之叛可预消矣。居尊能谦,则人心所与,征伐尚利为之,而况于他事有不利乎?上六居柔之极,为顺之至,能以谦徳有闻于人者也。以谦有闻,则所与者众矣。亦有恃力而不可以徳化者,上六之志未得也。率其所与之众而往正之,则为利也。五君也,利用侵伐,则无逺近之间。上六则可以征其邑国而已。坤有国邑之象,则上六为民社者也。征邑国,不得已而用师也。非其邑国而征之,则肆其侮夺而流于恶矣。自四以下皆所以辅五也。五则征伐自天子出,故利用侵伐。上虽属五而处其上,亦有土之君也。征其邑国,则告于天子,请于方伯,在其中矣。谦虽贤者之事,比于刚中之作用,则有间焉。人之懐徳虽有之,而畏威则未也。故五上皆以征伐为言。▯【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豫,和乐也。以一卦之体言,九四以刚徳为上下所应,而志得行,则人心和乐以应九四矣。以二卦之徳言,以坤遇震为顺而动,上能顺理而动,则人心和乐以应之矣。故卦名豫。事莫大于建侯与行师,非得人心之和,不可以有为。建侯即人心和乐以应之人,而利建以为侯也。行师则率其和乐以应之众,而往正人之罪也。如豫之顺以动,则天地如之。天地亦顺而应之矣。况于建侯、行师,不可以有为乎?天地惟其顺理而动也,故日月之行有常度而不过,四时之运有常候而不忒。圣人惟其顺理而动也,则刑罚不用而民自说服。豫之顺理而动,天地此道,圣人亦此道,天下古今不可易之道也。其时义可谓大矣。雷出地而奋其声,则气和矣。故为豫之象。先王取其和之义,而作乐以崇徳乐之用,则斟酌饱满,动荡血脉,流通精神,养其中和之徳而救其气质之偏者也。孔子言“成于乐”,《书》所谓“典乐教胄子”者,亦崇徳之义也。殷,盛也。荐上帝,配祖考,则用乐之盛也。初六与九四为应,九四居六五之下,而上下应之,得时主事者也。初六隂柔,小人资其势,▯以作威福,志得意满,不胜其豫,而自鸣凶之道也。六二当豫之时,众皆溺于豫,而已独以中正自守,其节介如石之坚,而不可易。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六二有之事几之隠而难知者,必安静之君子能察之,而躁动者不能识也。二之节介如石,则自能精义入神,不俟终日而见,凡事之几微,得正而且吉也。六三不中不正,位近九四,仰视其富贵以豫乐而取悔者也。三之悔由其悔之迟,所以有悔也。隂柔之质,无见事之明,无决断之才,沈溺于豫而不知速悔,所以至于有悔而不可追也。自古权臣之败,凡奔走门下而不能早自引决者,安能自免?

译身居卑下之位却能谦下,他的德行反而高尚,别人也不能超过他。这就是有谦德的君子能够有始有终的原因。地中有山,意味着高的变低、低的变高。减损多余、增益不足,是说多的应当减损,少的应当增益,以使自己的施予平衡;所施予的有减有益而恰到好处,就平衡了。这取的是地中有山的象。初六以柔居最下,是谦而又谦的君子。有这样的美德,谁不会与他心意相通呢?得到人心的支持,再用它去渡越险难,就没有困难。所以说“用涉大川,吉”。“牧”是安置自身的处所;以卑下作为安身之处,那么行动静止、言语沉默无不如此。六二柔顺中正,柔顺是具有能谦之质,又能使所谦合乎中正,符合至当而不可改变的道理。所以能够以谦德闻名于世,守正而吉。若不是内心真正获得了至理,能做到这样吗?九三处在下卦之上,刚健而得正,上下都依赖它,功劳很大。处在艮止的极点而又得正,就会止于义理、道德而不过分,这是有功劳却能谦下。古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你只要不自夸功劳,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功。”才能功劳的实际成就本来不能掩盖,所以有始有终而吉祥。六四接近六五,君臣都具有顺德,赞助辅弼,谦道大行,没有不利。但六四上承柔顺居中的六五,下乘功劳很大的九三;六四居柔得正,处在顺体而能使自己的心志谦下,好像不敢自我安逸,形成“撝谦”的象。“撝”有施布的意思,也就是把谦德曲尽发挥。六五具有柔顺居中的德性而居尊位,在上位仍能谦下,就会得到众人的同心支持。谦下就崇尚义理而不积聚财货利益,上下两个阴爻顺从他,形成不富有却能把邻近者作为同伴的象。艮止在下,有止而不服的象。六五又是有谦德的君主,不崇尚威武,或许仍有凭恃强力、傲慢不来朝见的人,于是适宜进行侵伐。像汉文帝宽厚,吴王不来朝见,便赐给他几杖;若当时能妥善处理,七国之乱或许可以预先消除。身居尊位而能谦下,既然征伐尚且适宜,何况其他事情还有什么不利呢?上六处在柔的极点,是顺的极致,能凭谦德在人们中间获得声誉。以谦德闻名,愿意与他相从的人就多了。但也有凭恃力量、不能用德行感化的人,这就是上六的志向尚未实现。率领愿意相从的众人前往纠正他们,就有利。六五是君主,说适宜侵伐,是说无论远近都可以处理。上六则只能征讨自己的邑国。坤有国邑的象,因此上六是拥有民众和社稷的人。征讨邑国,是不得已才用兵;如果不是自己的邑国却去征讨,就会肆意侮辱掠夺而流于恶行。自六四以下,都是辅佐六五的。六五的征伐由天子发出命令,所以说适宜侵伐。上六虽隶属于六五,却处在六五之上,也是有土地的君主。征讨自己的邑国,其中包括向天子报告、向方伯请命。谦虽是贤者的行为,但同刚健守中的作用相比仍有差距。人们怀念他的德行或许有,但畏惧他的威势还没有。所以六五、上六都以征伐为言。▯【坤卦在下,震卦在上】豫卦:适宜建立诸侯,出兵行师。“豫”就是和谐喜乐。从全卦体势说,九四以刚德得到上下各爻的应合,志向能够实现,于是人心和乐而应九四。从上下二卦的德性说,坤遇震,是顺从而行动;上位者能够顺理而动,人心就和乐而响应他。因此卦名为豫。事情没有比建立诸侯、出兵行师更重要的;如果得不到人心的和乐,就不能有所作为。建立诸侯,就是任用人心和乐而归附的人为侯;行师,就是率领和乐响应自己的众人,前去纠正有罪之人的罪行。像豫卦这样顺理而动,天地也会如此,天地同样会顺应它。何况建立诸侯、出兵行师,难道还不能有所作为吗?天地正因为顺理而动,所以日月运行有固定的度数而不过分,四时运行有固定的征候而不差错。圣人正因为顺理而动,所以不用刑罚,百姓自然喜悦服从。豫卦顺理而动,天地遵循这个道理,圣人也遵循这个道理,这是天下古今不可改变的道理。它的时势和意义可以说非常重大。雷从地中发出而震动声响,气就和谐了,所以形成豫卦的象。先王取其和谐的意义而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音乐的作用,是调节使气血充盈,振动流通血脉,使精神流通,培养其中和之德,挽救气质的偏颇。孔子说“成就于乐”,《尚书》所谓“掌管音乐,教导胄子”,也是崇德的意义。“殷”是盛大的意思。祭祀上帝、配享祖考,要使用盛大的音乐。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居六五之下,又得到上下的应合,是得时而主持事务的人。初六阴柔,小人凭借他的势力,任意作威作福,志得意满,不能克制自己的逸乐,这是自己招致凶险的道路。六二处在豫时,众人都沉溺于逸乐,唯独自己以中正自守,节操像石头一样坚固而不可改变。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六二都具备。事情机微而隐晦、难以察知,必须是安静沉着的君子才能察觉,躁动的人不能认识。六二的节操坚定如石,自然能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见结果;凡事的微妙征兆,都能守正并且吉祥。六三不中不正,接近九四,仰望它的富贵而沉溺于豫乐,因而招致悔恨。六三的悔恨来自悔悟得太迟,所以才有悔。阴柔的资质,没有洞察事情的明智,也没有决断的才能,沉溺于逸乐而不知道赶快悔悟,因此到了有悔时已经无法挽回。自古权臣败亡,那些奔走于权臣门下而不能及早自行决断退避的人,怎么能够自我免祸呢?

九四由豫者,天下人心之豫,由于四也,有能为之才,遇可为之时,而得以自尽其所为焉,大有得也。大臣至此,必有至诚恻怛之心,以忧国忧民,则朋类君子合而聚之,乐为所用,则在已以人事君之道,或可以少尽矣。四以阳居隂,而诚或未至,故圣人以勿疑启之。诸▯孔明,开诚心,布公道,集众贤,广忠益,有类此爻。六五当豫之时,以隂居尊,沈溺于豫,乗九四之刚,众心归于四,五所处者危地也,故为贞疾之象。贞疾,腹心之疾也,以其得中,故虽有贞疾而恒不死。周赧、汉献,似之上六,以隂柔处豫之极,是昏防于豫,迷于沈溺,而不知省悟,则祸基成矣。若能恍然而悟,翻然而改,以道义自树,而不安于防豫之失,则无咎矣。上六处动之极,有能改过迁善之质,故圣人期之以有渝无咎,而与其进焉。▯【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随相随之义,初九以刚来下柔,阳唱而隂必和,以震遇兑为动而说,说斯随之,皆相从之义也。刚来下柔,又所以成其为动而说也。凡诸卦言刚柔之变,程传谓自乾坤而来,易本义则变自他卦,此易中之法象,于义皆当自乾坤来者,其说觉长。彼此相从,固可以致元亨,然利于正则所从可以无咎,所从不正则为茍合,虽可以致亨而过多矣。以相从致大亨贞而无咎,则天下随之矣。贞者,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相传之正道,万古不易之定理也。天下之人心不同,而同于此理,故贞则天下随之,如所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者,亦此义也。随之义贞也,可谓大矣。时当作之,泽中有雷,雷动而泽随也。向晦入宴息,取雷藏泽中,动而静随时休息之义也。初九官有渝,官主守,渝变也。未随则为士,已随则为官,膺一事,守一职之义也。士则隠居求志,官则行义达道,视士之所尚则变矣。然所随之人不可不择,必信义足以系天下之望者,而后随之。如孔明不随曹孙之辈而随先主,则所随得其正而可以获吉矣。随既得其人,而所以相交者必以公,出门交公之义也。从违可否,必顺天下之公理,忘一己之私情,则能以道义相与而可以大有为矣。故有功所随,必择其人,所交必慎其道,此随之第一步也,不可以不谨。随之时,易于茍随,六二近于初九之小子,为其所系而与之随,则失九五所当随之丈夫矣。即近而忘逺,弃正而与邪也。书曰:逺耆徳,比顽童,正此义也。邪正不能以两随,未有随邪术而又能随正道,说小人而又能说君子者也。故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其义深矣。六三位近九四之丈夫,为其所系而随之,则失于初九同体之小子。四居九五之下,当时之任者也。已既从之,则随其所求而无不获矣。然必利居贞,随之必以正,求之必有道,内不失已,外不失人,则为正;不然,则权门之鹰犬也。九四,位近九五而权已重,下应动体,则动而随乎已也。位髙权重而民随之,故求无不获;然势迫于君而得人心,则嫌疑易生,贞固守此防之道也。人臣处此,惟存其有孚在道之明可也。有孚在道,所以为明者,恻恻然以尽补衮之诚,防防然以严事上之礼,勤劳尽瘁,四直任之,而成功则归于五,使人知恩威出于君而无与于己,则为明之至而可无咎矣。否则耽宠乐而忘祸机,昏昧之徒也。九五,孚于嘉嘉,善也。谓六二之中正者也。九五、六二皆以中正为应,则相随者能以道矣。五以刚中正信二之柔中正,所谓大亨利贞而天下随之者也,故吉。上六,居随之极,已能随人之心,人则随己之动,固结而不可解,为拘系之,又从而维之。周王惟其得人心之随,至固结而不可解,则亨通于西山,而王业之成肇于此矣。随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上六居随之终,悦之极,人心悦己而已。终随人文王以之羑里之囚,拘系从维,几至不免,而终守天地之义,终不改其臣节。周之徳可谓至徳也,人心归之,天命与之,三分天下有其二。是文王以随之至徳而亨于西山也。象言上穷,文王遭时不臧,而至拘系,则亦穷矣。遭此穷阨,而终不改节,非文王至徳不能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译九四是使天下人得到豫乐的人,天下人心的豫乐由九四而来;他有能够作为的才能,又遇到可以作为的时机,因而能够充分施展自己的作为,收获很大。大臣到了这种地步,必定要有极其真诚而悲悯的心,以忧虑国家和百姓为念;这样,同类的君子就会联合聚集起来,乐于被他任用。如此,他以人事奉君的道路或许可以稍稍尽到。九四以阳居阴,诚意或许还不充分,所以圣人用“勿疑”来启发他。诸葛孔明开诚布公,集聚众贤,扩大忠诚有益之士,有些类似这一爻。六五处在豫时,以阴居尊,沉溺于豫乐,乘凌九四的刚健;众人的心归向九四,六五所处的是危险的位置,所以形成“贞疾”的象。“贞疾”是心腹之疾;因为它得中,所以虽有心腹之疾却始终不会死亡。周赧王、汉献帝似乎就是这样。上六以阴柔处在豫的极点,昏昧沉溺于豫乐,迷失其中而不知道反省,祸乱的根基就形成了。如果能够突然醒悟,迅速改过,以道义自立,不安于昏昧沉溺之失,就没有咎了。上六处在震动的极点,具有改过迁善的资质,所以圣人期待它“有渝无咎”,并赞许它进步。▯【震卦在下,兑卦在上】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过咎。“随”是相互跟随的意思。初九以刚来到柔下,阳倡导而阴必然应和;震遇兑,是行动而喜悦,喜悦就会相随,这些都是相互跟从的意义。刚来到柔下,也正因此形成行动而喜悦。凡是各卦所说的刚柔变化,《程传》认为来自乾坤,《易本义》则认为由其他卦变来;这是《易》中关于卦象法则的解释。从义理看,都应当说来自乾坤,这一说法似乎更为有力。彼此相从,固然可以达到大亨通;但有利于守正,所跟从的才可以无咎;所跟从的若不正,就成为苟且结合,虽能得到亨通,过失却很多。若因相从而达到大亨通、守正而无咎,天下就会跟随它。所谓“贞”,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相传的正道,是万古不变的定理。天下人的心各不相同,但都共同归于这个道理,所以守正则天下跟随;正如所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也是这个意思。随卦的意义在于守正,这可以说是非常重大了。应当在适合的时机有所作为;泽中有雷,雷发动而泽随之。到了天黑就入室休息,取雷藏于泽中的象,说明动与静相随,并依时休息。初九“官有渝”,“官”是主管、守持,“渝”是变更。未随之时是士,已经随从之后就是官,含有承担一件事、守住一个职务的意思。士人就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做官就推行义理、通达大道;看一个士人所崇尚的是什么,他的处世方式也就随之改变了。然而,所要追随的人不能不加选择,必须是信义足以系结天下人希望的人,然后才可以追随他。例如诸葛孔明不追随曹操、孙权之流,而追随先主刘备,那么他所追随的人就是正道,因此能够获得吉祥。既然已经找到了值得追随的人,那么与他交往也必须出于公心,这就是出门交往以公为义。从违、可否,都必须顺应天下的公理,忘掉个人的私情,这样才能以道义相互交往,从而可以大有作为。所以,能够建立功业的追随,必定要选择所追随的人;与人交往,也必须谨慎选择其道理和方式。这是“随”的第一步,不可以不慎重。“随”的时势,容易流于苟且追随。六二靠近初九这个小子,被他系结而跟随他,于是失去了九五所应当追随的大丈夫。这就是亲近眼前而忘掉长远,舍弃正道而同邪道交往。《尚书》说:“远离年高有德的人,亲近顽童。”正是这个意思。邪正不能同时追随,从来没有既追随邪术又能追随正道,既取悦小人又能取悦君子的道理。所以《象传》说:“系小子,弗兼与也。”其中的意义很深。六三的位置靠近九四这个大丈夫,被他系结而追随他,于是失去了与初九同体的小子。九四处在九五之下,是当时承担职任的人。既然已经追随了他,那么顺着他的要求去做,就没有不能获得的。但必须利于居守正道;追随必须凭正道,求取也必须有正当的方法。内在不失去自己,外在不失去所追随的人,才是正道;否则就只是依附权门的鹰犬。九四靠近九五,权势已经很重;下方对应震动之体,因此一动起来,众人就会追随自己。地位高、权势重而百姓追随,所以有所求就没有得不到的。然而,势力逼近君主而又取得人心,便容易产生猜疑;坚守正道,正是防止这种情形的方法。臣下处在这种地位,只要保持内心诚信而明确处在正道上就可以了。所谓诚信在道而显得明智,就是恳切尽心地履行辅弼君王的诚意,谨慎严肃地遵守侍奉君上的礼节,勤劳尽瘁,凡事由自己承担;而功成之后却把功劳归于九五,使人知道恩威都出自君主,与自己无关,这才是最高的明智,也可以没有灾咎。否则沉溺于宠幸安乐而忘记祸患的征兆,就是昏昧之徒。九五,诚信地对待美善;“嘉”就是善,指六二居中守正的人。九五与六二都以中正相应,彼此追随就能够合乎道。九五以刚健中正之德信任六二的柔顺中正,这就是所谓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而天下人追随,所以吉祥。上六处在“随”的极点,已经能够随顺人心,而人也随从自己的行动,彼此固结而不能解开;于是把它拘系起来,又加以维系。周王正因为得到了人心的追随,达到牢固结合而不可解脱的程度,所以能够在西山享用祭祀,周王业的成就也由此开始了。上六说:把他拘禁系缚起来,又接着把他维系住。周王用祭礼在西山祭祀。象传说:拘禁系缚,是因为上六已经到了穷极之处。上六处在“随”的终点,是悦服的极点;人心已经悦服于自己。最终追随周文王,使他被囚禁在羑里,拘禁、系缚、维系,几乎到了不能免脱的地步,但他最终仍守住天地的大义,始终不改变臣子的节操。周文王的德行可以说是至高的德行了。人心归附他,天命也授予他,天下三分,他拥有其中的二分。这就是文王凭借“随”的至高德行而在西山享用祭祀。象传说“上穷”,是说文王遭逢不善的时势,以至被拘禁,也就到了穷困的境地。遭遇这样的穷困困厄而始终不改变节操,如果不是文王具有至高的德行,是做不到的。巽下艮上。蛊卦:大为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在甲日以前三天开始准备,在甲日以后三天认真总结。

