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民录卷一

译伊尹说：“臣下对上，要成就君主的德行；对下，要为百姓。做人臣的道理，不过这两件事罢了。做地方官，没有能够补益君主德行的条件，就只有为百姓这一条道路，没有别的办法。周礼设置官职三百六十属，所说的各项职守事务十分完备。有见识的人知道，这些无非都是为了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治理天下要以此为本，治理一邑也同样要以此为本。” ○为民就是尽忠。尽忠是臣子的本分，并不一定非要在君主身边任职，才可以披露内心、表达忠诚。像我这样地位卑微的小臣，距离君门万里，即使平素怀有赤诚之心，也没有倾尽表达的机会；只要竭力为百姓办事，就是尽忠。○取悦百姓。《卷阿》第七章说“取悦天子”，第八章说“取悦百姓”。人人都知道应当取悦天子，却不知道也应当取悦百姓；也不知道取悦百姓正是取悦天子的办法。因为能够充分做到取悦百姓，百姓就会高兴；百姓高兴，就能长久安定地治理国家。这样对天子的功效就多了。臣下输诚尽忠，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诚。孔子谈到忠信笃敬，直到这些德行显现于面前、倚着车前横木时才实行。《大易》的“中孚”一卦说，即使豚鱼也可以感化。凡是治理一方的人，如果确实怀有诚心、施行实政，下面自然会产生风行草偃般的成效。所谓极其诚恳却不能使人感动，是从来没有的。若有一丝一毫的粉饰，百姓决不可能被欺骗。所谓不诚而能够感动人，也是从来没有的。官员的性情、心术，百姓无不洞察，明明白白，没有什么能够遮蔽隔绝。身居这个职位的人，怎么可以不诚呢？○敬。做官面对百姓，以恭敬为根本。《传》说：“恭敬，是百姓的主宰。”《记》说：“任官而不恭敬，不是孝。”恭敬，百姓就能受到无穷的福泽；不恭敬，百姓就会遭受无穷的灾祸。凡是贪婪、暴虐、毒害百姓的行为，哪一样不是由不恭敬产生的呢？○学道爱人。“学道爱人”四个字最能概括一切。学习道理，就会有爱人的心、有爱人的才能、有爱人的政事；不学习道理，就与此相反。○爱人是最重要的。孔子说：“古代治理政事，爱护百姓是最重要的。不能爱护百姓，就不能保有自身。”孟子说：“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总会爱护他。”能够爱护百姓，百姓就会爱护他，而自身也就安稳了；不能爱护百姓，百姓就会怨恨他，伤害他的事情也会到来。这样说来，爱护百姓，不仅是百姓蒙受他的恩泽，也是爱护自己；不爱护百姓，不仅是百姓受到他的祸害，也多半表明他不爱护自己。○官员被称为父母。《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记》说：“有父亲般的尊严，有母亲般的亲爱，然后才可以做百姓的父母。”州县官并不是别的什么，就是百姓的父母；所治理的百姓也不是别人，就是自己的子女。官员与百姓是多么亲切！如果只把自己当作官员，把百姓当作普通百姓，就失去了做百姓父母的本意。○像父母一样养育、顾念和抚育。李桐客任通州刺史，百姓称他为慈父。辛公义任岷州刺史，百姓称他为慈母。召信臣、杜诗先后任南阳太守，都留下了使百姓感念的恩德，百姓歌唱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古代治理政事的人，凡是明察的，没有不照见事物的；百姓称颂其神明，可以说已经是精到高明了。但君子并不把这看作最重要，最看重的，是像父亲、像母亲那样具有养育、顾念和抚育百姓的心意。仅仅说治理百姓，仍然只是第二等的道理。○把百姓视如子女，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刘宽任南阳太守，把百姓看作子女；召信臣任上蔡长，把百姓看作婴儿；锺离意任堂邑令，抚慰安抚百姓，如同看待婴儿。人的感情，爱护子女时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三公把百姓看作子女，就会爱护他们而无所不用其极，难怪百姓爱他们如同父母。