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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图民录四

图民录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21 段

○民不可遽杖

民不可遽杖。平民一经受杖。则终身玷蔑虽创既平扪之犹有余痛尝见有无辜受杖父母妻子相视环泣虽族邻慰之。终邑邑无色。竟有忧愤成病而卒。及自尽者。每念及此。大可畏也。

○一杖之易系人生平

范忠宣尹洛。多惠政。后为执政。其子道经河南。少憩村店。有翁从家出。注视其子曰。明公容类丞相。乃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语。入具衣冠。出拜。谓其子曰、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生平麤知守分。偶意外争鬬。事至官。得杖罪。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召某前。问曰、吾察尔非恶人。肤体无伤。何为至此。某以情告。丞相曰、尔当自新。免罚放出。非特某得为完人。此乡化之。至今无争者。观此可见人不幸而偶得微罪。上之人宽而宥之。使得自完。必感而思勉。若依法杖之。则自视缺然。不复爱惜。而其流愈下矣。然则一杖之易。系人生平。吁、可不慎哉。

○杖人之病

杖人之病有数端。一是天姿溪刻。深求百姓之过。一是火气盛。触之辄动。一是习以为常。视同游戏。一是见道不真。以为合当如此。一是才短。不足以詟服人。故以刑威之。然欲矫数者之病须是学道学道则见理明。不恃此为政。学道则能扩充其才。不假刑服。学道则变化气质。不至以民尝其怒。学道则心常提撕。不敢稍放以厉民。论语曰、君子学道则爱人。斯言尽之矣。

○不行鞭杖

刘宽厯三郡。吏人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崔伯谦为济北太守。改鞭用熟皮。不忍见血。朱邑为桐乡啬夫。以爱利为行。未尝笞辱人。司马朗为当涂长。政务宽惠。不行鞭杖。而民不忍犯。裴子野为诸曁令。不行鞭罚。民有争者。示之以理。徐有功为蒲州司法。宽仁为治。任满事治。不杖一人。彼数公者、所至何尝不治哉。益知任刑者之太草草矣。

○老幼不加杖

凡老幼有事在官。虽有罪不可予杖。吕叔简所谓老不打。少不打。是也。周礼司刺。掌三赦之法。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旄。三赦曰惷愚。重罪且赦。况轻罪乎。

○用杖以不及为得中

事期于中。过与不及。非中也。然有以过为得中者。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是也有以不及为得中者刑罚是也试观尚书。流宥五刑。金作赎刑。罪疑惟轻。宁失不经。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王制、附从轻。赦从重。春秋传、善善也长。恶恶也短何莫非不及之谓乎

○爱人者必有天报

厯观前史。所谓酷吏者。皆锲薄小人。假刑立威。使庭市流血。视民如仇。民亦仇之。其究也后嗣不昌。而身亦卒不克免。所谓循吏者。皆宽厚长者。以德化民。不事鞭扑而事亦治。视民如子。民亦父母视之。其究也后嗣克昌。而身亦大有誉庆。鲁恭曰、爱人者必有天报。岂虚语哉。

○作威致凶

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之有作福作威。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藐兹下吏。受一方之寄。顾喜怒任性。水火由已。虎哮狮吼。欲以詟服斯民。其凶也必矣。

○酷吏传不可不读

观汉书所载郅都周纡董宣辈。公正体国。清介无私。击锄贵豪。纔如振箨。发擿奸伏。有若神明。皆廉能吏也。祇为治严峻。便同失□。史臣厕之酷吏。与恶人为伍。而风斯下矣。又魏书亦列郦道元于酷吏传。道元名士多读奇书。所撰水经注。至今传焉。祇为治威猛。便堕陷至此虽孝子慈孙。末由湔洗。然则为治者。乌可尚严哉。所当以前事为戒。诸酷吏传不可不读也。

○酷吏之称

郅都为治严酷。号曰苍鹰。严延年用刑急迫。决囚至血流数里。号曰屠伯。羊祉天性酷忍。颇为深文。所经之处。人号天狗。王志愔以刚鸷为治。号为皁鵰。谷楷吵一□。而性严忍。号为瞎虎。卞衮性惨毒。专事棰楚。有大虫之号。吴渊所至有能名。而政尚严酷。有蜈蚣之谣人奈何不为祥麟威凤使人愿得而见之而顾同击物之鹰鹯噬人之豺虎使人望而畏之恶而避之哉由择术之不审也。

○循吏酷吏之分

权德舆曰、得柔之道者为循吏失刚之理者为酷吏夫既具柔德。又合于道。其被于民也。如惠风之嘘物。所滋长者多矣。既已刚中。又不中理。其被于民也。如疾风之荡物。所覆折者多矣。以吏言之。则一为偱吏。一为酷吏以人言之则一为吉人一为凶人而其分途之初祇是刚柔异用慎哉

○下马风

俗初到官。每事敲扑。以立威棱。谓之下马风。此大谬也。使其后由之而不改。则为暴虐。使其后倦而渐反其所为。则为纵弛吏民有以窥吾之深浅而作奸不可止矣何如正已不忒处事得中自然则而象之。服而从之。所谓不怒而威于鈇钺也。陆象先按察剑南。政尚仁恕。司马韦抱真谏曰、公当峻扑罚以示威。不然、民慢且无畏。对曰、政在治之而已。何必刑罚以树威乎。卒不从而蜀化。最为知道。

○变化气质

译百姓不可轻易施以杖刑。百姓不可轻易施以杖刑。平民一旦受了杖刑,终身都会留下污点和轻蔑,即使伤口已经平复,抚摸它时仍会感到余痛。我曾见过无辜受杖的人,父母、妻子和儿女相互对视,围在一起哭泣;即使族人和邻里安慰他们,他们始终忧郁不乐,最终甚至因忧愤成病而死,或自尽。每当想到这些,实在非常可怕。一杖之刑的轻重,关系到人的一生。范忠宣任洛地尹时,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令。后来他担任执政官员,他的儿子经过河南,在一个乡村店铺稍作休息。有位老人从家中出来,注视着他的儿子说:“您的容貌很像丞相,您是他的儿子吗?”他回答说:“是的。”老人没有再说话,进屋准备好衣帽,出来行礼,对范忠宣的儿子说:“从前丞相尹洛时,我四十二岁。一生只是粗略知道守本分,偶然因意外与人争斗,事情闹到官府,被判处杖刑。官吏引着我,撩起衣裳准备行刑。丞相把我叫到面前,问道:‘我看你不是坏人,身体皮肤也没有伤处,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我把实情告诉了他。丞相说:‘你应当自我改过。’于是免去刑罚,把我释放了。不只是我得以保全为一个完整的人,这个乡里也因此受到教化,到现在都没有争斗的事。由此可见,人不幸偶然犯下小罪,上位者如果宽容赦免他,使他能够保全自己,他一定会感动,并想着努力改过。如果依法杖打他,他就会认为自己已经有所缺损,不再爱惜自己,而这种恶劣影响还会不断向下蔓延。这样看来,一杖刑罚的轻重,关系到人的一生。唉,怎么能不慎重呢!” 杖打人的弊病。杖打人的弊病有几种。一是天性刻薄,深究百姓的过错;一是火气旺盛,一触即发;一是习以为常,把杖刑看成游戏;一是对道理认识不真切,认为本来就应当这样;一是才干短浅,不足以使人敬畏服从,所以借助刑罚来威慑人。但是,要纠正这几种弊病,必须学习道理。学习道理,就能明白事理,不依靠杖刑来治理政事;学习道理,就能扩充自己的才能,不必借刑罚使人服从;学习道理,就能改变自己的气质,不至于让百姓承受自己的怒气;学习道理,就能时时提醒、约束自己,不敢稍有放纵而危害百姓。《论语》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这句话把道理全说尽了。不施行鞭刑和杖刑。刘宽历任三郡长官,官吏和百姓有过错,只用蒲鞭责罚他们,仅仅表示羞辱而已。崔伯谦任济北太守时,改用熟皮制成的鞭子,不忍心看见出血。朱邑任桐乡啬夫时,以爱护百姓、使百姓获利为行事原则,从未鞭打侮辱人。司马朗任当涂长时,施政宽厚仁惠,不施行鞭刑和杖刑,百姓却不忍心犯法。裴子野任诸暨令时,不施行鞭打刑罚,百姓发生争执,就向他们讲明道理。徐有功任蒲州司法时,以宽厚仁慈治理政事,任期届满时事情都得到治理,没有杖打过一个人。这几位官员所到之处,什么时候不曾治理好呢?由此更加知道,那些依赖刑罚的人实在太草率了。老人和幼童不施加杖刑。凡是老年人和幼年人到官府办事,即使有罪也不可以对他们施杖刑。吕叔简所说的“老年人不打,幼年人不打”,就是这个意思。《周礼·司刺》掌管三种赦免之法:第一种赦免幼弱者,第二种赦免老迈者,第三种赦免愚蠢者。重罪尚且可以赦免,何况轻罪呢?○施用杖刑,以不超过限度为恰当 事情贵在恰到好处,过头和不足,都不是适中。不过,也有以过度为适中的,例如行为过于恭敬、居丧过于悲哀、生活用度过于节俭,就是这样。也有以不及为适中的,刑罚就是如此。试看《尚书》所说:可以用流放来宽免五刑,可以用金赎免刑罚;罪行有疑问时只从轻判处,宁可失于不合常法,也不枉加刑罚;五刑不能确定,就改用五种罚金来定罪;五种罚金仍不能确定,就改用五种过失来定罪。《王制》说,附从轻处,赦免从重处。《春秋传》说,称善是逐渐增加,称恶是尽量减少。这些哪里不是说宁可有所不足呢?○爱护百姓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天的报偿 纵观前代史书,所谓酷吏,都是刻薄的小人,借助刑罚树立威势,使官府和市井流血,把百姓看作仇敌,百姓也把他们视为仇敌。他们最终后代不能昌盛,自身也终于不能免祸。所谓循吏,都是宽厚的长者,用德行教化百姓,不专事鞭打扑击而能把政事治理好;把百姓看作子女,百姓也把他们当作父母。他们最终后代能够昌盛,自身也享有很大的声誉和福庆。鲁恭说:“爱护他人的人,一定会有上天的报偿。”难道是空话吗?○逞威必招致凶祸 《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作福,只有君主可以作威;臣下不可以作福作威。臣下如果作福作威,就会祸害你的家族,使你的国家遭受凶祸。”小小的地方官,受托治理一方,却任凭自己的喜怒,随意施用刑罚,像虎啸狮吼一样,想用威势使百姓畏服,这样做必定会招来凶祸。○酷吏传不可不读 看《汉书》所记载的郅都、周纡、董宣等人,他们公正无私,以国家为重,清廉耿介,不徇私情;打击铲除权贵豪强,迅疾得像抖落竹叶;揭发奸邪、搜出隐伏之事,明察得如有神助,都是廉洁而有才干的官吏。只是因为治政严厉峻急,便同失□一样,史臣把他们列入《酷吏传》,与恶人同列,风气也因此败坏了。魏书又把郦道元列入《酷吏传》。郦道元是名士,读过许多奇书,所撰《水经注》至今仍流传。只是因为治政威猛,竟陷到这种地步,即使有孝子慈孙,也无法为他洗清污名。既然如此,治理政事的人怎么可以崇尚严厉呢?应当把前人的事情作为警戒,因此各种《酷吏传》不可不读。○酷吏的称号 郅都治政严酷,号称“苍鹰”;严延年用刑急迫,处决囚犯时鲜血竟流出数里,号称“屠伯”;羊祉天性残酷狠毒,常常罗织深文,所到之处,人们称他为“天狗”;王志愔凭刚强凶悍施政,号称“皂雕”;谷楷吵一□,而且性情严酷残忍,号称“瞎虎”;卞衮性情惨毒,专门使用杖刑,有“大虫”的称号;吴渊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但施政崇尚严酷,民间有“蜈蚣”的歌谣。人为什么不做祥麟威凤,使人希望亲眼见到他,反而要做捕杀万物的鹰鹯、吞噬人的豺虎,使人望见就害怕、厌恶而躲避呢?原因就在于选择方法时不够审慎。○循吏与酷吏的区别 权德舆说:“得到柔和之道的人是循吏,失去刚强之理的人是酷吏。”既具备柔和的德性,又合乎道理,他施加于百姓的影响,就像和风吹拂万物,能够滋养成长的东西很多。已经具有刚强之性,却又不合乎道理,他施加于百姓的影响,就像暴风荡涤万物,被吹倒折断的东西很多。就官吏而言,一个成为循吏,一个成为酷吏;就人品而言,一个成为吉人,一个成为凶人。他们最初分道而行,只是刚柔的运用不同而已,实在要谨慎啊!○下马风 民间习俗是,刚到任时每件事都施加鞭打扑击,以树立威势,称为“下马风”。这是大错。假如以后一直这样而不改变,就会成为暴虐;假如后来疲倦了,逐渐恢复原来的做法,就会变得放纵松弛,官吏和百姓便会窥探我的深浅,作奸犯科也无法禁止。哪里比得上端正自己而没有差错,处理事情恰当自然,使人以我为准则、仿效我,敬服我、听从我呢?这就是所谓不发怒而威势胜过斧钺。陆象先任剑南按察使,施政崇尚仁慈宽恕。司马韦抱真劝谏说:“您应当严厉施行杖罚来显示威势,否则百姓会怠慢而且无所畏惧。”陆象先回答说:“施政只在于把事情治理好罢了,何必要靠刑罚来树立威势呢?”最终没有听从他的话,而蜀地得到教化,是最懂得治道的人。○改变气质