蛊,壊乱之义。事之壊乱者,不可不求以治之。故又为有事之义。为卦艮,刚在上;巽柔在下。刚柔各止其所,而不相交也。又为下卑巽,则专于诡随;上茍止,则不能自强。交之不以道也。上下不交,与交不以道,皆足以致壊乱矣。蛊之时,则乱已极矣。乱极复治,循环之理。故元亨,而天下有治之机矣。治一世之蛊者,不可蹈袭旧弊,当有非常之更张,宏逺之作用,而涉险难以为之。故利涉大川,为往而有事于治蛊也。自古创业之君,开国之臣,所以拨乱世而反之正者,必险阻艰难之备甞,规模施为之先定,皆涉川之义也。甲,取始之义也。先甲者,原之于始也;后甲者,要之于终也。凡事之为,思虑审而至于三,则谨之至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谓凡治蛊之道,必原始要终,熟思审处,而致其慎也。《书》曰:“慎厥终,惟其始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此之谓也。天运至于蛊之时,则向于治矣。人之治蛊,要之以有终者,由慎之于始,则维持世运之道尽,而合于天之行也。人谋之与天运,未甞不相为流通者也。山下有风,则风囬旋而物乱矣。故为蛊之象。未有风俗不壊而世乱者也。世之乱者,由于风俗之壊也。振起其民,而使皆趋于教典,所以善风俗也。育徳,则自育其徳,又所以端风化之本也。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也。蛊者,前人之失。故诸爻之治蛊者,皆以父母为言。初六非有治蛊之才,但在事之初,蛊未深而为力易,故有贤子则能干父所壊之事,而考得无咎。父之过即子之过,子之功即父之功,见父子一体之义也。事之成败存亡所系,初六当蛊之时,势已危矣,所损未多,赖有贤子而急治之,故终吉。象言意承考也。承如《书》所谓“丕承哉”之承,盖善继考之志,善述考之事也。考以失而致蛊,岂无悔悟之心与补愆之志哉?初六干父之蛊,乃承其考之志而非以自为也。圣人以子之贤善归于父,为训之义大矣。九二以阳刚得中,上应六五之隂柔,而治其壊,为干母之蛊。母既昏暗致蛊,子以刚阳之才干之,宜委曲以成其几,而不失于正。若伸己之是,正彼之非,如此而贞,则隂暗之主必反见疑,而蛊益深矣。狄仁杰之于武氏是也,始终以姑侄母子配食于庙,以启其心而济其事。或曰:仁杰若用贞,当何如?曰:妇人不可居天位也,嗣圣不可改为光宅也,唐之天下不可革为周也。先儒胡氏言:当执武氏于唐宗庙前诛之,则贞之大者也。九三过刚不中,而干前人之蛊,或有过于作用而失其几,宜者故小有悔。然刚正之才终可以有为而补其愆,故无大咎。六四以柔居柔,为过于柔,以此干蛊,则逡巡畏缩,不自振防,蹈其因袭之弊,以重既往之失而已矣。故往则见吝。象言往未得也,言以寛裕治蛊,则蛊不可得而治也。六五以柔中居尊,下应九二刚中之贤,二能承之以徳,承即意承考之承五之志,在得贤治蛊。二能以刚中之徳承其志,而辅之以有为,则成功归于五,而有干蛊之善誉矣。上九视一时人才之所为,皆其所不屑也,故不事王侯而髙尚其事。所谓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也。隠居以求其志,乐尧舜之道,而嚣嚣自得者,乃其髙尚之事也。其清风髙节足以亷顽而立懦矣。故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胷次悠然,超乎万物之上,而不义之富贵则视之如浮云者,此其志也。岂不可以为法乎?▯【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刚,临柔也。刚浸而长,以消柔也。凡临民者,必有以正乎民;临事者,必有以处乎事。君子临小人,使小人革心向善,否则去之,此临之以道也。正邪不容并立,君子之道日长,则小人之道日消。临有元亨之理,然临之不以正,则涉于作恶,而为血气之私,非君子至公无我之道也。卦之以兑遇坤,为和悦而顺于理,此天徳也。九二刚中,而有六五之应,此王道也。以此临小人而处之,则大亨而得其正矣。天道四时行,百物生,栽培倾覆,无有不亨通而得正者,故大亨以正为天之道也。临,十二月之卦,君子之道方盛之时也。至于八月为遯卦,二隂方长,则小人盛而君子有凶矣。圣人言此,非特以示循环之理也,正欲君臣上下于方盛之时,即知不久而有凶将至矣,庶几安不忘危,存不忘亡,忧勤惕厉之心,无时而可少懈,则可以保其无凶矣。

译“蛊”有败坏、紊乱的含义。事情发生败坏紊乱,就不能不设法治理它,所以又有事情、事务的含义。此卦上体为艮,刚健在上;下体为巽,柔顺在下。刚柔各自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不能相互交接。又因为下位卑下柔顺,专门苟且诡诈地随从;上位如果苟且止息,就不能自我振作。上下交接不合乎正道,便足以导致败坏紊乱。“蛊”的时势,就是混乱已经达到极点。混乱到了极点便重新治理,这是循环的道理。所以说“大亨”,表示天下已经出现治理的契机。治理一世的蛊乱,不能沿袭旧日弊病,而应当有非同寻常的改革和宏远的作为,并且要冒险涉难去实行。因此说“利涉大川”,表示前往从事治理蛊乱的事业。自古以来创业的君主、开国的大臣之所以能够拨乱反正,必定先充分尝尽险阻艰难,预先确定施政的规模和作为,这些都是渡河的含义。“甲”取开始之意。“先甲”,是追溯事情的开端;“后甲”,是考察事情的结局。凡是做事,思考审察达到三次,就是慎重到了极点。“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就是说,凡是治理蛊乱的方法,必须追溯事情的开端、考察事情的终结,反复熟思、审慎处理,使自己达到极其谨慎。《尚书》说:“慎重对待终结,关键在于开始。” “不慎重对待终结,最终就会困顿穷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天运到了蛊乱的时节,就已经转向治理了。人治理蛊乱,要使事情有善终,是因为开始时就谨慎;这样便尽到了维持世运的道理,也与天的运行相合。人的谋划和天的运势,从来没有不彼此流通、相互配合的。山下有风,风回旋而物体纷乱,所以形成蛊卦的象。没有风俗败坏而世道却混乱的情况。世道混乱,是由于风俗败坏。振兴人民,使他们都趋向教典,这就是改善风俗。培育德行,就是先培育自己的德行,也是端正教化根本的方法。没有自己不正而能够端正别人的道理。蛊,是前人的过失。所以各爻谈治理蛊乱,都以父母为比喻。初六并没有治理蛊乱的才能,只是处在事情的开始,蛊乱还不深,施力容易;因此有贤能的儿子,就能够治理父亲所败坏的事情,使父亲最终没有灾咎。父亲的过失就是儿子的过失,儿子的功劳就是父亲的功劳,表现出父子一体的道理。事情的成败存亡都系于此时;初六处在蛊乱之时,形势已经危险,但损害还不多,幸赖有贤能的儿子赶快治理,所以最终吉祥。象传说“意承考”。“承”如《尚书》所说“丕承哉”的“承”,大概就是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善于述行父亲的事业。父亲因为过失而造成蛊乱,难道没有悔悟之心和弥补过错的志向吗?初六治理父亲造成的蛊乱,是承继父亲的志向,并不是把它当成自己的私事。圣人把儿子的贤能善行归于父亲,其中作为训诫的意义是很大的。九二凭借阳刚而居中,上应六五的阴柔,治理它所面对的败坏之事,所以说是治理母亲造成的蛊乱。母亲昏暗而造成蛊乱,儿子凭阳刚的才能治理它,应当委婉曲折地成就其中的机会,同时又不能失去正道。如果只伸张自己的正确,纠正对方的错误,像这样坚持所谓正道,那么阴暗的君主必然反过来猜疑自己,蛊乱也会更加深重。狄仁杰对待武氏就是这样:始终把姑侄、母子配享于宗庙,以开启她的心意而成就事情。有人说:狄仁杰如果采用刚正直行的办法,应当怎样做?回答说:妇人不可以居于天子之位,嗣圣的年号不可以改成光宅,唐朝的天下不可以改成周朝。前儒胡氏说:应当在唐朝宗庙前拘捕武氏并杀掉她,这才是最大的正道。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居中,治理前人的蛊乱,或许在施为上有所过度,失去了事情的时机,因此应当有小的悔恨。然而刚正的才能最终还是可以有所作为,弥补他的过失,所以没有大的灾咎。六四以柔居柔,柔弱过度;凭这种状态治理蛊乱,就会迟疑畏缩,不能自我振作,只会蹈袭因循的弊病,使过去的过失更加严重。所以前往行动就会遭遇困难。象传说“前往还没有获得”,意思是用宽缓安逸的方式治理蛊乱,蛊乱就不可能得到治理。六五以柔顺居中而处尊位,下应九二这个刚健居中的贤者;九二能够以德承接六五,所谓“承”就是“意承考”中承接父亲志向的“承”。六五的志向在于得到贤才来治理蛊乱。九二以刚健居中的德行承接其志向,又以有所作为来辅佐他,那么成功归于六五,六五也就有了治理蛊乱的美誉。上九看当时人才所做的事情,都认为不值得屑顾,所以不侍奉王侯而使自己的事业高尚。所谓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使他为友。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以尧舜之道为乐,神情自得而不屈,这就是他所崇尚的事业。他的清白风范和高尚节操,足以使贪婪顽劣的人知廉耻,使懦弱的人立志。所以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作为法则。”胸襟悠然,超然于万物之上;对于不合义理的富贵,把它看得如同浮云,这就是他的志向。难道不可以把它作为法则吗?兑下坤上。临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就有凶险。“临”是刚健来临于柔顺。刚气渐渐增长,用来消退柔弱。凡是临治百姓,必须有办法使百姓归于正道;临治事务,也必须有办法处理事务。君子面对小人,使小人改变内心而趋向善;否则就除去小人,这就是以道临治。正道与邪道不能并立,君子的道日益增长,小人的道就日益消退。“临”有大为亨通的道理,但临治若不凭正道,就会涉入作恶,成为血气私欲的表现,不是君子至公无私的道理。此卦以兑遇坤,表现为和悦而顺应事理,这是天德。九二刚健居中,又有六五与之相应,这是王道。以此来临治小人、处置事务,就能大为亨通而得到正道。天道运行于四时,万物生长,栽培和倾覆,没有不亨通而合乎正道的,所以大亨而守正就是天的道理。“临”是十二月的卦,是君子之道正当兴盛的时候。到了八月则为遯卦,两个阴爻正开始增长,小人兴盛而君子有凶险。圣人说这些,不只是要显示循环的道理,正是希望君臣上下在正当兴盛之时,就知道不久之后凶险将要到来。这样或许能够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忧虑勤勉、警惕奋勉的心一刻也不稍有懈怠,便可以保全而不遭凶险。

故彖言“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则情见乎辞,而凛乎其可畏,垂戒之意深逺矣。泽上有地,地临于泽上,临下之象也。君子临民之道,教养两端而已。泽之出于地者无穷,君子教民之心,而思欲尽之于无穷焉。地之载乎物者无疆,君子容保民之心,亦无疆尽。一世之民,皆欲教之养之,使无一夫不得其所者,君子之心也。初九阳刚得正,有其才矣,当临之时,有其时矣,才与时合,视卦之羣隂,皆其所当临之小人也。而初则咸临之,“咸”之义至为精约详逺而略近昵亲而忽防,皆非咸也。无逺近亲疏,皆以公平之道临之。《书》所谓“无偏党反侧,而惟以荡荡平平正直为心”,孔子谓“周而不比”,程子谓“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者”,皆“咸临”之义也。初九之临下,不以逺近亲踈二三其心,而志在于行正,正即王道也,故吉。九二以刚中之徳而临羣隂,善莫善于刚中,故尽“咸临”之道,与初九同。二应于五,奉君命以临之者也,其势尤便而处之,尤易,故吉而无不利。所以咸临吉而无不利者,以群隂之未顺君命也。君也者,奉天以安民者也;臣也者,受君之命而奉以行之者也。小人所为,惟有戕贼善类,民之害而已。于人君之命有未顺也。九二上应六五,正名其未顺命之罪,而咸临之,故吉而无不利也。六三居下之上,有临民之责者也。隂不中正,又兑为口舌,说见于外,为内无所有,徒以巧言令色临民者也。临之而失其道如此,则何所利哉?临之时,二阳盛长以消诸隂。三处二之上,则势已迫而消已及矣,亦自知忧之者也。既忧之,则改过迁善,变为君子,而无甘临之失矣,何咎之有?六四柔而得正,下应初九刚而得正,刚柔相应,而又各以正,则相临者,非以面貌,而以诚心恳恻切至而乐于相与也。君臣朋友之交,合吐忠赤而忘忌疑,皆此义也。如公孙述磬折以恭,马援而援斥之;光武岸帻简易而乐为用,得至临之义也,故无咎。六五知九二为可用之贤,委任之而行其道,是能以智临下,而得大君之所宜也。五以诚任二,二以道事五,上下交而徳业成矣,故吉。上六居临之终,以厚道临民,则可持之以有终。未有以薄道虐民而可以有终者也。上处坤之极,坤为地,则至顺极厚者也。故上为以厚道临民,吉而无咎。未有厚以临民,而其志不欲得贤才以自辅者也。初九之刚正,九二之刚中,皆贤人之有益于民者也。四与初应,五与二应,而皆能行其道。上虽居不相应之地,而志未甞不欲资之以有为也。故象曰:志在内也。位不相应,不可言行,故但以志为言。圣人以上六之道,惟欲厚民,故度其志在于得贤。▯【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大观在上,以徳化下,则观之义也。以坤遇巽为顺,而巽九五以中正居上,而四隂仰之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则君师之道尽,而徳与位称为大观。在上,观天下之道,诚敬而已矣。大祭方承盥而不荐,礼文未举之际,诚敬于斯为尤至也。以是诚敬之徳观天下,则不言而信,不怒而威,有孚颙若,下观而化,所谓笃恭而天下平也。天之道,隂阳而已。隂阳不测,则神道也。天惟神道以为观,故四时不忒。圣人过化存神,上下与天地同流,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则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风行地上,鼓动万物,观之象也。先王观风行地上之象,而省方设教,以观天下。四方土俗不同,人情亦异,而先王施教恒因之故,省方观民以设教,则四方风动而教无不行矣。初六以隂处最下,去五逺甚于其阳刚中正,观下之道无所见,则童子之所观,愚暗之小人也,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乃其常道。若君子志道而所见如此,可羞吝也。六二虽与五为应,然隂暗不能逺见于中正之道,彷佛其疑似之迹,而无所得,为闚观之象。女子者,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有闺门之修,无境外之志,能如此斯为正矣,而岂丈夫之道哉。六三与上九为应,故观我生进退,我生上九也。古人于学士多以生称之,如文帝于贾谊,光武于邓禹,皆目之曰生。上九以阳刚居卦之上,无时事之责任,自三而称之曰我生,我者亲之之辞。上九进以礼,退以义者也。三居下之上,有民社之责者也。若观上九以为进退,则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而无以道殉人之失矣。惜乎六三不足以语此,杨素之于文中子,类此爻之义。六四居隂得正位,近九五,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徳敷而为礼乐教化,光辉发越而四达者也。书所谓王道平平,王道荡荡,王道正直者是也。

译所以《彖传》说“到了八月就有凶险”,因为消退不会长久,真实情况已经显现在言辞中,令人凛然畏惧,其中垂示告诫的意义深远。泽上有地,地临于泽上,这是临治下方的象。君子临治百姓的道理,不过是教导和养育两端。泽水从大地流出而无穷,君子教导百姓的心,也希望把这种教导推行到无穷。大地承载万物而没有边际,君子容纳、保护百姓的心,也没有边际。一世的百姓,君子都希望教导他们、养育他们,不使任何一个人不能得到自己的安身之处,这就是君子的心。初九阳刚得正,具备才能;又处在临卦之时,具备时机。才能与时机相合,看卦中的群阴,都是自己应当临治的小人,因此初九一开始就平等地临治他们。“咸”的含义,最精要而又详远,不能只亲近眼前而忽略远方,也不能亲近熟悉者而忽略应当防范者,这些都不是“咸”。无论远近亲疏,都用公平的道理来临治。《尚书》所谓“不偏不党,不反不侧,而以广大平正正直为心”,孔子所说“周而不比”,程子所说“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都是“咸临”的意义。初九临治下方,不因远近亲疏而使心意有二,志在实行正道;正道就是王道,所以吉祥。九二以刚健居中的德行临治群阴,没有比刚健居中更好的,所以完全实行“咸临”的道理,与初九相同。九二与六五相应,是奉君命来临治天下的人;形势尤其便利,处理起来也尤其容易,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咸临”之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是因为群阴还没有顺从君命。君主,是奉承天命来使百姓安定的人;臣子,是接受君主的命令并奉行它的人。小人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残害善类、危害百姓,因此对人君的命令有所不顺。九二上应六五,正是要指出他们不顺君命的罪过,并平等地临治他们,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六三处在下体之上,承担临治百姓的责任。它为阴而不居中守正,又属兑体,口舌外露,内里空虚,只凭巧言令色临治百姓,这样临治而失去正道,哪里会有什么利益?临卦之时,两个阳爻强盛增长,用以消退各阴爻。六三处在九二之上,形势已经逼迫,消退也已经波及自身,它也知道对此忧惧。既然知道忧惧,就改正过错、迁向善道,变成君子,不再有甘于苟且临治的过失,还有什么灾咎呢?六四柔顺而得正,下面与初九刚健得正相应;刚柔相应,又都守正,因此彼此临治,不是凭外貌,而是凭真诚恳切、深切至诚之心,乐于相互亲近。君臣、朋友之间的交往,彼此吐露忠诚而忘掉忌讳猜疑,都是这个意思。比如公孙述恭敬得像磬曲身,马援却斥责他;光武帝放下头巾,举止简易而乐于任用人才,得到的就是“至临”的意义,所以没有灾咎。六五知道九二是可以任用的贤才,于是委任他而推行他的道,这是能够以智慧临治下属,得到大君所应具备的条件。六五以诚心任用九二,九二以道侍奉六五,上下相交而德业成就,所以吉祥。上六处在临卦的终点,以厚重的道理临治百姓,就可以保持下去而有善终。没有用刻薄的道理虐待百姓,却还能有善终的。上六处在坤的极点,坤为地,是最顺、最厚的。所以说上六用厚重的道理临治百姓,吉祥而没有灾咎。没有以厚道临治百姓,却不希望得到贤才来辅佐自己的。初九的刚正、九二的刚中,都是有益于百姓的贤人。六四与初九相应,六五与九二相应,而且都能够推行各自的道。上六虽然处在彼此不相应的位置,但其志向从来没有不想借助贤才来有所作为的。所以象传说:“志在内。”由于位置不相应,不能说它已经实行,所以只说志向。圣人认为上六的道在于只想厚待百姓,因此推知它的志向在于得到贤才。坤下巽上。观卦:举行灌礼而尚未进献祭品,诚信庄严肃穆的样子。高居上位而成为天下所观仰,以德行教化下民,这就是“观”的意义。坤遇巽为顺,巽卦九五以中正居上,四个阴爻仰望它而顺从;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那么君师的道理就完备了,德行与地位相称,成为大观。居上而观察天下的道理,只有诚敬罢了。大祭祀刚刚举行灌礼、洗手而尚未进献祭品,礼仪文饰尚未完全展开之时,诚敬尤其达到极点。凭这样的诚敬德行来观察天下,不说话也能获得信任,不发怒也有威严;下民诚信而敬仰,受到观感而变化,这就是所谓恭敬笃厚而天下太平。天的道理,不过是阴阳而已。阴阳变化不可测,便是神道。上天只以神道作为天下的观法,所以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使经过之处受到教化,使所存之处显现神明,上下与天地同流;百姓每天迁向善道,却不知道是怎样做到的,这是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从。风行于地上,鼓动万物,是观卦的象。先王观察风行地上的象,巡视四方而设立教化,以此观察天下。四方的土俗不同,人情也各不相同,先王施教总是顺应这些差异,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来设教,四方就会像被风吹动一样,教化无不施行。初六以阴爻处在最下,距离九五比阳刚中正者远得多;观察下方的道理本来就无所见,所以只是童子所见,是愚昧小人的观察。可以让他们照着去做,却不能让他们明白其中道理,这就是他们的常道。如果君子以求道为志向,却只有这样的见识,就可说是可羞可惜了。六二虽与九五相应,然而阴暗而不能远见中正之道,只仿佛看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迹象,却没有真正所得,形成从门缝窥视的观象。女子之道,无非是仪容举止,所议论的只是酒食;有闺门之内的修养,却没有外界的志向。能够这样,便可以说是守正,但哪里是大丈夫的道呢?六三与上九相应,所以说观察自己的生涯,决定进退;这里的“我生”就是上九。古人对于学士,多用“生”来称呼,例如汉文帝称贾谊、光武帝称邓禹,都称他们为“生”。上九以阳刚居在全卦之上,没有当时政事的责任;六三于是称它为“我生”,“我”是亲近的称呼。上九前进合乎礼,退处合乎义。六三处在下体之上,承担百姓和社稷的责任。如果以观察上九来决定进退,那么天下有道,就以道殉身;天下无道,就以身殉道,而不会犯以道去迎合人的过失。可惜六三的境界不足以谈论这些。杨素对待文中子,大致类似这一爻的意义。六四以阴爻居阴位而得正,靠近九五;九五以阳刚中正的德行施行礼乐教化,光辉发扬而四方通达。就是《尚书》所说的王道平正、王道广大、王道正直。