阳城任道州刺史，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杜慧度任交州刺史，处理政务细密周详，如同治理家庭；王宏任汲郡太守，抚恤百姓如同对待家人，耕种、养蚕、栽树、种植，房屋、道路，没有一件不是亲自教导示范的。人的感情，为家庭谋划时没有什么不尽心的。三公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就会无不周详地为他们谋划，难怪百姓服从他们如同服从家长。○安慰抚摩。怀有爱护百姓的心固然已经很好，还必须加以安慰，如同慈母安慰自己的孩子；实行爱护百姓的政令固然已经很好，还必须加以抚摩，如同慈母抚摩自己的孩子。“噢咻抚摩”四个字，居于百姓之上的人最应当仔细体会；用在百姓身上，最为亲切。○春风时雨。郭伋任颍川太守，教化百姓如同应时而降的雨。李白任马昌令，恩惠如同春风。居于郡县官位，应当有春风时雨般的心意，阳和之气充盈，吹拂一方；偶然有弊病，就立即为之振兴，如同久旱之后得到甘雨，使万物在无言中受到鼓舞。若像疾风暴雨一样施政，就是不祥之人，比起两位贤者实在惭愧得多。○保民宜民。《书》说“如保赤子”，“保”字最值得玩味：百姓本来不能自己立足，必须由我来保护他们。《诗》说“宜民宜人”，“宜”字最值得玩味：百姓还是原来的百姓，必须由我来使他们适宜、安定。孟子说，保护百姓就可以直接使天下归服；那么，在弹丸小邑，难道就不能治理吗？《诗》说，使百姓安宜就能从上天接受福禄；那么，对于升斗之糈，难道就不能保护百姓吗？○保障。赵简子派尹铎做晋阳令。尹铎将要出发时，请示说：“是要把晋阳治理得像抽茧取丝一样，还是要把它建设成保障之地？”简子说：“建设保障之地！”所谓保障，就是替百姓作主：使愚昧者有所觉悟，使弱者得到扶助，使受压抑者得以伸张，使处于危险者得到援救，使残缺者得以补全，默默地成为一方的保障，使一方百姓都有所依恃而无所恐惧。难道只是像整理丝线那样，只求把事务治理好罢了么？○宽。凡是对待别人，宽一步，别人就感激；急迫一步，别人就怨恨。凡是处理政务，宽缓一步，事情就能办成；逼迫一步，事情就会失败。凡是审断诉讼案件，宽缓一步就容易结案，追究得过深一步就难以结案。○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这句话上至高位、下至基层都适用。比如宽厚地对待一个人，亲身受到宽厚的人固然感激，为什么旁观者也会感激呢？苛刻地责备一个人，亲身受责的人固然怨恨，为什么旁观者也会怨恨呢？史书称丙吉宽厚大度，正因为宽厚，所以显得宏大；杨邠苛刻琐细，正因为苛刻，所以流于琐细。州县官职虽然卑微，为什么不致力于宏大，却专事琐细呢？○简。《书》说：“面对下属要简约。”孔子谈到子桑伯子，也说“可以”；所谓简约，大概是因为简约就便利百姓而且能够实行。反过来，如果专门追求烦琐细碎，百姓就会受到扰乱，官吏也会疲惫，很少能够治理好。唐代陆象先历任方镇长官，明白治理的根本，曾说：“天下本来没有什么事，平庸的人扰乱它，使事情变得烦琐罢了。只要澄清源头，何必忧虑不能简约？”这真是通达的论断。○宽简的真正含义。欧阳文忠历任数郡，不显露治理的痕迹，也不追求声誉，施政宽厚简约而不扰民，所以所到之处百姓都感到便利。有人问：“施政宽厚简约，却没有使事务松弛废弛，为什么呢？”欧阳公说：“把放纵当作宽厚，把疏略当作简约，政事就会松弛废弛，百姓也会因此受害。我所说的宽厚，是不苛刻急迫；所说的简约，是不烦琐细碎。”这就是宽简的真正含义，是遵守经典训诫的人应当知道的。○安静。

