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起建炎元年六月一日止十二日)
六月二日,有旨,令臣立新班奏事,对于内殿。同执政聚于都堂,奏事讫,臣留身,再具奏力辞除命。上慰谕不允,臣感泣,再拜曰:“臣愚陋无取,不意陛下知臣之深也。臣尝观唐明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邀说,皆中一时之病,类多施行,后世美之。臣尝慕其为人,今臣亦窃不自揆,敢以十事仰干天听,倘蒙睿断施行,乃敢受命。其未合圣意者,愿赐诘难,使臣得尽其说。”上可之,因出札子奏陈。其一,曰议国是。大略谓,中国之御夷狄,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而靖康之末,皆失之。今欲战,则不足;欲和,则不可。莫若自治,专以守为策,俟吾政事修,士气振,然后可以议大举。其二,曰议巡幸。大略谓,车驾当一到京师,见宗庙,慰都人之心。权时之宜,为巡幸之计。以天下形势观之,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宜诏有司预为之备。其三,曰议赦令。大略谓,祖宗登极赦令,皆有常式。前日赦书,一切以张邦昌伪赦为法,如赦恶逆、选人循资、责降罪废官尽复官职,皆泛滥不可行,谓当改正以法祖宗。其四,曰议僭逆。大略谓,张邦昌为国大臣,不能临难死节,而挟金人之势,易姓建号,身处宫禁,南面以朝,其后勤工之师集,迫不得已,乃始奉迎。朝廷尊崇之,为三公、真王、参与大政,非是,宜正典刑,垂戒万世。其五,曰议伪命。大略谓,国定更大变,故鲜仗节死义之士,而奉贼旨、受伪官、屈膝于其廷者,不可胜数。昔肃宗平贼,而污伪命者以六等定罪,今宜仿之,以励士风。其六,曰议战。大略谓,军政久废,士气怯惰,宜一新纪律,信赏必罚,以作其气。其七,曰议守。大略谓,贼情狡狯,势须复来,宜于沿河、江淮措置控御,以扼其冲。其八,曰议本政。大略谓,崇观以来,政出多门,纲纪紊乱,宜一归之于中书,则朝廷尊。其九,曰议久任。大略谓,靖康间进退大臣,众多而太速,功效蔑著,宜谨择而久任之,以责成功。其十,曰议修德。大略谓,上新即大位,宜益修德以感天人之心,致中兴之业。得旨,皆留榻上,俟详观,有当施行者降出。
是日,降出议国是、巡幸、赦令、战、守五箚子,余皆留中。
同日,内降麻制,皇叔祖庆远军承宣使、知大宗正事仲宗可特授武胜军节度使,依前知大宗正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皇叔祖靖康军节度使、知西京外宗正事仲▯可特授检校少保,仍前靖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嗣濮王,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三百户。皇叔宁远军承宣使、知南京外宗正事士■〈亻〈袌,乌代包〉〉可特授光山军节度使,依前知南京外宗正事,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三省同奉圣旨,宇文粹中落职,提举亳州明道宫,以江宁府军卒叛失守故也。
译六月二日,有旨命臣按照新的班次奏事,在内殿面见皇上。臣与同执政聚集于都堂,奏事完毕,臣留下单独进见,再次上奏竭力辞谢任命。皇上安慰告谕,不准许臣辞让。臣感动流泪,再拜说:“臣愚昧浅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没想到陛下对臣的了解这样深。臣曾经看到唐明皇想任用姚崇为宰相,姚崇以十件事提出条件来劝说,件件切中当时的弊病,大多得到施行,后世称美此事。臣曾经仰慕他的为人,如今臣也私下不自量力,敢以十件事仰烦圣听,倘蒙圣明裁断施行,臣才敢接受任命。其中不合圣意的,希望陛下赐予诘问,使臣能够尽情陈说。”皇上准许了,于是臣拿出札子奏陈。第一,议论国是。大略认为,中原抵御夷狄,能够守御以后才可以交战,能够交战以后才可以议和。但靖康末年,这些都失掉了。如今想交战,力量不足;想议和,又不可以。不如先整顿自身,专门把守御作为策略,等待我们的政事修明、士气振作,然后才可以议论大举进攻。第二,议论巡幸。大略认为,车驾应当至少到京师一次,拜见宗庙,安慰都城人民的心。根据时势需要,制定巡幸计划。从天下形势来看,关中最好,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应当下诏命有关部门预先为此作准备。第三,议论赦令。大略认为,祖宗登极时的赦令,都有固定格式。前日的赦书,一概以张邦昌的伪赦为依据,如赦免恶逆之罪、选人按资历递进、被责降治罪废黜的官员全部恢复官职等,都过于泛滥而不可施行,应当改正,遵循祖宗的制度。第四,议论僭逆。大略认为,张邦昌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在危难时为节义而死,反而倚仗金人的势力,改换国姓、建立年号,身处宫禁,面向南方接受朝拜;后来勤工之师集结,迫于不得已,才开始奉迎。朝廷却尊崇他,授为三公、真王、参与大政,这是不对的,应当按照法典处置,以给万世留下警戒。