四觌其光而有所得为。观国之光也,四之与五,可谓见而知之者矣。以其观而得之之道,为王賔礼,任使之乃为利也。四于五,以上下之分言之,则为臣。以道徳为其所钦崇,则曰賔。古人于臣下多以賔称之,《诗》曰:「我有嘉賔」,是也。象言尚賔,尚髙尚之义,戒人臣不以承顺奔走为恭敬,而当以礼义亷耻自树立也。九五切比上九,上九以阳刚之徳而居无责任之地,是尘视金玉,铢视轩冕,而为尊徳乐义之君子也。九五观其徳而自成君子之徳,斯无咎矣。上九之徳足以膏泽斯民者也。五能观之以自善其身,施于有政,达于天下,而民俗善,可谓与人为善之君子矣。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未有君徳隆盛而羣黎百姓不徧为尔徳者也。象言「观我生」而直言,观民者见上下之一体,而上行下必效也。五与三既以上九为我生,则上九但当言其生,文义可谓至明白矣。刚阳之才足以益世,而无用世之责,巽性务入,圣人虑其退处既久而或至失身以求用,则所损多矣,故戒其反观于己,必道合君子,斯无咎也。君子者,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安于义命,而无慕外之心也。以六四之隂柔得以观国之光,以六三之隂不中正而居下之上,则独善其身,如上九者,志必不能平矣。严于克己而达诸大观,不怨天,不尤人,则志斯平矣,此观其生之义也。圣人期上九造就之意逺矣哉!象言「观其生,志未平」,谓爻辞戒以观其生者,为其志未平也。平者有定而居之安也,戒惧与志不平正相反,能戒惧则心存不放,而志常平,不能戒惧则放逸倾倒,丧其志而不平矣。如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防,志平之意也。孔子曰:「道之将行也欤?命也。道之将废也欤?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孟子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之所为。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则志无不平矣。凡言志者,多君子之类,小人不足言志也。上九之志,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圣人恐其动于外物而不能有终,故戒之。观者,建极于上,而足以表正乎下也。卦之九五,以大徳而居尊位,为大观在上。所谓大观者,动皆顺理,且潜隠而形迹之浑化,以大中至正之道而观天下者也。观天下,犹书所谓表正万邦,皇建其有极也。故卦名观,盥将祭而洁手也,荐奉酒食以祭神也。盥而不荐,有穆穆之容,而不假声色,犹所谓笃恭修巳,以敬自治,威仪而俨若渊黙者也。如此,则人孰不诚心敬仰而归其极乎?故曰: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天之神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也,而四时之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则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矣。故天下服,言天与圣人皆有观之道也。风行地上,风被于物,物随风靡,有观之象。先王观风行地上之象,则嵗时巡狩,省其方岳,观民俗之异宜,而因以设教焉。亦犹风之及物,而物从乎风也。卦之观,读去声,表率之义;爻之观,读平声,观瞻之义。九五为大观在上,所谓神道设教者也。自四以下皆观其道。初六居下去五最逺,又隂柔不能逺见,为童稚之观,小人之道也。椎愚细民,终身由之而不知,圣人之大道乃其常也,何咎之有?若君子则可羞吝矣。君子不待文王而兴起者,也可以童观乎?六二上应九五,为观九五之道者也。隂柔居内而观乎外,为闚观之象。自内观之而一于从,所谓必敬必戒,无违夫子者,妾妇之道也。女子守此以为正,则利矣。丈夫者,当有吞吐宇宙之胷怀,有达权通变之作用,效妾妇之闚观而区区以从为道者,可丑之甚也。六三居下之上,柔得正而顺之极,进退能顺天下之正道者也。故能观我生,进退我生,犹言此生,此生者,此身也。观我此身作用之通塞,合则进,不合则退。三可谓审于出处之道者矣。故象言其未失道也。六四所观之国光,谓九五也。九五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以其道徳为一国之光也,四近于五,观之以成其徳,而可以辅世长民者也。故利用賔于王,九五居尊位,而臣民所赖以作则者也,宜自观其所行者何如耳。必其阳刚中正,足以表正天下,而有君子之徳,则无咎;否则播恶于下,而违于奉天子民之道多矣。人君徳足以范世,则羣黎百姓徧为尔徳,而俗善矣。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民徳之善否,系于君道之得失。故九五观我生者,当观于民焉。观我生,自观之也;观其生,人观之也。上九以刚阳居一卦之上,是道徳足以师世范俗而无位者也。其清风髙节,人未甞不仰之以为仪刑也。必其有君子之徳,真可以系天下之望者,而后无咎焉。

译九四看见九五的光辉而有所获得,这就是“观国之光”。九四对于九五,可以说是见到道而知道如何实行的人。把自己通过观察而获得的道理,用来按照王者宾礼接受任用,这样才有利。九四对于九五,若从上下尊卑的分别来说,是臣;因为敬仰崇奉他的道德,所以称为宾。古人对臣下多用“宾”来称呼,《诗经》说“我有嘉宾”,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尊尚宾客”,“尚”有尊崇、崇尚之意,是告诫臣子不要把承顺奔走当作恭敬,而应当以礼义廉耻自我树立。九五与上九紧密相邻,上九以阳刚之德居于没有职事责任的位置,把尘土看得如同金玉,把铢两看得如同轩冕,是尊崇德行、喜好义理的君子。九五观察他的德行而成就自己的君子之德,这样便没有灾咎。上九的德行足以惠泽百姓。九五能够观察并效法它来修养自己,再施用于政事,推行到天下,使民俗变善,可以说是与人为善的君子。君主仁爱,没有人不仁爱;君主行义,没有人不行义。没有君主德行隆盛而天下百姓不普遍受到他的德行影响的。象传说“观察我的生涯”而直说“观察百姓”,是因为看见上下本为一体,上面怎么做,下面必然会效法。九五与六三既然都把上九当作“我生”,那么上九只说“观察其生”,文义可以说十分明白了。上九的刚阳才能足以有益于世,却没有承担用世的责任;巽的性质务求进入,圣人担心它退处太久,或许会为了求得任用而失去操守,那样损失就大了,所以告诫它反观自身,必须与君子之道相合,这样才没有灾咎。君子是任用他就出来实行,不任用他就退藏,安于义理和命运,而没有羡慕外在事物的心。六四以阴柔之身能够观察国家的光辉,六三以阴柔而不中正居在下体之上;如果只像上九那样独善其身,志向必然不能平定。严格要求自己而达到大观的境界,不怨天,不责怪别人,志向才会平定,这就是“观察自己的生涯”的意义。圣人希望上九有所成就的用意,真是深远啊!象传说“观察他的生涯,志向尚未平定”,是说爻辞告诫他观察自己的生涯,因为他的志向尚未平定。所谓平,是有确定的方向并安然处居。戒惧与志向不平正好相反;能够戒惧,内心就保存而不放纵,志向常常平定;不能戒惧,便会放逸倾倒,丧失志向而不得平定。正如遯世而无所烦闷,不被人肯定也无所烦闷,应该实行时便实行,忧虑时便退避,坚定不移而不可改变,这就是志向平定的意思。孔子说:“道将要实行吗?这是命。道将要废弃吗?这是命。公伯寮能把命运怎么样呢?”孟子说:“实行或许有人促成,停止或许有人阻挠;实行和停止并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我没有得到鲁侯的任用,是天意。臧氏的儿子哪里能够使它如此?”我如果没有得到任用,志向难道就不能平定吗?凡是说到志向,大多指君子一类;小人不值得谈论志向。上九的志向,是道能够通达并实行于天下,然后才实行它。圣人担心他受到外物牵动而不能有始有终,所以告诫他。“观”就是在上位建立准则,足以表率、端正下民。卦中的九五以大德居尊位,成为高居上位的大观。所谓大观,就是一举一动都顺合事理,而且潜藏幽隐,形迹浑然化入,以大中至正的道理观察天下。观察天下,就如《尚书》所说表率端正万邦、君王建立天下的准则。因此卦名为“观”。“盥”是将要祭祀时洗手洁身;“荐”是奉上酒食来祭祀神灵。洗手而尚未进献祭品,具有穆穆的容貌,不借助声色,就如所说恭敬修养自身,以敬意自我治理,威仪庄严而又深沉默然。这样一来,谁不会诚心敬仰并归向他的准则呢?所以说“有孚颙若”,下民受到观感而变化。天的神道,就是上天运行的事业,无声无臭,而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用神道设教,使经过之处都受到教化,使存留之处显现神明,上下与天地同流。因此天下服从。这是说天和圣人都有可供天下观仰的道理。风行于地上,风遍及万物,万物随风而动,这是观卦的象。先王观察风行地上的象,于岁时巡狩,巡视四方的诸侯国,观察各地民俗的不同宜适,因而设立教化,也如同风吹到万物而万物随风而动。卦名“观”读去声,是表率、示范的意义;爻辞中的“观”读平声,是观看、瞻仰的意义。九五是高居上位的大观,也就是所谓以神道设教。自六四以下,都是观察九五的道。初六处在下位,距离九五最远,又阴柔而不能远见,是童稚的观察,是小人的道路。愚昧细民终身照着做却不知道其中道理,圣人的大道对他们来说就是常道,有什么灾咎呢?如果是君子,就可羞可惜了。君子难道还要等到文王出现才兴起,能够只是作童稚的观察吗?六二上应九五,是观察九五之道的人。阴柔居内而观察外面,形成从门缝窥视的观象。从内部观察外部而一味顺从,就是所谓必须敬慎,不违背丈夫的话,这是妾妇的道路。女子守此作为正道,便有利;大丈夫应当有吞吐宇宙的胸襟,有通达权变的作为,却效法妾妇的窥视,只把顺从当作正道,这是极其可耻的。六三处在下体之上,柔顺而得正,又处在顺从的极点,进退都能顺应天下的正道。所以能够观察自己的生涯,决定进退。“我生”就如同说此生,这一生就是此身。观察自己这一身作为的通达和阻塞,合乎道就前进,不合乎道就退处。六三可以说是审慎明白出处之道的人。所以象传说它没有失去正道。六四所观察的国之光,指的是九五。九五高居上位而成为大观,顺而巽、居中守正以观察天下;它的道德成为一国的光辉。六四靠近九五,观察并效法它来成就自己的德行,便可以辅佐世道、长养百姓。所以说“利于以宾礼侍奉王”,九五居尊位,是臣民所依赖、用来作为准则的人;应当观察自己所实行的究竟如何。必须阳刚中正,足以表率端正天下,具有君子之德,才没有灾咎;否则便会把恶行传播到下方,远远违背奉天子、安百姓的道理。君主的德行足以范导世人,天下百姓都会普遍受到他的德行影响,风俗便会变善。尧舜以仁率领天下,百姓就跟随仁;桀纣以暴率领天下,百姓就跟随暴。百姓德行的善恶,取决于君道的得失。所以九五所谓观察自己的生涯,应当从百姓那里观察。观察我的生涯,是自己观察自己;观察他的生涯,是别人观察他。上九以刚阳居于全卦之上,是道德足以作为世人的老师、风俗的规范,却没有权位的人。他的清白风范和高尚节操,人们没有不仰望他,把他作为仪范的。必须具有君子之德,真正足以系结天下人的希望,然后才没有灾咎。

若过中失正,而欺世盗名者,何足道哉!行道济时,圣贤之心也。道不行,而徒为国人之矜式,岂圣贤之志哉?如孔子浮海之叹,孟子之不豫色,其志固不能平矣。圣人发此,正欲为君者尊用贤才,不可弃之不用,而使人观其生也。▯【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頥中有物曰噬嗑。为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頥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必齧頥中有物,但可以言间而已。卦名噬嗑者,物在頥中则不可以不噬。噬则必至于嗑,噬之以道则嗑,嗑则间去而亨通矣。噬不以道,或能强嗑之,亨则未也。大抵外藩为中国害,小人为君子害,异端为正道害。凡人心之动于欲,而为天理之本则累者,皆间也,皆頥中之物也。去之则亨通矣。噬嗑之义,于宇宙间事尽之矣。讼狱之事,亦治化之间也。听之得其当,至于无讼可听,而礼乐兴,亦噬嗑而亨之义也。卦之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皆听狱之才徳也。故利用狱,有雷则有电,亦合之义也。明罚勅法,威明不可偏发也。固取雷电之义,然罚无不明则法无不正,民俗善而治化隆,亦噬嗑而亨之义也。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中四爻为用刑之象。初在卦始,罪薄过小,有所惩戒而得改焉,则小人之福也,故无咎。上居卦之终,有怙终之义,则恶极罪大而不可掩,故凶。初之阳刚得正,亦有善反之才;上则肆其刚恶而至于极矣。若以隂阳上下之义言之,初以阳居正而在下,为懐刑之良民;阳刚居卦之上者,则超然于法网之外而免于刑戮矣。不取此者,易之取义不一。小惩者可以大戒,恶极者必至杀身,于垂世立教之义为大耳。六二柔顺中正,有治狱之才徳,故治人而人无不服,如噬肤之易。所治者乃健讼之刚恶,则不免于灭鼻焉。灭鼻之象,因噬肤以及之耳。二贤者也,但可无咎。若以圣人处之,则无情者不得尽其辞,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其过化存神,潜消黙夺之用,岂特无咎而已哉。六三居下之上,有用刑之责者也。隂不中正,而且动体,则动于轻躁,才徳不足以治人而人不服。腊肉乃难于噬者,遇毒则苦其难而不敢轻噬矣。故始小吝而终无咎者。以动体则易于更改,居阳应阳,卒能振防而不以恶自终焉耳。九四之所噬者,初九也,故为噬干胏之难。四明体,且以阳居隂而不过于刚,为得金矢之象,得刚直之义也。不为威屈,不为利诱也。圣人虑其以徼为智而过于察,以阳居隂则又疑于不正焉,故戒以艰难守正则吉也。不能以明觉为自然而涉于不正,则徳未光矣。六五居尊位而有中徳,下有九四为刚阳之大臣辅之,以噬天下之间者也,为噬干肉,得黄金之象。黄则已徳合中,金则九四辅之以刚阳之义也。君道以刚中为贵,五虽得中而体本柔,且以隂居阳,疑于不正,以滋天下之间而危甚矣,故戒以守正而时存危厉之心,惟恐一念不谨,或以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或以致千百年之患。如此则无咎矣。然以中徳离主知正可守,而防微杜渐之惟谨,亦其才徳可以勉而至,故曰贞厉无咎,得当也。▯【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坤之中爻交干之中爻为离,成内卦之饰;干之上爻交坤之上爻为艮,成外卦之饰。他卦固皆物相杂而为文,然内卦饰于内而文明,外卦饰于外而光辉,于贲之义尤切,故名贲。致饰者亦可以得亨,亨其所饰之事也,非实徳昭著不可,大有所为,小利有攸往而已。柔来文刚,故亨,以刚为主而济之以柔,则善用其刚矣。分刚上而文柔,则以柔为主,虽济之以刚,终于退歉而已。此据卦之才徳而言也。刚柔交错,天之垂象,自然之文也。观之以察时变,凡厯象授时,裁成辅相,皆其事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此一言可以尽之。此如诗之思无邪,礼之毋不敬,书之允执厥中之类也。天文,天之道也;人文,人之道也。人道本于天道,而天道所以为人道也。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敦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五庸哉;

译如果超过中道、失去正道,只是欺骗世人、盗取名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实行大道、救济时世,是圣贤的心愿。大道不能实行,却只做一国人所敬仰的榜样,难道是圣贤的志向吗?如孔子感叹要浮海远行,孟子显露出不豫之色,他们的志向本来就不能平定。圣人说这些,正是希望做君主的能够尊重、任用贤才,不可弃置不用,使世人只能观察他的生涯而已。震下离上。噬嗑卦:亨通,利于施用刑狱。腮部中间有东西,叫作“噬嗑”。此卦上下都是阳爻,中间空虚,像口腔和下颔。九四一根阳爻夹在中间,必须咬断腮中之物,但这里只能说是有间隔罢了。卦名叫“噬嗑”,是因为口腔中有东西,就不能不咬它。咬就必然达到咬合;按照正道去咬,就能咬合,咬合以后间隔便去除而通达了。咬而不合乎正道,或许能够强行咬合,但还不能说是亨通。总的来说,外部藩篱成为中国的祸害,小人成为君子的祸害,异端成为正道的祸害。凡是人心被欲望牵动,从而成为天理根本的负担,都是间隔,都是腮中之物。除去它们就会通达。噬嗑的意义,宇宙间的事情都可以包括在内。诉讼狱讼,也是治理教化中的间隔。审理案件能够恰当,最终达到没有诉讼可审理,礼乐兴盛,这也是噬嗑而亨通的意义。卦的刚柔分布,震动而光明;雷电相合而显现光明;柔爻居中并向上行,这些都是审理狱讼所需的才能和德行。所以说利于施用刑狱。雷与电并见,也有相合的意义。彰明刑罚,整饬法令,威严与明察不可偏废。这固然取雷电的意义,但刑罚无不明察,法令就无不端正;民俗变善而治理教化隆盛,这也是噬嗑而亨通的意义。初爻和上爻没有职位,象征受刑之人。中间四爻象征施用刑罚。初爻处在全卦开始,罪过轻、过失小,受到惩戒而能够改正,这是小人的福气,所以没有灾咎。上爻处在全卦终点,有怙恶不悛、坚持到底的含义,于是恶行达到极点、罪过重大而无法掩饰,所以凶险。初爻阳刚得正,也有改过向善的才能;上爻则放纵刚恶而达到极点。如果从阴阳上下的意义来说,初爻以阳居正而在下,是心中敬畏刑法的良民;阳刚居在全卦上方,则超然于法网之外而免受刑戮。不采用这种解释,是因为《易》取义并不只有一种。小的惩罚可以成为大的警戒,恶行到了极点必然导致杀身,这对于垂示后世、建立教化的意义最为重大。六二柔顺中正,具有治理狱讼的才能和德行,所以治理罪人,罪人没有不服从的,像咬食柔嫩肌肤一样容易。但所治理的是好强争讼的刚恶之人,所以免不了伤及鼻子。“灭鼻”的象,是由咬食肌肤而牵连到的。六二是贤者,只能说没有灾咎。如果由圣人来处理,那么没有罪情的人就不能任意陈说自己的辞辩;不用发怒,百姓就会畏惧刑罚,其经过之处使人受化、潜移默化而消除夺取过失的作用,哪里只是没有灾咎而已呢?六三处在下体之上,承担施用刑罚的责任。它为阴而不中不正,又属于震动之体,行动轻躁,才能德行不足以治理人,别人也不服从。腊肉是难以咬断的东西,遇到有毒的肉,更会因难以咬食而感到痛苦,不敢轻易咬下去。所以开始时略有羞吝,最终却没有灾咎。因为处在震动之体,容易改过;又以阳居阳并与阳相应,最终能够振作自强,不以恶行结束一生。九四所咬的是初九,所以说是咬食干硬带骨肉的困难。九四属于离明之体,而且以阳居阴,不至于过分刚强,形成获得金箭的象,具有刚直的意义;不被威势屈服,也不被利益诱惑。圣人担心它把窥伺苛察当作聪明而过于明察;以阳居阴又令人怀疑它不正,所以告诫它,艰难地守住正道才吉祥。不能把明察觉悟变成自然之德,反而涉入不正,德行就还没有光明。六五居尊位而有居中的德行,下面有九四这个刚阳大臣辅佐,用来咬除天下的间隔,形成咬食干肉、获得黄金的象。黄色表示自身的德行合乎中道,金则表示九四以刚阳之义辅佐它。君主之道以刚健居中为贵;六五虽居中,但本体柔弱,又以阴居阳,容易被怀疑不正,从而滋生天下的间隔,危险很大。因此告诫它守正,并时时存有危厉之心,唯恐一念不谨慎而给四海留下忧患,一日不谨慎而造成千百年的祸患。这样才没有灾咎。然而凭借居中的德行和离明之体,知道正道可以守持,又能够谨慎地防微杜渐,这也是它的才能和德行通过努力可以达到的境界。所以说“守正而知危厉则没有灾咎”,是因为这样做合乎适宜。离下艮上。贲卦: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坤的中爻与乾的中爻相交而成为离,形成内卦的文饰;乾的上爻与坤的上爻相交而成为艮,形成外卦的文饰。其他各卦固然都是万物相互错杂而形成文采,但内卦装饰于内而显得文明,外卦装饰于外而显出光辉,这与“贲”的意义尤其贴切,所以命名为贲。致力于文饰,也可以获得亨通,是在所文饰的事情上达到亨通;但若没有真实德行显著,只能小有利于有所前往,不能大有作为。柔爻来到刚爻之下而文饰刚爻,所以亨通;以刚为主而用柔来辅助,就是善于运用刚强。分出刚爻上居而文饰柔爻,则是以柔为主,虽有刚来辅助,最终也只是退缩歉抑罢了。这是根据卦的才能和德行来说的。刚柔交错,是上天显示的形象,是自然的文采。观察天象以察知时势变化,凡是推历观象、颁授时令、裁成万物、辅相天地,都是其中的事情。文明而又知止,是人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一句话就可以概括:这就像《诗经》的“思无邪”,礼的“无不敬”,《尚书》的“允执厥中”一类。天文,是天的道;人文,是人的道。人的道本源于天道,而天道正是用来成就人道的。上天安排次序而有常典,命令我制定五种典章,五种典章要敦厚啊;上天规定秩序而有礼仪,由我制定五种礼,五种礼要合宜啊。

