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建炎进退志三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8 段

是日,同执政对于内殿。余奏上曰:“以今日国势而视靖康间,其不逮远矣,然而有可为者,陛下英断于上,而群臣辑睦于下,庶几革靖康之风,而中兴可图。然而今日之事,须有规模,而知先后缓急之序。所谓规模者?外御强寇,内销盗贼,修军政,变士风,裕邦财,宽民力,改弊法,省冗官,诚号令以感人心,信赏罚以作士气,择帅臣以任方面,选监司郡守以奉行新政。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已修,然后可以议兴举,而问罪金人,迎还二圣,此规模之大略也。至于所当急而先者,莫先于料理河北、河东两路。夫河北、河东者,国家之屏蔽也,料理稍全,然后中原可保,而东南可安。今弃置两路,不复料理,而欲自安于东南,譬犹外有寇盗,不为之藩篱,而欲安于堂奥,其可得乎?今河北、河东,虽为金人残破,而河东所失者,忻、代、太原、泽潞、汾、晋,其余犹存也。河北所失者,不过真定、怀、卫、浚四州而已,皆靖康之末失之。真定以新易李邈为帅,怀以折彦质遁去,卫以朝廷遣使交割,浚以无城郭之故。其余中山、河间、庆源、保塞、雄、霸、深、祁、恩、冀、邢、沼、磁、相、信安、广信二十余郡,皆为朝廷守。两路士民、兵将,所以戴宋者,其心甚坚。在州郡者,依城郭,无城郭者,依大河、西山,结山寨以为固,皆推豪杰以为头领,多者数万,少者亦不下万人,如此知名字者已十数处。朝廷不因此时置司遣使,有以大慰抚之,分兵以援其危急,臣恐为金人所迫,粮尽力困,坐受其毙。强壮而狡狯者从贼,其次者为盗,老弱稚孺渡河,而朝廷何以待之?且金人善因兵于敌,两路军民虽怀忠义之心,使救援之兵久而不至,危急无告,必且愤怨朝廷,使金人因得抚而用之,皆精兵也。彼复可待借兵于他国哉?驱之以扰中原而将之以酋首,中国之兵,亦将望风奔溃,未易御也。臣愚以谓,莫若于河北置招抚司,河东置经制司,择有材略者为之,使宣谕陛下德意,所以不忍弃两河于夷狄者,措置经营,结连其豪杰而用之,救援危急,收复州县。朝廷应副钱粮、告敕,有功者,即命以官。其能保全一州,收复一郡,随其高下,以为节度、防御、团练使,如唐方镇之制。使自为守,非特绝其从贼之心,又可资其力以御敌。朝廷久远,无北顾之忧,此最今日之先务也。”佥议亦颇以为然,上曰:“谁可任此者?”余奏曰:“陛下傥采用臣策,臣当询访其人,续具闻奏。”既退,询于士大夫间,多谓张所可以招抚河北,傅亮可以经制河东,而余亦颇闻其为人。张所者,山东人,以进士擢第,有材气谋略,当靖康间为监察御史,朝廷以金人再犯阙,欲割弃河北,既遣使矣,虏骑薄城,京师围闭。所在围城中,独上言,乞以蜡书募河北兵,渊圣许之。蜡书至,河北士民皆喜曰:朝廷欲弃我于夷狄,犹有一张察院欲救我而用之乎?应募者凡十七万人,故所之声满河北。部勒既定,会都城破,谋弗果用。上即位于南都,所首至行在,见上论列,且条具应募首领姓名人数,合措置事件以闻。朝廷欲以为郎官,奉使河北,以董其事。会所以察官上章,论黄潜善及兄潜厚奸邪,不可用,恐害新政。潜善引去,上留之,乃谪所凤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是时,余尚未至行在也。故众谓招抚河北,此非所不可。然余以所尝论潜善之故,颇难之。事既迫,他无可使者,不得已一日过潜善阁子中,相与款语曰:“吾辈蒙上委任,以艰难之秋,实负天下之重责,而四方士大夫号召未有来者。前日,议置河北招抚司,搜访殊无人可以承当,独一张所可用,又以狂妄,有言得罪。如所之罪,孰不以为宜,第今日事迫矣,一失机会,悔不可追,不得已,势须收试用之。如用以为台谏,处要地,则不可,使之借官为招抚,冒死立功以赎过似无嫌。第未知于公意何如?倘能先国事,后私怨,为古人之所难,不亦美乎?”潜善欣然许诺,乃荐之于上,且道潜善意。上悦,有旨,借所通直郎、直龙图阁,充河北招抚使。是时,所已赴谪所,遣使臣赍▯子召之,二十余日而后至。上召对,摹画称旨,锡五品服,内府赐缗钱百万,以备募兵半年钱粮,给空名告千余道,以京畿兵千人为卫,将佐、官属,听自辟置,一切许以便宜从事。有朝请郎王圭者,真定府人,真定既破,率众数万保西山,屡胜金贼,闻上登极,自山寨间道来献其所谋,正与朝廷同。能道河北事尤详,有旨,除直秘阁、招抚司参谋官,使佐所。