第五,议论伪命。大略认为,国家遭逢重大变故,所以很少有手持符节、为义而死的人;奉行贼人的旨意、接受伪官、向伪朝廷屈膝的人,多得数不清。从前肃宗平定叛贼后,对接受伪命的人按六等定罪,如今应当仿照实行,以振作士大夫的风气。第六,议论交战。大略认为,军政废弛已久,士气怯懦懒惰,应当全面更新纪律,确实做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以振作军队士气。第七,议论守御。大略认为,贼人的情势狡猾诡诈,势必还会再来,应当在沿河、江淮一带筹划设置防御,以扼制敌人的冲要。第八,议论根本政务。大略认为,崇宁、观以来,政令出自多个方面,纲纪紊乱,应当统一归于中书,这样朝廷才尊崇。第九,议论长期任用。大略认为,靖康年间进退大臣,人数过多而行动过于迅速,功效没有显著的,应当谨慎选择并长期任用,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第十,议论修养德行。大略认为,皇上刚刚登上大位,应当更加修养德行,以感动上天和人的心意,成就中兴大业。皇上降旨,十件事都留在御榻上,等详细阅览后,其中有应当施行的再下发。这一天,发下了议论国是、巡幸、赦令、交战、守御五份札子,其余都留在宫中。同日,宫内下发麻制:皇叔祖、庆远军承宣使、知大宗正事仲宗,特授武胜军节度使,仍任知大宗正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皇叔祖、靖康军节度使、知西京外宗正事仲▯,特授检校少保,仍任靖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嗣濮王,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三百户。皇叔、宁远军承宣使、知南京外宗正事士■〈亻〈袌,乌代包〉〉,特授光山军节度使,仍任知南京外宗正事,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三省一同奉行圣旨:宇文粹中被罢免职务,提举亳州明道宫,因为江宁府军卒叛乱而失守的缘故。
六月三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议国是箚子,有旨,付中书省遵守。次进呈议巡幸札子,有旨,催促留守司修治京城,只备车驾还阙,款谒宗庙。委永兴军、襄阳府、江宁府守臣增葺城池,量修宫室、官府,以备巡幸。次进呈议赦令札子,佥谓赦恶逆已难追改。有旨,选人惟在职者循资,谪降罪废官令刑部具元犯申朝廷,等第叙复。次进呈议战、议守箚子,有旨,令三省枢密院讨论修举军政、措置控御,条件以闻。奏事讫,执政退,臣留身奏曰:“臣愚瞽,辄以管见十事仰黩天听,已蒙圣慈施行五事,如议本政、久任、修德三事,无可施行,自应留中。所有议张邦昌僭逆及受伪命臣僚二事,皆今日刑政之大者,乞早降处分。”上宣论曰:“执政中有与卿议论不同者,更俟款曲商量。”臣奏曰:“邦昌僭逆之迹显然明白,无可疑者。天下皆谓邦昌处虏中岁余,厚结虏酋,得其欢心,攻破都城、迁二圣、东宫、尽取亲王宗室以行,邦昌盖与其谋,此固不可知。然邦昌当道君朝,在政府者几十年,渊圣即位,首擢为相,奉使虏中,方国家祸难之时,如能以死守节,推明天下所以戴宋之义,以感动其心,虏人未必不悔过而存赵氏。邦昌方且自以为得计,偃然当之,正位号,处宫禁者月余日。虏骑既退,四方勤王之师集,邦昌擅降伪诏以止之,又遣郎官,分使赵野,翁彦国等,皆赍空名告数百道以行。迨勤王之师日进,邦昌知天下之不与也,不得已乃议奉迎。邦昌僭窃本末如此,《春秋》之法,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况邦昌已僭窃之罪,宜何如?陛下欲建中兴之业,当自正朝廷始,而尊崇僭逆之臣为三公、真王、参与国政,何以示四方。执政中有议论不同者,乞降旨宣召,臣得与之廷辩,如臣理屈,岂敢复言。”上许之,乃令小黄门径就幕次,宣召黄潜善、吕好问、汪伯彦再对,上语之故。潜善力主之,诘难数四,乃屈服,犹持在远不若在近之说。臣曰:“邦昌当正典刑,何远近之有?借使在近,当幽系而反尊崇之,如此何也?”潜善不能对。上顾吕好问,曰:“卿在城中,知其详,谓当如何?”好问曰:“邦昌僭窃位号,人所共知,既已自归,惟陛下裁处。”又引德宗幸奉天,不挟朱泚行,后以为悔,以附会潜善不若在近之说。臣曰:“吕好问之言,首鼠两端,且援朱泚以为例,非是。方德宗之狩奉天,朱泚盖未反也,姜公辅以其得泾军心,恐资以为变,请挟以行,德宗不听,而其后果然。今邦昌已僭逆,岂可使之在朝廷,使道路指目,曰此亦一天子哉?”因泣拜曰:“臣不可与邦昌同列,陛下必欲用邦昌,第罢臣,勿以为相,无不可者。”上宣谕曰:“俟降出卿箚子,来日将上取旨。”臣拜谢而退。是晚,箚子降出。