天命有徳,五服五彰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皆观人文以化成天下之作用也。山下有火,物被而生辉,亦贲也。然不及逺折狱之事,非明徳逺照者不能,故但可以明庻政而已。初九以阳刚得正而居下体,当贲之时,为贲其趾之象。贲其趾则能舍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步矣。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此爻可以当之。六二贲其须,须待也,待上之人能用其道而后兴起以有为也。二有中正之道,当贲之时,上无应与,能以文明中正之道贲其身而不求人知焉。初九有长往不反之志,二有相时而动之徳,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二有之矣。九三阳刚得正,居下之上,上比六四,居隂得正,各以隂阳之正相与为贲也。四居上之下,为六五所柄用,三与之贲,无求不得,无欲不遂,得其贲而至于濡如者也。当贲之时,君子以质直尚义为贲,贲之诚也;小人以色厉内荏为贲贲之伪也,四虽居正而质隂柔,或不能终以道事君,而至于徇俗迁就焉。三之守或不足,而不为所变者鲜矣。圣人示以求守正道,则吉而终莫之陵,其为戒之意深矣。六四与初九为正应,初九为草野之贤才,六四为当位之大臣。明▯俊民,布列庶位,以人事君而尽大臣之职分,则四之责也。初九守正于下,疑四与九三相贲而不屑于自求,负道徳之髙而不为世用。四于此时禄位荣宠有余,而大臣之功业则不足,故皤如而不得其贲焉。四之与初,若白马翰如,求之之急,不以为宼仇,而以为婚媾之亲,则人终不得以尤之矣。媢疾以恶之,而使不能容,则视之如宼讐矣。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此婚媾之心也。圣人于六四戒以宼讐,而勉以婚媾,其垂戒之意逺矣哉。六五居尊而位在上九之下,能以礼下上九者也。丘髙阜艮之象,上九所止之处也。古者束帛加璧以聘贤者,五以礼下上九为贲于丘园,束帛戋戋之象,戋戋整齐之意。初九、九三、上九皆刚阳之贤才,当贲之时未有与五为应者。上九犹白贲,则五虽以礼下之,而未能与之共天位治天职也。此由五以隂居尊而质柔弱,又艮之徳为止,有茍止之心,安于小康而无大有为之志,故贤者未为所用,而在五为可吝矣。然以求贤之心如此,则君子不患不至矣。杕杜之诗,圣人所以録之也。燕昭礼郭隗而乐毅应聘,晋睿宗躬诣顾荣贺循而温峤、卞壸辈皆乐为之用,卒能强小燕而保江东,则终吉之义也。上九以阳刚居贲之极,脱然于致饰之外,以真徳实行检其身而不假于外求,能尽贲道者也,故为白贲于立身之道可无愧矣,故无咎。象言其上得志,亦思见有恒之意也。贲之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六五以柔中之徳当贲之时而居尊。位比于刚,中则有间矣。贲之时,虚文多于实徳也,故卦言小利有攸往。上九以刚阳之才居卦之上,而不在事任。艮为山,为上,是贤者止于丘园之象也。六五切比其下,而尊事之,有以束帛先礼而往见之义,为贲于丘园,束帛戋戋之象。束帛,礼贤之物;戋戋,整齐之意,为贲之象也。五能如此,斯亦可矣。然初九以刚得正,处卦之下,舍车而徒,所舍之车即五之车也。九三以明体刚正,而不与已应,虽知尊礼上九,而使其白贲,不以禄位爵秩饰其躬,而为己所用,其亦五特致饰于礼文之末,而诚意有未至欤?不与贤人君子共天位治天职,而君人之道犹未足,则吝之道也。然尊贤好士之心虽不足,而于下贤之礼不敢废,其去简贤弃礼,訑訑自足,而不足以有为者,则逺矣。贤者或仅取其长,就之以行其志,而成小康之事业,故终吉。云终吉,言始虽未吉,而终当吉,则辞固有斟酌矣。五中才之主,可以上可以下者也。光武之于严陵,忘势叙交,至与同寝,然师保之位,子陵不与,而仅得白贲。邓禹、冯异诸贤与相周旋,而卒成东京之治化,则终吉有喜之义也。▯【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

译上天把德命授予人,五种服制要彰明啊;上天惩罚有罪者,五种刑罚要施用啊。这些都是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的作用。山下有火,万物受到照耀而产生光辉,也是贲。但它不能胜任远距离的折狱之事;没有光明德行远照的人不能做到,所以只能用来明察各种政务。初九以阳刚得正而处在下体,正当贲卦之时,形成装饰脚趾的象。装饰脚趾,就能舍弃不合道的车子而安于步行。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却以尧舜之道为乐;不合义理的事不做,不合正道的事不做,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也不顾,即使系着四千匹马也不看。这一爻可以与他相当。六二说装饰胡须。“须”有等待的意思,是等待上位的人能够采用自己的道,然后才奋起有所作为。六二具有中正之道,正当贲卦之时,上面没有相应的人,因此能够用文明中正之道装饰自身,而不求别人知道。初九有长久前往而不回头的志向,六二有审察时势而行动的德行;任用我就出来实行,不任用我就退藏,六二具备这些。九三阳刚得正,处在下体之上,上面亲近六四;六四居阴而得正,二者各以阴阳之正相互交往而形成文饰。六四处在上体之下,受六五掌握任用;九三与它相互文饰,有所求就没有得不到的,有所欲就没有不能实现的,得到文饰而达到润泽光彩的样子。正当贲卦之时,君子以质朴正直、崇尚义理作为文饰,这是贲的真诚;小人以外表严厉、内心怯弱作为文饰,这是贲的虚伪。六四虽居正位,但本质阴柔,或许不能始终以道侍奉君主,而会到迎合世俗、随俗迁就的地步。九三的操守如果不足,能够不被它改变的人就很少了。圣人以守正道来告诫它,那么便吉祥,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它;其中告诫的意义很深。六四与初九正相应,初九是草野中的贤才,六四是居于职位上的大臣。发现、举扬俊杰之民,把他们分布安排在各个职位上,以人才辅佐君主而尽大臣的职责,这是六四的责任。初九在下位守正,看到六四与九三相互文饰,便不屑于主动求用,自负道德高尚而不愿为世所用。六四此时禄位荣宠有余,但大臣的功业不足,所以像白色的样子,未能得到真正的文饰。六四对待初九,应当像白马飞驰那样急切地求取他,不把他当作寇仇,而把他当作婚姻亲家,那么人们最终就不能责怪六四。如果嫉妒憎恶贤才,使自己不能容纳他,就会把他看成寇仇。别人的才能,就像自己拥有;别人的贤明,内心就喜爱,这就是把贤才当作婚姻亲家的心。圣人对六四以寇仇告诫,以婚媾勉励,垂示戒诫的意义真是深远啊。六五居尊位而处在上九之下,是能够以礼节谦下对待上九的人。高丘、土山,是艮的象,也是上九所安止的地方。古代用束帛加上玉璧来聘请贤者,六五以礼谦下对待上九,形成在丘园中施行文饰、以微薄束帛相聘的象;“戋戋”有整齐、简少的意思。初九、九三、上九都是刚阳的贤才,正当贲卦之时,却没有一个与六五相应。上九仍然保持质朴无饰的白贲状态,所以六五虽以礼谦下对待它,却还不能与它共同居有天子的职位、治理天子的职事。这是因为六五以阴居尊,根质柔弱;又因艮的德性是止,具有苟且止息的心,安于小康而没有大有作为的志向。因此贤者没有被任用,对六五来说便可惜了。然而,它求取贤才的心意如此,君子就不必担心贤才不来。《杕杜》这首诗,正是圣人因此而记录它。燕昭王以礼对待郭隗,于是乐毅应聘;晋睿宗亲自前往拜访顾荣、贺循,于是温峤、卞壸等人都乐于被任用;最终能够使小燕强盛、保全江东,这就是最终吉祥的意义。上九以阳刚居于贲卦的极点,超然脱离追求外在文饰之外,以真实德行和实际行动约束自身,不借助外在的追求,能够完全实现贲道。因此,在立身之道上达到白贲,就可以无愧,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在上而得志”,也包含思考保持恒久的意思。《贲》卦六五爻辞说:“装饰丘园,送上少量整齐的束帛,虽有遗憾,最终吉祥。”象辞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之事。”六五以柔顺居中之德,处在崇尚文饰的时候而居尊位;其位与刚爻相近,但居中而有所间隔。《贲》时虚浮的文饰多于实际的德行,所以卦辞说“小有利于有所前往”。上九以刚阳之才居全卦之上,却不担任具体职事。艮为山,又为上位,这是贤者止居丘园的象。六五亲近下方的上九,以尊敬的态度事奉他,并以束帛作为礼物,先行礼而往见,正是“装饰丘园,束帛整齐”的象。束帛,是礼敬贤者的物品;“戋戋”,是整齐的意思,也是文饰之象。六五能够这样做,也就可以了。然而初九以刚健而得正,处在全卦最下,舍车步行;它所舍弃的车,就是六五的车。九三具有光明之体和刚正之德,却不与六五相应;六五虽然知道尊敬礼遇上九,却只让他保持质朴本色,不用禄位、爵秩来装饰他的身份,也不把他任用于己,这是否说明六五只是把礼文的外在形式装饰得很充分,而真诚之意却还没有完全到达呢?不能与贤人君子共同享有天位、治理天职,作为君主的道还不够,这就是有遗憾的原因。然而,尊贤爱士之心虽然还不充分,对于礼敬贤下士的礼节却不敢废弃;这距离轻视贤者、抛弃礼法、自鸣得意而又无所作为,还相差很远。贤者有时也只是取用君主的长处,接近他来施行自己的志向,从而成就小康的事业,所以最终吉祥。说“最终吉祥”,是说开始虽未必吉祥,但最终应当吉祥,可见爻辞本来就有斟酌权衡。六五是居中的君主,其才德可以向上也可以向下。光武帝对严陵,能够忘却权势而叙交情,甚至与他同寝;但师保之位,严子陵并未接受,只能保持质朴本色。邓禹、冯异等贤者与光武相互交往,最终成就东汉的治理教化,这正是“最终吉祥、有喜”的意义。▯【坤下艮上】《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

剥剥而去之也,众隂剥一阳而去之,小人欲空人之国而亡之也。事至于此,君子俭徳避难,犹恐祸出不测,而身不能以自保。有攸往,则杀身无益,而国之危亡不可救矣。何利之有?以坤遇艮,顺时而止,则观其象而知所以处之矣。君子尚消息盈虚,则处剥之徳合于天道矣。故谓之天行。山附于地,有頽剥之象,然于下则厚矣。上能厚下,则所居安矣。保国之道,厚下而已矣。厚下之道,无他焉,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卦体有牀之象,牀者身之所安,剥其牀则身不能以自安矣。小人剥君子,使不能安其身,为剥牀之义。足处最下,人之所以行也。初六自下而剥之,为剥牀以足之象,剥其足则一步不可自行矣。为君子者,一步不可自行,则一朝不能自安矣。贞者,扶持宇宙,奠安国家之正道。蔑之则上败君徳下贼民生,引用凶险,排摈中正。凡国之所恃以为国者,举毫末而扫除之,则蔑贞之义也。至是则国亡,而小人亦安能独保其富贵哉?如朱晦庵、蔡西山、真徳秀、魏了翁诸贤,禁锢摈斥,不少轻贷。宋之国势不可为,而韩侂胄、贾似道之徒,终不免于杀身焉。圣人以凶为小人之自祸,其垂训之义至为明着,而万世所当深戒也。辨牀上下之际,取此象者,亦有分辨限隔之义焉。虽当群隂剥阳之时,而有分辨限隔之不同焉。自二以下皆剥君子,以蔑贞。三则不与其党,而反为君子之助焉。象言其未有与,则辨之义,而凶亦为小人之自祸也。六二未有与,则六三为剥之无咎矣。三处羣隂之中,上不与剥牀以肤之六四,下不与蔑贞之初二,独与上九之阳刚为应,去邪党而从君子,卓然以独善自立,而于处身之道为无咎矣。三可谓善择所与矣,而不言吉者,剥之时,羣狡汹汹,国势消索,而难于措手之际也。上九为支将倾大厦之一木,而三则羣枭中之孤凤也,免于杀身之祸,亦幸矣,而何吉之敢望乎?六四近于上九,上九为踪迹孤危之君子,而六四则得时得志之小人也。剥床而及于人之肌肤,则为切近之灾,而国势至此,亦决不可为矣。裴延龄、李林甫,基李唐无穷之祸,而张九龄、陆贽辈知有退处,贬窜而已,呶呶然痛哭叫号如阳城者,欲何为哉?以五隂自相顺,次言之为贯鱼之象;以众隂在下、一阳在上言之,为宫人承事夫主之象。五本率众隂以剥一阳,而切近之灾比之六四则尤甚焉者也。圣人忧之深而虑之逺,于是略其稔恶之罪,而开其迁善之几,即其本心之所甚欲者告之,谓小人剥君子,求以利已而已。不知君子尽去,则国不可保,而小人之祸亦不旋踵而至矣,则何利之有?若能饬心改行,以忧国忧民为志,而与君子同趋向,则为君子所与,如以宫人而受宠于夫主焉。如此则乱而复治,危而复安,国可长保,而凡效一旦之微劳者,皆得与国咸休而无不利矣。圣人于群邪破其肆欲之深蔽,而歆以天理自然之利,其扶世立教之心至深切矣。故曰:圣人之情见乎辞,剥之将尽,一阳独存于上,且能复生,为硕果不食之象。至是则君子之危如一发之引千钧焉,此一硕果,天命之去留,人心之离合,世道之升降消长,又一机防也。乱极思治,众心愿载于君子,欲倚之以活生灵而拯将倾之国势,则上九君子有得舆之象焉。群小人必欲剥极于上而尽去之,一阳居上,覆庇于下,有庐之象。剥而去之,为自剥其庐焉。剥其庐则无所覆庇,而身亦不能自存矣。至是则小人之贼君子,不惟祸及人之国,亦自贼其身而已。象言民所载而终不可用,亦三年欲为东周之意也。▯【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复阳复生于下也,本其固有,非自外至,特为隂所掩消而至此复见耳,故谓之复。天道之盈虚消息,人物之生化盛衰,凡人心肆恶之极,而后天理复萌,皆此义也。天徳为主,而义理用事,自有可亨之理。震之徳为动,坤之徳为顺,以震遇坤为动而以顺行也。动而以顺行,则动以天矣。动以天,则丕应徯志民之说之,犹解倒悬,而出入自无疾之者矣。道义感招,凡懐明徳新民之学,而欲树尺寸以益世者,孰不气求声应而相与以有为乎?朋类之来,为从所当从而非私比,何咎之有?自姤卦一隂始生,消而蚀之,至此更七爻而复见,为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而圣人欣幸之情溢于辞外矣。阳徳方亨而向于治,亦天运之循环耳。凡壊乱之极,君子无所用其道,而至于不能自免者,乃元气衰薄而未克有定耳,非天欲使之乱也。以纯王之心,善纯王之政,以新天下之耳目,一天下之心志,此其时也,故利有攸往。

译“剥”就是层层剥落而去。众阴爻剥落一个阳爻而使它离去,正如小人想把国家中的人全部排除并使国家灭亡。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君子节制德行、躲避祸难,尚且担心祸患出于意外而自身不能保全;若有所前往,就会白白牺牲自身,而国家的危亡也无法挽救,还有什么利处呢?坤卦遇艮卦,顺应时势而止,从卦象便可知道应当怎样处置。君子重视消长、盈虚的规律,处于《剥》时的德行便合于天道,所以称为天行。山附着于地,有山体崩剥的象;但从下方来说,地势厚重。上位者能够厚待下民,自己的居处就能安定。保全国家的道理,不过是厚待下民罢了。厚待下民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所想要的,就给他们聚集起来;他们所厌恶的,就不要施加给他们。卦体有床的象,床是身体安歇的地方;剥坏床,身体便不能安处。小人剥夺君子的安身之处,使君子不能安身,便是“剥床”的意义。床足处在最下方,是人借以行走的东西。初六从最下方开始剥落,是“剥床以足”的象;剥掉床足,便一步也不能自行。作为君子,一步也不能自行,便一天也不能安处。所谓“贞”,是扶持宇宙、安定国家的正道。蔑视它,就会在上败坏君德,在下残害民生,任用凶险之人,排斥中正之士。凡是国家赖以成为国家的根本,哪怕把最细微的一点也扫除掉,就是蔑视正道的意义。到了这种地步,国家灭亡了,小人又怎么能够独自保全自己的富贵呢?像朱晦庵、蔡西山、真德秀、魏了翁等贤者,都被禁锢、排斥、贬黜,丝毫没有得到宽贷。宋朝的国势已经无法挽回,而韩侂胄、贾似道之流最终也不能免于杀身。圣人把凶险解释为小人自取祸患,其垂示训诫的意义极其明白,是万世都应深切警戒的。辨别床的上下界限,取用这个象,也有区分和隔开的意义。即使处于众阴剥阳之时,其中仍有区分和界限的不同。自六二以下,都在剥害君子、蔑视正道;六三却不与他们同党,反而帮助君子。象辞说“没有同党”,是说它有所辨别;所谓凶,也成为小人自取的祸患。六二没有同党,六三便成为“剥之无咎”。六三处在众阴之中,上面不与剥床及肤的六四相合,下面不与蔑视正道的初六、六二相合,唯独与上九的阳刚相应;它离开邪党而跟从君子,卓然独立,修养自身,所以在处身之道上可以无咎。六三可以说善于选择同道者了,但不说吉,是因为正值《剥》时,群小喧嚣,国势衰败,正是难以着手挽救的时刻。上九像支撑即将倾覆的大厦的一根木柱,六三则像群鸱中的一只孤凤;能够免除杀身之祸,已经是幸运了,哪里敢奢望吉祥呢?六四接近上九;上九是处境孤危、踪迹险恶的君子,六四则是得时得志的小人。剥床而达到人的肌肤,就是迫近身体的灾祸;国势到了这个地步,也确实已经无法挽救。裴延龄、李林甫为李唐埋下无穷祸患,而张九龄、陆贽一类人只知道退处,最多被贬谪流放;像阳城那样喋喋不休、痛哭呼号,又想做什么呢?从五个阴爻彼此相连来说,是贯鱼的象;从众阴在下、一个阳爻在上来说,是宫人承事君主的象。六五本来率领众阴去剥害一个阳爻,所以它所造成的迫近灾祸比六四更加严重。圣人忧虑深远,于是暂且略过小人积恶的罪责,开启他们迁善的机会,直接告诉他们内心最想要的东西:小人剥害君子,不过是为了谋求自己的利益而已。却不知道君子全都离去之后,国家便无法保全,而小人的祸患也会马上到来;那还有什么利益呢?如果能整饬内心、改正行为,以忧虑国家和百姓为志向,与君子同心同德、同趋同向,就会得到君子的接纳,如同宫人受到君主宠爱一样。这样一来,混乱便重新得到治理,危险便重新转为安定,国家可以长久保全;凡是曾经效有一时微劳的人,也都能与国家共同享受安乐,没有不利。圣人破除群邪放纵欲望的深重蒙蔽,以天理自然的利益来诱导他们,其扶持世道、树立教化的用心极其深切。所以说:“圣人的真情显现在卦辞中。”剥落将尽,一个阳爻独存于上,而且还能够重新生长,正是“硕果不食”的象。到了这时,君子的危急如同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这个硕果,关系到天命的去留、人心的离合、世道的升降消长,也是一个关键的防线。乱到了极点,人心便思望治理;众人愿意承载君子,想依靠他来使百姓得以生存、挽救即将倾覆的国势,于是上九君子有“得舆”的象。群小必定想把上九剥落殆尽而彻底除去;一个阳爻居于上方,覆盖保护下方,有庐舍的象。剥落并去除它,就是自剥其庐。剥掉自己的庐舍,便没有遮蔽保护,身体也不能保全。到了这一步,小人残害君子,不仅祸及国家,也只是自我残害而已。象辞说“百姓所承载而最终不能任用”,也就是三年之后想使东周复兴的意思。▯【震下坤上】《复》卦:亨通。出入没有疾患,朋友前来没有灾咎。反复遵循这条道路,七日便会复归;利于有所前往。“复”是阳气在下方重新生长。它本来就是固有的,并非从外面来到,只是被阴气遮蔽、消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重新显现,所以叫“复”。天道的盈虚消长,人物的生化盛衰,以及人心放纵作恶到了极点以后天理重新萌发,都是这个意义。以天德为主,使义理发挥作用,自然有亨通的道理。震的德性是行动,坤的德性是顺从;震遇坤,就是行动而顺势运行。行动而顺势运行,就是依天道而动;依天道而动,便会得到广大响应,百姓等待着他的志向、拥戴他,犹如解除倒悬之苦,出入自然没有阻碍。道义相互感召,凡是怀有明德、新民之学,想建立一点功业来有益于世的人,谁不会气息相求、声气相应,彼此合作而有所作为呢?朋友同类前来,是跟从应当跟从的人,并非出于私心结党,有什么灾咎呢?从《姤》卦开始生出一个阴爻,阴气逐渐消损侵蚀,到这里经过七爻又重新显现,这就是“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圣人欣喜庆幸的感情,已经洋溢在卦辞之外。阳德正要亨通而趋向治理,这也只是天运循环。凡是混乱败坏到了极点,君子无从施展自己的道,甚至不能自我保全,是因为元气衰弱而尚未能够安定,并不是上天要让它永远混乱。现在正是以纯正的王者之心,施行纯正的王者政治,更新天下人的耳目,使天下人的心志归于一统的时候,所以利于有所前往。