人不必多才祇宽和则民受其福人虽多才祇躁急则民受其害西门豹性急。乃佩韦以自缓。人必变化气质。乃可临民。

○仁厚是第一美德

天姿仁厚居官第一美德近吾丰有父母满公岱者。满洲人。天性长者。宽恕有容。未尝求民之失。而善煦妪之。尝自春迄冬。仅用杖二十。吾丰剧邑。素称难治。公不事鞭扑。而事亦治。吾丰猾役。夙善剥民。公不妄鞭扑。所以民不畏役。而无从染指。其后因事被参。百姓无智愚。为之饮泣。此公性度。纯任自然。不可强至。当以为法矣。

○公廉慈爱得民之本

汝州防御使刘审交卒。吏民诣阙上书以审交有仁政。乞留葬汝州。得奉事其□垄。诏许之。州人相与聚哭而葬之。为立祠。岁时享之。太师冯道曰。吾尝为刘君僚佐。观其为政。无以踰人。非能减其租赋。除其繇役也但推公廉慈爱之心以行之耳此亦众人所能为。但他人不为。而刘公独为之。故汝人爱之若此。可见公廉慈爱。为得民之本。但公廉而不慈爱。民不我与也。

○去思碑

北方多去思碑。凡阛阓市镇。所在有之。皆官去任后。民思其德。而碑以志之也。余每过必审视之。大都曰仁廉父母某。不则曰仁明。不则曰仁惠。不则曰仁爱。不则曰仁慈从未有颂其严者此可知民情之所与也夫仁者物之所以托命亦己之所以自生故百果之实曰仁以其有生理也反是则生理戕矣然则务为仁者岂特使斯民受其福哉

○戒石铭

宋绍兴间、以黄山谷所书戒石铭。颁于州县。令刻石。文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后二语即蜀孟昶所颁官箴中语也。曩在会同。其石犹岿然立于署后。每摩挲读之。不禁泪下安敢以一日之长结怨于民以获罪于天也

○报收成

凡报收成大约皆禾黍在田。相其情形。酌定分数。非能待稼穑登场。始行按报也。如既报之后。骤为风雹淫雨所伤。距先报之数相远。则当仰体圣主孳孳拯民之心。将先丰后祲情形补报。若护前匿灾。致圣主起饥援溺之膏。不能下逮。则罪人矣。虽有他善。乌能自救哉。

○赈饥之法

滕元发知郓州。淮南京东饥。元发虑流民且至。将蒸为疠疫。度城外营地。谕富室使出力为席室。一夕成二千五百间。井灶器用皆具。民至如归。凡活五万人。富郑公知青州。河朔大水。流民就食。公劝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庐舍数万区。散处其人。简老弱病瘠者廪之。山林陂泽之利。可以资生者。听流民取之。明年麦大熟。民各以远近受粮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夫赈饥者。每为粥食之。而其害愈滋。为粥势不能随到随给。随到随给。则既得者必复来。而官不能给。势必设粥厂。来者扃之厂内。俟既齐而后放而给之。不免拥挤践踏守候之苦。害一。就食者众。则粥难骤办。非日中不能得。甚至有竟日不得者。而饥者淹淹欲绝矣。害二。扃之厂中守候竟日。而所得不过一粥。不能以其余力逐食。害三。为粥既多。则先熟者冷。民既病饥。又病冷粥。害四。饥民丛集。人气熏蒸。必生大疫。害五。既给粥。闻风来者必多。必多设厂。凡厂灶器具。薪水役夫。官不易办。而胥役又从而渔侵之。害六。若择空房。或为席室。而散处之。大小册以志之。数日一就。而廪给之。其利亦滋。无守候拥挤践踏之累。利一。无偏枯不得食之患。利二。无食冷致疾。熏蒸生疫之患。利三。民得官米。为粥为饭。撙节而时食之。皆得自便。不待日中而后得之。利四。既散处之。得采野菜。或别逐食。以佐官赈之所不足。利五。官无厂灶器具薪水役夫之费。吏亦不得而渔侵之。利六。固知二公之赈饥。真万世不易之良法也。

○斟酌米价

凡遇米贵。措置须有道。如本地米足。不藉客米则应减价不减则富民居奇而民食艰矣如地近水次。仰藉客米则不应骤减骤减则米商裹足而民食愈艰矣文潞国在成都。米价腾贵。因就城门相近凡十八处。减价平粜。翼日米价遂减。赵清献在越州。两浙旱蝗。米价踊贵。饥死相望。诸州皆榜衢路。禁人增米价。公独榜通衢。令有米者。增价粜之。于是米商辐辏。米价更减。二公所行。若水火之不相侔。而行之各有效。由蜀地米足。不藉客米。越地米不足。仰藉客米故也。

○赈饥以近民为主

隋度支尚书长孙平。奏令民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为差。储之当社。委社司检校。以备凶年。名曰义仓。此社仓之法。所由始也。夫赈饥以近民为主。贮之州县。则所及者寡。而为惠偏贮之四邻则所及者众而为惠溥是社仓之惠民。视常平为较胜也。

○分乡平粜

译人不一定要有很多才干,只要宽厚平和,百姓就能得到他的福泽;人即使才干很多,只要性情急躁,百姓就会受到他的祸害。西门豹性情急躁,于是佩戴熟牛皮来使自己舒缓。人一定要改变自己的气质,才可以治理百姓。○仁厚是第一美德 天性仁厚,是居官的第一美德。近来吾丰有一位父母官满公岱,是满洲人,天性厚道,宽恕而有容人之量,从不寻找百姓的过失,却善于温和抚慰他们。他曾经从春天到冬天,总共只施用杖刑二十下。吾丰是事务繁剧的县,向来被称为难以治理。满公不专事鞭打扑击,政事却也治理得很好。吾丰的狡猾差役,早就惯于剥削百姓,满公不随意施行鞭打扑击,所以百姓不怕差役,差役也无从插手牟利。后来满公因事被弹劾,百姓无论聪明还是愚钝,都为他饮泣。这是满公的性情气度,纯粹出于自然,不是勉强能够做到的,应当把他作为法则。○公正廉洁、慈爱百姓是取得民心的根本 汝州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官吏和百姓到宫阙上书,说刘审交施行仁政,请求把他留葬在汝州,使他们能够奉祀他的□垄,诏令答应了他们。州人相互聚集哭泣,为他举行安葬,并为他建立祠堂,按时祭祀他。太师冯道说:“我曾经做过刘君的僚佐,观察他的施政,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他并不是能够减免租赋、免除徭役,只是推行公正、廉洁、慈爱的心意罢了。这也是众人都能做到的,只是别人不做,唯独刘公做到了,所以汝州人如此爱戴他。由此可见,公正廉洁而又慈爱,是取得民心的根本。只是如果公正廉洁而不慈爱,百姓就不会亲附我。” ○去任后百姓思念的碑 北方有很多去思碑。凡是街市、集镇,到处都有这种碑,都是官员离任以后,百姓思念他的德行,于是立碑来记载。每当我经过,总要仔细查看。大多写着“仁廉父母某”,否则写“仁明”,否则写“仁惠”,否则写“仁爱”,否则写“仁慈”,从来没有歌颂他严厉的。由此可以知道,民情所亲附的是什么。仁,是万物赖以寄托生命的东西,也是自己赖以生存的东西,所以各种果实的果核都叫“仁”,因为其中有生长的道理。反过来就是伤害生机。那么致力于行仁的人,难道只是使百姓得到他的福泽吗?○戒石铭 宋绍兴年间,采用黄山谷所书写的《戒石铭》,颁发给州县,命令刻在石上。文字是:“你的俸禄,都是百姓的膏脂;下层百姓容易受虐待,上天却难以欺骗。”后两句也是蜀地孟昶所颁布的官箴中的话。从前我在会同时,那块石碑还巍然立在官署后面。我每次抚摸着碑文阅读,都不禁流下眼泪:怎么敢凭借一日的官长身份,就同百姓结怨而获罪于上天呢?○报告收成 凡是报告收成,大体都是庄稼还在田里时,观察其情形,斟酌确定成数,并不是要等庄稼收割入场以后,才开始查验报告。比如已经报告以后,突然受到风雹和过量雨水的伤害,实际收成同先前报告的数目相差很远,就应当仰体圣主孜孜不倦拯救百姓的心意,把先前丰收、后来遭灾的情形补充报告。如果为了维护先前的报告而隐瞒灾情,导致圣主救济饥民、援救溺民的恩泽不能下达到百姓那里,那就是罪人了。即使还有其他善行,又怎么能够自我挽救呢?○赈济饥民的方法 滕元发任郓州知州时,淮南、京东发生饥荒。元发担心流民将要到来,聚集在一起会酿成疫病,于是估量城外的营地,晓谕富裕人家出力建造席棚房屋,一夜之间建成二千五百间,水井、灶具和器用全都齐备。百姓到来时,就像回到家一样,总共救活了五万人。富郑公任青州知州时,河朔发生大水,流民前来求食。富公劝导辖区百姓拿出粮食,再用官府仓廪的粮食补充,得到公私房舍数万区,把流民分散安置;选择老弱病瘦者供给粮食。山林、陂泽中可以用来谋生的物产,听任流民取用。第二年麦子大熟,百姓各自按照路程远近领取粮食回去,总共救活了五十多万人。赈济饥民,通常都是煮粥给他们吃,但这样做的弊害反而更多。煮粥不可能随到随给;如果随到随给,已经领到的人一定会再次来,而官府又无法供应,势必设置粥厂。来的人被关在厂内,等人到齐以后才放出来发给粥,免不了拥挤践踏和等候的痛苦,这是第一种弊害。来求食的人多,粥就难以及时煮好,往往不到中午不能领到,甚至有人一整天都领不到,而饥民已经奄奄一息,这是第二种弊害。被关在厂中等候一整天,得到的不过是一碗粥,不能凭剩余的力气到别处寻找食物,这是第三种弊害。煮的粥既然很多,先煮好的就会变冷;百姓既已患饥饿,又要患冷粥之害,这是第四种弊害。饥民聚集在一起,人的气息熏蒸,必定会发生大疫,这是第五种弊害。既然发放粥食,听到消息赶来的人一定很多,也必然要增设粥厂;所有粥厂的灶具、器物、柴薪、用水和役夫,官府都不容易筹办,而胥吏又会借机侵吞渔利,这是第六种弊害。若选择空房,或者建造席棚,把流民分散安置,用大小册子登记他们,隔几天前去一次,给他们发放粮食,其好处也更多。没有等候、拥挤、践踏的劳累,这是第一种好处;没有有人得不到食物、有人受到偏漏的忧患,这是第二种好处;没有因吃冷食而生病、因人气熏蒸而发生疫病的忧患,这是第三种好处;百姓得到官米,可以煮粥,也可以做饭,节省安排,按时食用,全都可以自行方便,不必等到中午以后才能得到,这是第四种好处;分散安置以后,还可以采摘野菜,或者另行寻找食物,用来补助官府赈济的不足,这是第五种好处;官府没有粥厂、灶具、器物、柴薪、用水和役夫的费用,吏役也不能从中侵吞渔利,这是第六种好处。由此确实知道,二位公所采用的赈济饥民方法,真是万世不变的良法。○斟酌米价 凡是遇到米价昂贵,处置必须有办法。如果本地米粮充足,不依靠外地米粮,就应当降价;如果不降价,富户囤积居奇,百姓就会难以吃饭。如果地方靠近水运要道,必须依靠外地米粮,就不应当突然降价;突然降价,米商就会裹足不前,百姓吃饭反而更加困难。文潞国在成都时,米价飞涨,于是就在靠近城门的地方设十八处,降价平粜,第二天米价就降了下来。赵清献在越州时,两浙发生旱灾和蝗灾,米价猛涨,饿死的人接连不断。各州都在道路上张榜,禁止人抬高米价;赵公却独自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张榜,命令有米的人提高价格出售。于是米商纷纷聚集而来,米价反而更加下降。二位公所采取的做法,像水和火一样完全不同,却都取得了成效,这是因为蜀地米粮充足,不依靠外地米粮;越地米粮不足,必须依靠外地米粮的缘故。○赈济饥民以接近百姓为主 隋代度支尚书长孙平上奏,命令民间每年秋天每家拿出粟、麦一石以下,按贫富分等,储存在本社,委托社司检查管理,以备荒年使用,名叫“义仓”。这就是社仓之法的起源。赈济饥民应当以接近百姓为主。粮食储存在州县,能够救济到的人就少,施惠也不均;储存在四邻之地,能够救济到的人就多,施惠也广。因此,社仓惠及百姓,比常平仓更为优胜。○分乡平粜

刘清之为万安丞。时江右大祲。州县议减常平米直。清之曰、此惠不过三十里内耳。不能及远。乡民必有馁死者。我有政。使大家得钱。细民得米。两得其便。乃请均境内之地为八。俾有粟者。分赈其乡。官为主之。规画防闲。民甚赖之。因思凡岁凶散赈。固当分乡贮米。以就民便。如不及赈例。谷贵民饥则劝谕富户分乡平粜或分运常平谷益之俾民就近得沾实惠神明刘公之法。惟拯民者运量何如耳。