六月四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论张邦昌僭逆箚子。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张邦昌僭逆,理合诛夷,原其初心出于迫胁,可特与贷免,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又进呈论受伪命臣僚箚子,上宣谕曰:“国家颠覆,士大夫不闻死节,往往因以为利,如王及之坐蕃衍宅门诟骂诸王,余大均诱取宫嫔以为妾,卿知之否?”臣奏曰:“自崇观以来,朝廷不复敦尚名节,故士大夫鲜廉寡耻,不知君臣之义。靖康之祸,视两宫播迁,如路人然然,罕有能仗义死节者。在内,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国,死节显著,余未有闻。愿诏京畿诸路询访,优加赠恤。王及之、余大均,朝廷见付御史台推鞫,必得其实。臣闻,方金人欲废赵氏、立张邦昌,令吴开、莫俦传道意旨,往返数四,京师人谓之‘捷疾鬼。’王时雍、徐秉哲奉金人旨追捕宗室戚里,令居民保结,不得容隐,以衣袂联属以往,若囚系然。其后迫道君、东宫、后妃、亲王出郊,皆臣子之所不忍言。又受伪命,皆为执政。此四人者,宜为罪首。”上以询吕好问,而好问以为有之。得旨,皆散官安置,余以次谪降。内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胡思、陈冲等,并令御史台速疾取勘,候案到日取旨。李若水已赠官外,霍安国特赠延康殿学士。有死节者,令诸路询访以闻。又进呈御史中丞颜岐待罪章疏,有旨,除待制、提举宫观。执政退,臣留身奏事,上宣谕曰:“卿昨日内殿争张邦昌事,内侍辈皆涕泣,卿今可以受命矣。”臣拜谢曰:“陛下英睿天纵,决断如此,天下不胜幸甚。臣虽愚陋,敢不黾勉,以图报称。”上宣谕曰:“屡语执政,令置登闻检鼓院,以通四方章奏,至今犹未措置,卿可便与施行。”臣退,批旨登闻检鼓院建于行在便门之外,差官吏权摄。
是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察官职守,今后依官制施行。钱伯言除开封府尹,孙俟除应天尹,权伯彦差知东平府,吕颐浩差知扬州,陈邦光差知广州,唐悫差知荆南府,王以宁差知鼎州。
译六月三日,臣与执政大臣一同奏事,进呈《议国是》札子,皇上下旨交付中书省遵守。接着进呈《议巡幸》札子,皇上下旨催促留守司修治京城,只准备车驾回到京城,恭敬拜谒宗庙。委任永兴军、襄阳府、江宁府的守臣增修城池,酌量修缮宫室、官府,以备巡幸。接着进呈《议赦令》札子,众人都认为赦免恶逆之罪已经难以追改。皇上下旨:选人只有在职者按资历递进;被谪降、治罪、废黜的官员,命刑部将原犯罪行具文申报朝廷,分等叙复官职。接着进呈《议战》《议守》札子,皇上下旨命三省、枢密院讨论整顿军政、筹划防御控制,将具体条目上报。奏事完毕,执政大臣退下,臣留下单独奏说道:“臣愚昧短视,竟以管见所及的十件事仰烦圣听,已经蒙圣上慈爱施行其中五件;像议根本政务、长期任用、修养德行三件事,没有可施行之处,自然应当留在宫中。至于议论张邦昌僭逆和接受伪命的臣僚这两件事,都是今日刑政中的大事,请求早日降旨处理。”皇上宣谕说:“执政大臣中有人与你的议论不同,再等从容详细商量。”臣奏说:“张邦昌僭逆的事实显然明白,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天下都说张邦昌在俘虏中待了一年多,厚结金人酋长,取得他们的欢心;金人攻破都城、迁徙二圣、东宫,并把亲王宗室全部带走,张邦昌大概参与了谋划,这一点固然无法知道。然而张邦昌在道君皇帝朝廷中任职,身处政府近几十年;渊圣即位,首先提拔他为宰相。他奉命出使金人之中,正值国家遭逢祸难,如果能够以死守节,阐明天下人拥戴宋朝的道理,以感动金人的心,金人未必不会悔过而保全赵氏。张邦昌却自以为计谋得逞,安然承受这一切,确定帝号名位,居处宫禁一个多月。金兵退去后,四方勤王之师集结,张邦昌擅自下达伪诏来阻止他们,又派郎官,分别出使赵野、翁彦国等人,都是携带数百道空名告身而行。等到勤王之师一天天进逼,张邦昌知道天下不支持自己,迫不得已才商议奉迎。张邦昌僭越窃取帝位的始末就是这样。《春秋》的法则是,人臣不应有反叛之谋,有反叛之谋就一定诛杀。何况张邦昌已经犯了僭越窃取之罪,应当怎样处置?陛下想要建立中兴大业,应当从端正朝廷开始;却尊崇僭逆之臣为三公、真王、参与国政,拿什么向四方交代?执政大臣中如果有人议论不同,请求降旨召见,让臣与他当廷辩论;如果臣理屈,哪里还敢再说。” 皇上答应了,于是命小黄门直接到幕次,召黄潜善、吕好问、汪伯彦再次来应对,皇上把事情告诉他们。黄潜善竭力主张这样做,几次诘问责难,终于屈服,但仍坚持留在远处不如留在近处的说法。臣说:“张邦昌应当依法处死,哪里还有远近之分?假使留在近处,就应当幽禁拘系,却反而尊崇他,这是为什么?”黄潜善不能回答。皇上看着吕好问说:“你在城中,知道其中详细情况,认为应当怎样?”吕好问说:“张邦昌僭越窃取帝位名号,是人所共知的事;既然已经自行归顺,只等陛下裁处。”他又引用唐德宗巡幸奉天时没有带朱泚同行、后来以此为悔的事,附会黄潜善关于留在近处不如留在远处的说法。臣说:“吕好问的话首鼠两端,而且拿朱泚作例子,这是不对的。当时德宗巡幸奉天,朱泚大概还没有反叛;姜公辅认为朱泚已经取得泾军人心,恐怕会借此发动变乱,请求把他带在身边,德宗没有听从,后来果然如此。如今张邦昌已经僭逆,怎么可以让他留在朝廷,使道路上的人指指点点,说‘这也是一个天子吗?’”于是哭泣叩拜说:“臣不能与张邦昌同列,陛下如果一定要任用张邦昌,只需罢免臣,不要任命臣为宰相,这没有什么不可。” 