汤之缵旧服,武之政由旧,合此义矣。商周而下,皆以弊易弊,茍且徇俗,而不能复二帝三王之善政,昧于利有攸往之义也。生长收藏,无非天地之心,化工之妙,无间可停息。大而一气之运,小而一物之微,莫不皆然,特于藏诸用之终,显诸仁之始,为易见耳。恻隠羞恶辞让是非,皆人之心,特于见孺子入井而怵惕者为易见耳。天人一理,更不分别。雷在地中,亦有复之象。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以静为主也。动而以静为主,则动以天,而动无不当矣,亦人心之复之义也。初九一阳复生,在卦之初,为不逺复之义。失之逺而始复之,则成其心之悔矣。未逺而复,可以不至于悔焉耳,庶无罪悔。文王所以同乎天,有过不贰,顔子所以几于圣,故元吉,斯义也。以之修身,则自此而可全乎天徳;以之立政,则自此而可纯于王道。人品不同,略有四。等圣人无复者,上也;不逺而复者,次也;失之逺而后复之,又其次也;流于恶而不复者,民斯为下矣。人之禀赋不同,刚徳胜者,多君子之类;柔徳胜者,或流于憸邪而不自知矣。六二有柔顺中正之徳,于复道固为休美矣。然言吉而不及于元,比于初九则有间矣。休复之吉,亦近于初九,薰其徳而善焉者也。否则二之立身未可知也。孔子答子贡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亦此爻休复之义也。六三隂不中正,当复之时,上比六四则中行独复者也;下近六二则休复下仁者也。三居其间,独无激劝思善之心乎?盖知或及之,而仁不能守之;数有所失,而数有所复。质本动体,动而为善,则复之时居多焉。去其不中正而卒归于中正,则频复也。此几于从欲,惟危而与愚不肖同归矣。故厉过而能改,终立于无过之地焉。故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六四位未得中,而言中行得正,可以求中矣。下应初九,以刚正而济已之柔正,当复之时,志复于道,可无偏倚之失。四于中行为独复矣。言独复者,异于六三之频复也。气运初转,阳徳尚微,拨乱世而反之正,非有阳刚之才不能也。四坤体纯隂,守身从道则有之,而功业益世则未可必,故不言吉。上比六五,不言同复而言独复。五君位,四臣职,不敢以类相比拟,严君臣之分也。六五以柔中居尊,当复之时,无阳刚之应相与,以大有所为,故反之于中而自考焉。量其才徳而不敢过于施为,敦厚于复而可以无悔矣。汉文帝谦让于礼乐,光武以柔道理天下,身求寡过,俗期小康,志成两汉之事业而已。比于三代圣王,以天徳达王道,富而教之,跻一世于仁义礼乐之盛,而与天下同复于道者,则大相逺矣。上六迷复,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也。盖隂暗无察理之智,柔懦无体道之仁,天徳灭息。而至于尽矣,当复之极,则复道已矣。蔽固之深,而自省自新之念不复萌动矣。故凶有灾眚,逮其身而无自全之理矣。以斯人而行师,则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所谓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坤为众,有师之象。此爻居上,有统众之象。国之大事在戎,而尤不可以不慎焉。贾似道江上一败,宋人航海而至于亡。圣人之戒,明有验矣。至于十年不克征,则贻国无穷之祸,终不可救矣。▯【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真实之徳,合于天道而无间断,无妄之谓也。干之初交于坤之初,得震为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则真实之徳在我矣。以震遇干为动而健,能不为私邪所间,而要之以有终焉。所谓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者也。九五刚中,而下有六二之应,以柔中正应刚中正为应,所当应而非私比。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则体无不具。动而健,刚中而应,则用无不当。兼体用,合内外而极于盛,则无妄之义也。有此实徳,举而措之,则何往而不大亨乎?然必利于正焉。正者,天命人心之则,时中至善之道,无妄之本体也。其或依稀于义理之彷佛,似是而实非者,为匪正于无妄之徳相逺矣。故有眚而不利有攸往。人道必本于天道,而天道所以为人道也。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匪正则反乎天道,天不佑之,故不可以有行也。天下雷行,天理时见,所谓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四时行,百物生,皆无妄之道也。

译商汤继承旧有的制度,周武王的政事遵循旧典,都符合这个意义。商、周以后,往往只是用一种弊病替换另一种弊病,苟且因循世俗,却不能恢复二帝三王的善政,是不明白“利有攸往”的意义。生长、成熟、收藏,无不是天地之心、造化之妙,其中没有片刻可以停息。大的方面是一气的运行,小的方面是一物的细微变化,没有不是这样,只是在收藏诸用的终点、显现仁德的起点上,更容易看见罢了。恻隐、羞恶、辞让、是非,都是人的本心,只是在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而惊惧怜悯时,更容易看见罢了。天与人的道理是一回事,并无分别。雷在地中,也有“复”的象。先王在冬至闭关,商旅不得通行,君主不巡视四方,以安静为主。行动而以安静为根本,就是依天道而动,行动便没有不恰当的;这也是人心复归的意义。初九一个阳爻重新生长,处在全卦最初,是“不远复”的意义。过失还未远离本心便能复归,就可以不至于悔恨,只是希望没有罪过和悔恨。文王能够合于天道,做到有过不再犯;颜子接近圣人,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大吉。用它来修身,从此可以保全天德;用它来建立政治,从此可以纯正于王道。人的品格大致有四等:等同于圣人、没有需要复归的,是上等;过失还未远便能复归的,是次一等;过失已经远离本心然后才复归的,又次一等;流于邪恶而不能复归的,百姓便属于下等了。人的禀赋不同,刚健之德胜过柔弱之德的,多属于君子;柔弱之德胜过刚健之德的,有时会流于奸邪而自己还不知道。六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在复归之道上本来是美善的。但只说“吉”,没有说“大”,与初九相比还是有差别。六二“休复”的吉祥,也接近初九,是受其德熏染而向善的意思;否则六二的立身如何,还不可知。孔子回答子贡说:“居住在这个国家,就事奉其中贤明的大夫,结交其中仁爱的士人。”也是六二“休复”的意义。六三为阴爻而不中不正,处于复归之时;上面接近六四,便是居中而独自复归;下面接近六二,便是安于复归而亲近仁者。六三处在两者之间,难道唯独没有激发自己、勉励自己向善的心吗?大概是有时认识能够达到,但仁德不能坚守;屡次有所过失,也屡次有所复归。它本体属震,行动而趋于善时较多。去掉其中不中不正的成分,最终归于中正,就是“频复”。这已经接近顺从欲望,只是危险,并且会与愚昧不肖之人同归。所以虽有危险和过失,却能改正,最终仍能立于没有过失之地,因此无咎。所谓无咎,就是善于补救过失。六四所处的位置没有居中,但说它“居中行事而得正”,说明可以求得中正。它向下与初九相应,以初九的刚正来补济自己的柔正;在复归之时,志向复归于正道,可以没有偏倚的过失。六四对于居中行事来说,是独自复归。说“独复”,是为了区别于六三的屡次复归。气运刚开始转变,阳德还很微弱,要拨乱世而使之归于正道,不具备阳刚之才便不能做到。六四属于坤体,保持自身、遵循正道是可以做到的,但建立功业、增益天下却未必能够,所以不说吉。它上面接近六五,却不说“同复”而说“独复”;六五是君位,六四是臣职,不敢以同类相互比拟,这是严格君臣名分。六五以柔顺居中而处尊位,正值复归之时,却没有阳刚的应援来共同成就大事业,所以反过来归于中道而自我考察。衡量自己的才德,不敢过度施为,敦厚地复归正道,便可以没有悔恨。汉文帝在礼乐上谦让,光武帝以柔道治理天下,亲身追求少犯过失,使风俗达到小康,志向不过是成就两汉的事业。与三代圣王相比,以天德贯通王道,使百姓富足并施以教化,使一代达到仁义礼乐的盛况,与天下一同复归正道,相差就很远了。上六“迷复”,就是所谓安于危险、以灾祸为利、以导致灭亡的事情为乐。它阴暗而没有察明事理的智慧,柔弱而没有体察正道的仁德,天德已经消灭殆尽;到了复归的极点,复归之道也就断绝了。蒙蔽固执太深,自我反省、自我更新的念头再也不能萌发。所以凶险并有灾祸,祸患殃及自身,已经没有自我保全的道理。让这样的人统率军队,最终一定会遭到大败。对于这样的国君也是凶险,这就是所谓国君不能选择将领,等于把国家交给敌人。坤为众,有军队的象;此爻居上,有统领众人的象。国家的大事在于军事,尤其不可不慎。贾似道在江上一败,宋人航海而至于灭亡。圣人的警戒,已经明显得到验证。至于十年不能出征,便会给国家留下无穷祸患,最终无法挽救。▯【震下干上】《无妄》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若不合正道,便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真实的德性合于天道而没有间断,就叫“无妄”。乾卦初爻与坤卦初爻相交,得到震,刚健之气从外而来,成为内卦的主宰,于是真实的德性就在自身。震遇乾,是行动而刚健,能够不被私欲邪念所间隔,并且坚持到底。这就是所谓以仁德为自己的责任,直到死才停止。九五刚健而居中,下方有六二相应;以柔顺中正应合刚健中正,是应当相应而不是私下结党。刚健从外而来而成为内在主宰,体便无不完备;行动而刚健,刚健居中而有应,用便无不恰当。体用兼备、内外相合而达到盛大,就是“无妄”的意义。有这样的实德,把它施行开来,往哪里去不能大为亨通呢?但一定要有利于守正。正,是天命和人心的准则,是随时处中、止于至善的道路,也是无妄的本体。有的人对义理只是隐约有所领会,看似正确而实质并非如此,与无妄之德相距很远,所以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人道必须以天道为根本,而天道正是成为人道的依据。“大亨以正”是天道;不正就是违背天道,上天不会保佑他,所以不可以有所行动。天下雷声运行,天理随时显现;所谓以雷霆鼓动万物,以风雨滋润万物,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四时运行,百物生长,都是无妄之道。

先王法此,大其建明,对时育物,代天理物之责尽,而防天地赞化育,亦无妄之义也。初九阳刚得正于无妄之徳,体用具矣。以是而往,则合天而动者也,故吉。上则可以得君,下则可以得民,内则顺乎亲,外则信乎友,此象言得志之谓也。六二柔顺中正,顺适乎无妄之道者也。于耕之时而即求获,于菑之时而即求畬,则有私意期望之心矣。不于耕之时而求获,不耕获也;不于菑之时而求畬,不菑畬也。为所当为而无计利之心,先难后获,先事后得,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此仁者之作用也。故利有攸往,象言未富则至明白矣。六三当无妄之时,失无妄之徳,而有意外之灾,为无妄之灾。此如或系之牛,为行人所得,而邑人反被灾害矣。三居下之上,有民社之责,为邑之象。六二有顺徳居三之下,而上应九五,则牛系于邑为行人所得之。象二以三不中正而应于五,贤人君子舍已之近而逺附于人,在三为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此其灾也。象言行人得牛,邑人灾者,言行人既得牛,则邑人不能无灾,行人自有得牛之理,邑人自有失牛之理,此归咎邑人失牛之由,而灾为三所自取矣。九四阳刚居不得正,可与为善而亦易于为恶者也。当无妄之时,心之所存,身之所行,毫厘有差,则流于妄而不自知矣。上比九五,以干刚之资而勉励于中正之道,固其所能焉。下比六三,以阳不中正而茍同于隂不中正,亦为甚易也。圣人盖虑之,故勉之以心之所存,身之所行,可一于贞正之理而不易焉,如此则无咎矣。贞正之理,我自有之,非由外铄,反而求之,即此而在。象言固有之,亦道不逺人,我欲仁,斯仁至之意也。九五干刚中正以居尊位,徳与位称,道与时合,无妄之至也。此而有疾,为无妄之疾焉。九四以刚不中正,六三以柔不中正,一则列上之下,一则居下之上,肆其偏恶而妨政害治,皆九五之疾也。唐虞之驩兠、共工、三苗,即其事也。但知人安民之道,兼举而至于尽,则何忧何痊而自消化矣。禹班师振旅,舜诞敷文徳,而有苗格,勿药有喜之验也。上九以阳不得位而居刚之极,下应六三以隂不中正而居动之极,当无妄之时,以刚而至于动之极,以动而至于刚之极,皆穷之道而灾其所自招也。君子度徳而进,量时而动,则机括在我,而进退施为有余裕矣。▯【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刚健笃实辉光,则有诸已矣。故为大畜。干体刚健,艮体笃实。刚健则能力善而不屈于物欲,笃实则不轻外而要之以有终。实徳内蕴,光辉外着,美大圣神可驯致矣。故为大畜。上九以刚居上,其徳为止,止其所而不为势位所动移,自处之道上而不下,有壁立万仞之气象,非有圣贤大正之徳不能也。六五居其下,是能以礼下君子者也,非君徳大正亦安能知有贤徳而尚之乎?如孟子所言,则上九为不召之臣,六五为大有为之君而就之者也。

译先王效法这一道理,弘大地建立功业、彰明正道,顺应时令来养育万物,尽到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责任,并且防止天地、赞助化育,这也是无妄的意义。初九阳刚而得正,具备无妄的德性,体用都完备。凭此而前往,就是合于天道而行动,所以吉祥。对上可以得到君主信任,对下可以得到百姓拥护,在内可以顺从父母,在外可以得到朋友信任;象辞所说的“得志”,就是这个意思。六二柔顺、中正,顺合无妄之道。在耕作时就立即要求收获,在开垦荒地时就立即要求成为熟田,便是夹杂了私意期待。不在耕作时求收获,并不是不耕作收获;不在开垦时求熟田,并不是不垦荒成田,而是在应当做的时节做应当做的事,不存计较利益之心,先经历困难而后收获,先做事情而后获得成果;端正自己的道义,不谋求利益,明白自己的道路,不计较功劳,这就是仁者的作用。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象辞说“尚未富足”,意义已经很明白。六三处于无妄之时,却失去无妄的德性而遭遇意外灾祸,便是无妄之灾。比如有人把牛拴在那里,却被过路人牵走,邑中之人反而遭受灾害。六三处在下卦的上方,负有治理民社的责任,所以有邑的象。六二具有顺德,居于六三之下,并且向上与九五相应,这就是牛拴在邑中而被过路人牵走的情形。象辞所谓“行人得到牛、邑人遭灾”,是说行人既然得到牛,邑人便不可能没有灾祸;行人自有得到牛的原因,邑人自有失去牛的原因。这里是在追究邑人失牛的缘由,说明灾祸是六三自己招来的。象辞说“行人得牛、邑人灾”,是说六三不中不正而与九五相应,贤人君子舍弃身边亲近的人,远远依附他人;六三因此失道,失去帮助,失去帮助到了极点,亲戚也会背叛他,这就是他的灾祸。九四阳刚而居位不正,是可以与他共同为善、却也容易流于作恶的人。处在无妄之时,心中所存、身体所行,哪怕有毫厘差错,也会流于妄而自己不知道。它上面接近九五,凭乾卦刚健的资质而努力于中正之道,这本来是它能够做到的;下面接近六三,以阳刚而不中正苟且同流于阴柔而不中正,也同样很容易。圣人对此有所忧虑,所以勉励他,使心中所存、身体所行都专一于贞正之理而不改变;这样便可以无咎。贞正之理本来就在自己心中,并不是从外面灌输而来;反身求取,它就在这里。象辞说“本来就有”,也是“道不远人,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意思。九五以乾卦刚健中正之德居尊位,德与位相称,道与时相合,是无妄之至。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发生疾病,就是无妄之疾。九四刚健而不中正,六三柔弱而不中正;一个列在上卦之下,一个居在下卦之上,放纵偏邪而妨害政事、损害治理,都是九五的疾病。唐虞时代的驩兠、共工、三苗,就是这种情形。只要懂得任用贤能、安定百姓的道理,并且同时实行到底,还有什么忧患、什么需要医治的,都会自行消解。禹收兵整军,舜广泛施行文德,于是有苗来归,正是“不用药而有喜”的验证。上九阳刚而不得位,居于刚健的极点;下应六三,阴柔而不中正,居于行动的极点。处在无妄之时,以刚健达到行动的极点,又以行动达到刚健的极点,都是走向穷极的道路,灾祸也由自身招来。君子衡量自己的德行而进退,估量时势而行动,那么关键和机括就在自己手中,进退施为便能从容有余。▯【乾下艮上】《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俸禄,吉祥;利于涉越大河。刚健、笃实而有光辉,便是自身已经具备这些德性,所以叫作“大畜”。乾体刚健,艮体笃实。刚健,就能努力向善而不屈服于物欲;笃实,就不会轻浮外驰,并且坚持到底。实德蕴藏于内,光辉显著于外,美善、广大、圣明、神妙都可以逐渐达到,所以叫作“大畜”。上九以刚健居于上位,其德性在于止,止于应止之处而不被权势地位所动摇;自处之道高尚而不卑下,有如高墙直立万仞的气象,非有圣贤大正之德不能做到。六五居于上九之下,是能够以礼节谦下对待君子的人;如果不是君主具有大正之德,又怎么能知道有贤德而尊尚他呢?按照孟子所说,上九就是不召而来的臣子,六五就是有大作为而主动求访他的君主。