○通融平粜之法

徐九思知句容县。岁祲谷涌贵。巡抚发仓谷数百石。使平价粜。而偿值于官。九思曰彼籴者皆豪也。贫民虽平价不能籴。乃以时价粜其半。还值于官。而以余谷煮粥食饿者。全活甚众。事载明史。因思迩来州县平粜。皆奉应故事。得籴者非囤积之户。即近城豪民。贫者无钱。价虽平不得也。弱者挨挤不上。守候竟日。不得也。距城远者。知不能及已。不来籴也。如遇谷贵。民饥。徐公之法。实可仿行事虽违例但能有济于民而官不染指上官必见原宥即不然。而罹于参谴。官之罪。民之福也。何惜焉。

○张虚声以劝粜

令狐文公除守兖州。境方旱。米价甚高。迓吏至。公首问米价几何。州有几仓问讫。屈指曰、旧价若干。四仓各出米若干。定价出粜。则可以赈救矣。左右听之流言达郡中。富人竞出其所蓄。物价顿平。毕仲游知耀州。岁大旱。仲游先民之未饥也。揭谕境内曰、郡赈施与平粜若干万石。实虚张其数。富室知有备。亦相劝发廪。民就食者。七十余万口。无一人去其乡者。此二公张虚声以劝粜。真仁术也。

○官钱运籴

辛弃疾知隆兴府。时江右大饥。令尽出公家官钱银器。召官吏儒生商贾市民。各举有干实者。量借钱物运籴。不取子钱。期月终至城下发粜。于是连樯而至。其直自减。民赖以济。事见宋史。因思生兹

  圣世。每遇偏灾。圣主孳孳为民。有加无已。所费金银无算。实为前史所未曾见。惟未尝成灾。不及赈例。而谷价偶贵。民食维艰。则惟有藉用官钱。分路采买米多其价自贱得价仍可还公近时如陈公沧州之在苏州。陈公榕门之在江西。皆用此道。利益地方不小矣。

○查灾必亲至其乡

朱子为浙东提举。岁大饥。案行所部。穷山长谷。靡所不到。拊问存恤。所活不可胜计。刘清之为万安县丞。时江右大祲。郡檄视旱。刘徒步阡陌。亲与民接。凡所蠲除。具得其实。李道传为江东提举。岁大旱。李分赈池宣徽三州。穷冬行风雪中。虽深村穷谷必至。赖以全活者甚众。夫遇事勇往。州县之职况被灾之地万民之命判在呼吸其可苟安乎必亲至其乡得其情实而后胥役里保无所行其奸灾民乃得沾其实惠矣

○查赈为难

散赈非难查赈为难查赈非难。无滥无遗为难。盖滥则伤财。遗则伤民。无滥无遗。办赈之的也其道在被灾之初印官不惮烦苦亲厯乡庄眼同邻保。逐户挨查。询其人口。询其田亩。询其生理。相其屋宇。相其丁壮。相其畜产。亲记档籍。分别何者应赈。何者不应赈。于应赈之中。斟酌极贫次贫。铢两无差。彼不得与者。亦帖然矣。其所以不伤民不伤财。行之顺而无所拂者。由查之确也然与其失之刻宁失之宽此又查赈者不可不知

○善于劝赈

林概知长兴县。岁大饥。富人闭籴以邀价。概出俸粟庭下。诱土豪输数千石。以饲饥者。赵阅道知赵州。岁大歉。公集富民。诱以赈济之义。自解腰闲金带置庭下。于是施者云集。全活甚众二公善于劝赈而又有以倡之故民乐从如此。

○安富

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六曰安富。言有富民。务安之也。后世人心浇漓。地方有富民。则乡里嫉妒之。豪强欺侮之。窃盗攘刼之。房族侵骗之。有事在官。则胥吏勒索之。能自立者寡矣所望上之人保而全之甚切也若不平心观理。专以锄富植贫为务。不特非周官之意。亦可谓不达时变者矣。

○遇富民无礼则缓急无所恃

地方有富民贫民之福也非特贫民之福官之福也苟平日遇之以恩德。优之以礼貌。猝遇岁凶谷贵。亭圮桥倾。必有乐捐以副官之指者。利益地方不小矣。非官之福而何。若平日接之无礼。遇事或故抑之而结怨焉。则缓急无所恃。虽劝不从也。

○强者绥之以德

袁绍问陈元方曰。君家在太□。远近称之。何所履行。元方曰、强者绥之以德。弱者抚之以仁。夫弱者抚以仁。人所知也强者绥以德人所不知也见人之强而作威以胜之此俗吏之常态耳要之皆内不足也内足则能使之游于吾度量之中化其桀骜不驯之气而不敢逞吕文清谓仁人所处。能变虎狼如人类。如虎不入境不害物之类。虎狼且可化。况人乎。何以化之绥之以德而已

○恭敬可以摄勇

译刘清之任万安丞时,江右发生大灾荒,州县商议降低常平米的价格。刘清之说:“这种恩惠不过能达到三十里以内,不能及于远处,乡民一定会有人饿死。我有一个办法,使富裕人家得到钱,使贫苦百姓得到米,两方面都便利。”于是请求把境内土地平均分为八个区域,让有粮食的人分别赈济本乡,由官府主持,筹划安排并加以防范管理,百姓非常依赖这项措施。由此想到,凡是年成凶荒而分散赈济,本来就应当分乡储米,以方便百姓。如果达不到常规赈济的标准,粮价昂贵而百姓饥饿,就应劝告富户分乡平价出售,或者分路运送常平仓粮食来补充,使百姓就近得到实际恩惠。刘公的方法实在高明,只看救济百姓的人怎样运用罢了。○变通平粜的方法 徐九思任句容县知县时,年成不好,粮价暴涨。巡抚发放仓粮数百石,让官府平价出售,并把米价偿还给官府。徐九思说:“来买粮的都是豪强,贫民即使按平价也买不起。”于是按时价出售其中一半,把所得价钱偿还官府;用剩下的粮食煮粥给饥民吃,救活了很多人。此事载于《明史》。由此想到,近来州县平价出售粮食,都只是奉行旧例;能够买到的,不是囤积粮食的人家,就是靠近城里的富户。贫民没有钱,价格即使平也买不起;弱者挤不过别人,等候一整天也买不到;距离城远的人知道轮不到自己,也不来购买。遇到粮价昂贵、百姓饥饿时,徐公的方法确实可以仿行。事情虽然违背常例,但只要能救济百姓,而且官府不从中染指,上级一定会体谅宽宥;即使不能这样,因而遭到弹劾谴责,也是官员的罪过、百姓的福气,又何必吝惜呢?○虚张声势以劝导平粜 令狐文公被任命为兖州知州时,境内正逢旱灾,米价很高。迎接他的官吏到了以后,令狐公首先询问米价多少、州中有多少仓库。问完后,他屈指计算说:“原来的价格是多少,四座仓库各自拿出多少米,定价出售,这样就可以赈济救援了。”左右的人听到这些话,把传言传到郡中,富人竞相拿出自己储藏的粮食,物价顿时平稳。毕仲游任耀州知州时,年成大旱。毕仲游在百姓尚未饥饿之前,就向境内张贴告示说:“郡中赈济施舍和平价出售粮食若干万石。”其实是故意虚张数目。富户知道官府已有准备,也相互劝说打开粮仓。前来求食的百姓有七十余万口,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乡里。这两位公虚张声势来劝导平粜,真是仁慈的办法。○用官府钱财运送采购粮食 辛弃疾任隆兴府知府时,江右发生大饥荒。他命令把官府所有的钱财和银器都拿出来,召集官吏、儒生、商人和百姓,各自举荐有实际办事能力的人,酌量借给钱物,让他们运送采购粮食,不收取利息,约定一个月期满时运到城下,再发卖出去。于是装粮食的船只接连而来,粮价自行下降,百姓依靠此举得以渡过灾荒。此事见于《宋史》。由此想到,生兹 在这个圣明的时代,每逢局部灾害,圣主都孜孜不倦地为百姓操劳,施救越来越多,从不停止,所耗费的金银无法计数,实在是前代史书中从未有过的。只是有时灾害尚未形成,不符合赈济的常规,而粮价偶然上涨,百姓吃饭十分困难,这时就只能借用官府的钱,分路采购,米买得多了,价格自然降低;收到米价后仍然可以归还公款。近来如陈公在苏州时,陈公榕门在江西时,都是采用这个办法,对地方的益处不小。○查核灾情必须亲自到达灾区乡里 朱子任浙东提举时,年成大饥荒,巡视所辖地区,穷山深谷没有不到的地方,亲自抚慰询问、存恤百姓,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刘清之任万安县丞时,江右发生大灾荒,郡里发文让他察看旱情,刘清之徒步走过田间小路,亲自同百姓接触,凡应当蠲免的事项,都确实掌握了实际情况。李道传任江东提举时,年成大旱,李道传分别赈济池、宣、徽三州,在严冬冒着风雪行走,即使深村穷谷也一定到达,依靠他而得以保全生命的人很多。遇到事情勇于前往,本来就是州县官的职责,何况受灾地区万民的生命悬于呼吸之间,怎么可以苟且安逸呢?必须亲自到达灾区乡里,了解真实情况,然后胥吏、差役和里保才没有机会施行奸弊,灾民才能真正得到实际的恩惠。○查核赈济最难 发放赈粮并不难,查核赈济最难;查核赈济本身并不难,做到既不滥给又不遗漏最难。因为滥给会损害财力,遗漏会伤害百姓;做到不滥给、不遗漏,才是办理赈济的关键。办法在于受灾初期,印官不怕烦苦,亲自走遍乡庄,与邻保一同逐户查验:询问人口,询问田亩,询问谋生情况,观察房屋,观察成年男子,观察牲畜,亲自记录在册,分别哪些人应当赈济,哪些人不应当赈济;在应当赈济的人中,又斟酌区分最贫困和次贫困,丝毫不差。那些没有被列入的人,也就心服了。之所以既不伤害百姓,也不损害财力,施行顺当而没有抵触,是因为查验确实。不过,与其失之过严,宁可失之过宽,这也是查核赈济的人不可不知道的。○善于劝导赈济 林概任长兴县知县时,年成大饥荒,富人封闭粮食不出售,以等待抬价。林概拿出自己的俸禄和粮食放在庭院中,诱导地方豪强捐出数千石粮食,用来供养饥民。赵阅道任赵州知州时,年成大歉收,赵公召集富民,用赈济的道理劝导他们,亲自解下腰间的金带放在庭院中。于是施舍的人云集而来,救活了很多人。这两位公善于劝导赈济,又能以自身行动倡导,所以百姓乐于听从,竟能做到这样。○安定富民 《周礼》说,大司徒用六种保息之法养育万民,第六项就是“安富”,意思是有富裕百姓,就要设法使他们安定。后世人心浇薄,地方上有富民,乡里就嫉妒他们,豪强就欺侮他们,盗贼就抢劫他们,房族就侵占欺骗他们;有事到官府办理,胥吏又敲诈勒索他们,能够自立的很少。所希望于上位者的,就是极力保护他们、使他们保全。如果不能平心静气地观察事理,专门以打击富户、扶植贫民为务,不只是违背《周官》的本意,也可以说是不通达时势变化了。○对富民无礼,遇到紧急事情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地方上有富民,是贫民的福气,不只是贫民的福气,也是官府的福气。如果平日以恩德对待他们,以礼貌优待他们,突然遇到年成凶荒、粮价昂贵,亭子倒塌、桥梁倾毁,他们一定会乐意捐助,以响应官府的号召,对地方的好处不小。这不是官府的福气又是什么呢?如果平日接待他们没有礼貌,遇到事情又故意压制他们而结下怨恨,那么一旦有缓急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即使劝说他们,他们也不会听从。○对强者要用德行安抚 袁绍问陈元方:“你们家住在太□,远近都称道你。你是怎样施政的?”元方说:“对强者用德来安抚,对弱者用仁来抚养。对弱者用仁抚养,是人人都知道的;对强者用德安抚,却不是人人都知道的。看见别人强大,便逞威风去压服他,这是庸俗官吏的常态罢了。归根到底,都是内在不足。内在充足,就能使他们在我的尺度范围内活动,化去他们桀骜不驯的气势,使他们不敢逞强。吕文清说:仁人所处之地,能够把虎狼变成人类那样。比如老虎不进入境内、不伤害生物之类,虎狼尚且能够感化,何况人呢?用什么感化他们?只是用德来安抚罢了。” 恭敬可以制服勇悍之人。

子路治蒲。蒲多壮士难治。问于孔子。孔子曰、恭与敬可以摄勇。夫壮士强有力矣。而恭敬可以摄之彼既感吾之诚吾亦乐彼之顺人己之闲岂不泰然有余裕哉反是而以力制之彼亦以力应之是两较也两较则不能独胜即固胜之而巳大费踌躇矣

○误用不畏强御一语

史载循吏多矣。慈祥者可法也。强项者不足法也今人祇误用不畏强御一语凡绅士富室。有事在官。必愈加掊击不知我祇平心观理谦恭接物弊绝风清人自帖服所谓不怒而威于鈇钺也。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泰誓曰、虐我则仇奈何为民父母而使其地之望人巨室视为仇敌哉