译安静是治理的根本。能够安静，百姓就能得到福祉，而且足以有所作为；不能安静，百姓就会受到祸害，也不足以有所作为。不仅不足以有所作为，还会无法承受各种扰乱。襄城令刘方治理政务不烦扰，诏书称赞他；李兑出任杭州知州，有人上书请求安定百姓，皇帝赐给他“安民”二字；宋子京任成都知府，辞别皇帝时当面请求圣训，皇帝说：“镇静。”这些都懂得治理的根本。○必须减少事务，不要滋生事务。做官必须少管闲事。所谓少管闲事，就是不自以为明察，不专门从事深究；遇到事情，只按平常情形看待，能够了结的就了结，使案牍不至于繁多，以此养成清静无事的福分。这才是真正有才干的官吏。若把这种人看作没有才干，就错了。做官不要滋生事端。所谓滋生事端，就是喜欢务求明察，喜欢深文细究；遇到事情，总是存心查求，能够了结的却不让它了结，案牍必然繁多，给百姓造成很大的负担。这才是真正没有才干的官吏。若把这种人看作有才干，也错了。○获得少管闲事的诀窍 李孝基所治理的郡县，即使事务非常繁重，到中午便闭门谢客，倚几休息，庭院中没有行人的踪迹。有人问他，他说：“我治理地方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少管闲事罢了。”顾顗之、江秉之先后担任山阴令。山阴户口繁多，诉讼兴盛，是天下事务最繁剧的县邑。做这里的官，昼夜勤劳不息，事务仍然堆积不完。两位公卿用简约的方法处理繁杂事务，常常能够做到无事，原因就在于掌握了少管闲事的诀窍。不过，他们只是省去那些可以省去的繁琐苛细罢了，难道是把一切事情都置之不理吗？○烦扰的弊病 烦扰的弊病有几种：条文教令繁多，就会使百姓困惑；征收索取繁多，就会损伤百姓财力；兴办营造繁多，就会劳累百姓力量；改革频繁，就会迫使百姓去做他们不熟悉的事情；政务繁多，就会强迫百姓承受难以忍受的负担。官府多办一件事，百姓就多受一次烦扰；百姓受到烦扰，怨恨和诽谤必然兴起。等到知道这是烦扰之后，才跟着把它停止，百姓已经受苦了。○不要以过分苛细的察察为明 做官不能以过分苛细的察察为明。以察察为明，必然会制造许多事端，下属无法承受，自己也会因此受累。这就是老氏所说的“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列氏所说的“察见渊中鱼，不祥”，都是这个意思。真正的大明，必然有所不能照见。太阳和月亮虽然极其明亮，也不能照入人的深宅内室，窥见他的私事。治理百姓的人，只要摒弃个人的小聪明而不使用，下面的人所得的好处就已经很多了；这正是所谓大明。○不要因苛细察究而损害大道 段韶担任并州刺史，处理政务只抓大纲，不拘泥于细小的察究。韦元恢担任颍川太守，不喜欢揭发琐碎的事情，常说：“何必使用小小的察究，来损害大道呢？”细小的察究必然导致苛刻，这与宽大施政不同；细小的察究必然滋生事端，这与安静施政不同。这样对于大道来说，不是已经行不通了吗？古代圣王戴冕旒，使旒玉垂在眼前，用黈纩堵住耳朵，并不是要自行遮蔽聪明，而是不想把聪明全部用尽，使自己的明察不必到达的地方，也都有人能够到达。《大易》的道理，以太阳的光明进入地下，称为“明夷”。圣人取法这一卦象说：“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既不可不明，也不可过分使用自己的明察，这就叫作“用晦而明”。君子观察“明夷”的意义，就可以用来治理众人了。○苛细察究是灾害发生的原因 宋均说：“苛细察究的人，自己有时或许廉洁守法，但为人机巧奸黠，刻薄削剥，毒害施加于百姓，灾害和流亡便由此发生。”那些苛细察究的官吏，就是第五伦所说的“丧失经义、违背天心”的人，也是李空同所说的“销蚀元气”的人。灾害怎么会不发生呢？如果宽厚而又加上廉洁谨慎，做官的道理就完备了。○使百姓得福的官吏为上，能吏次之 好官有两种：才气舒展，遇事能够果断处理，才智足以成就事务，这是能吏；质朴敦厚，安静得好像没有才能，做每件事都想把百姓置于无事之地，这是福吏。福吏为上，能吏次之。因为能吏的功效在于办成事务，福吏的功效在于保全元气。王新城尚书说：“忠厚敦大，培养元气，是最关系到治道根本的事情。”世人都看重能吏，却不知道看重福吏，为什么呢？○平易近人 周公说：“不简约、不平易，百姓就不能亲近。平易地接近百姓，百姓必然归附。”必须做到极其平易，使百姓能够亲近，然后百姓才能把真实情况全部告诉官府。上面得到民情之后，才可以谈治理。所以朱子提出“平易近民”四个字，认为治理的根本，完全在于此。○官体 做官自有官体，世人称作官体；有些人把养成尊贵自大的样子当作树立官体，却不知道这样反而失去了官体。我所说的官体却不是这样：态度谦逊，仪表恭谨，亲切得使人自然愿意接近，和蔼得使人乐于亲近。