书曰:「王访于箕子。」非箕子之贤不能致武王之访,而武王非大正之元后亦安能降礼于亡国之臣乎?汉光武严子陵,亦庶几此道矣。健为天下之大害,止之以徳而不以力。成汤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文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皆大正之徳也。大畜者必利于正,不正则邪谋小道而非大畜矣。明徳新民,具体用之学,当以天下事为己任而不家食,则吉。六五下于上九,亦有养贤之象。有大畜者必利于大有为,一才一徳则各有所就而已,以涉大川非所利也。六五下应九二之干,为应乎天,其徳为止,应天而安所止,则以义理用事而有保天下之气象,自足以了一世之事务而成万世之规模矣。天在山中有大畜之象,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君子所以大畜也。前言往行之理,即吾心之理也。多识之所以畜吾心之徳也。多识而不畜徳,则所识者资口耳之陋而无实用矣。故非多识不足以畜徳,而多识者又不可以不畜徳也。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以为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圣学功用之全,即此一言尽之矣。初九干体得正,鋭于上进。六四在上以隂得位,为窃位之匹夫,妨贤病国者也。初之干刚锐进,谓功业可立就者,则有厉矣。于是而能已焉,则伸缩运用机在我而动,不穷,斯为利矣。不言不利,往而言利己者,不利往则终不可往矣。利己者,以己为利,而未遽巳也。盖干刚非在下之物,大畜无终畜之理,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初九之利己,所以为不巳之地也。九二干刚得中,才徳足以任天下之重者也。上应六五,当大畜之时,隂阳以非类而相畜。五隂柔,茍止不能任贤图治,以成逺大之事业。二有刚中之道,不行于世,为舆说輹之象。舆任重致逺之物,说其輹则不能行矣。二欲以天下事为己任,而五不能用,则过在五矣,于二之中徳何尤焉。二当何如以处之,以身殉道,卷而懐之,有义有命,斯可矣。九三以干刚居健之极,健极则鋭于进矣。上九以阳刚居畜之极,畜极则无所畜矣。又畜之时,以异类则相畜,而以同类则相从焉。故上九率之于前,九三随之于后,志同道合,相与有为,为良马逐之象焉。如九三者,不患其不能为也,患其恃才力之健,过于有为,而谓天下无难为之事,如此则非义理用事,而为害反不细矣。故戒其利于艰难守正,而日闲舆卫焉。艰难守正则常存不敢轻易之心,日闲舆卫则熟其足以有为之才,慎之于始,要之于终,相几而动,行其所无事焉,则利有攸往矣。记曰:推而放诸东海而准,推而放诸西海而准,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此爻利有攸往之义也。内卦为外卦所畜,主内卦干体之刚健而言,为以不喜而畜其善也。主外卦艮体之笃实而言,为以善而畜不善也。义系賔主,词固各有攸归矣。一则勉人为善,一则戒人为恶,《易》之不可以为典要者如此。六四所畜者初九也,初处最下,未动于恶,四以柔正即止之,为童牛之牿之象也。天下之事,图之于微则为力易,待其着则难矣。古人所以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也。止于未恶则无恶可止。矣。故元吉在人,则心过未萌而戒惧之,亦此义也。豕之牙刚而为害者,豮之以败其势,则牙虽刚而不为害矣。九二之恶已着矣,六五以柔中居尊,治之得其要,而有以潜消其恶焉,则豮豕之牙之象也。孟子曰:「君子反经而已,经正则庻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先王止天下之恶,导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膏泽浸渍,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皆此义也。消一分恶,则长一分善;恶尽消,则善之本体全矣。故吉而象言有庆,见君道之所施者广矣。上九以阳徳艮体,当大畜之极,为大有所畜,而盛徳止于至善者也。位一卦之上,而下无所畜,则道可大行而无所阻碍矣。天衢,天之路也。何「天之衢」?讶其得志,有为之词,而亨可知。伊、傅、周、召之际遇,可以当之矣。▯【震下艮上】頥贞吉观頥自求口实

译《尚书》说:“王向箕子询问。” 不是箕子贤明,就不能使周武王前来访求;周武王如果不是具有大正之德的君主,又怎么能对亡国之臣降低身份、施以礼敬呢?汉光武帝对待严子陵,也差不多合于这个道理。刚健如果没有节制,就会成为天下的大害;以德止制它,而不是凭武力。成汤十一征而天下无敌,周文王、周武王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都是大正之德。《大畜》必定利于守正;不正便成为邪谋小道,而不是“大畜”。明德、新民,是兼具体用的学问;应当以天下之事为己任,而不在家中安享俸禄,这样便吉祥。六五谦下于上九,也有养育贤才的象。有大畜之德,必定利于成就大有作为的事业;若只有一才一德,便各自只能成就有限之事,涉越大河并不是有利的。六五向下与九二的乾刚相应,是与天相应;它的德性在于止,顺应天道而安止于所当止之处,便以义理处理事务,具有保全天下的气象,足以完成一代的事务,建立万世的规模。天在山中,是“大畜”的象。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昔的行为,以此蓄养自己的德性,是君子大畜的方式。前人言行中的道理,就是我心中的道理;广泛记取,是用来蓄养我心中的德性。知道很多而不蓄养德性,所知道的便只是供口头耳闻的浅陋知识,没有实际作用。所以,不广泛记取就不足以蓄养德性;而广泛记取之后,又不能不蓄养德性。先在心中明白道理,知道应当前往的方向,然后努力实践以求达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以此作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圣学的功用全部,都可以由这一句话概括。初九属于乾体而得正,锐意向上进取。六四在上方,以阴爻得位,是窃居职位的匹夫、妨害贤才而危害国家的人。初九的乾刚锐意进取,若认为功业可以立即成就,就会有危险。此时如果能够停止,那么进退伸缩、运用时机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行动便不会穷困,这才是有利。爻辞不说“不利”,而说“利己”而不说“往”,是因为如果连自己都不能保全,就终究不能前往。“利己”是以保全自身为有利,却不是立即停止。乾刚本来不是处在下位的东西,《大畜》也没有永远蓄止它的道理;正如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初九“利己”,正是为了处于将来不会停止的地位。九二乾刚居中,才德足以承担天下重任。它向上与六五相应,正值大畜之时,阴阳因非同类而相互蓄止。六五阴柔,如果只知止而不能任用贤才、谋求治理,以成就长远宏大的事业,九二刚中之道便不能行于世,形成车轮脱去輹的象。车是承载重物、到达远方的东西,车輹脱落便不能行驶。九二想以天下之事为己任,而六五不能任用它,过错在六五;对于九二的中正之德,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九二应当怎样处置自己?应当以生命奉行正道,收敛锋芒而守藏,知道有义也有命,这样就可以了。九三以乾刚居于刚健的极点,刚健到了极点便锐意进取。上九以阳刚居于蓄止的极点,蓄止到了极点便没有可再蓄止的东西。又因为在蓄止之时,异类相互蓄止,同类则相互跟从。所以,上九在前面率领,九三在后面跟随,志同道合,共同有所作为,形成良马相逐的象。像九三这样的人,不必担心他不能有所作为,所担心的是他倚仗才力刚健,过分急于有所作为,认为天下没有难办的事;这样便不是以义理处理事务,造成的祸害也不会小。所以告诫他,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并且每天熟习车马防卫。艰难中守正,就能常存不敢轻率的心;每天熟习车马防卫,就能熟练掌握足以有所作为的才干。开始时谨慎,最终坚持到底,观察时机而行动,做那些顺势自然、毫不费力的事,这样便利于有所前往。《礼记》说:“把它推行到东海而准,把它推行到西海而准,把它推行到南海而准,把它推行到北海而准。”这就是本爻“利有攸往”的意义。内卦受到外卦的蓄止,主说内卦乾体的刚健,是以不使它放纵为乐而蓄养它的善;主说外卦艮体的笃实,则是以善来蓄止不善。义理分别系属于宾主,文辞自然各有归属。一方面是勉励人向善,另一方面是警戒人作恶,《易》不能拘泥为固定准则,正是这样。六四所蓄止的是初九。初九处在最下方,尚未发动于恶,六四以柔顺而守正的方式立即止住它,形成给小牛加横木的象。天下的事情,在细微处筹划,费力便少;等到形迹显著之后再处理,就困难了。古人之所以在未乱之前制止乱象,在未危之前保全国家,就是这个道理。在尚未作恶时加以制止,便没有可制止的恶。所以“大吉”在于人自身,就是在心中偏过尚未萌发时便戒惧警省,也有这个意义。野猪的獠牙刚硬而能造成伤害,把它阉割以削弱其势,獠牙虽刚硬也不会造成伤害。九二的恶已经显露,六五以柔顺居中而处尊位,治理时掌握要领,能够暗中消除它的恶,便是阉割野猪獠牙的象。孟子说:“君子恢复常道罢了;常道端正,百姓便兴起;百姓兴起,邪恶便没有了。”先王制止天下的恶,引导百姓生养发展,使教化和伦理明白,恩泽浸润,百姓每天迁向善道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做到的,都是这个意义。消除一分恶,善就增长一分;恶全部消除,善的本体便完整了。所以说吉祥,象辞说“有庆”,可见君主之道施行得很广。上九具有阳德而处艮体,正当大畜的极点,是蓄养极大、盛德止于至善的人。它居于全卦最上方,下面再没有需要蓄止的东西,道便可以大行而没有阻碍。“天衢”就是上天的道路。为什么说“天之衢”?这是惊叹它得志而有所作为的说法,由此可知其亨通。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所处的际遇,可以用来比拟这种情形。▯【震下艮上】《颐》卦:守正则吉;观察养育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

卦体上下二阳,内含四隂,为外实内虚,震动艮止,为下动上止,皆頥之象,养之义也。养道得正,则体无不具,用无不行,故吉。观頥,观其所养,所养必以王道,则所养为得正矣。自求口实,观其自养,自养必以天徳,则自养为得正矣。如分人以财,教人以善,为天下得人,皆所养之道。自小徳之谨,至大徳不逾闲,皆为自养也。以大学之序言之,自养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而所养则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谓也。内圣外王之学,观頥、自求口实尽之矣。天地养万物,养道也。圣人在天子之位,尊贤使能,俊杰在位,膏泽下及于民,亦养道也。尽养之道者,天地圣人也。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养之时其道大矣。防山下有雷,动而各止其所,养之义也。君子慎言语,则不妄发,节饮食,则不贪欲,亦存心养性之一端也。初九阳刚得正,修善之君子也。上应六四,四以隂得位居上之下,以禄位权柄笼罗天下之士者也。初乃丧其阳刚之徳而与之为应,是舍尔之灵▯,观我而朶頥矣。我据四而言,灵▯不食之物,喻初九刚正之徳,足以自养之义也。朶頥,口动欲食之意。舍其可贵之天爵而求人爵焉,则以富贵为心而无所不至矣,故凶。如华歆初志隠居不仕,固一世之髙士也。后为曹操所用,贼杀母后,安为逆党而不自知,人心惟危之可畏,有如此。象言亦不足贵,所以深为初九惜也。当頥之时,隂必资阳以自养,此天地君民之义也。六二求养于初九,则以上而求养于下,为颠頥。颠頥则拂经常之理而不可为矣。往求于上九之丘,以非其应而不相与,则往得凶矣。初上皆不与应,则二之行为失其类矣。失其类则群离索居,而进徳修业无所赖矣。为二者当何如哉?求养于人则不足,求养于己则有余。性吾所本,善道吾所固有,以柔顺中正之徳而自勉。焉则为阳所与,而合于养道矣。养之道,阳刚中正,而必本于静焉。六三隂不中正,而居动体,动以暗昧而不中正,于养道大相背矣。为拂頥,吉凶者得失之应也。三之失甚矣,凶为所自取,而宜有焉。为贞凶,十年勿用,终不可用也。无攸利,无所往而利矣。三可谓自暴自弃者矣。六四居隂得正,处上之下,则大臣之位也。下应初九,阳刚得正,则草野之贤才也。为大臣者,尊贤礼士,取其才徳辅已有为以上善君徳,下善民俗,则以人事君之道尽,而得吉矣。四隂性,圣人虑其无刚立之徳,或为富贵所淫,而怠于求士焉,故勉之以“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则无咎。“虎下视”四应初之义也。“眈眈”专而不为憸邪所间夺,“逐逐”则要之以有终,而未敢怠。夫然则天下之才皆其才,天下之徳皆其徳,可谓恪慎厥职矣。仅能补过而无咎焉。臣道之难尽有如此。“书曰:‘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亦虎视眈眈,其欲逐逐’”之义也。六五以隂居尊,无刚明之徳,不能任贤图治,使徳下于民,天徳不足,王道未行于经常之道,有拂焉者也。贞者,万世不易之常道,即五所拂之经也。若能反其所为,惇典庸礼,命徳讨罪,本于天命,合于人心,于万世不易之常道而安处之,则为居贞而得吉矣。象言顺以从上者,五本不正而欲归于正,非有尊徳乐道、取善自辅之心,不能也。上九以刚居五上,则师保之职,正道所由出,而五之所当从焉者也。太甲、成王之进徳,皆伊周启沃训道之功也。爻辞勉五以居贞吉,象则推及其居贞之所由,而申勉之也。君不及臣,不可辅之以大有为。宋髙宗欲建中兴之业,李纲以英哲全徳日勉励,终不能复大讐,而反疆土,以身殉国,区区效忠如岳武穆者,卒不免于祸焉,则不可涉大川之验也。上九养六五之君徳,以及于人,尽养之道者,六五也。辅五以尽之者,上九也。位髙责重,而五又非英明者,疑间猜忌之易生,此其时也。必常存危厉之心,尽责难陈善之道,使威福予夺出自五而已,不专焉,则为善处宠利而获吉矣。居师保之位,负阳刚之才,得时行道,必自任以重,而大其建明,斯可矣。论道经邦,燮理隂阳,皆其分内事也。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诸▯武侯事后主,必欲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不如是不足以尽人臣之职,而答委任之重也。据五之才徳而言,则不可涉大川,见天下之本在于一人,而臣之事君,有量而后入之义焉。即上九受五委任而言,则利涉大川,见臣道不可不尽,而吾君不能,则谓之贼矣。象言大有庆者,上九固有天民之才徳,而身之所履,又足以使万物各得其所矣。▯【巽下兊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译卦体上下各有两个阳爻,内部含有四个阴爻,形成外实内虚;震为动,艮为止,形成下动上止,都是颐养的象,也就是养育的意义。养育之道合于正道,体便无不完备,用便无不施行,所以吉祥。“观颐”,是观察他所养育的是什么;所养育的必定以王道为准,这样养育才合于正道。“自求口实”,是观察他如何自我养育;自我养育必定以天德为准,这样自养才合于正道。把财物分给别人,教导别人向善,为天下寻求人才,都是养育之道。从谨慎小德到大德不越过界限,都是自我养育。按照《大学》的次序来说,自养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所养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圣外王的学问,已经由“观颐、自求口实”概括尽了。天地养育万物,是养育之道;圣人处在天子之位,尊重贤者、任用能人,使俊杰居于职位,恩泽下及百姓,也是养育之道。完全实行养育之道的,是天地和圣人。天地无心而成就化育,圣人有心而不强为;处在养育的时位,道理就广大了。山下有雷,雷动而万物各止于其所,也是养育的意义。君子谨慎言语,便不妄自发言;节制饮食,便不贪纵欲望,这也是存心养性的一端。初九阳刚而得正,是修养善德的君子。它向上与六四相应;六四以阴爻得位,居于上卦之下,是用禄位、权柄网罗天下士人的人。初九于是丧失自己的阳刚之德而与六四相应,便是舍弃自己的灵龟,反过来观看我而张口求食。这里以六四自称“我”;灵龟是不吃食物的东西,用来比喻初九刚正之德足以自我养育。“朵颐”是嘴巴张动、想要进食的意思。舍弃自己可贵的天爵而去求取人爵,以富贵为心,便无所不至,所以凶险。比如华歆起初立志隐居不仕,本来是当时的高士;后来被曹操任用,参与杀害皇太后,安然成为逆党而自己还不知道,人心危险、最值得畏惧,竟到了如此地步。象辞说“也不足以为贵”,正是深深替初九惋惜。处在颐养之时,阴爻必定要凭借阳爻来养育自己,这是天地、君主与百姓之间的道理。六二向初九求养,就是以居上者向居下者求养,形成颠倒的颐养。颠倒颐养,违背常理,不能这样做。若前往上九所在的高处求养,因为不是相应之爻而彼此不相助,前往便会得到凶险。初九、上九都不与六二相应,六二的行为便失去了同类;失去同类,就会群体离散、各自独居,进德修业也没有可依赖的力量。六二应当怎么办呢?向别人求养不足,向自己求养便有余。人的本性是自己所禀有的,善道是自己本来固有的;以柔顺、中正的德性勉励自己,就会得到阳刚者的赞同,合于养育之道。养育之道以阳刚中正为根本,而必定建立在安静之上。六三为阴爻而不中不正,又处在震动之体,行动而昏暗不中正,与养育之道大相违背。它是违背颐养之道;吉凶是得失相应的结果。六三的过失太大了,凶险是自己招来的,也是应当如此。说它守正反而凶险,十年之内不能任用,最终也不可用;没有任何事情有利,前往哪里都没有利处。六三可以说是自暴自弃的人。六四居阴而得正,处在上卦之下,是大臣的位置;向下与初九相应,初九阳刚而得正,是草野中的贤才。做大臣的人,尊重贤者、礼遇士人,取用他们的才德来辅佐自己:对上使君主的德性趋于上善,对下使民间风俗趋于上善,这样事奉君主的道理便尽到了,也能得到吉祥。六四属阴,圣人担心它没有刚强自立的德性,或者被富贵所迷惑而懈怠于访求士人,所以用“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勉励它,这样便无咎。“虎下视”是说六四向下应初九。“眈眈”是专心一意,不被奸邪之人间隔夺取;“逐逐”是坚持到底,不敢懈怠。这样一来,天下的人才都成为他的人才,天下的德行都成为他的德行,可以说是恭敬谨慎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了。即使只能补救过失,也可以无咎;臣道之难以完全做到,就是如此。《尚书》说:“从一句话、一句话开始,我都居于末位;只有成德的贤人来治理我、承受我的百姓。”这也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的意义。六五以阴爻居尊位,没有刚健明断的德性,不能任用贤才、谋求治理,使德泽下及百姓;天德不足,王道还没有按照常道施行,其中便有违拂之处。所谓“贞”,是万世不变的常道,也就是六五所违背的常道。如果能够反转原来的作为,敦厚地遵循典章、奉行礼法,任命有德者、讨伐有罪者,以天命为根本,合于人心,安处于万世不变的常道之中,便是居守正道而得吉。象辞说“顺以从上”,是说六五本来不正,想归于正道;若没有尊崇德性、喜好正道、取善者来辅助自己的心,就不能做到。上九以刚健居于六五之上,是师保的职位,是正道发出的地方,也是六五应当听从的人。太甲、成王进德,都是伊尹、周公启发、辅导、训诫的功劳。爻辞勉励六五居守正道而得吉,象辞又推究它所以能够居正的原因,进一步加以勉励。君主的才能不及臣下,就不可能辅佐他成就大有作为。宋高宗想建立中兴事业,李纲以英明卓越、德性完备的道理每天勉励他,最终却不能恢复大仇、收复疆土;李纲以身殉国,像岳武穆那样竭尽一己之力效忠的人,最终也不免遭祸,这就是“不可涉大川”的验证。上九养育六五的君德,并把这种养育推及百姓,六五尽到了养育之道;辅佐六五使其完全做到的,是上九。职位高而责任重,六五又不是英明之主,正是容易产生疑忌猜间的时候。必须常存危惧之心,尽力履行责难陈善的道理,使威权、福赏、授予、剥夺都出自六五,而不由自己专擅,这样便是善于处置宠荣和利益,可以得到吉祥。居于师保之位,负有阳刚之才,得时而行道,必须自己承担重任,扩大并阐明正道,这才可以。讨论治国之道,调和阴阳,都是职责以内的事。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制、创作乐章;诸葛武侯事奉后主,必定想要兴复汉室、返回旧都。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尽到人臣的职责,也不足以报答君主的重任。若从六五的才德来说,是不能涉越大河的,说明天下的根本在于君主一人;臣子事奉君主,有衡量自身能力之后才接受重任的道理。若从上九接受六五委任来说,则利于涉越大河,说明臣道不可不尽;而君主不能做到时,臣子便可说是背叛。象辞说“有大庆”,是说上九本来就有天民所具备的才德,而他亲身实行的事情又足以使万物各得其所。▯【巽下兌上】《大过》卦: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