○以仁心行弊政

何远为东阳太守。视贫细如子弟。疾强富如仇雠为受罚者所谤。坐免官。海刚峯巡抚应天。摧豪强。抚穷弱。贫民田入于富室者。率夺还之。豪有力者。至窜他郡以避。而奸民多乘机告讦。故家大姓。时有被诬负屈者。由是兴怨。遂来台谏之劾夫二公锄强植弱仁心也而行之出于一偏是以仁心行弊政也张南轩曰、为政先须平心不平其心虽好事亦错如抑强扶弱。岂非好事往往祇这里错须如明镜然妍自妍丑自丑何与吾事此真通达治体之言。可以药偏矣。

○敢于不善人

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忠信敢。安于曰、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夫害苗者不去。则良苗不植。不善人不去。良民之蠹也。古之为政者虽治尚宽恕。而于豪右之害民者。则必锄而去之。虽天子之所宠贵。不少假借。夫何不敢之有。但生当圣世。无大憝大恶。亟为民害。如所谓当道豺狼者。若十室邑中。鬻呈词以资生计。三家村内。逞蛮势而讨便宜。此狐狸耳。莅之以清明缓之以德意自跧伏而不敢动亦何所用吾敢哉

○敬老

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二曰养老。王制、凡三王养老。皆引年。祭义、虞夏殷周所贵异而尚齿同。故养老之礼。有乡国学之殊。优老之典。有不从力政。不与服戎。不与宾客。不从政之异。古先哲王孜孜敬老如此。俗吏不识达尊之义。遇老者如齐民。不异等视之。遇事或加斥辱焉。即此巳见其不知道矣。

○谘问耆老

何易于为益昌令。每召高年。坐以问政得失。张横渠为云岩令。每于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高年会于庭。亲为劝酬。问民疾苦。且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潘德麟为江东提举。行部所过。延见父老。问疾苦及吏治得失。为令者果能每于月朔。召近城父老。敬而礼之。问一月所行得失。及应兴应革之故。其因事往乡。父老来迎即坐而问以一乡之事于政事必有裨益

○礼士

士者民之秀。异于民者也。因其加于人一等也。而异等视之。则士气乐矣。甫田之诗。以公卿而适南亩。于耘耔稠人之中。必进髦士而劳之。其异等视之也。自昔然也。所当接之以虚冲。优之以礼貌。有涉讼者直其事。亦必使之有异于齐民。则虽不能如其所期。而士不怨也待之以礼士愈谨饬辱以非礼士愈放恣礼一士则士林皆悦辱一士则士林皆怨果孰得而孰失哉

○无失士心

汉庞参为汉阳太守。郡人任棠有奇节。隐居教授。参到。先候之。棠不与言。参叹惜而还。桥元为汉阳太守。郡人姜岐。守道隐居。元召以为吏。称疾不就。元怒。敕督邮逼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母。时以为讥。范史论之曰、庞参躬求贤之礼。而民悦其政。桥元厉邦君之威。而众失其情。参元皆贤者。同守汉阳。祇此一端之歧。而民有向背。史有异词。语曰、宁丧千金。毋失士心。岂不信哉。

○广谋议纳谏诤

郭伋为并州牧。聘求耆德雄俊。设几杖之礼。朝夕与参政事。韩延寿厯淮阳颍川东郡太守。所至必聘其贤士。待以礼广谋议。纳谏诤。陆馥为相州刺史。州中有德宿老。名望素重者。以友礼待之。询以政事。如此者十人。号曰十善。宓子贱为单父宰。父事者三人。兄事者五人。友事者十二人。贤于子贱。师而禀度者五人。而单父大治。所以然者士着之士于地方利弊无不周知与之商略政事必多受益然必贤而后可。不贤则借公行私。窃官之声灵。以为己利。其弊可胜言哉。

○载色笑者起芳风

古者君之于臣。有在车则下。御坐则起之礼。大君且然。况下吏乎。窃谓士耆非以事来而谒我也。虽坐堂皇之上可起也。若过其乡而来迎我也。虽在肩舆之中可下也一动之微何关轻重而士民沐之若有余润载色笑者起芳风。亦何靳而不为哉。

○采谤言以改过

毛硕为曹州刺史。有书生投书于硕。辞涉谤讪。僚属皆不能堪。硕延之上坐。谢曰、使硕常闻斯言。庶乎寡过。士论以此嘉之。夫古帝王设谤木。使庶人谤于路。商旅谤于市。无非欲闻谤以知政事之失。而曰迁于善也居州县之职事丛于猬安得无错正宜风听胪言以自改涤若闻谤而怒其亦谬于圣贤之道矣

○随处咨询得失

译子路治理蒲地。蒲地有许多壮士,难以治理,便向孔子请教。孔子说:“恭敬可以制服勇悍。壮士固然强壮有力,但恭敬可以使他们服从。他们既然感受到我的诚意,我也乐于接受他们的顺服;人与人之间,难道不是安泰而且从容有余吗?反过来,如果用武力制服他们,他们也会用武力回应,这就是双方较量。双方较量,就不能单独取胜;即使勉强胜过他们,也只是胜了而已,必定要费很大周折。” 误用了“不畏强御”这句话。史书所载的循吏很多。慈祥的人可以作为榜样,刚强好胜的人却不值得效法。现在的人只是误用了“不畏强御”这句话。凡是绅士、富室有事到官府来,反而一定更加严厉地打击他们,却不知道我只应平心静气地观察事理,以谦恭态度待人;弊端消除,风气清明,人自然会服从。这就是所谓不发怒而威势胜过刑罚。孟子说:“治理政事并不难,只要不得罪豪门大族。”《泰誓》说:“虐待我们,我们就把他当作仇敌。”怎么能做百姓的父母官,却使本地有声望的人和豪门大族把自己视为仇敌呢?以仁慈之心推行有弊病的政事。何远任东阳太守,把贫弱细民看作子弟,把疾病和强暴的富户看作仇敌,因而受到受罚者的诽谤,最终获罪免官。海刚峰任应天巡抚,摧抑豪强,抚恤穷弱;贫民的田地被富室侵占的,大多夺回归还。豪强中有势力的人,甚至逃到其他郡去躲避;但奸民又多乘机告发诬陷,所以故家大姓时常有被诬告、蒙受冤屈的,由此产生怨恨,终于招来台谏官的弹劾。这两位公都以铲除强暴、扶助弱者为仁心,但施行时出于一偏,所以是用仁心推行有弊病的政事。张南轩说:“处理政事首先必须使内心平正;内心不平,即使是好事也会做错。比如抑制强者、扶助弱者,难道不是好事吗?却往往正是在这里做错了。应当像明镜一样,漂亮的自会显得漂亮,丑陋的自会显得丑陋,和我有什么关系?”这真是通达治道的话,可以用来纠正偏失。要敢于对付不善之人。董安于治理晋阳,向蹇老请教政事。蹇老说:“要忠诚信实而且敢作敢为。”安于问:“敢作敢为表现在什么地方?”蹇老说:“敢于对付不善之人。危害禾苗的东西不除去,良苗就不能生长;不善之人不除去,就是良民的祸害。古代治理政事的人,虽然崇尚宽恕,但对于豪强大族中危害百姓的人,必定铲除并驱逐;即使是天子所宠爱尊贵的人,也绝不稍加宽容。这有什么不敢的呢?只是如今生在圣明时代,没有特别大的奸恶之人,急切地成为百姓祸害的,也就是所谓横行当道的豺狼。若是在十户人家的小邑里,靠代写诉状谋生;在三家村中,逞强耍横来占便宜的,不过是狐狸罢了。用清明来治理他们,用德意使他们缓服,他们自然会蜷伏起来不敢妄动,又哪里用得着我去逞强呢?” 尊敬老人。《周礼·大司徒》说,用六种保养休息的方法养育万民,第二项就是养老。《王制》说,三王养老,都根据年纪区别对待。《祭义》说,虞、夏、殷、周所尊崇的对象虽有不同,但都崇尚尊重年长者。因此,养老的礼仪有乡学、国学的区别;优待老人的制度,则有不服劳役、不参加军役、不参与宾客接待、不从事政务等不同规定。古代先哲圣王勤勉不懈地敬养老人到了这种程度。庸俗官吏不懂得尊长的道理,遇到老人如同对待普通百姓一样,不加区别;遇到事情有时还加以斥责侮辱。仅凭这一点,就已经看出他不懂治道了。向年高有德者询问。何易于任益昌县令时,每次召见年长者,都请他们入座,询问政事的得失。张横渠任云岩县令时,每月初一都准备酒食,召集乡里的年长者在庭院会聚,亲自向他们敬酒酬答,询问百姓的疾苦,并且使人懂得养老敬长的道理。潘德麟任江东提举时,巡视所属各地所经过的地方,都请父老来接见,询问民间疾苦以及吏治的得失。做县令的如果能够每月初一召集城近的父老,恭敬礼待,询问一个月来施政的得失以及哪些事情应当兴办、哪些事情应当革除;如果因事到乡里去,父老前来迎接,就坐下来询问一乡的事情,这对政务必定大有帮助。礼待士人。士人是百姓中的优秀者,是不同于普通百姓的人。正因为他们比常人高出一等,所以应当区别对待,这样士气就会振作。《甫田》诗说,公卿到南田去,在众多耕耘的人中,一定把杰出士人请出来慰劳,这就是把他们区别对待。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应当以谦虚宽厚的态度接待士人,以礼貌优待他们;有涉讼的,就公正处理其事情,也一定要使他们有别于普通百姓。这样即使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期望,士人也不会怨恨。以礼相待,士人就更加谨慎自持;以非礼侮辱士人,士人就更加放纵不羁。礼待一个士人,整个士林都高兴;侮辱一个士人,整个士林都怨恨。这样看来,究竟是谁得到、谁失去呢?”},{ ○不要失去士人的人心。汉代庞参任汉阳太守。郡中有个叫任棠的人,品节非凡,隐居授徒。庞参到任后,先去拜访他,任棠却不和他说话。庞参叹息惋惜后返回。桥元任汉阳太守时,郡中有个叫姜岐的人,恪守道义,隐居不仕。桥元征召他做属吏,他称病不去。桥元大怒,命督邮逼他到任,说:“姜岐如果不来,就催促把他的母亲嫁出去。”当时人们以此讥笑桥元。范史评论说:“庞参亲自实行求贤的礼节,百姓因而喜爱他的政事;桥元倚仗州郡长官的威势,众人因而失去了真实的心情。庞参、桥元都是贤者,同样治理汉阳,只在这一点上做法不同,百姓便有了亲附和背离,史书也有了不同的评价。古语说:‘宁可丧失千金,也不要失去士人的人心。’难道不是这样吗?” ○广泛谋划政事,采纳劝谏 郭伋任并州牧时,聘请、访求年高有德和才智出众的人,设置几杖之礼,早晚同他们参与议论政事。韩延寿先后任淮阳、颍川、东郡太守,每到一处,必定聘请当地贤士,以礼相待,广泛谋议,采纳劝谏。陆馥任相州刺史时,州中有德行高、年资久、素有声望的人,便以朋友之礼相待,向他们询问政事,这样的人共有十人,号称“十善”。宓子贱任单父宰时,把三人当作父亲侍奉,把五人当作兄长侍奉,把十二人当作朋友侍奉;有五个人比宓子贱贤能,他以老师之礼相待并接受他们的教导。因此单父得到大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士人中的贤士对地方的利弊无不周知,同他们商议政事,必定多有收益;但必须是贤者才可以这样做。如果不是贤者,就会借公事谋私利,窃取官府的声势来为自己谋利,那种弊害哪里说得尽呢?○带着笑容,便能兴起美好的风气 古时候,君主对待臣下,有在车上见到臣下就下车、在御座上见到臣下就起身的礼节。大君尚且如此,何况下级官吏呢?我私下认为,士人和老人不是因为办事来拜见我,即使我坐在公堂之上,也可以起身迎接;如果他们经过自己的乡里来迎接我,即使我坐在轿子里,也可以下轿。一点小小的举动,哪里关系到轻重呢?但士人和百姓受到它的恩泽,就像得到多余的润泽一样。带着笑容,便能兴起美好的风气,又何必吝惜而不这样做呢?○搜集讥谤之言来改正过错 毛硕任曹州刺史时,有个书生向他投递书信,言辞涉及诽谤讥刺。属官们都不能忍受,毛硕却请他坐在上座,向他说:“假使我经常听到这些话,也许就能少犯过错。”士人们因此称赞他。古代帝王设置诽谤木,让平民在道路上进谏,让商旅在市场上进谏,无非是想听到批评,以了解政事的过失,并说迁改到善道上去。如今担任州县官,政务纷繁,怎么能没有差错?正应当广泛听取、详细记录众人的言论,用来改正洗涤自己的过失。如果听到诽谤就发怒,那也就违背圣贤之道了。○随时随地询问政事得失

管仲乐讥谏之言。萧何设书过之吏。吕岱喜闻已过。诸葛武侯使羣吏攻其过失。古人孳孳若此者。诚恐一己之径情未当。冀取证于人。以为后事之戒也。今虽不能以一己之是非。证之胥吏。苟兢兢惟恐有失。则随处可以谘问知物议所在而亟改之其于民也必无所咈矣