州县官是百姓的父母官，父母对待子女，本来就不应有威严的脸色和高高在上的姿态可求；做到这样，才是真正得到了官体。其实，这只是平易近人罢了。○谦逊 谦逊是立身处世的第一要务，做官尤其不能忽视。不只是接待绅士应当谦逊，即使接待普通百姓也应当谦逊。《易》说：“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又说：“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本来尊贵，却降低自己去对待卑贱的人；本来居于上位，却降低自己去对待下位的人，于是百姓心中大为喜悦，而自己的道义也大放光明，这就是所谓“谦尊而光”。一旦出仕做官，便窃取国家的威灵，傲然放纵地居于百姓之上，自高自大而违逆众人；坐着像尸体一样僵居，行走又像行尸走肉一样，也实在太可羞了。○自上而下地对待下位者 儿宽担任左内史时，降低身份礼敬士人。华轶在江州任职时，以朋友之道接待士人。于定国担任廷尉时，即使是卑贱的徒步之人来往经过，也都以平等的礼节相待。何武担任刺史、二千石时，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同样尊敬他们。这些人都领会了《易》中“自上下下”的意义，所以他们的道义大为光明。○虚心柔和足以容纳并保全百姓 《大易》中，地在水上是《师》卦，地在泽上是《临》卦。地在上面，水在下面，这就是所谓地的下面全都是水。水性虚空柔顺，所以足以承载大地。治理百姓的人也必须虚心柔和，才足以容纳并保全百姓。圣人观察《师》卦的象，说：“君子以容民畜众。”观察《临》卦的象，说：“君子以容保民无疆。” ○处理政务必须善于思考 处理政务必须善于思考。思考得周密，就会有所收获而没有过失；思考得不周密，就会有所得也有所失。《传》中所说“政事如同农事，应当日夜思考”，就是这个意思。吕文清说：“我曾见前辈担任州县官或狱官，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必定沉思静虑好几天，忽然像有所领悟一样，于是是非就判明了。”官府所发布的命令、所作的判决，都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怎么可以忽视呢？○五字诀 司马文皇总结做官的三字诀，说是“清、慎、勤”。李若谷总结做官的四字诀，说是“勤、谨、和、缓”。去掉重复的字，合起来就是“清、慎、勤、和、缓”五个字，这就是五字诀。清廉，自己就端正，即使不发布命令也能使人奉行；勤勉，就能勤奋做事而取得功绩；谨慎，就能恭敬而没有过失；和善，就能平易近人；舒缓，就能从容而合乎中道。五个字缺一不可。○忍耐

译吕文清说：《尚书》说：“一定要有所忍耐，这样才会有成功。”少陵的诗说：“忍过之后，事情便值得欣喜。”谚语说：“一个忍字可以抵挡灾星。”一个“忍”字，是各种妙用的门径。做官处理事情，尤其应当把它作为首要事务。如果在清、慎、勤之外，再实行一个“忍”字，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这是吕文清《官箴》中的话。凡是进入仕途，就像身陷战阵，前后左右没有不是刀锋相向的：上官的欺凌，同僚的侵侮，属吏的狡诈傲慢，百姓的冒犯冲撞，都是势所必然的。只要能够忍耐，一切就过去了；如果不能忍受涓滴般的小忿怒，必然招来滔天的大灾祸。张子房一生最得力之处就在于强忍，对于不能忍的事情也勉强忍住，于是就没有事情了。○廉洁 《周礼》用六项标准考核群吏的治理情况：一是廉善，二是廉能，三是廉敬，四是廉正，五是廉法，六是廉辨。这六项长处，都以廉洁为根本。由此可见，一个人如果不廉洁，即使还有其他长处，也没有什么值得记取的。○怀璧而获罪 凡是经营钱财的行为都会造成损害，所以“钱”字从金旁加戈；凡是增殖货财的人都可鄙，所以“贱”字的意义就是用戈争夺贝。钱和贝都不是吉祥可贵的东西。《传》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又说：“大象因为有牙而招致焚身。”