皇上宣谕说:“等你所上的札子发下,明日将上呈取旨。”臣拜谢后退下。这天晚上,札子被发下。六月四日,臣与执政大臣一同奏事,进呈论张邦昌僭逆的札子。三省、枢密院一同奉行圣旨:张邦昌僭逆,按理应当诛灭;推究他的初衷,是出于受迫胁,可以特予宽免,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潭州。又进呈论接受伪命臣僚的札子,皇上宣谕说:“国家覆亡,士大夫没有听说有多少为节义而死,往往反而借此谋利,例如王及之坐在蕃衍宅门辱骂诸王,余大均诱取宫嫔作为妾室,这些事你知道吗?”臣奏说:“自崇宁、观以来,朝廷不再崇尚名节,所以士大夫少有廉耻,不懂君臣之义。靖康之祸时,他们把两宫播迁看得如同路人一般,极少有能够仗义死节的人。在京城内,只有李若水;在京城外,只有霍安国,死节事迹显著,其余没有听闻。希望下诏命京畿诸路访查,优厚地加以追赠和抚恤。王及之、余大均,朝廷已经交付御史台推问审讯,一定可以查得实情。臣听说,当金人想废黜赵氏、拥立张邦昌时,命吴开、莫俦传达意旨,往返多次,京师人称他们为‘捷疾鬼’。王时雍、徐秉哲奉金人旨意追捕宗室和外戚,命居民互相作保,不得窝藏隐匿;他们让宗室戚里牵连衣袖一同前往,就像被囚禁押解一样。后来又逼迫道君、东宫、后妃、亲王出城郊,这些都是臣子不忍说出的事。又接受伪命的人,全都做了执政大臣。这四个人,应当作为首要罪犯。”皇上以此询问吕好问,吕好问认为确有这些事。皇上下旨:这些人都以散官身份安置,其余人按次序谪降。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胡思、陈冲等人,均命御史台迅速提取审问,等案情送到后再取旨。李若水已经追赠官职,霍安国特赠延康殿学士。有为节义而死的人,命各路访查后上报。又进呈御史中丞颜岐待罪的章疏,皇上下旨授为待制、提举宫观。执政大臣退下,臣留下单独奏事,皇上宣谕说:“你昨天在内殿争论张邦昌的事,内侍们都流泪了,你现在可以接受任命了。”臣拜谢说:“陛下英明睿智,天赋圣明,作出这样的决断,天下人无不感到万幸。臣虽愚昧浅陋,怎敢不努力,以图报答称颂陛下的恩遇。”皇上宣谕说:“我多次告诉执政大臣,命他们设置登闻检鼓院,用来沟通四方的章奏,直到现在还没有办理,你可以立即与他们施行。”臣退下后,批示登闻检鼓院建在行在便门之外,差派官吏暂时代理其职务。这一天,三省、枢密院一同奉行圣旨:考察官员职守,今后依照官制施行。钱伯言授任开封府尹,孙俟授任应天尹,权伯彦差遣知东平府,吕颐浩差遣知扬州,陈邦光差遣知广州,唐悫差遣知荆南府,王以宁差遣知鼎州。
六月五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札子,大略谓,河北、河东两路,国家之翰蔽,河北西路三帅府二十余郡,靖康末所失者真定、怀、卫、濬一帅府三郡而已,其余至今皆为朝廷坚守。一路兵民有城郭者,依城郭;无城郭者,依大河、西山。自相结集,日以蜡书,号吁朝廷,乞师请援。河东亦然,但所失州郡视河北为多。欲乞于两路置司措置,因其人而用之,将来以河外郡县悉议封建,使自为守,朝廷量力以助之,则藩篱固而中原可安。倘舍此而不为,则两路之人且归怨于朝廷,强壮狡狯者反为贼用,将何以待之?今日所当先务者,莫急于此。有旨,河北置招抚使司,河东置经制使司,委臣以择可任使、副者,具姓名以闻。
是日,三省同奉圣旨,以赵子松守陈州,阎孝忠守蔡州,黄叔敖守襄阳府,赵子栎守汝州,李彦卿守汉阳军,程千秋守江陵府公安县捍御有功,子松转两官。孝忠转一官,除直秘阁。叔敖转一官,除秘阁修撰。子栎除宝文阁直学士。彦卿除直秘阁。千秋转一官,通判江陵府。王襄,责授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北京襄阳府居住。赵野,责授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青州居住。以言者论其任总管日逗留不进故也。
六月六日,内降手诏,“朕以菲德,获承宗祧,以临士民之上,属时多艰,未知攸济,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洪惟祖宗膺受天命,覆育涵养百七十余载,德隆恩普,振古所无。道君太上皇帝以忧勤而内禅,孝慈渊圣皇帝以恭俭而纂图,海内乂安,苍生蒙福,适金人之入寇,挟诈谋以款师,待以不疑,堕其奸计,神都失金汤之险,翠华有沙漠之行。二圣既迁,六宫皆从,迨朕叔父、弟昆、宗室、戚属悉被驱逼,祸故之臻,千古未有。是用夙夜震悼于朕心,念父兄忧辱于虏廷,悯生灵重罹于兵革,饮泣尝胆,不遑宁居,惟尔四方士民,抱负忠义,其伊恤朕躬,以共济于艰难,以致安于宗社。载念行在将士,适当隆暑,暴露之久,尤轸朕怀,当特加犒设。州县民户募师勤王,调发之烦,诚可加悯,当厚与抚循。赋敛之厚,当议蠲减。法令之弊,当议改更。溃兵为盗,因间虏掠,残破都邑,虽已降赦令,当遣使招集,许令自新。贼吏为奸,乘时掊克,重困吾民,罪不可贷,当遣使按治,置于典刑。靖康之间,忠义敢言之士或至窜逐,当悉召还。今日以往,智谋奇画之人,如能献陈,当悉擢用。旁招俊乂,窜黜奸回,协成治功,以笃中兴之烈。乎乎天下之士大夫,未忘我之祖宗,当同心以相扶;天下之军民,不愿沦于夷狄,当协力以相保守。国势既昌,天命益固,庶几邻敌悔祸,奉还銮舆,则予一人以宁,尔亦有无穷之闻,不其韪欤。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是日,三省同奉圣旨,傅墨卿除礼部尚书,郭三益除刑部尚书,周武仲除吏部侍郎,曾楙除礼部侍郎,董耘除兵部侍郎,许景衡、胡安国并除给事中,刘珏除中书舍人,曾开复待制知潭州,吴岩夫除光禄卿,辛丙除左司员外郎,李光除秘书少监,翁彦深除太常卿。