○振兴学校

文翁为蜀郡守。见蜀地僻陋。大起学舍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每行县。诸生明经饬行者与俱。使传教令。吏民见而荣之。争来就学。繇是大化。常衮为福建观察使。始闽人未知学。衮至。为设乡校。使作为文章。亲加讲道。与为客主均礼。观游燕飨与焉。由是风俗一变。岁贡士与内州等。龚鼎臣知渠州。渠固僻陋。无学者。龚请于朝。建庙学。选邑子弟为生。日讲说。立课肄法。人大劝。始有登科之士。此皆能振兴学校。化民成俗者。

○教士读书作文

刘宽为南阳太守。每行县。止息亭传。辄引处士诸生执经对讲。高智周为寿州刺史。每行部。先见诸生。质经义。程明道为晋城令。诸乡皆有校。暇时亲至。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朱子知南康军。每休沐。辄诣白鹿洞。与诸生讲论。为州县。于州县之事。无不得为。不但于城中设义学。课生徒。凡因事厯乡村。入乡塾。教士读书作文。亦分内应为事也。

○敬老敬士之效

敬老所以使民兴孝也。吾敬其父。彼焉得不以孝事父乎。故不特来见者。当以礼接之。有百年者。就其家见之可也。敬士、所以使民兴行也。吾敬其为士。民焉得不以是为趋而勉为士行乎。故不特来见者。当以礼接之。有贤而隐者。就其家见之可也。人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一人则千万人悦。居是方而使一方之人无不悦。令闻广誉。岂不休哉。然而操之者至约也。敬而已矣。

○杖士人有咎

都昌江璘、文忠公万里之祖也。其邻有史知县者。夸其能杖哗健士。璘俯首不答。归语其子曰、史祖父故寒士。今居官。以杖士人自憙。于我心有不释然。审尔、史氏且不昌。汝其戒之。是夕。子妇陈梦一贵人入其家。曰、以尔家长有善言故来。已而有娠生文忠夫知杖士人之非。而以戒其子。遂足以感天心而昌厥后。然则杖士人者。其咎可胜言乎。昔人谓蔡京远窜不足惜。为宰相惜也。士之哗健。亦不足惜。为士林惜。恐伤其类也。世之为健令者。于士之健者。必以健胜之。甚至亲抶之。曰吾教戒尔也。以邑长而执皁隶之役。亦可羞矣。

○优礼学行节孝之人

郑袤守济阴。下车旌表孝悌。敬礼贤职。王希吕所治郡。敬礼文学端方之士。程迥所厯县。隐德潜善。必表而出之。以励风俗。凡莅一方。询其有学有行好善乐施之士。及孝子节妇。志其里居。岁一存问。每因事过其里。即招其人。并节妇之子。而慰劳之。系士耆。与之抗礼。其家有应试者。高其名次。岁时祭祀。每遗以胙作其气使之有异于众人亦阐扬风教之一端也

○上下之情必通

凡上下之情。通则治。不通则不治。如官有所行。不为吏役所隔。得达于民。民有所诉。不为吏役所隔。得面达于官此上下之情通也治也。如官有所行。不能达所行之意于民。民有所诉。不能面达所诉之情于官此上下之情不通也不治也。大易之理上下交则为泰上下不交则为否窃谓治一邑。亦有泰有否也。

○慰以农里之言

刘宽厯典三郡。每行县。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公孙景茂为道州剌史。每单骑巡人家。入阅百姓产业。赵汝愚为江南转运判官。每轻车驰原隰。访民疾苦。周忱巡抚江南。尝去驺从。入田野与村夫野老相语。问民疾苦。每坐一处。使聚而言之。惟恐其不得尽。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四公有焉。

○以教为本

为治以教为本祇随人随事随时随地谆谆教诲民自感化所谓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比之鞭扑之效。则霄壤矣。秦懿伯为山阳守。以礼教人。设四诫以定交亲长幼之礼。张谭为和宁令。民有过者。令读孝经。及忠臣孝子传。以训导之。程明道先生为晋城令。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悌忠信。入所以事父兄。出所以事长上。冯伉为醴泉令。着谕蒙十四篇。大略指明忠孝仁义劝学务农。每乡给一卷。俾其传习。刘清之通判衡州。作谕民书一编。大约言畏天、积善、勤力、务本、事亲、睦族、教子、祀先、谨身、节用、利物、济人、词意质直。简而易从。家有其书。非礼之讼。日为衰息。皆善教者也。

○为民远虑

张忠定公知崇阳县。民以茶为业。公曰、茶利厚。官将榷之。不若早自异也命民拔茶植桑民始以为苦。其后榷茶。他县失业。而崇阳之桑。岁至为绢百万匹。吴履知潍州。山东兵常以牛羊代秋税。履与民计曰、牛羊有死瘠患不若输粟便他日上官令民送牛羊之陕西。他乡民多破家。潍民独完二公孜孜为民深思远虑如此

○为民兴利

译管仲喜欢听讥刺劝谏的话,萧何设置记录过失的官吏,吕岱喜欢听到自己的过错,诸葛武侯让群吏指责自己的过失。古人这样孜孜不倦,实在是担心自己一时任意处理事情不恰当,希望从别人那里取得验证,作为日后办事的戒鉴。如今虽然不能把一己的是非拿来向众多属吏验证,但如果小心谨慎,唯恐有所失误,那么随处都可以询问,了解舆论所在并立即改正;对于百姓来说,必定不会有什么违逆之处。○振兴学校 文翁任蜀郡太守时,看到蜀地偏僻鄙陋,便在成都市中大规模修建学校,招收下属县的子弟作为学官弟子,并替他们免除更役和徭役。每次巡视县邑,凡是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学生都让他们随行,使他们传达教令。官吏和百姓见到他们,都觉得光荣,争相来求学,因此教化大为推行。常衮任福建观察使时,起初闽人还不知道学习;常衮到任后,便设置乡校,让他们写作文章,亲自为他们讲解道理,并以宾主平等之礼相待,游观、宴饮时也让他们参加。由此风俗大为改变,每年贡士的数目与内州相等。龚鼎臣任渠州知州时,渠州本来偏僻鄙陋,没有读书求学的人。龚鼎臣向朝廷请求,建立庙学,选取县中子弟为生员,每天讲说,并制定考课学习的办法,百姓受到很大鼓励,开始有了考中科举的人。这些都是能够振兴学校、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人。○教导士人读书作文 刘宽任南阳太守时,每次巡视县邑,停留在亭传,便常常召集处士和生员,拿着经书面对面讲论。高智周任寿州刺史时,每次巡视所属地区,先拜见生员,询问经义。程明道任晋城县令时,各乡都有学校,有空闲便亲自前往;儿童所读的书,他亲自为他们校正句读。朱子任南康军知军时,每逢休假,便去白鹿洞书院,同生员讲论。担任州县官,对于州县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应当做的;不只是应当在城中设置义学、督课生徒,凡是因公务经过乡村,也应当进入乡塾,教士人读书作文,这同样是职责范围内应做的事。○敬养老人、尊敬士人的效果 敬养老人,是为了使百姓兴起孝道。我尊敬他的父亲,他怎么能不以孝道侍奉父亲呢?所以,不只是老人来拜见时应当以礼接待;即使有百岁老人,也可以到他家中拜见。尊敬士人,是为了使百姓兴起良好的品行。我尊敬他作为士人,百姓怎么能不以此为追求,努力修养士人的品行呢?所以,不只是贤士来拜见时应当以礼接待;有贤能而隐居的人,也可以到他家中拜见。人之常情是,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高兴;尊敬他的兄长,弟弟就高兴;尊敬一个人,千万人都会高兴。处在这个地方,却能使一方之人没有不高兴的,声名广泛传播,难道不是美事吗?然而实行这件事的方法极其简约,不过是尊敬罢了。○杖打士人所造成的过失 都昌人江璘,是文忠公万里的祖父。他的邻居有个史知县,夸耀自己能够杖打喧闹强悍的士人。江璘低头不答,回家后对儿子说:“史家的祖父本来是贫寒的士人,如今做了官,却以杖打士人为乐,我心里对此不能释然。如果果真如此,史氏将来恐怕不会昌盛,你要以此为戒。”当天晚上,儿媳陈氏梦见一个贵人进入他家,说:“因为你家家长有好的言论,所以我特意前来。”不久陈氏怀孕,生下了文忠公万里。要知道,江璘明白杖打士人是不对的,并用这件事告诫儿子,竟足以感动上天而使他的后代昌盛。既然如此,那么杖打士人的过失哪里说得尽呢?从前有人说,蔡京即使被远远流放也不值得惋惜,值得惋惜的是他曾任宰相;士人即使喧闹强悍也不值得惋惜,值得士林惋惜的是,恐怕会因此伤害同类。当世那些以强悍著称的县令,对于强悍的士人,必定要用强悍压服他们,甚至亲自鞭打他们,还说:“我是在教训告诫你。”以一县之长却做皂隶所做的事,也实在可耻。○优厚礼遇有学问、有品行、有节操、有孝行的人 郑袤任济阴太守时,一到任便表彰孝子悌弟,敬重礼遇贤能的人。王希吕治理郡县时,敬重礼遇有文学、品行端正的士人。程迥所任职的县,凡是有隐德潜善的人,必定表彰并推荐出来,以此激励风俗。凡是治理一方,都要询问当地有学问、有品行、喜爱行善、乐于施舍的人,以及孝子、节妇,记下他们的居住之处,每年慰问一次。每当因公经过他们的乡里,就召见这些人,并连同节妇的儿子一起慰劳。对于士人和老人,依照宾客之礼同他们相待;他们家中有人参加考试,就提高其名次;逢年过节祭祀时,还常常赠送祭肉给他们,以振作他们的精神,使他们不同于普通人。这也是阐明和发扬风教的一种方式。○上下之间的情意必须相通 凡是上下之间的情意,能够相通就能治理好,不能相通就治理不好。比如官府有所施行,若不被吏役阻隔,能够传达给百姓;百姓有所诉求,若不被吏役阻隔,能够当面传达给官府,这就是上下情意相通,也就是治理得好。又如官府有所施行,却不能把施行的意图传达给百姓;百姓有所诉求,却不能把所诉说的情况当面传达给官府,这就是上下情意不通,也就是治理不好。《大易》的道理说,上下相交就是泰卦,上下不交就是否卦。我私下认为,治理一个县邑,也有泰和否的区别。○用农家乡里的话安慰百姓 刘宽先后主持三个郡的政务,每次巡视县邑,见到父老,便用农家乡里的话安慰他们。公孙景茂任道州刺史时,常常只骑一匹马巡视百姓人家,进入家中查看百姓的产业。赵汝愚任江南转运判官时,常乘轻车奔驰在田野之间,访察百姓的疾苦。周忱巡抚江南时,曾经撤去随从车马,进入田野,和村夫野老交谈,询问百姓的疾苦。每到一处坐下,就让百姓聚集来说,只怕他们不能把情况全部说尽。《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这四位官员都做到了这一点。○把教化作为根本 治理政事要以教化为根本,只要随着人的情况、事情的需要、当时的时势和所在的地方,恳切地反复教诲,百姓自然会受到感化。这就是所说的,好的政令不如好的教化更能得到百姓的拥护。与鞭打惩罚的效果相比,二者有天壤之别。秦懿伯任山阳太守时,用礼教导百姓,设置四条诫令来确定交往、亲疏、长幼之间的礼节。张谭任和宁县令时,百姓有过错,就命令他们诵读《孝经》和《忠臣孝子传》,用来训导他们。程明道先生任晋城县令时,百姓因事情来到县邑,必定告诫他们孝、悌、忠、信,告诉他们在家应当怎样侍奉父兄,出外应当怎样侍奉长上。冯伉任醴泉县令时,撰写《谕蒙十四篇》,大意是阐明忠孝仁义,劝人学习,致力务农;每乡发给一卷,让他们传习。刘清之任衡州通判时,编写了一部《谕民书》,大致讲畏惧上天、积累善行、勤劳尽力、致力根本、侍奉父母、和睦宗族、教育子女、祭祀祖先、谨慎修身、节约用度、利益万物、救济他人,文辞和意义质朴直白,简明而容易遵行。每家都有这部书,不合礼法的诉讼,日渐减少。这些都是善于教化的人。○替百姓作长远打算 张忠定公任崇阳县知县时,百姓以种茶为业。他说:“茶的利润很厚,官府将来会专卖它,不如及早另作安排。”于是命令百姓拔掉茶树,改种桑树。百姓起初认为很苦,后来官府专卖茶叶,其他县都失去了生计,而崇阳的桑树每年多至织成绢一百万匹。吴履任潍州知州时,山东军队常常用牛羊代替秋税。吴履和百姓商议说:“牛羊有死亡、瘦弱的忧患,不如缴纳粮食方便。”后来上级官府命令百姓把牛羊送到陕西,其他地方的百姓大多因此倾家荡产,只有潍州百姓得以保全。这两位官员都是这样勤勤恳恳地替百姓深思远虑。○替百姓兴办有利之事

杜诗守南阳。省爱民役。造作水排。王方翼都督夏州。属牛疫。民废田作。方翼为耦耕法。张机键。力少而功多。戴叔伦守抚州。民争灌溉。为作均水法。俗便利之。程师孟知河东。开渠筑堰。得良田万八千顷。裒其事为水利图经。颁之州县数事皆善于为民兴利者