人为什么还要把做官当作谋利的机会，去谋求这些不祥的东西，以至于使自己丧命呢？○不贪就是宝 宋国的子罕把不贪看作宝物。不贪为什么能成为宝物呢？因为贪污的声名狼藉，比粪秽还令人厌恶；祸害的加身，比刀戟还严重；需要防备忧虑的急迫，比盗贼还厉害。事情一旦败露，平日亲近信任的、被自己用来替人说情和中介钱财的人，全都成了自己的仇敌。自身败坏，名声破裂，内心劳苦，处境一天比一天窘困，君子对此感到悲哀。不贪则相反，它成为宝物，岂不是好处很多吗？○以俸禄换取贿赂，以贿赂换掉自身 公仪休在鲁国做相国而喜欢吃鱼，全国人送鱼给他，他却不接受。他的弟弟说：“你喜欢吃鱼却不接受，为什么呢？”他说：“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才不接受。接受了鱼而被免去相国之职，就不能自己供给鱼；不接受鱼而不被免去相国之职，便可以长久自己供给鱼。”既然享用君主的俸禄，就不应当接受别人的贿赂；接受别人的贿赂，就等于不再享用君主的俸禄。这就是用俸禄换取贿赂；既然用俸禄换取了贿赂，必然还要用贿赂换取自身，结果既失去俸禄，又失去自身，也失去了贿赂。这就像西域商人得到美珠，剖开身体把珠子藏进去；身体既然死亡，珠子又有什么用呢？不是很愚蠢吗？○谢绝馈送 凡是绅士和富裕人家，逢年过节向官府馈送食物，各地都有这种情况。前人有的只挑选其中最差的一件收下，用来表示不违逆他们的心意。虽然没有违逆他们的心意，别人得到了好处，自己难道不是也已经失守了吗？况且县官收受所治理地方出产的食物，那个人一定会借此增长声势，在乡里谋求方便。这只是一件东西，事情虽小，关系却很大。不如一概谢绝，使内外都肃然清正。时间久了，自然不会再有人带着一杯水来到县衙门前。○有所爱好就会因此受害 做官时不能偶然表现出某种爱好，只要让人知道自己的爱好，祸患就会因这种爱好而来。即使是盆栽花木、布帛草席之类，也都足以成为牵累。明代施邦曜担任福建左布政使时，有人送给他朱砂、墨和竹子，家人请他收下。邦曜说：“不可以。我一旦收下，他就会找到机会试探我，而我也就向他显示了可以投合欲望的门路。身居要职却打开可供人投其所好的门路，那么送东西来的人就会很多，所造成的牵累难道不大吗？” ○当地出产的东西不进入私人居室 伏暅担任东阳太守，当地盛产麻和苎麻，家人竟至于没有麻可以用来搓绳。张戬担任司竹监，全家都不吃竹笋。包孝肃担任端州守，那里出产上好的砚，他回去时没有带一方砚。余靖知广州，那里有很多珍宝货物，他回到北方时没有带任何一件南方物品。吴隐之从番禺回来，他的妻子刘氏带着一斤沉香，吴隐之看见后，把它投入湖亭的水中。凡是所任职的地方、当地所出产的物品，即使微小也一定断绝，不让它进入私人居室，可以说是意志坚定了。○即使是小节，也能曲折周详地用心 赵轨担任齐州别驾，东邻家的桑椹落到他家，他全部拾起来送还主人。何远担任武昌太守，武昌的习俗都是饮用江水；盛夏时何远嫌江水温热，常常用钱向百姓购买井中的冷水。对于不肯收钱的人，就把水挑回去还给他们。查道知虢州时，曾经出行巡视属部，路旁有很好的枣，随从摘下来献给查道；查道估算价钱，把钱挂在树上才离开。这三件事虽然只是小节，却都能曲折周详地用心，他们的操守就是这样。○官府物品也不使用 陈修担任豫章太守，不燃用官府的薪柴。巴祇担任扬州刺史，夜里和士人相对而坐，在昏暗中不燃用官府的蜡烛。林孝泽任职临清漳，一天晚上处理完政事，有人拿着蜡烛送到门槛里面。孝泽说：“这是官府的蜡烛，怎么可以拿到私人房间使用？”立即命人拿走。阮孝绪的父亲担任湘州从事，他随父亲到任，从不使用官府的纸，以成全父亲的清白。薪柴称为官薪，蜡烛称为官烛，纸称为官纸，这些都是官府物品，官府公务使用它们是可以的，却连这些也不用，其他东西更不会沾染，就可以知道了。○衣服鞋履等所需物品要到别处购买 如今如果一定要把米粮运到任所，实在难以避免；饮食之物，也不能不在所治理的地方购买。至于其他衣服、鞋履等所需物品，必须预先筹划，到别处购买。欧阳文忠公历任大郡，除了饮食以外，不在官府所在地购买任何东西，因为怕增加回乡行李的负担。皇甫无逸担任同州刺史，凡是买卖物品，都到别处去。