六月七日,三省同奉圣旨,谪授凤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张所,通直郎、直秘阁、通判河阳府事傅亮,召赴行在议事,以臣所荐,欲委以河北、河东路招抚、经制司也。
是日,三省同奉圣旨,李回谪授朝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袁州居住,以言者论其防河退遁,及尝受伪命故也。六月八日,内降手诏,“朕惟祖宗创业守成垂二百年,涵养士大夫至矣。靖康变故,仕于中都者,曾无仗节死难之士,而偷生取容何其众也。甚者,乘时为奸,靡所不至,实为中国羞。公议弗容,姑取迹状尤显著者,量加窜黜,为臣子之戒。夫节义正所以责学士大夫也,至于武臣卒伍,理当阔略,以责后效,惟王宗■〈氵楚〉首引卫兵逃遁,致都城失守,不可不责,其余姑务含容,一切不问。咨尔有众,其体至怀,故兹诏谕,各宜知悉。”
是日,三省同奉圣旨,谢克家除述古殿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季质罢太常少卿、主管毫州明道宫,莫砥除军器监,陈公辅除吏部郎官,程瑀除司封郎官,余应求除考功郎官,陶恺除度支郎官,鲍辉除兵部郎官,滕庾除都官郎官,陈彦文、孙默、李积中、王愈、陈迈并令乘递马发来赴行在。洪刍罢谏议大夫,张卿材罢刑部郎官,胡思、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陈冲并先次放罢,以御史台勘司有请也。
六月九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李若水忠义无与比伦,已推恩外,可特赐谥。刘韐能死节,不为敌用。与追复银青光禄大夫,特赠资政殿大学士。许翰、杨时、晁说之,并令乘递马发来赴行在。吴开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莫俦责授宁化军节度副使、全州安置,徐秉哲梅州安置,王时雍高州安置。
译六月五日,臣与执政大臣一同奏事,进呈札子,大略认为:河北、河东两路,是国家的屏障;河北西路的三帅府、二十多个郡,靖康末年所丧失的只有真定、怀、卫、濬一帅府三郡,其余至今都由朝廷坚守。一路上有城郭的军民,就依靠城郭;没有城郭的,就依靠大河、西山。他们自行聚集,每天用蜡书向朝廷呼号求援,请求出兵援助。河东也是这样,只是所失州郡比河北多。请求在两路设置机构筹划处置,任用当地人员;将来对于河外郡县,都议定实行封建,使他们自行守御,朝廷根据力量予以援助,这样藩篱就会牢固,中原便可以安定。假如舍弃这件事不做,那么两路的人将归怨于朝廷,强壮而狡猾的人反而会被贼人利用,将拿什么对付他们?今天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皇上下旨:河北设置招抚使司,河东设置经制使司,委任臣选择可以担任使、副的人,把姓名具报上来。这一天,三省一同奉行圣旨:赵子松守陈州,阎孝忠守蔡州,黄叔敖守襄阳府,赵子栎守汝州,李彦卿守汉阳军,程千秋守江陵府公安县,捍御有功。赵子松转升两官,阎孝忠转升一官,授任直秘阁;黄叔敖转升一官,授任秘阁修撰;赵子栎授任宝文阁直学士;李彦卿授任直秘阁;程千秋转升一官,任江陵府通判。王襄责授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北京,居住襄阳府。赵野责授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居住青州。因为言事官弹劾他们任总管时逗留不前。六月六日,内廷颁下手诏说:“朕以德行浅薄,得以承继宗庙社稷,临御于士民之上。正逢时局多艰,不知应当如何救济,战战兢兢,深感危险,仿佛将要坠入深渊。想到祖宗承受天命,庇护养育天下一百七十多年,恩德隆盛、恩泽普遍,自古以来从未有过。道君太上皇帝因忧劳勤政而禅位,孝慈渊圣皇帝以恭敬节俭继承帝位,天下安定,百姓蒙受福泽。恰逢金人入侵,凭借欺诈谋略来暂时议和,我朝毫不怀疑地对待他们,反而落入了他们的奸计,神都失去了金汤般的险固,皇帝的车驾还被迫行至沙漠。二圣既已迁徙,六宫也都随行;直到朕的叔父、兄弟、宗室和外戚亲属,全都被驱逐逼迫。这样的祸患,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因此,朕日夜震惊悲痛,想到父兄在敌虏朝廷中承受忧患和羞辱,怜悯百姓又遭受战争之苦,朕饮泣尝胆,没有闲暇安居,只希望你们四方士民怀抱忠义,能够体恤朕身,共同渡过艰难,使宗社获得安定。又想到行在的将士,正值盛暑,长久暴露在外,这尤其使朕忧心,应当特意加以犒劳。