○善补地方之所不足

凡莅一方。当相其所少。亟为补之。俾民有所利赖。任延为九真太守。俗以射猎为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交趾。每致困乏。延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田畴。岁岁开广。百姓充给。韦丹为江南西道观察使。民不知为瓦屋。草茨竹椽。地多火灾。丹召工教为陶。人能为屋者。受瓦于官。度其费。不取赢利。火患遂息。崔实为五原太守。五原土宜麻枲。而俗不知织绩民冬月无衣。积细草。卧其中。见吏则衣草而出。实至官。斥卖储峙。为作纺绩练缊之具以教之。民得免寒苦。刘善明为海陵太守。境边海。无树木。善明课民种榆槚杂果。遂获其利数事皆善补地方之所不足为利溥矣

○为民省钱

朱恭简英尝曰每为民省得一钱还室。神气顿爽。幸生圣世。无政不举。无大利可兴祇为民省得一钱则民受一钱之利如收钱漕。则彻底洗刷。以省耗余。理讼狱。则迅速审结。以杜妄费。胥吏有禁。毋使婪赃。菜薪之需。不致短价。在官无取办之物料。里中绝票差之追呼时时以此存心自然触处有益此今日牧民者第一务也。

○毋以游戏之事费民力

蔡君谟守福州。上元日。令民家点灯七盏陈烈作大灯长丈余。大书云、富民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民一盏灯。父子相对哭。风流太守知不知。犹恨笙歌无妙曲。君谟见之。还舆罢灯凡以游戏之事费民力者皆非也然则如上元灯者。当禁之乎。不必禁也。因其俗而官无好焉。则民不竞于费矣。

○义渡

县境有渡。官之事也。加经营焉。则行路便矣。曩在芷江。有晃州驿便水驿两渡。为滇黔孔道。行人络绎。虽设有渡夫工食。而司渡者。每以不敷为词。勒取渡直。两地驿卒。又借润而撑拄之。遂肆为行路之累。虽累禁之。不能止也。岁辛酉。属僧悟透者为募首。得资颇富。慎择衿耆十人。经纪义渡事。于附渡各购民田。以资舟子生计。谓之渡田。勒石河岸。永不得牟取行人。而其害遂止。

○火巷

凡人烟稠密。必滋火灾。曩在会同。所属洪江。为辰沅大市集。其地倚山滨河地窄而人稠。临河岸者。累楼而居。每火不可扑灭。至一市皆烬。岁甲寅火。余往勘其灾。惟有高墙者岿然尚存。询之市人。皆曰、火畏墙也。因倡建火巷议。为劝捐。择士耆使主之。市民基为火巷。中空而旁甃以墙。凡数处。于是蔓延之势。亦少杀矣。闻后之官是方者。又增建之。而市民稍安枕矣。

○收钱粮税契

凡官与民交易之事。最易滋弊。如收钱粮。收税契。皆与民交易者也。曩在芷江。惟二事颇利民。至今思之无愧。如收钱粮。于各城门设木几、库等、夹剪、各一具。令纳户于城门下称定。书明里户银数。自封投柜。其银不拘成锭。但足色虽碎者亦收。示民不得多一厘。亦不得少一厘。而民亦竟无少者。如收税契。设木桶一具。固封而孔其盖。置之厅事。令民将银契封投桶中。定期三六九日。辰刻发桶。午刻收桶。未刻当堂发契。民颇以为便。二事行之有效。书于此以为将来法。

○催科不扰

催科无他术不扰即是善术所谓催科不扰。催科中抚字是也。寇莱公知巴东成安两县。每期会赋役。未尝辄出符移。惟具乡里姓名。揭县门。百姓莫敢后期。杨诚斋知奉新县。戢追胥不入乡。民逋赋者。揭其名市中。民讙趋之。而赋自足。叶公衡知于潜县。征科豫为期限。榜县门。俾里正谕民。不遣一吏。而民争先纳赋。此无他。不扰而已。曩在楚南。所至邑皆有里差。每里之粮。岁差一人督催。而责其成。而需索挪侵之弊作。余所至。革里差。但令各保长鸣锣传催。而赋亦无误。当此圣人之世。岂复有不踊跃输将之民哉是扰之固纳不扰之亦纳特为书差所误则多此一扰矣

○慎票差

票差当慎凡一票往乡百姓必有所费谚所谓官一点朱民一点血也余所厯州县每书吏呈票签押辄握管踌躇不能下。十格其八九。尝循岁例。于河神庙演戏。票征造台者甚伙。余曰、一台之微。动扰木席紬布夫匠等至十余行之多。岂神之所乐乎。一保长请曰、河神庙之东为某庙。旧有台。于彼演戏。请河神就观可也。余曰善为民惜力神所与也其后遂以为例。

○慎兴作

春秋国有兴作必书。重民力也。凡有兴作。必动众。动众之事不易为。所当慎也。若人心悦豫。虽动大众可也。易曰、豫利行师。行师动众之大者也。

○兴作之法

译杜诗任南阳太守时,减省爱护百姓的劳役,制造水排。王方翼任夏州都督时,正逢牛发生瘟疫,百姓荒废田地耕作;王方翼制定两牛并耕的方法,设置机键,使劳力减少而功效增加。戴叔伦任抚州刺史时,百姓争夺灌溉用水,他便制定均分水量的办法,百姓认为这对地方习俗和生活很便利。程师孟任河东知州时,开渠筑堰,得到良田一万八千顷,又汇集这些事编成《水利图经》,颁发给各州县。这几件事都是善于替百姓兴办有利之事的做法。○善于补足地方所欠缺的方面 凡是到一个地方任职,都应当考察当地缺少什么,赶紧加以补足,使百姓有所受益、有所依靠。任延担任九真太守时,当地习俗以射猎为业,不懂得用牛耕田,百姓常常到交趾买粮,每每因此陷入困乏。任延于是下令铸造制作田间农具,教百姓开垦田地;年年扩大耕地,百姓便丰足有余。韦丹担任江南西道观察使时,当地百姓不知道建造瓦屋,只用草盖屋、竹子作椽,地方上又多发生火灾。韦丹召来工匠,教百姓烧制陶瓦;能够建屋的人,就由官府发给瓦,按实际费用计算,不收取赢余。火灾之患于是平息。崔实担任五原太守时,五原的土地适宜种麻和枲麻,但当地习俗不知道纺织,百姓冬天没有衣服,便积聚细草,睡在草中;见到官吏时,就穿着草衣出来。崔实到任后,斥卖储藏的物资,制作纺织、练缊等器具来教导百姓,百姓得以免受寒冷困苦。刘善明担任海陵太守时,辖境靠近海边,没有树木;刘善明督促百姓种植榆树、槚树和各种果树,终于获得了这些树木带来的利益。这几件事,都是善于补足地方所欠缺的方面,因此使百姓广泛受益。○替百姓节省钱财 朱恭简英曾经说:每当替百姓省下一文钱,回到屋里时,精神气色便顿觉爽快。幸而生在圣明的时代,没有哪项政事不能兴办,也没有什么大利可兴办;只是替百姓省下一文钱,百姓就能得到一文钱的利益。比如征收钱粮漕运时,就应当彻底清理,来节省损耗和额外费用;审理诉讼案件时,就应当迅速审结,来杜绝无谓的花费;对胥吏有所禁约,不让他们贪赃;百姓所需的蔬菜、柴薪,不要压低价格;凡是官府不应向民间取办的物料,都不征取;乡里中断绝票差追呼。时时把这些放在心上,自然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有所裨益。这是今天治理百姓的人最首要的事务。○不要因游乐之事耗费民力 蔡君谟任福州知州时,上元日下令每户百姓点七盏灯。陈烈制作了一盏大灯,灯身长一丈多,上面大字写道:“富人点一盏灯,等于太仓里的一粒粟;穷人点一盏灯,父子只能相对哭泣。风流的太守,你知道不知道?还遗憾笙歌没有美妙的曲子。”君谟看见后,立即掉转车驾,停止了点灯。凡是因游乐之事耗费民力的,都是不对的。那么,像上元节张灯这样的事,应当禁止吗?不必禁止。顺应当地习俗,而官府不去偏好和提倡它,百姓就不会争相攀比、耗费钱财了。○义渡 县境内有渡口,这是官府应办的事;如果再加以经营管理,行路就方便了。从前我在芷江时,那里有晃州驿、便水驿两个渡口,是通往滇、黔的要道,行人络绎不绝。虽然设置了渡夫并发给工食,但管理渡口的人常常以收入不够为借口,强行收取渡钱;两处驿站的驿卒又借机从中取利,出面撑船,于是肆意成为行路人的负担。即使屡次下令禁止,也不能制止。辛酉年,安排僧人悟透担任募捐首领,筹得的钱财很丰厚;又慎重选择十名士绅耆老,负责经营义渡事务。在各渡口附近分别购买民田,用田产收入供给船夫生活,称为“渡田”。并在河岸立碑,永远不得向行人牟取钱财。这样,渡口的祸害就停止了。火巷 凡是人口和房屋密集的地方,必然容易发生火灾。从前我在会同时,所属的洪江是辰州、沅州一带的大集市。那里依山临河,地面狭窄而人口密集,临河岸的人家层层建楼居住,每逢失火便无法扑灭,以至整个集市都被烧成灰烬。甲寅年发生火灾时,我前往勘察灾情,只见有高墙的人家还巍然留存。我询问集市居民,他们都说:“火怕墙。”于是我倡议修建火巷,并发动捐款,选择士绅耆老主持此事。市民出地基修建火巷,中间留空,旁边砌筑墙壁,共修了几处。这样,火势蔓延的势头也稍稍减弱了。听说后来任职此地的官员又增加修建,市民这才稍稍能够安睡了。收取钱粮和税契 凡是官府同百姓发生交易的事情,最容易滋生弊端。比如收取钱粮、收取税契,都是官府同百姓进行的交易。从前我在芷江时,只有这两件事很有利于百姓,至今想来也无愧于心。收取钱粮时,在各城门设置木几、秤、夹剪各一件,命纳户在城门下称量确定数额,写明里、户和应纳银数,由纳户自行封好投入柜中。银子不拘是否成锭,只要成色足,即使是碎银也收取;告示百姓不得多交一厘,也不得少交一厘,百姓竟然没有少交的。收取税契时,设置木桶一具,严密封好,只在桶盖上开孔,放在厅堂中,命百姓把封好的银子和契纸投入桶内。规定每月三、六、九日办理,辰时开桶,午时收桶,未时当堂发还契纸。百姓觉得很方便。这两件事实行起来都有效果,特记在这里,作为后来者的办法。催征赋税而不扰民 催征赋税没有别的诀窍,不扰民就是最好的办法。所谓“催科不扰”,就是在催征赋税的过程中同时安抚和教养百姓。寇莱公任巴东、成安两县知县时,每逢征收赋役的期限,从来不随意发出符檄文书,只把乡里和姓名写出,张贴在县衙门上,百姓没有谁敢逾期。杨诚斋任奉新县知县时,禁止追捕催办的差役进入乡里;有拖欠赋税的百姓,就把他们的姓名张贴在市中,百姓便喧呼着催促他们,赋税自然就收足了。叶公衡任于潜县知县时,预先规定征税期限,张榜于县门,让里正告知百姓,不派一个差役,百姓却争先恐后地缴纳赋税。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扰民罢了。从前我在楚南任职时,所到的各县都有里差,每里每年派一人负责催征,并要求他完成数额,于是需索、挪用和侵吞的弊端就发生了。我所到之处,都革除了里差,只命各保长敲锣传告催征,赋税也没有耽误。在这样的圣人之世,难道还有不踊跃输纳赋税的百姓吗?扰民固然也能使他们缴纳,不扰民同样能使他们缴纳,只是往往被书差的做法耽误了,于是多出这一层扰害。慎重使用票差 发票派差应当慎重。凡是一张票发往乡里,百姓必然会有所花费。俗话说:“官府一点朱砂,百姓一点鲜血。”我历任州县时,每当书吏呈上票签请我签押,我总是手握笔管,犹豫不决,十张中有八九张要压下不发。曾经按照往年惯例,在河神庙演戏,发票征调修造戏台的人很多。我说:“一座小小的戏台,动员木工、席工、绸布工、夫役等,竟要涉及十多个行业,这难道是河神所喜欢的吗?”一名保长请求说:“河神庙东边有一座某庙,那里旧有戏台,可以在那里演戏,请河神前往观看就行了。”我说:“好。替百姓爱惜劳力,也是神明所赞许的。”后来便把这作为惯例。慎重兴办工程 《春秋》记载各国有兴办工程的事情,是因为重视民力。凡是兴办工程,必然要动员众人;动员众人的事情不容易办,应当慎重。如果人心喜悦,即使动用大众也可以。《易经》说:“豫卦有利于出兵。”出兵是动员众人中规模最大的一种。兴办工程的方法

吴江长桥焚。绍兴间县令杨同谋新之。选十僧领其事。分谕上户使出资为助。未尝委一吏。科一夫。而桥遂成。瑞州筠阳书院久废。仅存荒址。近同年生杨公仲兴为瑞守。请兴复。令属县属绅士劝捐。得资甚富。委经厅掌其藏。学正司其钥。学副司其封。择绅士多人。经纪造堂宇事。而主其出纳。绅士十日一替。各书所费于籍。令替者稽其数而受代焉。以其余交质铺。收其息为诸生膏火之用匪特吏不能染指官亦未尝经手而书院遂成此皆可为兴作之法若出庸有司。不知几许纷扰。几许渔侵矣。