向敏中知广州，走到荆南时，便预先买好药物带去，在任期间一件所需物品也不买。古人操守严谨到这种程度，不只是怕损害清廉的品德，也是为了防止扰害百姓。因为物品的买卖出入，必然要借胥吏之手；如果其中有减损压价，受到伤害的人就多了。○询问市场价格 凡是刚到任的官员，应命保长报告市场上薪柴、米粮等物品当时的价格，并呈报市场中通用的等级标准等；官署中按照格式抄录、核对等级，备一份文书，用它来支出银两购买物品。银两应当封好并加盖图记，在封面写明银锭、银块的数目。这也是便利百姓的一种办法。○预先筹划离任时的行装 做官时必须预先筹划离任时的行装。书籍、几案、食物器具和储藏物品，都切不可轻易置办。杨诚斋在朝廷任职时，不购买任何物品，唯恐增加回乡担子的负担。范右丞赴任时，只带三石物品，为的是使行装便利。陆长源担任汝州刺史，送他离任的车只有两辆。潘镗担任蒲城令，因丁忧离任，整理行装还装不满一车。任官到离任时，囊袋中有没有东西就显现出来了。离任时没有什么东西带走，便是来时清白、去时也清白。○不要沾染陋规 凡是到一个地方任职，必然有一些沿袭下来而没有革除的项目，称为陋规。胥吏说：“这是旧例。”官员问：“以前的官员也有不同吗？”胥吏说：“历来如此，没有不同。”官员说：“这样确实是旧例了。”却不知道奏劾官员的文书中所列的罪迹，都是他们所谓沿袭常规、承袭旧习的事情。只不过在于是否被发觉罢了；一旦被发觉，就成了赃物，还能说是旧例吗？○宫中敲钟，声音传到宫外

译人爱惜自身，必然胜过爱惜贿赂，可是往往拿贿赂换取自身，这是为什么呢？大多以为行事秘密，别人不知道。不知道今天晚上接受贿赂，第二天就会喧传整个衙门；再过一天，就会喧传整座城；又过一天，就会喧传到道路上。《诗经》说：“宫中敲响钟鼓，声音传到宫外。” ○革除门包 官府的弊病像积聚的尘土，即使屡次清扫，也不能完全除尽。像所谓门包，各地都有；虽然只是微尘般的小事，却会给官员造成很大的牵累。我正禁止胥役向百姓索取赃钱，却先让家人向胥吏索取赃钱，难道可以吗？从前我在桂阳州，刚到任时，就取来胥吏和差役，令他们互相结保，禁止递送门包：一个胥吏犯了罪，罪责牵连同房；一个差役犯了罪，罪责牵连同班。这样一来，一切送礼行贿的风气全都扫除干净了。有人说：“像你所说的这样做，难道不算苛细察究吗？”我说：“不是这样。宅门中的家人，官府已经重额发给工食，平时又以恩礼相待，本来就应当听从我。” ○节俭 做官一定要崇尚俭朴，必须咬断菜根，才可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如果任意浪费，财用就会支撑不住，将免不了横征滥取。李若谷任长社令时，每天把一百钱悬挂在墙上，用完就停止。冯元淑历任浚仪、始平二县县令，所骑的马不给草料和豆子，只让它吃斋。吴隐之任广州刺史时，平常吃的不过是蔬菜和干鱼。蒲克仁任泰和县知县时，连续十多天没有尝到肉味。王琎任宁波太守时，生活俭朴，有一次看见鱼肉兼备的菜肴，便撤下埋掉，世人称他为“埋羹太守”。这些人的高尚风范和俭朴德行，百代以后品味起来，仍然余味无穷。衣服以能彰显自身、适合众人为宜 晏子洗涤衣服、帽子后才上朝。到溉上朝时穿的衣服，常常是打过补丁的。卢怀慎供自己使用的物品，只有一个布袋。包孝肃的衣着用品也很俭朴，虽然地位尊贵，却像一个平民士人。古人的衣服虽然粗陋，但从他们自己看来，却是最文雅的。如今即使不能穿布袍、系绳带，追随古人，也只要衣着能够修饰自身、适合众人就足够了。如果过分鲜艳华丽，就是《尚书》所说的“服美于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贤良的官吏。勤勉 一个人在一方做官，就承担着这一方的托付，必须为百姓竭力，自强不息；这样以后，才不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如果贪图安逸、留恋安适，使公文案件堆积，那么宅门外守候、等待命令的人就不知有多少了。张子韶任佥书镇军判官时，曾在墙上写道：“我自身如果有一天偷闲，百姓就要遭受无边的苦难。”我私下认为，偷得一刻安逸，百姓就受一刻拖累，哪里要等到一天呢？三位公卿都是文士，却也能做能干的官吏 史书称苏文忠文章雄健俊逸，处理政事精明。