州县百姓募集军队勤王,调发征用的烦扰,确实值得更加怜悯,应当厚加安抚。赋税征敛过重,也应议定减免。法令中的弊病,应当议定改革。溃散的士兵成为盗贼,趁机侵掠敌境,残破都邑,虽然已经颁下降赦令,也应派遣使者招集他们,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奸邪的官吏作恶,乘时搜刮聚敛,使我百姓更加困苦,罪不可赦,应当派遣使者按察治罪,置于典法之中。靖康年间,忠义敢于直言的人,有的甚至被放逐,应当全部召回。从今天以后,有智谋奇策的人,如果能够献上陈述,应当全部提拔任用。广泛招致贤俊,放逐贬黜奸邪,共同成就治理的功业,以使中兴的事业更加盛大。天下的士大夫啊,如果没有忘记我朝祖宗,就应当同心相互扶持;天下的军民,如果不愿沦为夷狄的臣民,就应当协力相互保卫。国势既然昌盛,天命也更加稳固,或许邻近的敌国会悔过息兵,奉还皇帝车驾;这样,朕一人便可获得安宁,你们也将获得无穷的声誉,难道不是美好的吗?所以颁布这道诏书,希望你们都能知悉。” 这一天,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傅墨卿授任礼部尚书,郭三益授任刑部尚书,周武仲授任吏部侍郎,曾楙授任礼部侍郎,董耘授任兵部侍郎,许景衡、胡安国一并授任给事中,刘珏授任中书舍人,曾开恢复待制之职,任潭州知州,吴岩夫授任光禄卿,辛丙授任左司员外郎,李光授任秘书少监,翁彦深授任太常卿。六月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贬授张所为凤州团练副使,安置于江州;通直郎、直秘阁、通判河阳府事傅亮,召赴行在议事。因为这是朕所推荐的人,想要委任他担任河北、河东路招抚、经制司之职。这一天,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李回贬授朝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居住袁州,这是因为言官弹劾他防守黄河时退却逃遁,以及曾经接受伪命。六月八日,内廷颁下手诏说:“朕想到祖宗创业守成,已经将近二百年,对士大夫的涵养已经十分深厚。靖康变故中,在中都任职的人,竟没有一个能够守持节义、为国死难的士人,而苟且偷生、取悦容身的人为什么这样多?更有甚者,乘机作奸,无所不至,实在是中国的羞耻。公论不能容忍他们,姑且选取事迹和罪状尤其显著的人,酌量加以放逐贬黜,作为臣子的警戒。节义正是用来要求学士大夫的;至于武臣和士卒,按理应当宽略对待,责求他们今后的表现。只有王宗■〈氵楚〉首先带领卫兵逃遁,导致都城失守,不可不加以责罚;其余的人姑且务求宽容,一概不问。告谕你们众人,应当体察朕的至深心意。因此颁诏晓谕,各自都应知悉。” 这一天,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谢克家授任述古殿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季质罢免太常少卿,主管毫州明道宫;莫砥授任军器监;陈公辅授任吏部郎官;程瑀授任司封郎官;余应求授任考功郎官;陶恺授任度支郎官;鲍辉授任兵部郎官;滕庾授任都官郎官;陈彦文、孙默、李积中、王愈、陈迈一并令乘递马出发,前来行在。洪刍罢免谏议大夫,张卿材罢免刑部郎官,胡思、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陈冲一并依次放罢,这是因为御史台勘司提出了请求。六月九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李若水的忠义无人能够相比,已经推恩之外,可以特意赐给谥号。刘韐能够为节义而死,不肯被敌人任用,追复银青光禄大夫之职,特赠资政殿大学士。许翰、杨时、晁说之,一并令乘递马出发,前来行在。吴开贬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永州;莫俦贬授宁化军节度副使,安置于全州;徐秉哲安置于梅州;王时雍安置于高州。
六月十一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新政之初,应干指挥、内外官司,各当体念国步艰难,悉心虔奉,尚虑流俗玩习,将为虚文,顾避怀奸,推行灭裂,或因事剥下,背分自营,肆为搔扰,有害新政,并仰监司,互相体察,犯人重置典宪,仍令御史台体访、弹奏。”孙昭远差知河南府,兼西道都总管,俞向差知陕府,并填见阙。
六月十二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史徽特落致仕,除司农少卿。吴给除左司郎官,张公济除驾部郎中,郭求除河北东路提刑,周格除京东西路提刑,谢贶除京西北路提刑,李西美除荆湖北路提刑,并填见阙。
●卷中(起建炎元年六月十三日止六月终)