○以身先民

凡有急事用民力以身先之亦鼓舞民气之一道夏侯惇为陈留太守。大旱蝗起。惇乃断太寿水作陂。身自负土。率将士劝种稻。民赖其利。苏文忠知徐州。河决曹村汇于城下。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公曰、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公自杖策。诣武卫营。呼卒长。曰、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敢不效命。率其徒以出。筑东南长堤。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公庐于其上。过家不入。堤成。民乃安李聪知饶州。所治火。公往拯之。曰、延火之舍不绝。则熏天之势难遏。乃令系绠于楹栋间。下车先民力挽拽之。屋将倾。民恐伤之。呼号扶护而去三事皆以身先民者

○差役循旧例

凡遇大差役。其地必有旧例循其旧则民从夙所安也不循其旧则民不从今所创也创为之事。民恐以为例。故不从。

○差役以田为断

孟子有力役之征。周礼、岁三日用民之力。是力役者。诚所不免然则当口算以役之乎。非也。以田为断也。有田则必有力田之人可役也。田多役多。田少役少。则上下户皆应役。无偏枯之患。而为力易也。若无田之丁。是为穷丁。其可役乎哉。元白景亮为衢州路总管先是民间徭役。不以田为断。吏得高下其手。富民优有余力。而贫弱者不能支。至破产失业。景亮知其弊始核田亩以均之役之轻重。一视田之多寡。由是大小家咸便。民不劳而事易集。他县皆以为法可见凡不得巳而有雇役之事必俾民计田出役舍是则民无以应。而事亦阂矣。

○差役在撙节调剂

差役未有不累民者惟重民力而撙节调剂之俾民不至大病视他邑为善斯善办差役者也隋魏德深为贵乡令。时辽东之役。征税百端。民不堪命。德深不竭民力。所求皆给。而闾里不扰。宋杜祁公衍。知永兴军。时方用兵民苦调发。吏因缘为奸。衍区处计划。量道里远近宽其期会。使民得次第输官。比他州省费钱过半元申屠致远为寿昌判官。时造征日本船。远近骚然。致远设施有方。众赖以安。黄文献溍为诸曁判官。巡海官舸。例以三载一新。费出于官。而责足于民。有余则总其事者私焉。溍撙节浮蠹。以余钱还民。驩呼而去盖刻刻志存爱民则虽不能及民之处犹有以及之亦视乎其志而已

○旧制须作意行之

凡州县设义学。荐科举。举节孝。行乡饮。下车入学讲书朔望宣讲圣谕泛泛行之几同故事苟出以至诚纬以精思恪恭震动以为之自有风动之意

○旧俗所便勿遽改

凡地方旧俗所便苟无大害不可遽改曲礼曰、礼从宜。使从俗。王制曰、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初未尝言边远之地。必一其俗。使同于中夏也。明永乐间。平定安南而郡县之。而安南旋乱。其后再三平之。而卒不能定。此无他。不因其俗。而以中国之法治之。故民不能堪。使因其俗以为治。不且复汉唐之旧域乎。易革卦彖及六爻。皆有慎重之意。盖凡有所改革。强人所不习。拂人所素便。不力矫则民仍其旧而不从。力矫则滋扰而民受其病。而事亦柅矣故更张之事圣人所慎也

○革敝俗须有道

凡地方有敝俗革之须有道徒事敲扑文告。无益也。周举为并州刺史太原旧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一月寒食。莫敢烟爨。老小不堪。岁多死者。举到州作吊书置子推之庙。言盛冬去火。残损人命。非贤者意。应惠示愚民以还温食。贾彪为新息长。民贫多不举子。时城南有盗刼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验。掾吏欲引南。彪曰、寇害人此犹常有。母子相残。逆天违地。遂北行。按致其罪。数年间人养子以千数。曰此贾父所生也。辛公义为岷州刺史。俗畏病。一人有病合家避之。病者多死。公义欲变其俗。分遣官人巡检部内。凡有病者。皆舆置厅事。暑月疫时。病人或至数百厅廊悉满。公义设坐其间理事。所得秩俸。尽用施药。迎医疗之。躬视饮食。于是悉以差。召其亲戚谕之曰、死生由命。不关相染。前汝弃之所以死耳。今我聚病者坐卧其间。若言相染。那得不死。汝等勿信也。诸病家子孙惭谢。自此始相慈爱三事乃移风易俗之最善者

○变移恶俗若行所无事

译吴江的长桥被烧毁后,绍兴年间县令杨同谋重新修建。他选派十名僧人负责此事,分别劝告上户出资相助,从未委派一个差役,也未摊派一名民夫,桥却终于建成了。瑞州筠阳书院长期废弃,只剩下一片荒地。近来同年生杨公仲兴任瑞州守,请求兴复书院,便命所属各县和绅士劝募捐款,筹得的钱财非常丰厚。委托经厅掌管钱财,学正掌管钥匙,学副掌管封条;又选择许多绅士,负责经营建造堂宇的事务,并主持收支。绅士每十日轮换一次,各自在账册上记下开支,由接替者核查数目后接收。把余款交给质铺,收取利息,作为诸生的膏火费。不仅差役不能染指,官员也从未亲自经手,书院于是建成了。这些都可以作为兴办工程的办法。如果交给平庸的主管官员办理,不知会有多少纷扰,又会有多少侵吞渔利。以身作则,先于百姓 凡有紧急事情需要动用民力时,官员亲自带头,也是鼓舞民气的一种方法。夏侯惇任陈留太守时,发生大旱,又有蝗灾。夏侯惇于是截断太寿水修筑陂塘,亲自背土,率领将士劝导百姓种稻,百姓依靠这件事得到利益。苏文忠任徐州知州时,曹村河决口,洪水汇集到城下,城墙将要毁坏,富裕百姓争着出城躲避洪水。苏公说:“我在这里,洪水决不会冲毁城池。”便驱赶他们重新进城。苏公亲自拄杖来到武卫营,呼唤卒长说:“事情紧急了。你们虽然是禁军,也暂且替我尽力吧。”卒长说:“太守尚且不躲避泥水,我们这些人难道敢不效死尽力吗?”于是率领部下出营,修筑东南面的长堤。雨日夜不停,城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剩三版高。苏公住在堤上,经过自家门口也不进去。堤坝建成后,百姓才安定下来。李聪任饶州知州时,那里发生火灾,李公前往救火,说:“如果延烧的房屋不能断绝,熏天的火势就难以遏制。”于是命人把绳索系在房屋的柱子和栋梁之间,下车带头让百姓用力拖拽。房屋将要倾倒时,百姓害怕伤到他,呼喊着扶持保护他离开。这三件事都是官员以身作则、先于百姓的例子。差役遵循旧例 凡遇到大的差役事务,当地必然有旧例可循。遵循旧例,百姓就会服从,因为那是他们一向习惯的;不遵循旧例,百姓就不会服从,因为那是新创立的办法。新创办的事情,百姓害怕以后会成为惯例,所以不愿服从。差役以田地作为依据 《孟子》说有力役之征,《周礼》说每年用民力三日。既然力役确实是无法避免的,那么应当按人口计算差役吗?不是,应当以田地作为依据。有田地,就一定有耕种田地的人,可以承担差役;田多则差役多,田少则差役少。这样上下各等户都能承担差役,就没有偏重偏轻的弊病,差役也容易办成。至于没有田地的成年男子,是贫穷的丁口,难道可以役使他们吗?元代白景亮任衢州路总管时,在此以前民间的徭役不以田地为依据,官吏便能够从中上下其手;富裕百姓还勉强有余力,贫弱百姓却无法承受,以至破产失业。白景亮了解其中弊端,开始核查田亩,以此均衡差役,差役轻重一律按照田地多少确定。于是大户小户都感到便利,百姓不劳苦而事情容易办成,其他县也都把它作为法则。由此可见,凡是不得已而有雇役之事,必须让百姓按田地计算,出人承担差役;舍弃这一办法,百姓就无法应付,事情也会受阻。差役要在节省和调剂上下功夫 差役没有不使百姓受累的,只有重视民力,节省开支并加以调剂,使百姓不至于受到严重困扰;同其他地方相比,能做到这样,才是善于办理差役的人。隋代魏德深任贵乡县令时,正值辽东之役,征税名目繁多,百姓不堪承受。魏德深没有竭尽民力,官府所需都能得到满足,而乡里并未受到扰乱。宋代杜祁公衍任永兴军知军时,正值用兵,百姓苦于调发,官吏又借机作奸。杜衍区分安排,筹划办法,按照道路远近放宽期限,使百姓能够依次输送给官府;与其他州相比,节省的钱超过一半。元代申屠致远任寿昌判官时,正值建造征日本的船只,远近骚动不安。申屠致远安排得法,众人因此得以安定。黄文献溍任诸暨判官时,巡海官船按惯例每三年更新一次,费用由官府支出,却向百姓征足;有余钱,主管此事的人就私自占有。溍节省并削减浮费和侵耗,把余钱还给百姓,百姓欢呼着离去。大概只要时时刻刻把爱护百姓记在心上,即使不能完全做到让百姓处处得到便利,也总能有可以帮助他们的地方;关键只在于是否有这样的志向。旧制度必须用心实行 凡是州县设立义学、荐举科举人才、举荐节妇孝子、举行乡饮酒礼,以及到任后入学讲书、在朔望日宣讲圣谕,如果只是泛泛地实行,几乎同办理故事一样;如果出于至诚,以精细思考贯穿其中,恭敬认真,使人受到震动,自然就会产生感化民众的作用。旧有习俗中方便百姓的,不要仓促改变 凡是地方旧有的、对百姓便利的习俗,只要没有大的危害,就不可仓促改变。《曲礼》说:“礼要顺应实际情况,政令要依从风俗。”《王制》说:“修明教化,不改变当地风俗;整顿政事,不改变当地适宜的做法。”从来没有说边远地区一定要统一风俗,使它同中原相同。明代永乐年间,平定安南后设置郡县治理,安南很快又发生叛乱;后来又多次平定,最终仍不能安定。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依据当地风俗,而用中国的法制治理,所以百姓不能承受。如果能够依据当地风俗来治理,难道不能重新恢复汉、唐旧日的疆域吗?《易经》革卦的卦辞和六爻,都有慎重行事的意思。凡有所改革,必然强迫人们接受他们不习惯的事,违背人们一向觉得便利的做法;如果不努力纠正,百姓仍旧沿袭旧习而不服从;如果强力纠正,就会增加扰乱,使百姓受到祸害,事情也会因此受阻。所以改革变更之事,是圣人所慎重对待的。革除坏风俗必须有方法 凡是地方上有坏风俗,革除它必须有方法;只是使用刑罚和发布文告,是没有用的。周举任并州刺史时,太原旧有风俗,以介子推被烧死为由,形成了有关龙的禁忌;寒食整整一个月,没有人敢生火做饭,老人和孩子都无法忍受,每年常有许多人死亡。周举到任后,写了一篇吊文,放在介子推的庙里,说隆冬时节禁火会损伤人的性命,并不是贤人的本意;应当恩惠地晓示愚昧百姓,让他们恢复烧火做温食。贾彪任新息县长时,百姓贫穷,很多人不抚养孩子。当时城南有一个强盗劫人的案件,城北有一名妇人杀子的案件。贾彪出门查验,属吏想先审理城南的案件,贾彪说:“强盗伤人,这种事还常有;母子相互残杀,却是违背天理地伦的事。”于是向北行进,查办并依法定罪。几年之间,人们养育孩子的数量达到数千,都说:“这是贾父使他出生的。”辛公义任岷州刺史时,当地风俗害怕疾病,一个人患病,全家都躲避他,病人因此大多死亡。辛公义想改变这种风俗,分派官员巡查所属境内,凡有病人,都用轿子抬到厅堂中。暑月发生疫病时,病人有时达到数百人,厅堂和廊下全都挤满了。辛公义就在病人中间坐下办公,把所得的俸禄全部用来施舍药物,请来医生为他们治疗,亲自察看他们的饮食,于是病人全都痊愈。他召集病人的亲属,劝说道:“死生由命,不是因为相互传染;从前你们遗弃他们,所以他们才死去。” 如今我把病人聚集在这里,让他们在其中坐卧;如果说会相互传染,怎么能不死?你们不要相信这种说法。”各家病人的子孙都惭愧道歉,从此开始互相慈爱。这三件事,是移风易俗中最好的做法。改变坏风俗要像做平常事一样

凡俗好鬼神之事。以其能祸福人。骤禁之民恐召灾而讹言起矣。西门豹治邺处置河伯娶妇。大是快人。偶阅后汉书。宋均为九江守。所属逡遒县祠唐后二山众巫取民女为公妪。有妨嫁娶前后守令莫敢禁。均命今后为山娶者。皆娶巫家女。勿扰良民。其害遂绝。较之西门投巫之事。不恶而严。变移恶俗若行所无事真善术也