曾文昭博览经书传记，写文章温润而有法度，又具有能干官吏的才具。欧阳文忠的文章冠绝天下，却七次历任郡守，官吏和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三位公卿都是文士，却也能做能干的官吏。如果才刚能拿笔写字，便以文士自居，一心希求清贵显要的职位，轻视吏治，那么同三位公卿相比，又算什么呢？三位公卿都留心政务 陆象山任荆门军知军时，对于钱粮等细小事务，也全部核查，没有遗漏。程明道任镇宁军节度判官时，文书、法令和簿册公文，全都精细周密、熟练详审；即使是管理仓库等琐碎事务，也无不尽心。欧阳文忠被贬到□陵时，没有什么可以排遣，便拿来旧案反复查看，发现其中枉曲、正直以及乖谬错乱之处，多得数不胜数。从此以后，他遇到事情都不敢忽视。三位公卿在理学和文章方面冠绝一世，却如此留心政务。如果已经担任主管政务的官员，却不办理簿册公文等事务，就是旷废职守；不仅会败坏事情、伤害百姓，自己也会因此受到牵累。耐心处理烦琐事务 做官时，诉讼案件烦琐，簿册公文烦琐，接待应酬也烦琐，面对它们就像刺猬聚集，处理它们就像割麻一样，可以说应接不暇了。担任这种职务的人没有别的奇巧办法，只要耐得住烦琐，就能把一切办好。如果面对公文案件不能耐烦，就不能详细阅看，奸吏便会乘其懒惰而作奸；审理诉讼不能耐烦，就不能详细审问，奸民便会得以施展欺诈；接待别人不能耐烦，言语神色必然简慢草率，使前来瞻望的人感到索然无味；侍奉上级不能耐烦，礼节心意就不会周到，那些心存芥蒂的人便会纷纷寻找事端。《论语》说：“君子无论人数多寡、事情大小，都不敢怠慢。”说的就是耐得住烦琐吧。处理烦琐事务的才干 陶侃任荆州刺史时，辖区以外事务很多，千头万绪，却没有遗漏；公文书信都亲自答复，笔下流畅如水；接待疏远之人，门前没有停留的客人。刘穆之任领军时，请示禀报的文书堆满台阶，他口头应答、亲手批答，全部都能妥善处理。他又喜欢宾客，谈笑从不疲倦；刚有一点空闲，就亲手书写。徐勉任吏部尚书时，精力超过常人，即使文案堆积、座客满堂，应答仍然流畅，手中的笔一刻不停。这才是真正有处理烦琐事务才干的人。依我所见，我朝身居高位的人往往也有这种情形。大概精神旺盛，是最可贵的征象；仅凭这一点，就能知道他有成就事务的能力。官职往往在事情办成后懈怠 一般人刚到任做官时，常常自我振作，发奋有为；时间久了，就渐渐荒疏懒惰了。古书所说“官怠于有成，病加于小愈”，正是这个意思。不要拖延事情 疲惫懒散，是做官的大病。所谓疲惫，就像疲惫的马一样，鞭打它也不动。然而疲惫产生于拖延，朱子所说“拖得过去就暂且过去”，就是这种情形。要知道，今天的事情拖到明天，明天也还是要办理；明天的事情拿到今天办理，今天也还是要办理，都是一样办理。原文“等办也其我贷乎”有脱误，难以确释。我的心力如果耗费在今天，今天本来就已经耗费了；今天吝惜不用，拖到明天再耗费，明天也同样要耗费，都是耗费，难道就能使自己得到安逸吗？既然如此，拖延又有什么好处呢？只会使事情更加滋生。几位官员都不把事情留下 始兴王澹任荆州刺史时，官曹没有积压的事务，狱中没有滞留的囚犯。薛映任杭州知州时，临到判决便迅速果断，公堂上没有积压的事情。周起任开封府知府时，听取诉讼、作出判决明白审慎，所有事情都没有积压。仇悆任高密县丞时，代理县政，剖析裁决如流水，事情没有拖到第二天；百姓甚至带着饼和食物来等待判决遣送。王安礼任开封府知府时，事情一到便立即裁断，公堂上没有留下诉讼；不到三个月，狱中便全都空了。这几位官员之所以能这样，只是挺身而出，遇事立即办理，于是大大为一方百姓造福。人为什么偏要贪图一身安逸，把百姓的拖累遗留下来呢？做官应当公开处理事务，不应藏着不办 王万任台州知州时，整天坐在厅事中，事情一到便立即判决，官吏没有可以施展奸计的机会，往往改行离散而去。陈仲微任崇阳县知县时，寝食都在官署旁边，每天同父老和樵夫相接触，下面的情况全都能够传达上来，官吏无从下手。凡是做县令的，只要能长坐厅事，或者端坐在二堂，敞开各道门，使内外没有遮蔽，遇到百姓前来申诉就立即召来询问，那么百姓可以免于守候，官吏也不能作奸，百姓就能受到好处了。做官应当把事务公开处理，不应藏着不办；藏着不办，没有不使百姓受害的。不要自矜清高旷达