大阳也,四阳居中而过于多,大者过也。四阳自下而盛,长者为大壮,居中而过多者为大过。大壮不可无,大过不可有也。卦名大过,体有栋挠之象,栋屈挠则室不能安,且久矣,以本末弱也。君不足以得民,民无所庇而不知有其君,则危之道也。鲁之有三家,齐之有田氏,岂久安长治之理哉?此大过之栋桡也。阳虽过多,二五皆以刚而得中,君臣同徳,相与有为,犹可以拯极弊而归于治安焉,则利有攸往而得亨矣。孔子为鲁司宼,摄行相事,堕三都以强公室,而鲁国治,得辅刚中之君而假之以嵗月,则东周之事业犹反手耳。大过之时,极弊而难于措手之际也,非有拨乱世而反之于治之才徳,不能▯举而正之焉。君以刚中之徳而出治于上,臣以刚中之徳而辅治于下,君臣同心,如元首股肱之相资,皆以天徳之盛,形而为王道之大,何弊之不可救,何治之不可成?则济大过之时之才徳,可谓大矣哉。泽水之盛而至于灭木焉,则其势可谓大过矣。君子之蹈履,知有理而已,理茍可行,虽举世皆欲止之而吾行焉,理茍可止,虽举世皆欲行之而吾止焉。死生祸福,纷迭于前,而吾无有焉,遯世无闷,则所见所得者,皆性分之全体,穷居不足损,而乐有余,此皆浩然独存,而为天下第一流人物矣。故为大过人之行。初六以柔居下,当大过之时,过于敬慎者也,为借物不错诸地而用白茅焉,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临事而惧,好谋而成,皆借用白茅之义也。诸▯孔明,巍然三代之佐,其自省惟曰谨慎周宻而已,书所谓慎终于始者,初六有焉,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故无咎。九二与初六,大过之时,非其相应而相比焉,为过于相与也。二为始过之阳,未甚过也,济以初六之柔,则过而不过矣,过而不过,不失为刚中之徳,而犹足以有为也。枯杨生梯,则荣;枝干老夫,得女妻,能成生育之功,皆才徳足以有为之义也。偏才不可大用,而刚中足以任重大过之时,内轻不能驭外之重,身弱不能运尾之强,弊之不易救者也。二之才足以正之,而使归于均分焉,故无不利。九三居下之上,有时事之责任者也。刚不中正,才不足以救大过之弊,而反为害焉,所谓徳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不能胜其责任,犹栋之屈挠而不能胜其任,屋之重也。天下之事,当与天下之贤才共之,而非一人之手所能成。有与人为善之心,则天下之善皆其善也。三以恶徳而任君国子民之责,则人不与辅,危乱之祸成而凶至矣。乐正子闻,识智虑皆不足,而能好善,则优于天下也。若三者訑訑之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则防谄面谀之人至而国危矣。

译“大”是阳的意思,四个阳爻居于中部,数量过多,所以说“大者过”。四个阳爻自下而盛长,阳气盛大而居外的是《大壮》,居于中部而数量过多的就是《大过》。《大壮》不可没有,《大过》却不可以有。卦名叫“大过”,卦体有栋梁弯曲的象;栋梁弯曲,房屋便不能安稳,而且已经持续很久了,因为根本和末端都柔弱。君主不能得到百姓,百姓没有可以庇护自己的地方,甚至不知道有君主存在,这就是危险的道路。鲁国有三家大夫,齐国有田氏,哪里是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道理呢?这就是《大过》栋梁弯曲的象。阳爻虽然过多,但九二、九五都以刚健而得中,君臣同德,共同有所作为,仍然可以挽救极度的弊病而归于治理安定,于是利于有所前往而得到亨通。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代理国相的事务,毁掉三都以加强公室,于是鲁国得到治理;如果得到刚健居中的君主辅佐,并且借给他一些岁月,那么东周复兴的事业仍然易如反掌。《大过》之时,是弊病到了极点而难以着手挽救的时候;如果没有拨乱世而使之归于治理的才德,便不能一举纠正它。君主以刚健中正的德性在上治理,臣子以刚健中正的德性在下辅佐,君臣同心,如同人的头脑和四肢相互资助,都是以盛大的天德表现为伟大的王道;还有什么弊病不能挽救,还有什么治理不能成功呢?那么,能够济助“大过”这一时势所需的才德,可以说是大得很了。泽水盛大到能够淹没树木,这种势态就可以说是“大过”了。君子的行履,只知道有理罢了;道理如果可以实行,即使全天下都想阻止我,我也要实行;道理如果应该停止,即使全天下都想实行,我也要停止。死生祸福纷纷交错地出现在眼前,我却不为它们所动;即使退居世外也没有忧闷,那么,他所见到和所得的,都是本性分限的完整体现;即使处于穷困之中也不会有所损失,反而乐趣有余。这都是浩然之气独自存于其身,成为天下第一流人物的表现。所以说,这是大过之人的作为。初六以阴柔居于下位,处在大过之时,是过于敬慎的表现;就像借助外物而不直接放在地上,必须用白茅垫着一样。对于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对于听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临事而恐惧,善于谋划而后成功,这些都是借用白茅的意义。诸葛孔明巍然成为辅佐三代的贤臣,他自我反省时只说“谨慎周密”罢了。书中所说的“慎终于始”,初六具备这种品德。谨慎地按照这种方法前进,就不会有所过失,所以没有咎害。九二与初六处于大过之时,二者并非正应,却相互亲比,是过于相互亲善。九二是刚阳开始过盛,还没有过分;用初六的柔顺来调济,就会过而不过分,虽有过而不失其适中刚健的德性,仍然足以有所作为。枯杨树长出新芽,就会重新繁荣;枝干衰老的丈夫得到年轻妻子,能够完成生育的功业,这些都是才德足以有所作为的意思。偏于一端的才能不能担当大任,而刚健适中才足以承担大过之时的重大责任。内里轻弱就不能驾驭外在的沉重,身体衰弱就不能运转强大的器物;这种弊病是很难挽救的。九二的才德足以纠正它,使事情归于均衡,所以没有什么不利。九三居下卦最上位,是承担时势事务责任的人。刚健却不得中正,才能不足以挽救大过的弊病,反而造成危害;这就是所谓“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不能胜任自己的责任,就像栋梁弯曲,不能承受房屋的重量一样。天下的事情,应当和天下的贤才共同完成,而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成就的。若有与人为善的心,天下人的善行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善行。九三却以恶劣的德行承担统治国家、管理百姓的责任,于是别人不愿辅助他,危险混乱的祸患形成,凶险便到来了。乐正子听说,知道自己的智慧谋虑都不足,却能够喜爱善行,这就胜过天下人了。假如九三在声音和脸色上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使士人都远离,那么谄媚奉承的人就会到来,国家也会危险。

书曰:「邦之杌陧,由一人。」其九三之谓也。九四位九五之下,当辅弼之任者也。以阳居隂,刚而能柔,则过而不过者也。才足以拯偏重之患,而成一世之治,则栋之隆然上起而不挠乎下者也。上成君徳,下善民俗,正直刚柔之用,无施而不当焉。四可谓善于其职矣,故吉。刚而济之以柔,斯可矣。下应初六,亦隂柔也。居柔而应亦柔,则过于柔而不足以有为矣。四巽体无刚立之徳,圣人虑其为憸邪所间而流于恶,故言有它则吝,而不可以不戒。言吝自吉而向凶也。九五以阳过极之时,则枯杨也。近于上六之隂而过以相与焉,则枯杨生华也。枯杨生华,则徒能华而不能实矣。据上六过极之隂而得九五,则老妇得其士夫也。以老相与而不能成生育之功,腐朽迂流,才徳不足,当难为之时,不能树尺寸以益世之义也。以正相与于过之时,而有无过者存,故无咎。功业不足而茍免于身祸焉,故无誉。上六当大过之极时,事之不易为也。以隂得正而履穷极。之地才不足而节有余也,能以一身犯天下之患而不自恤。为过于涉水不量浅深而至于灭没其顶焉,则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君子也。虽凶,而于义为无咎矣。叔孙婼以意如食言而至于死,荀息、豫让、张巡、许逺辈,皆足以当之。不有君子,其能国乎?节义为世道之益大矣,故象言其不可咎也。▯【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习重也,坎险也,内外皆坎,为习坎。习坎,重险也。处重险之道,有孚尽之矣。有孚则自能无所愧怍,无所忧惧,而心亨矣。以有孚心亨,行而处险,可尚之道也。孔子告子张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周公遭流言之变,上则成王猜疑,下则人心摇动,公惟自尽其忠诚而已,故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诗》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则有孚心亨之气象,可想见矣。卒之风雷兆变,而王感悟,则行有尚之验也。卦惟一阳居中,阳实隂虚,则有孚也。其象为水,取内明外暗之义。水之流,但平而不盈焉。在君子则居易俟命,顺理而动,不逾闲也。水之行险,不失其平而不盈之信,在君子则临大节而不可夺,国无道至死不变也。彖者言乎象者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则坎之象而为有孚之义也。故即以有孚为处重险之道。然而处平康,处富贵,皆此道而不可须臾离也。处险而有孚心亨,则尽吾处之之义也。以义处险,则有出险之理,故可尚而往,有功免于险则正也,不能免则有命存焉。君子以义安命,天之险不可升也,地之险则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如疆域之限隔,城郭之保障,皆固国之道也。至于尊卑分限,严之以等威,彰之以物采,凡可以杜絶陵僣而使归于安顺者,亦体险之道而险之为用,可谓大矣。水之性险,洊至则重险也,故为习坎。常徳行修己也,习教事治人也。习者,三令五申之意,皆渐涵浸渍而后可成,此取水洊至之义也。初六处重险之下,为习坎,则所遭之时也。于重险之中,又入于深陷之穴,而陷益甚,则以隂柔不正,失处险之道,而自取穷迫也。若初者,其所遭所处,无自全之理,而凶必至矣。象言「失道凶」者,圣人咎初六于难处之时,而不能尽善处之道也。茍尽其道而死焉,则虽凶而无咎矣。九二立险陷之中而未能出,则坎有险也。以刚居柔,而得其中,尽处难之道,而犹有自全之理,为有所求,而尚可以小得焉。不以过刚不中而速祸,即求小得也,若大得则免于险矣。非二之才,不能出乎险也。险陷方深,而上无正应,则时之难也。六三处二坎之间,来则有下卦之坎之往也,往则有上卦之坎为来之坎。坎坎在下,而以足履之,则为险;坎在上,而以首着之,则为枕。窞陷中之穴,展转凶危,而陷益深,当时势极难,而隂不中正,又无善处之才徳故也。三居下之上,有时事之责任者也。圣人虑其用斯人以济险,则险益甚矣,故戒以勿用。用之终不能以济险而有功矣。无功则凶害可知矣。六四柔而得正,切近九五,君臣同处险难之象也。

译《尚书》说:“国家的动荡不安,是由于一个人造成的。” 说的就是九三。九四处在九五之下,承担辅佐君主的责任。以阳刚居阴位,刚健而又能够柔顺,就是有过而不过分。才德足以挽救偏重的弊病,成就一代的治理,就像栋梁高高向上隆起,不向下弯曲。向上成就君主的德性,向下改善百姓的风俗,正直、刚健、柔顺的作用,无论施用于何处都恰当。九四可以说很善于履行自己的职务,所以吉祥。刚健而用柔顺来调济,这样就可以了。九四下与初六相应,初六也是阴柔。居于柔位而所应者又柔,就会过于柔弱而不足以有所作为。九四属于巽体,没有刚健自立的德性,圣人担心它受到奸邪小人的离间而流于恶,所以说“有它则吝”,不可不戒惧。这句话所说的“吝”,是从吉祥转向凶险。九五处于阳刚过盛的时势,就像枯杨。它接近上六的阴柔而过分相亲,就像枯杨长出花朵。枯杨开花,只能虚有其表而不能结果。上六以过盛的阴柔居上,得到九五,就像老妇得到她的士夫。二者都是衰老之人相互结合,不能完成生育的功业;腐朽迂缓,才德不足,在困难的时势中不能建立微小功业以有益于世。因为以正道相互交往于大过之时,其中仍有不失于过分之处,所以没有咎害。功业不足,只求自身免于祸患,所以没有声誉。上六处于大过的极端时势,事情很难有所作为。以阴柔而得正位,处在穷极之地,才力不足而节操有余;能够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祸患而不顾惜自己。过度涉水,不衡量水的深浅,以至于水淹没头顶,就像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君子。虽然结果凶险,但从义理上说没有咎害。叔孙婼因为意如背信而至于死亡,荀息、豫让、张巡、许远等人,都足以与此相当。若没有这样的君子,国家怎么能够存在呢?节操义行对于世道的益处实在太大了,所以《象传》说不可以责咎他。【坎下坎上】重重坎险,有诚信,内心通达;行动起来会受到尊重。“习”是重叠的意思,“坎”是险难;内外都是坎,所以叫“习坎”。习坎,就是重重的险难。处在重重险难之中,凭借诚信就能把它处理好。有诚信,就自然没有惭愧和忧惧,内心便能通达。怀着诚信而内心通达,在险难中行动,是值得称许的道路。孔子告诉子张说:“言语忠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行得通。”周公遭遇流言造成的变故,对上有成王的猜疑,对下有人心的动摇,周公只是竭尽自己的忠诚,所以说:“如果我不能避嫌,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告慰先王的了。”《诗经》说:“公孙的美德盛大,红色的鞋子端正庄严。”由此可以想见有诚信而内心通达的气象。最终风雷显示变故的征兆,成王受到感动而醒悟,这就是“行动会受到尊重”的验证。卦中只有一个阳爻居于中央,阳实阴虚,所以表示有诚信。卦象是水,取其内明外暗的意义。水流动,只求平顺而不满溢。对于君子来说,就是安处平易之境以等待天命,顺着道理行动,不越过界限。水在险处流动,仍不失其平顺而不满溢的诚信;对于君子来说,就是面临重大节义也不可夺志,国家无道时至死不改变。彖辞是说明卦象的:水流动而不满溢,在险处行动却不失其诚信,这就是坎卦的象,也就是有诚信的意义。所以,彖辞直接把有诚信作为处在重重险难中的方法。然而处于平安康泰、富贵显达之中,也同样不能片刻离开这个道理。处在险难中而有诚信、内心通达,就是把处险的道理完全尽到了。用义理来处置险难,就有走出险难的道理,所以可以受到称许而前往;能够以正道免除险难,就是守正。若不能免除,也还有天命存在。君子用义理来安于天命。天的险难无法攀登,地的险难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如疆域的界限、城郭的保障,都是巩固国家的方法。至于尊卑的等级界限,用等级威仪使其严明,用服饰器物使其彰显,凡是能够杜绝僭越而使人归于安定顺从的,也都是体察险阻之道;险的作用可以说很大了。水的性质本来有险,接连而来便成为重重险难,所以叫“习坎”。恒常的德行,是修养自己;反复学习教化之事,是治理他人。“习”含有反复教导、再三申明的意思,都是逐渐浸润之后才能形成,这里取水接连而来的意义。初六处在重重险难的底部,形成习坎的处境,这就是它所遭遇的时势。在重重险难中又掉入深陷的坑穴,陷得更加严重,是因为阴柔而不得正,失去了处险的方法,自己招致穷困危迫。像初六这样,它所遭遇和所处的情况没有保全自己的道理,凶险必然到来。《象传》说“失去正道而凶”,是圣人责备初六处在艰难时势中,却不能把处险的道理做到完善。如果能够尽到处险之道,即使因此而死,虽然结果凶险,却没有咎害。九二站在险陷之中而还不能出去,所以说坎中有险。以刚健居柔位而得到中位,已经尽到了处置艰难的道理,仍然有保全自己的办法;有所求取,还可以获得小的收获。它没有因刚过而不中正来招致祸患,这就是求取小有所得;如果得到大的收获,就能免除险难。不是九二这样的才德,不能走出险难。险陷正深,而上面又没有正应,这是时势造成的艰难。六三处在两个坎卦之间,向下走是下卦的坎,向上走则上卦的坎又成为迎面而来的坎。下面有坎而用脚踩着它,就是险;上面有坎而用头承受它,就是枕。窞是陷坑中的深穴,辗转于凶险危急之中,陷得更加深,是因为时势极其艰难,阴柔而不中正,又没有善于处险的才德。六三居下卦之上,是承担时势事务责任的人。圣人担心任用这样的人来济助险难,反而会使险难更加严重,所以告诫不可任用他。任用他最终也不能以此济险而取得功效;没有功效,凶害就可想而知了。六四柔顺而得正,紧接着九五,是君臣共同处在险难中的象征。

百围之木,膏液内涸,然后风始得而防之。以人君之尊而在险中,必膏泽素絶于民,人心离叛,奸雄乗间而祸乱所由生,始不免于难矣。四与五刚柔相际,受其股肱心膂之托者也,必樽酒簋以尽辅相之道,斯可矣。樽酒簋,饮食之具,坎水之象,膏泽之义也。贰辅相之道也。责难陈善,使君之膏泽日下于民,于以收人心,答天戒而求免于险难焉,则樽酒簋贰之义也。险之时易生猜忌,四欲尽樽酒簋贰之道,必竭在已之忠诚以感动之,则用缶也。因君心之所明而开道之,则纳约自牖也。能如是,则臣道庻几其可,而君得免于险难矣。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五之险难,四之责也。出险则终无咎矣。云终无咎,则始有咎之词也。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人臣处身之义也。四能尽臣道以事五,五不可陷于险难矣。陷于险难,四必不与同陷矣,此其咎也。卒有以济之,故云终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九五以刚中正之徳而居尊位,于险将济之时,而未出险,则坎不盈也。有此济险之才,而适当易济之时,则成功可以立待。为祗既平矣。既平则坎盈而无。险矣!无险则于致险之过为善补,而无咎矣。不言吉者五,虽中徳充实,而未至于光辉,故象言其中未大也。有中徳而至于大,则大贤以上之作用,不为人所陷,而无险之可出矣。气化之盛衰,本于人事之得失。道体无穷,而终日干干之心不可已也。上六以隂柔处险之终,履险之上,为极险也。极险而以君子济之,则易于成功;极险而以小人壊之,则易于覆败。上六无阳刚之徳,有行险之心,以若人而求以济险,则险益甚矣。为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之象。徽纆、丛棘,皆处险之上,而困缚不能展转之义。至于三嵗之久而不能免,则凶甚矣。▯【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丽也。依附之义也。一隂丽于二阳之间,隂不能自立,必依附于阳焉,故为离。如日月之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皆依附之义也。所丽贵于得正,如体常道,亲有徳,皆丽于正也。离为日,为火,取外光之义。二五得中正,则重明以丽乎正也。君臣皆以天徳行王道,则宇内徧为其徳矣,此即柔丽乎中正也。中正者,礼之用,以柔丽之,则有和平之意,乐在其中矣。能立必本于礼,至于荡涤邪秽,消融渣滓,和顺于道徳而为功用之大成者,则属之乐焉。故利贞亨而畜牝牛,则吉。吉者,得之象也。畜牝牛,则所以自得者深矣。孟子告齐王于其好勇、好货、好色、好世俗之乐,不直拒之,必委曲开道,欲与圣哲同归焉,则所好不足以为病,而为王道矣。此皆畜牝牛之义,为善用易之一端也。明两作,有相丽之义。大人继明照四方,则作之于前,述之于后,皆以明徳而相丽也。尧舜之重华,文武之重光,由离而行者也。泰和所以在唐虞、成周,宇宙间也。初九,阳刚居下,上无正应,未得所丽者也。离性躁动,不能安土敦仁,步履交错而不自宁,时不当动而欲动者也。故勉之以持敬而审处焉。能敬,则以静制动,以义安命,相时研几,可无错然之失,乃所以辟咎也。六二为离之主,居离之中,知之尽,仁之至,不赖勇而裕如者,舒卷运用,曲尽时宜,此孔孟之事也。离为日,九三前离垂尽,为日昃之离,于人则大命将倾之际也。缶,常用之器也。当生而生,当死而死,常道也。见危授命,以常道处之,则鼓缶而歌之义也。不能如此,则以死生为重,拂理乱义,无所不至矣,故凶。三过刚不中,乐天知命非其所能,故圣人勉以视死如归之义焉。九四以刚不中正,而继前离之将尽,欲强逼而速得之,此楚商臣、隋▯帝负篡逆之罪,天道之不容,神人所共忿也。突然而来,恶已甚矣,故焚死而与众共弃之,人人得而诛之也。六五以柔中居尊,而无正应,丽王公之位,而为天下所丽也。离明之主,足以知君道之难尽,而无人之可忧,故出涕至于沱若,而忧戚至于嗟若焉,恐不能一朝保其负荷之重也。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五有忧惧之心,则贤人君子乐与为用,而终至于无可忧惧焉,故吉。离有甲兵之象,上九以刚徳明体,处卦之上,于丽天下之道,威命明徳,兼举而不偏废,为王用,出征正邦国之不正,而有嘉也。刚徳故能折其首恶,明极故能获匪其丑,皆有嘉之义也。罪其所当罪,宥其所当宥,征伐所至,有如时雨,则所以宁天下而尽天吏之职,非以利已为也,何咎之有?上经首乾坤,而终于坎离,天地者万物之父母,隂阳不可相无也。一阳居二隂之间为坎,所以着小人之罪也;