六月十三日,内降赦书一道,“门下:朕绍隆丕绪,夤御多方,置大器以求安,涉巨川而思济。勤于邦以图天下之逸,俭于家以资天下之丰,懔乎负荷之艰,惕若继承之重,膺受祖宗之贻燕,昭格穹昊之贶。临有开昌,期诞生元嗣。庚伏火见,协长夏楙,育之辰玉裕渊清,禀璿源英秀之气,实庙社无疆之福,示本支有衍之符,以奉二圣覆育之慈,以系四海爱戴之望。循考累朝之旧典,咸推利物之深仁,矧在多难,敢忘敷庆。宜覃旷荡之泽,式契寰宇之心,可大赦天下,应赦书到日,昧爽以前,罪人,除犯劫杀、谋杀、故杀、斗杀,并为已杀人者,井十恶罪至死,伪造符印、放火、官员犯人已赃、将校、军人、公人犯枉法、监主自盗罪不赦,内枉法自盗罪至死,情理轻者,奏取指挥。斗杀罪至死,情理轻者,减一等,刺配千里外牢城。断讫,录案闻奏。其余罪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减赦除之。应旧系籍,及上书人,朝廷累降指挥检举叙复,至今经隔年月,尚未结绝,宜并给还元带官职,赠谥、碑额等已经给还而未足者,并依元初指挥,其未责降以前官职。应得遗表,或致仕恩泽者,亦令吏部、刑部条具,申尚书省取旨。应靖康元年边事后来,文武官因病陈乞致仕,朝令不从,所乞内有身亡之人,特许依条陈乞。致仕恩泽,及陈乞致仕,缘道路不通,不曾被受致仕敕命者,亦许所在州军保明,特与依条推恩。应士庶投献章疏,见委官看详,如有利害灼然可采,令看详官先次保明,申尚书省当议旌擢,以为激劝。勘会科举之弊,至此极矣,苟无变通,则忠实异材之士,何由而出?可讲元祐诗赋、经术兼收之制,著为近政,仍令礼部疾速条画闻奏。缘已降指挥,建炎二年正月九日锁院省试,今来日已逼近,难以遽改,可自后举依此施行,应诸路解发材武人并锡庆院,材武人昨有偶缘事故趁试不及之人,窃虑遗材,仰经礼部投状,勘验名实,当议特与别行收试,具合格姓名,申尚书省,取旨推恩。应将士实有战功、缘罪停废之人,并特与原复,仍令所在官司发赴行在,当议量材选用。应诸路有材勇谋略之人,众所推伏,或曾经战阵得功,可以倚仗,委本州具姓名保明,解发赴行在御营使司。当议量材录用,每州三人。应诸路勤王人兵,有曾收复州县立功之人,仰四道都总管及经制使等同结罪诣实,保明闻奏。虽不曾立功,曾到京城下,或元帅府已结局遣回所辖人兵不曾逃散者,候到本处,仰本州具元发回,及已到人数,元管押人职位姓名并元借官职保明闻奏,当议特与推恩。应遣回勤王人兵所带器甲,并于所到州县先次寄纳,如因在路遗失军器、赶趁队伍不及逃窜之人,限赦到一月经所在陈首,并与免罪,发遣归元来去处,依旧收管,仍给沿路口券。其因沿路失于讥察,致散漫劫掠良民者,可责委随处统领等官,将犯人便依军法,务要整肃。所过州县,并先具统制等官职位牒报,候将来见得沿路不曾作过,令元发处具统领等官职位姓名,保明申尚书省,取旨推恩。今日已后或失钤束、部辖,亦当重行黜责。昨太原、真定等处州县,缘金人攻围,其官兵统制兵将官等有能竭节战守,遂致陷殁之人,可疾速契勘推恩,厚抚家属。内忠义显著者,务加优异,以为将士殉国用命之劝。近缘军兴,应召募民兵、义兵,统领之人多是掳掠良民,强黥其面,共肆劫夺,念非本心,理宜优恤。近虽已有放散归农指挥,窃虑统领之人拘留未放,并仰经所在官司陈诉,给公据,令各归业。已前犯罪,一切不问,令州县多出榜文,晓论访闻。昨因金人收领,及取过人日有逃遁回归,及有失业逃避人,往往被官兵人等不为辨验,复为驱领随行,甚可矜悯,仰限赦到十日内,将人日放令逐便。限满不放,并行军法,仍仰统制主将等常切觉察。应昨因京城失守死节、守御战殁文武官,已降指挥,令本壁统制官保明,特与推恩。访闻官司多是非理沮难,逗遛行遣,致死事之家,不即沾恩。可令所属疾速施行,如违,当行人重行停降。勘会近降赦恩,军人、丁夫等逃亡,及溃散官兵并百姓因金人所至失业,啸聚人,已立限首身,尚虑有出首未尽之人,并令赦到日已前逃亡军人等,并限一月,许令出首,余依已降指挥。应诸班直、诸军亲从、亲事官,昨因京城失守,逾城逃遁,虽累降指挥,立限许令自新,尚恐惧罪,未敢出首,限赦书到一月内,许于所在州军自陈,仍仰逐州给在路口券,牒送在京所属。
译六月十一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新政开始之初,凡有关的指挥以及内外官司,都应当体察国势艰难,尽心虔诚地奉行。还担心流俗因循玩忽,把它做成空文,表面回避而心怀奸诈,推行时敷衍破坏,或者借事剥削下属,背离职分而谋求私利,肆意骚扰百姓,损害新政;一并仰令监司互相察考,犯者从重置于典法之中,仍令御史台察访并弹劾上奏。”孙昭远差任河南府知府,兼任西道都总管;俞向差任陕府知府,并补充现有空缺。六月十二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史徽特意免去致仕之职,授任司农少卿。吴给授任左司郎官,张公济授任驾部郎中,郭求授任河北东路提刑,周格授任京东西路提刑,谢贶授任京西北路提刑,李西美授任荆湖北路提刑,并补充现有空缺。●卷中(起于建炎元年六月十三日,止于六月末) 六月十三日,内廷颁下一道赦书:“门下:朕继承宏大的基业,敬慎地驾驭各方面事务,掌握国家大器以求安定,渡过大河而思求济。对国家勤劳,以谋求天下人的安逸;对家庭节俭,以资助天下的富足。对于承担重任的艰难,内心戒惧;对于继承大统的重大责任,时刻警惕。承受祖宗留下的福泽,光明显达于上天的恩赐。如今国家正临近开创昌盛之时,期望诞生嫡长子。正值庚伏,火星出现,适合长夏草木茂盛之时,生育了这个玉质丰裕、深沉清正的孩子;他禀受璿源英秀之气,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也是本宗支派繁衍的征兆,用来承奉二圣覆育的慈爱,系联四海爱戴的希望。