译欧阳彬任嘉州知州时，曾说：“在青山绿水之间做二千石官，作诗饮酒，做风月的主人，难道不是很好吗？”我私下认为，处在事务繁重的郡县，簿册公文和百姓事务纷繁，每天都来不及应付，哪里会有闲暇，可以登上诗坛、进入酒国，纵情风月，自以为清高旷达？如果放弃民事不办，反以这些事自我满足，这就是尸位素餐的罪人了。韦公不懈怠于公文案件 世人称说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时，清正高洁，可以作为风俗的表率，百姓不忍心欺骗他；有空闲时便焚香作诗。我曾对此感到疑惑：吴地事务繁重，哪里有余暇做这种雅事，难道不会荒废民政吗？等到看到他所作的诗：“打开卷册来不及顾看，沉埋在公文案件之间。”又说：“束带处理官府事务，简牍充满眼前。”才知道韦公并不懈怠公文案件，本来是勤于为民办事，作诗只是余力所及罢了。不过这也由于才分优长，才可能做到这样；否则，千万不要仿效。不要沉溺于饮酒 刘元明有做官办事的才干，政绩被认为天下第一。傅翙问他原因，他说：“我有奇特的方法，只是每天吃一升米饭而不饮酒。”这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于定国任廷尉时，冬天审理请求复审的案件，饮酒后反而更加精明清楚；这却不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凡是沉溺于饮酒，必然荒废事务，这叫作“酒荒”，给百姓带来的祸害很多。所谓风流，实为罪过 宋楼璹所引文字中有缺损和讹误。据说西京牡丹闻名天下，花开繁盛时，太守便举办万花会，这种事应斥为“风流罪过”。凡是召集僚佐骑马观赏红叶，召集渔师放鸬鹚捕鱼围水，收集盆栽菊花摆成菊花屏，借用别人的名园举行宴会，都属于罪过。明明是罪过，却还得到“风流”的名声，就更可惭愧了。《图民录》卷二 丰城袁守定易斋著 审理刑狱 理解“祥刑”的含义 审理刑狱以仁慈宽恕为主 不是极其明察，就不敢审断案件 不要让巧言谄媚者审断案件 慎重使用三木刑具 不使用刑讯逼供 不亲自坐堂审理诉讼 掌管刑狱的官员不容易做 一经定案就不能改变 一次用刑错误，就会触怒上天 收取诉纸要有先后次序 呈上的诉状不能一概准许，也不能滥予准许 替百姓分忧 论说权势 劝百姓停止争讼 乡民调解纠纷，是古代的道义 止息诉讼的方法 传唤审问的方法 诉讼案件迅速结案，各种弊端就不会发生 三位公卿勤于审理诉讼 听取诉讼有三种方法 听取诉讼必须内心公正虚明 不要把自己的喜怒施加于人 观察面色，听取言辞 各部经典中谈到诉讼，都一定说“听” 只有一方的供词很难听取判断 没有证据的供词也有可以推求的道理 内心投入其中，就一定会有所发现 审理诉讼，只凭重大的、可以作为依据的事项来裁断。审理诉讼时，要从中劝导双方和解。契券中买受人多的，就发给底稿。审查得详细，百姓就不会含冤。证人和佐证者不敢说出实情。判决诉讼应当像解开绳结一样。不要进行访查。没有查明实情，不要急于判决。诉讼长期不能裁决，最使百姓受累。判决诉讼如果有错误，应当改正。审理后仍上诉的案件，错误多半在官府。认罪服法的人，应当予以宽宥。到乡里去审听诉讼。骨肉亲属之间发生诉讼，应当设法感化他们。扶持人伦纲纪。不要让妇女上公堂。南北两地的民情风俗不同。斗殴造成重伤，应当立即救治。辨别虚假的伤情。撞击木钟。谨慎防守关卡。所实行的一切措施，都足以使吏员自己畏惧而服从。约束吏员必须严格。驾驭书吏差役的方法。消除弊端的方法。对待胥吏差役必须公平周遍。禁止使用铁索。书吏差役借大案之名诈取赃钱。包庄。准备车辆、马匹所造成的弊端。百姓能够自己陈说实情，就不会害怕吏员。胥吏不可轻易革除。○祥刑 《吕刑》说：“告诉你们关于祥刑的道理。”又说：“要以此祥刑作为鉴戒。”刑罚是凶险的器具。之所以称为“祥”，是因为其中包含慈爱、善良、悲悯和痛惜的意思。施用刑罚的人必须懂得这个意思。○领会祥刑的意义 盛吉任廷尉时，每到冬至，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