译百围粗的大树,内部的膏液先枯竭,然后风才得以侵蚀它。君主以尊贵的身份处在险难中,必定是恩泽一向断绝于百姓,民心离散反叛,奸雄乘隙而入,祸乱才由此产生,开始不能免于困难。六四与九五刚柔相接,承受九五股肱心腹般的托付,必须用樽酒簋这些礼物来尽到辅佐的道理,这样才可以。樽酒簋是饮食器具,象征坎水,也象征恩泽;“贰”是辅佐的意思。指出君主的过失,陈述善道,使君主的恩泽每日下达百姓,以此收拢人心、回应上天的警戒,求得免于险难,这就是樽酒簋贰的意义。险难之时容易产生猜忌,六四要尽到樽酒簋贰的道理,必须竭尽自己的忠诚来感动君主,这就是用瓦缶。顺着君主心中明白的地方加以开导,这就是从窗户纳入约束。能够这样做,臣下之道就差不多可以尽到了,君主也能够免于险难。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羞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死。九五的险难,是六四的责任。走出险难,最终就没有咎害了。说“终无咎”,说明开始时曾有咎害。以正道侍奉君主,若不能行,就应当停止,这是臣下立身处世的义理。六四能够尽到臣道来侍奉九五,九五本不应陷入险难;若竟陷入险难,六四必不能与之同陷,这就是六四的咎害。最终还是有办法来济助它,所以说最终没有咎害。“无咎”,就是善于补救过失。九五以刚健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正处在将要济助险难的时刻,却还没有走出险难,所以说坎还没有盈满。有这样的济险才德,又恰逢容易济险的时机,成功可以立即建立,就像已经平定了。既然已经平定,坎就满而不存在了,险难也就没有了。没有险难,就是善于弥补造成险难的过失,因此无咎。不说吉,是因为九五虽然中正之德充实,却还没有达到光辉的程度,所以《象传》说它的中德还没有扩大。若有中正之德而达到广大,就是大贤以上的作用,不会被人陷害,也没有险难可供走出。气化的盛衰,本源于人事的得失。道体没有穷尽,而终日勤勉不懈的心也不可停止。上六以阴柔处在险卦的终点,站在险难的最上方,是极端的险难。极端险难若由君子来济助,容易成功;若由小人来破坏,容易覆败。上六没有阳刚的德性,却存有冒险行事的心,以这样的人去求济险,险难只会更加严重。这是被绳索捆缚、置于丛生荆棘之中的象。徽纆和丛棘,都表示处在险难之上,困顿束缚而不能辗转伸展的意义。长达三年仍不能免除,凶险就更加严重了。【离下离上】离卦,利于守正而亨通;蓄养母牛,吉祥。“离”就是附丽,含有依附的意思。一个阴爻附丽在两个阳爻之间,阴不能独立,必定要依附于阳,所以叫离。像日月附丽于天空,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都是依附的意思。所依附的对象贵在合乎正道,例如遵循常道、亲近有德之人,都是附丽于正。离象征太阳,也象征火,取外在光明的意义。六二、六五得到中正之位,所以是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君臣都依照天德实行王道,天下就遍布他们的德化,这就是柔顺地附丽于中正。中正是礼的作用,以柔顺附丽于中正,就有和平的意味,其中也有乐。能够建立自身,必定以礼为根本;至于荡涤邪秽、消融渣滓,使一切和顺于道德,成为功用的最高成就,则属于乐。所以说利于守正而亨通,蓄养母牛便吉祥。吉祥,是有所获得的象征;蓄养母牛,就表示自身所得深厚。孟子向齐王进言,面对齐王喜欢勇武、货财、美色和世俗之乐,并不直接拒绝,而是委婉曲折地加以开导,希望和圣贤哲人一道归于正道;这样,齐王所喜好的东西就不足以成为祸害,反而可以用来实行王道。这些都是蓄养母牛的意义,也是善于运用《易》的一端。光明重重兴起,有相互附丽的意义。大人接续光明照耀四方,前人创始,后人继述,都是以光明的德性相互附丽。尧、舜的重华,文王、武王的重光,都是由离卦的道理推行出来的。泰和之所以存在于唐虞、成周时代,也存在于宇宙之间。初九以阳刚居下,上面没有正应,是尚未得到依附之所。离的性质躁动,不能安于本土、敦厚行仁,脚步交错而不能自安,是时机不应当行动却想要行动。所以下文勉励它持守敬慎、审慎处置。能够敬慎,就能以静制动,以义理安于天命,观察时势、研究细微变化,可以没有错乱的过失,这就是避开咎害的方法。六二是离卦的主爻,居于离的中位,知虑完备,仁德极盛,不依赖勇力也能宽裕自如;舒展或收敛、运用进退,都完全合乎时宜,这就是孔子、孟子的事业。离象征太阳,九三前面的离卦将要结束,像太阳偏西的离;对于人来说,就是大命将要倾覆的时候。缶是日常使用的器物。当生则生,当死则死,这是常道。面临危难而献出生命,依照常道处置,就有敲缶而歌的意义。不能这样,就会把死生看得过重,违背义理、扰乱秩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凶险。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乐天知命不是它能够做到的,所以圣人勉励它具有视死如归的意义。九四以刚强而不得中正,接续前一个离卦将尽之时,却想强行逼迫、迅速取得结果,这就是楚商臣、隋炀帝所犯的篡逆之罪,为天道所不容,神人共同愤恨。事情突然而来,恶行已经极其严重,所以像被火烧死一样,和众人一同被抛弃,人人都可以诛杀他。六五以柔顺中正居于尊位,却没有正应,附丽于王公之位,又成为天下人所附丽的对象。它是离卦光明的主宰,足以知道君主之道难以完全做到,又没有可以忧虑的人,所以流泪直到泪流成河,忧愁悲叹,担心不能在一朝之间保住自己所承担的重大责任。忧患使人安定其位,灭亡使人保全其存续,混乱使人求得治理。六五有忧惧之心,贤人君子就乐于为它所用,最终达到没有什么可忧惧的境地,所以吉祥。离有甲兵的象征。上九以刚健的德性、光明的体质处在卦的最上位,对于使天下有所附丽的道理,威严命令和光明德性兼顾而不偏废;为君王所用,出征以纠正邦国的不正,因此有嘉美。因为刚健,所以能够斩断首恶;因为光明达到极致,所以能够擒获其同党,这些都是有嘉美的意义。该定罪的定罪,该宽赦的宽赦,征伐所到之处如同及时雨;这是安定天下、尽到上天所任命的官吏职责,并不是为了谋求自身利益,有什么咎害呢?上经以乾坤开头,最终归于坎离;天地是万物的父母,阴阳不可相互缺少。一个阳爻居于两个阴爻之间为坎,是为了彰显小人的罪过;

一隂居二阳之间为离,所以彰君子之徳也。此扶阳抑隂之义也。又坎刚中而离柔中,中者万世不易之常道,而亦可以终乾坤之义。一则天命之性,一则率性之道也。上经首乾坤,则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也。下经首咸恒,则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也。首乾坤者终于坎离之别,首咸恒者终于坎离之交,天地人之道中而已。《易》之全体大用,可识矣。

周易辩録卷二<经部,易类,周易辩录>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辩録卷三明 杨爵 撰▯【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咸之义则感也。兊柔在上,艮刚在下,与地天为泰之义相类,是二气感应以相与也。又艮以笃实感,而兑以和説应。又艮以少男下于兊之少女,皆有感应之义。而卦以咸名者,应由于感,而感可以綂乎应也。感则应,有亨通之理,然必利于正,不正则感之者非以道矣。君臣、朋友以义相与,皆正也。推类而观之,凡巨细之举,必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皆正也。取女之道,万化之原所由始,于感之所系为尤重。婚礼备而贞女行,感以正也。如是则吉,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天地之感之正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圣人之感之正也。天地非有心于感也,至理之流行而已。圣人非有心于感也,顺至理而已。故曰天地无心以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盈天地间皆感也,感则有应,应又所以为感。天地万物之情之可见者,感以正也。如寒暑往来,动息荣悴之类,何莫非正乎?凡动止语黙,皆感之义也。感之道二,正邪而已。出乎此则入乎彼,是非得失,治乱安危,皆由于此。水在山下,出而为泽,则在其上,亦感应相与之义也。心虚则无物,广大无外之体全矣。应酬万变,此其本也。用之以受人,则尤为切至,而非智者不能用也。咸以人身取象,咸之时皆欲感人者也。初六以隂居下,在感之时为咸其拇之象,感之者可谓下而防矣。以其斗筲朴▯之质,本自无正大光明之作用矣。人品之卑下,举动之琐细,是咸卦中之贱丈夫也。以此感人,人将漠然无所有矣。初六为咸其拇,拇之上为腓,六二当其处为咸其腓矣。拇与腓皆所以行,而易失之轻动者也。初尚防小凶,或可免,二之轻动则显而大矣。故感即有凶,二有中正之徳,又艮体有能止之义,故又勉之以居则吉。居谓安所遇也,安其所遇,非不动也,乃动所当动而不妄动也。既有中正能止之徳,曷又咸其腓而有失乎?咸之时,皆欲感人以求所欲也。富贵利达之迷人,或刚立者所不免,而况于隂柔者乎?坚其志,趋审择所为,而必以正,乃守身之常道,而圣贤之感人不外此矣。是所谓居吉者也。拇上为腓,腓上为股。九三当其处,为咸其股之象。股随足而动者,足动则股动,足止则股止。股之动止,一由于足。咸其股,则不能自处其身,而所执者惟有随人而已。人之相与,有当随者,有当止者。以道则随,非道则止。臣之于君,子之于父,朋友之交,皆宜如此,守之以有终,刚不至于失巳失人矣。若九三者,事君则谄佞容悦,长君之恶;事父则阿意曲従,陷亲于不义;交友则亦便佞茍合,虚文虚貌,而无相规相益之实心焉。以是而往,可吝之甚也。九三刚正,艮体,何以有此失乎?以其不中而居止之极,不中则多过,止极则不止矣。况当咸之时,而又以感人为心,故不善变而至此极焉。三本阳刚有才者也,用其才以为善,则善无不至;用其才以为恶,故恶亦无不至矣。可戒哉!贞者,至极之善,人心本然之理,千圣感物之常道也。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尽君道者,此也。臯、防稷、契、伊尹、莱朱、周、召之所以尽臣道者,此也。孔子之所以▯往圣开来学者,亦此也。非九四之所有也。九四以阳居隂,已失其贞,而有悔矣。所尚者,憧憧往来之敝习也。圣人以其当心之处为咸之主,故以人心所具之常理启之,欲其反身而诚,以尽感物之道也。言能贞则吉,而悔可亡。若循其故习,憧憧往来,而蔽于私,则但其朋类従尔矣。安能有感必通,而得人心之应乎?六二之居,亦欲其勉乎此也。憧憧往来,间以私昵,而昧以公理,乃黯昧邪小之心度。故象言其未光大也。脢,背肉,与心相背。心能裁处万变,脢则不动之物。咸其脢,则感之以无能为也。五虽阳爻,然体本兊柔,尚和説而少刚立,不能以道。自强者也,又无忠贤夹辅以成徳业,故安于庸懦,而自谓治道至此可矣。如汉元帝、唐文宗之类,元凶阉宦窃其大柄,不能尊贤任能,奋然兴起,而所尚者区区之节俭耳。王鳯秉政,为国大蠧,则九四以阳居隂之不正者也。王章以刚直而死狱中,九三过刚不中者似之。谷永、贡禹之徒,知有权臣,而不知有天子,皆琐尾之匹夫,而为初与二之类也。引君当道,使志于仁而大有为,谁其人哉?五至此而不悟,豪杰之士知有潜身逺害而已矣。既不能有为而茍于幸安,则亦赖先哲以保其成业耳,不至于妄动招灾而致悔矣。咸以人身取象,上六则辅颊舌之处也。又兑为口舌,故取此义,以柔説而居咸之极,则感人以言而无其实,仪秦之流是也。《诗》曰:「巧言如簧,顔之厚矣。」上六有焉。▯【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译一个阴爻居于两个阳爻之间为离,是为了彰显君子的德性。这就是扶助阳、抑制阴的意义。又因为坎是刚健得中,离是柔顺得中;“中”是万世不变的常道,也可以用来终结乾坤的意义:一个是天命赋予的本性,一个是遵循本性而行的道。上经以乾坤开头,于是确立天的道理说阴与阳,确立地的道理说柔与刚。下经以咸、恒开头,于是确立人的道理说仁与义。以乾坤开头,最终归于坎离的分别;以咸、恒开头,最终归于坎离的交合。天地人的道理,不过在于中正罢了。《易》的整体和大的作用,就可以认识了。《周易辩录》卷二 <经部,易类,《周易辩录》>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辩录》卷三 明代 杨爵 撰 【艮下兑上】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咸”的意义就是感应。兑的柔顺在上,艮的刚健在下,与地天泰的意义相类似,是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彼此交往。又是艮以笃实来感,兑以和悦来应;并且艮以少男居下,兑以少女居上,都有感应的意义。卦以“咸”为名,是因为应必由感而来,而“感”可以统摄“应”。有感就有应,因而有亨通的道理;但必须利于守正,不正则感人的方式就不合乎道了。君臣、朋友以义相交,都是正道。类推来看,凡事无论大小,都必须胸怀广大、至公无私,顺应事物的到来,这也都是正道。娶妻的道理,是万物变化的根源所在,在感应所关联的事情中尤其重要。婚礼完备而贞洁的女子出嫁,是以正道感应。这样就吉祥。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化生,是天地感应的正道;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和平,是圣人感应的正道。天地并不是有意去感应,只是至理在流行罢了;圣人也不是有意去感应,只是顺应至理罢了。所以说,天地无心却成就化育,圣人有心却不以人为强作。充满天地之间的全都是感应;有感就有应,而应又成为感的条件。天地万物的情状之所以能够显现,是因为感应合乎正道。例如寒暑往来、动静休息、繁荣衰败之类,哪一样不是正道呢?凡是行动或停止、言语或沉默,都属于感应的意义。感应之道只有两种,就是正与邪。离开这一边就会进入另一边,是非得失、治乱安危,都由此产生。水在山下流出而成为泽,泽又在山上,也是感应相互交往的意义。内心虚明,就能不被外物占据,广大无边的本体便完整了。应付万般变化,这是它的根本。用这种心来接待他人,尤其切实深刻,但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运用。咸卦用人的身体取象,咸的时势中人人都想感动他人。初六以阴柔居下,处在感应之时,象征感动人的脚趾;感人的方法可以说是浅下而微弱。由于它具有斗筲般狭小、朴陋的资质,本来就没有正大光明的作用。人品卑下,举动琐碎,是咸卦中的卑贱丈夫。用这种方式感动别人,别人将漠然无所得。初六是“咸其拇”,拇趾上面是小腿,六二正处在这个位置,所以是“咸其腓”。拇趾和小腿都是用来行走的,也都是容易轻率发动的部位。初六的轻动尚且只是小凶,或许还可以避免;六二的轻动则已经明显而严重。所以一有感动就有凶险。但六二有中正之德,又属于艮体,有能够止息的意义,所以又勉励它安居则吉。“居”是安于所遭遇的处境。安于所遇并不是不行动,而是行动于应当行动之处,不妄自行动。既然有中正而能止的德性,为什么又会感动小腿而有所失误呢?处在咸的时势中,人人都想感动他人,以求得到自己所希望的东西。富贵利达使人迷失,有时连刚强自立的人也不能避免,何况阴柔的人呢?应当坚定志向,审慎选择所要做的事,并且一定要合乎正道;这是守身的常道,圣贤感化他人也不超出这个范围。这就是所谓安居则吉。拇趾上面是小腿,小腿上面是大腿。九三正处在这个位置,象征感动大腿。大腿随着脚而动,脚动则大腿动,脚停则大腿停;大腿的动与止完全由脚决定。感动大腿,就是不能自己处置自身,只会一味随从他人。人与人相处,有应当随从的时候,也有应当停止的时候。合乎道就随从,不合乎道就停止。臣对于君、子对于父、朋友之间交往,都应当如此;守持这种原则直到始终,刚强才不会导致失去自己,也不会失去他人。像九三这样,侍奉君主就谄媚取容、助长君主的恶行;侍奉父亲就迎合心意、曲意顺从,使亲人陷于不义;交朋友就巧言便佞、苟且附和,只讲虚假的文饰和表面态度,却没有相互规劝、彼此补益的真心。这样做下去,实在是可耻至极。九三刚健而正,又属于艮体,为什么会有这种过失呢?因为它不得中而居于止的极点;不得中就容易过失,止到了极点反而不能止。何况正处于咸的时势,又把感动他人作为自己的心意,所以不能善于变化,最终走到这种地步。九三本来是阳刚有才的人。用他的才干来行善,善事没有做不到的;用他的才干来作恶,所以恶事也没有做不到的。实在应当警戒!“贞”是至极的善,是人心本有的道理,也是千圣感化万物的常道。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尽到君主之道,就是这个道理;皋陶、防风、后稷、契、伊尹、莱朱、周公、召公之所以尽到臣下之道,也是这个道理;孔子之所以承接往圣、开导后世的学问,同样是这个道理。这不是九四所具备的。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已经失去守正之道,因而有悔。它所看重的是人心憧憧往来的弊习。圣人认为九四处在心的位置,是咸卦的主爻,所以用人心所具备的常理来启发它,希望它反求自身而归于真诚,尽到感化万物的道理。意思是说,能够守正就吉祥,悔恨可以消除。若沿袭旧习,心意憧憧往来而被私欲蒙蔽,就只能感动自己的同类罢了。怎么能够做到有感必通,并得到人心的回应呢?六二所处的位置,也希望它在这方面受到勉励。憧憧往来,中间夹杂着私人的亲昵,使公正的道理变得昏昧,这是暗昧邪僻的小人心思。所以《象传》说它还没有达到光明广大。脢是背部的肉,和心相背。心能够裁决处理万般变化,脢却是不会活动的东西。感动背部,就是以无能作为感人的方式。六五虽是阳爻,但本体属于柔和的兑,崇尚和悦而少有刚健自立,不能依靠道义自强;又没有忠臣贤人从旁辅佐来成就德业,所以安于平庸懦弱,还自以为治理之道已经如此就够了。像汉元帝、唐文宗这一类君主,元凶和宦官窃取大权,不能尊重贤人、任用能臣,奋发振作起来,所重视的只是微小的节俭。王凤掌握政权,成为国家的大蠹虫,这就是九四以阳居阴、不得正的情形。王章以刚直而死于狱中,像九三刚过而不得中。谷永、贡禹之类只知道有权臣,不知道有天子,都是琐碎卑弱的匹夫,属于初六和六二这一类。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使他立志于仁而大有作为,这样的人究竟是谁呢?六五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能醒悟,豪杰之士只知道隐退自身、远离祸害罢了。既然不能有所作为而苟且求得安逸,也只能依靠先哲来保全已有的事业,不至于妄动招灾而导致悔恨。咸卦用人的身体取象,上六处在面颊和舌头的位置。兑又象征口舌,所以取这个意义。以柔和取悦居于咸卦的极点,就是用言语感动别人,却没有实际内容,张仪、苏秦一类人就是这样。《诗经》说:“花言巧语像笙簧一样,脸皮真厚啊。”上六就有这种表现。【巽下震上】恒卦,亨通,没有咎害;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