遵循考察历代的旧典,都推行有利于万物的深厚仁德,何况正值多难之时,岂敢忘记施布庆泽?应当广施宽大浩荡的恩泽,以符合天下人的心意,可以大赦天下。凡在赦书到达之日天明以前的罪人,除犯劫杀、谋杀、故杀、斗杀以及杀人既遂者,并十恶罪至死、伪造符印、放火、官员犯罪且已经收受赃物、将校、军人、公人犯枉法罪、监主自盗罪不赦;其中枉法罪、自盗罪判至死刑而情节轻的,奏请裁决。斗杀罪判至死刑而情节轻的,减一等,刺配千里以外的牢城。判决完毕后,记录案情上报。其余罪行无论轻重,已经发觉的、尚未发觉的,已经结案定罪的、尚未结案定罪的,都减免赦除。凡过去被列入籍册,以及上书的人,朝廷屡次下达指挥,要求查举并叙复,到了现在已经相隔多年,仍未办结的,应当一并恢复并发还原来所带的官职;赠谥、碑额等已经发还但尚未足数的,一律依照最初的指挥,恢复其被责降以前的官职。凡应当得到遗表恩泽,或者应当得到致仕恩泽的,也令吏部、刑部列出具体情况,申报尚书省取旨。凡靖康元年边事以后,文武官员因病请求致仕而朝廷不准,其所请求中有本人已经去世的,特许依条例提出请求。致仕恩泽以及请求致仕的人,因为道路不通,未曾收到致仕敕命的,也允许由所在地州军保明,特予依条例推恩。凡士人和百姓投献章疏,现正委派官员审看详议的,如果其中确有利害关系明显、值得采纳的内容,令审看详议的官员先行保明,申报尚书省,应当议定予以表彰提拔,以作为激励。考察科举的弊病,到这里已经严重到了极点;如果不加变通,那么忠实而有特殊才能的士人,凭什么能够出仕?可以讲求元祐年间诗赋、经术兼收的制度,作为近期政令确定下来,并令礼部迅速拟定条文上奏。由于已经下达指挥,建炎二年正月九日锁院举行省试,如今日期已经逼近,难以仓促改变,可以从以后举行的科举依此施行。凡各路解送的材武人以及锡庆院材武人,过去有些偶然因事故来不及参加考试的人,恐怕遗漏人才,仰令他们经礼部投状,查验名实后,应当议定特意另行收试;列出合格者姓名,申报尚书省,取旨推恩。凡将士确有战功、因罪被停职废黜的人,一并特意恢复原职,并令所在地官司发赴行在,应当议定按照才干选用。凡各路有才干、勇力和谋略、众人都信服的人,或者曾经参加战阵并立有功劳、可以倚仗的人,委托本州列出姓名保明,解送赴行在御营使司,应当议定量才录用,每州三人。凡各路勤王的人和军队中,曾经收复州县、建立功劳的人,仰令四道都总管及经制使等共同结罪诣实,保明上奏。即使不曾立功,但曾经到过京城城下,或者元帅府已经结局遣回、所辖人员和军队没有逃散的,等他们回到本处后,仰令本州列明原先发回的人数以及已经到达的人数,并将原来管押人员的职位、姓名和原先借给的官职一并保明上奏,应当议定特予推恩。凡遣返回去的勤王人员和军队所携带的器甲,都先在到达的州县寄存缴纳。如果有人因为在路上遗失军器,或因赶不上队伍而逃窜,在赦书到达后一个月内经过所在地自首的,一并免罪,发遣回原来来的地方,照旧收管,并发给沿途通行凭券。对于因沿途疏于侦察,以致人员散漫并劫掠百姓的,可以责成各处统领等官,将犯人立即依军法处置,务必整肃。经过的州县,都先把统制等官的职位行文报来;以后查明沿途不曾作案的,令原来发出他们的地方列明统领等官的职位、姓名,保明申报尚书省取旨推恩。今天以后如果再有失于约束和部辖的,也应当再次从重贬黜责罚。过去太原、真定等处州县,因为金人攻围,其中官兵、统制、兵将官等有的能够竭尽节义防守,最终陷没而死,应迅速查验核实并推恩,厚加抚恤其家属。其中忠义事迹显著的,务必加以优厚待遇,以此鼓励将士为国殉难、效命。近来因为军务兴起,应召募民兵、义兵,统领他们的人多半掳掠百姓,强行在他们脸上刺字,一同肆意抢夺;考虑到这并非他们的本心,按理应当优厚抚恤。近来虽然已经有放散他们回归务农的指挥,但恐怕统领之人仍拘留不放,一并仰令经过的官司听其陈诉,发给公据,令他们各自回归本业。以前所犯的罪,一概不再追问,令州县多张贴榜文,晓谕并访查。过去因金人收取俘获,以及被带走的人有的逃亡归来,还有失去产业而逃避的人,往往被官兵等人不加辨验,又驱赶押领他们随行,实在值得怜悯。仰令在赦书到达十日以内,将这些人立即释放,任其各自谋生。期限到了仍不释放的,一律实行军法;仍仰令统制、主将等经常切实察觉。凡过去因京城失守而死节、守御战死的文武官员,已经下达指挥,令本壁统制官保明,特予推恩。访闻官司多不合理地阻挠刁难,拖延办理,致使死难者之家不能及时沾受恩典。可以令所属官司迅速施行;如果违背,应当对有关人员再次停职贬降。考察近期所下赦恩,军人、丁夫等逃亡,以及溃散官兵和百姓因金人到来而失业、聚众啸聚的人,已经规定期限自首,但恐怕仍有未全部出首的人;一并令赦书到达日以前逃亡的军人等,在一个月期限内允许出首,其余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办理。凡诸班直、诸军亲从、亲事官,过去因京城失守而越城逃遁,虽然屡次下达指挥,规定期限允许他们自新,但恐怕他们仍因害怕获罪而不敢出首;在赦书到达一个月以内,允许他们在所在地州军自陈,并仰令各州发给在路通行凭券,行文送交在京所属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