●图民录卷四

丰城袁守定易斋着

治民如治病

  悃愊无华

  包荒

  无忿疾于顽

  官自尊则不尊

  善言足感人

  勿烦文告

  勿掩上官

  事上敬

  不切切遵教令乃善于遵教令

  得调停消息之道

  用法微权

  狱囚勤加抚问

  体恤狱囚

  体贴罪人

  体恤无微不入

  不虐无告

  饩食老疾无告之民

  敬民畏民

  民有鄙心可敬不可慢

  僮仆称恩可以从政

  诹风俗

  解方言

  顺人情

  采舆论

  同好恶

  真利济真清操

  长得禄大得名

  有德于民勿自市

  战兢惕厉

  看邸抄有益

  办案祇是准情度理

  律本经术

  律例必熟习

  勿遽下尸场

  以经术润饰吏事

  勿以俗吏为嫌

  勿希冀大官

  循良必久任

  居是官思死是职

  国尔忘家

  处事必澹定

  大器小器之辨

  为一邑亦有燮理之术

  临官莫如平

  实心实政诸应自至

  精诚之至天且随之

  天人感应之捷

  正身为治民之本

  言动不可不慎

  口无恶言

  目无邪视

  在官不可废学

  仕优之时

  厯练

  厯练后好读书

  学则闻道

○治民如治病

欧阳公曰、治民如治病。有等医人。仆马鲜明。进退中度。案医书。述病证。口辨如倾。而病者服药不效。一贫医无仆马。举止生疏。不能应对。病者服药即效。治民之吏。亦犹是也是虽质朴不足数恂讷不能言但利于民即好官矣何必美官服。作官样。操官音。而后谓之官哉。

○悃愊无华

仕途中有种习气。俗谓之排场。亦曰讲歀。如衣服合时。进退中度。仆从都秀。饮馔佳良。器皿精工。轿伞齐整。应对便给。书札殷勤。皆所谓排场也。然讲排场者皆内不足所务在此必不能尽心民事汉章帝诏曰、安静之吏。悃愊无华。但能悃愊无华。便是好消息也。

○包荒

长民者必有包荒之量。礼貌词令。岂可责之蚩蚩之民。凡箕踞无礼。语言唐突。所在皆有。但若未尝见未尝闻也而过之。则无事矣。若怒其不顺而鞭扑之。是结民之仇也。是示己之不广也。愈自失矣。尝闻长沙令某夜出街。民方延僧登台高唱作佛事。而传呼适至。僧众起立。敛声乐内正坐僧身短。虽起立。袈裟着坐。不得落。令以为未起也。拽下重杖之。僧着法衣冠。宛转地下。杖毕。众僧跪请罪状。令曰、若何见官长不起。众僧曰、彼实起。但身矮如坐状耳。令转怒为惭。舍之而去。又有大官。往善化南乡劝农。监司以下皆集。比散馒首。一村农强攫一枚。从胥夺之。农不与。作拒鬬状。大官怒。令捉之。农奔走阡陌间。追之不获。大官愈怒。令标下兵骑追之。越山谷十数重。农气乏。始获。至则重杖之。予大枷。农泣枷下。二事言之最可笑。皆由量褊性卞。不知包荒之义也。

○无忿疾于顽

韩治、魏公之后也。尝与同僚处。有卒悍厉。众皆怒之。韩不顾。凝如平时。徐言曰、无忿疾于顽夫情状可恶。激人之忿者顽也。且不可疾。况愚民乎。尝见有官过而坐不起。或闯其道焉。此愚民也。而官责之。是与愚较也。官而与愚较。官亦愚矣。

○官自尊则不尊

民尊官则官尊官自尊则不尊然知道者必不自尊。自尊者必不知道也。至若衙役细人。专讲体统。每欲着本官于云端里。不顾本官如何着脚。苟为所误。则悔吝随之矣。

○善言足感人

感人以实。不以言也。感之以言而亦动。惟善故也。易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诗曰、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民得官之善言虽在水火中不知其为寒热矧能出之水火之外乎。

○勿烦文告

文告须剀切。即此便见官之隐微。然烦而无当于事。民视为故纸矣。必事关兴革。度其必可行而无弊不得不示而显示之。而后民从之。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令之所以不至于反而必行者惟其慎也不慎则必反矣。

○勿掩上官

杜祁公有门生某为县令。请训于公。公曰切当韬晦。诚以良郡守不易得不韬晦则与之争名而犯其所忌贾祸之道也然惧逼上官。遂如木偶。以听其位置。一无所措施乎。非也归功于上而已不有焉虽日行惠民之政。不忌也。若自诩于人曰、某事吾自为之。上官不知也。某事吾力请而得之。上官不欲也。如是是掩上也斯中其所甚恶而祸作矣

○事上敬

观圣人与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则知傲上者非礼矣。观中庸所谓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则知失上者非计矣。故事上敬则外不失人卑而不可踰则内不失已

○不切切遵教令乃善于遵教令

译凡是民间习俗喜好鬼神之事,是因为认为鬼神能够给人降祸赐福;如果突然禁止,百姓害怕招来灾祸,谣言就会兴起。西门豹治理邺地时,处置为河伯娶妇的习俗,实在痛快。我偶然读到《后汉书》,其中说宋均任九江太守时,所属逡遒县祭祀唐、后二山,众巫师从百姓中夺取女子,替山神充当妻妾,妨碍婚嫁,前后任太守和县令都不敢禁止。宋均命令说,从今以后替山神娶妻,都娶巫师家的女儿,不要扰害良民。这个祸害于是绝迹了。与西门豹投巫入河的事情相比,这种做法既不凶暴而又严厉。改变坏风俗能够像做平常事一样,才是真正好的办法。《图民录》卷四 丰城袁守定,号易斋,著 治理百姓就像医治疾病 诚恳朴实而不浮华 包容荒疏之人和事 不要对愚顽之人愤怒憎恨 官员自我尊贵,反而得不到尊重 善于言辞足以感动人 不要烦琐地发布文告 不要隐瞒上级官员 侍奉上级要恭敬 不拘泥地遵守教令,才是真正善于遵守教令 掌握调停和变通的道理 运用法律中的权宜手段 对狱中囚犯勤加抚慰询问 体恤狱中囚犯 设身处地体察罪人 体恤关怀要细致入微、无所不至 不要虐待无处申诉的人 供给老弱、疾病和无处申诉的百姓食物 敬重百姓,畏惧百姓 百姓即使有鄙陋之处也值得敬重,不可轻慢 连僮仆都称颂恩德,才可以从政 询问当地风俗 了解当地方言 顺应人情 采纳舆论 同百姓有共同的好恶 真正有利于民,真正操守清白 长久能够得到俸禄,大大获得名声 对百姓有恩德,不要把它当作向百姓自我标榜、邀买名声的资本。要战战兢兢、警惕自励。阅读邸报会有所裨益。办理案件,只是依据情理来裁量。律法的根本在于经术。律和例必须熟练掌握。不要仓促把人送下尸场。要用经术来润饰吏治事务。不要以被视为俗吏为嫌。不要一心希求做大官。循良之吏必须长期任职。身居这个官职,就要想着为这个职务而死。要以国事为重而忘却家事。处理事情一定要沉着镇定。这是辨别大器与小器的问题。即使治理一个县,也有调和治理的办法。任官处事,没有比公平更重要的。只要有真心和实际政绩,各种应有的成效自然都会到来。精诚达到极点,连上天也会随之响应。这就是天人感应迅速应验的道理。端正自身,是治理百姓的根本。言语和行动不能不谨慎。口中没有恶毒的话。眼睛不作邪妄的视线。做官时不能荒废学习。仕途宽裕有余暇的时候。历练。历练以后,更应当好好读书。学习,就能听闻并认识道理。○治理百姓如同治病 欧阳公说:“治理百姓如同治病。有一类医生,仆人和马匹都很鲜明体面,进退举止合乎法度,按着医书讲述病症,口才流利得像倒水一样,可是病人服药却不见效。另有一个贫穷的医生,没有仆人和马匹,举止生疏,也不能应对答话,病人服了他的药却立即见效。治理百姓的官吏,也正是这样。他即使质朴而不足称道,谨慎少言而不善言辞,只要对百姓有利,就是好官了。何必一定要穿着漂亮的官服,摆出官样,操着官腔,然后才称得上是官呢?” ○忠厚恳挚而不事华饰 仕途中有一种习气,俗称“排场”,也叫“讲款”。比如衣服合时,进退合乎法度,仆从都很俊秀,饮食精美,器皿精巧,轿子和伞具整齐,应对便利周到,书信往来殷勤,这些都所谓排场。然而讲究排场的人,内里往往不足,心思都用在这些事情上,就一定不能尽心于民政。汉章帝的诏书说:“安静的官吏,忠厚恳挚而不事华饰。”只要能够做到忠厚恳挚而不事华饰,便是好的征兆了。○包容荒疏 治理百姓的人一定要有包容荒疏的度量。礼貌和言辞,哪里可以拿来责求那些愚昧的百姓呢?凡是叉开双腿而坐、没有礼貌,或言语冒犯的情况,各处都有。只要装作没有看见、没有听见,宽容过去,也就没有事情了。如果因为他们不顺从而发怒,用鞭子棍棒打他们,就是和百姓结仇,也是显示自己气量狭小,反而更加失掉自己的立场。我曾听说长沙令某天夜里出街,百姓正在请僧人登台高声诵唱,举行佛事,恰好传呼声到了。僧众起身站立,收住声音,乐器也停了,端正地坐着。僧人身材矮小,虽然站了起来,袈裟却还压在座位上,没有垂落下来。县令以为他没有起身,便把他拽下来,重重杖打。僧人穿着法衣、戴着法冠,身体曲折地倒在地上。打完以后,众僧跪下请罪。县令说:‘为什么见到官长还不起身?’众僧说:‘他确实起身了,只是身材矮小,看起来像坐着罢了。’县令转怒为惭,放了他离去。又有一位大官到善化南乡劝农,监司以下的官员都聚集在那里。将要散去时,发馒头,一名村农强行夺取了一枚。一个胥吏从他手里夺回,农民不给,摆出拒捕争斗的样子。大官发怒,命令捉拿他。农民在田间小路中奔逃,追赶没有捉到。大官更加恼怒,命令标下的兵骑追捕。越过十几重山谷,农民精疲力竭,才被抓住。到达后,便重重杖打,给他戴上大枷。农民在枷下哭泣。这两件事说起来最可笑,都是因为气量狭小、性情急躁,不懂得包容荒疏的道理。○不要对顽劣的人愤怒憎恨 韩治,是魏公的后代。他曾和同僚相处时遇到一个凶悍暴躁的士卒,众人都对他发怒,韩治却不理会,神情像平时一样凝定,慢慢说道:‘不要对顽劣的人愤怒憎恨。情状可恶、能激起人的愤怒,这正是顽劣之处,而且尚且不该憎恨,何况愚昧的百姓呢?’我曾见过有官员经过时,百姓没有起身,或者有人冲撞了官员的道路。这是愚昧的百姓,官员却责罚他们,就是和愚昧的人争较。官员竟和愚昧的人争较,官员也就愚昧了。○官员自己尊贵,反而不会受人尊重 百姓尊重官员,官员才尊贵;官员自己抬高自己,反而不会受人尊重。然而真正懂得道理的人,一定不会自我尊贵;自我尊贵的人,一定是不懂道理。至于衙役等小人,专门讲究所谓体统,总想把本官捧到云端,却不顾本官如何落脚。如果被他们误导,悔恨和祸患就会随之而来。○善言足以感动人 感动人要靠实际,不是靠言语;用言语感动人而使其有所触动,也只是因为言语本身善良。《易》说:‘君子居处在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诗》说:‘言辞和顺了,百姓就和睦了;言辞使人喜悦了,百姓就没有怨恨了。’百姓听到官员的善言,即使身在水火之中,也不知道那是寒冷还是炎热,何况还能把他们带出水火之外呢?○不要烦琐地发布文告 文告必须恳切明白,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官员内心的深浅。然而如果文告烦琐而对事情没有实际作用,百姓就会把它看作废纸。一定要是关系到兴革的事情,估量确实可以实行而且没有弊端,不得不向百姓告示时,也必须明白地显示出来,这样百姓才会服从。《书》说:‘谨慎你所发布的命令;命令发布了,就只求实行,不要反复。’命令之所以能够不反复而一定实行,只是因为发布时谨慎;不谨慎,就一定会反复。○不要掩盖上官的功劳 杜祁公有个门生任县令,向杜公请教。杜公说:‘务必谨慎收敛锋芒。实在是因为好的郡守不容易遇到;如果不收敛锋芒,就会和他争夺名声,触犯他的忌讳,这是招致祸患的办法。’但害怕逼迫上官,难道就要像木偶一样,任凭上官安排,什么措施也不采取吗?不是。只是把功劳归于上级,自己不占有罢了。即使每天实行惠民的政事,也不会触犯上官。如果向别人自夸说:‘某件事是我自己做的,上官不知道;某件事是我竭力请求才得到的,上官本来不愿意。’像这样,就是掩盖上官的功劳,这正会触犯他最厌恶的事情,祸患就发生了。○侍奉上官要恭敬 看圣人与上大夫说话,和悦恭敬、温和有礼,就知道傲慢对待上官是不合礼的。看《中庸》所说‘不能取得上位者的信任,就无法治理百姓’,就知道失去上官的支持不是良策。因此,侍奉上官恭敬,对外就不会失去人心;地位虽低下却不可逾越其本分,对内就不会失掉自己。○不拘泥地遵从教令,才是真正善于遵从教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