译这一天,我同执政大臣在内殿入对。我奏告皇帝:“以今天的国势同靖康年间相比,差距已经很远了;然而仍有可以作为的地方:陛下在上面英明果断,群臣在下面和睦协力,或许可以改变靖康年间的风气,从而谋求中兴。但是今天的事情必须有总体规划,还要懂得先后缓急的次序。所谓总体规划是什么?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消灭盗贼;整顿军政,改变士风;充裕国库,减轻民力;改革弊法,裁减冗官;使号令确实可信,以感动人心;使赏罚信实,以振作士气;选择帅臣,负责各地方面;选用监司、郡守,推行政务。等到我们用来治理自身的措施已经完成、政事已经修治,然后才可以谋划兴举,向金人问罪,迎回二圣。这就是总体规划的大略。至于应当首先急办的事情,没有什么比整治河北、河东两路更重要。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两路稍有整治,然后中原才能保全,东南才能安定。如今放弃两路,不再整治,却想在东南自行安定,就好比外面有盗寇,却不设置藩篱防御,而想在堂屋深处安居,怎么可能呢?现在河北、河东虽然被金人残破,但河东失去的只是忻、代、太原、泽潞、汾、晋,其余地方仍然存在。河北失去的不过是真定、怀、卫、浚四州,都是在靖康末年失去的。真定是因为用新任的李邈替换了原帅,怀州是因为折彦质逃走,卫州是因为朝廷派使者交割,浚州是因为没有城郭。其余的中山、河间、庆源、保塞、雄、霸、深、祁、恩、冀、邢、沼、磁、相、信安、广信二十多个郡,都由朝廷守卫。两路的士民、兵将之所以拥戴宋朝,内心十分坚定。在州郡的,凭借城郭防守;没有城郭的,凭借大河、西山,结成山寨作为坚固屏障;他们都推举豪杰作为首领,多的有数万人,少的也不少于万人,像这样已经知道姓名的地方就有十多处。朝廷如果不趁这个时候设置机构、派遣使者,对他们加以大力安抚,并分兵援救他们的危急,我恐怕他们会被金人逼迫,粮食耗尽、力量困乏,坐等死亡。强壮而狡黠的人会跟随盗贼,其次的人会成为盗寇,老弱幼儿渡过黄河,那么朝廷将用什么来安置他们?而且金人善于从敌方借用兵力。两路军民虽然怀有忠义之心,但如果救援军队长久不能到达,他们危急无援,必定会怨恨朝廷,使金人得以趁机抚慰并任用他们;这些人都将成为精兵。难道还可以等着从其他国家借兵吗?如果把他们驱使来扰乱中原,再让他们以酋长为首领,中国的军队也将望风溃败,就不容易抵御了。臣愚见认为,不如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干谋略的人担任,让他们宣谕陛下的恩德和不忍把两河抛弃给夷狄的心意,筹划经营两地,联络并任用当地豪杰,救援危急,收复州县。朝廷供应钱粮、告敕,有功的人立即授予官职。能够保全一个州、收复一个郡的,就按照功劳高下,授为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实行唐代方镇的制度。让他们自己守卫本地,不仅可以断绝他们跟随盗贼的念头,又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抵御敌人。朝廷从长远考虑,就能没有北顾之忧,这是今天最优先的事务。”群臣的意见也很认为有道理。皇帝说:“谁可以担任此职?”我奏道:“陛下如果采用臣的策略,臣应当访求合适的人选,随后详细奏报。”退下后,我在士大夫中询问,多数人说张所可以负责招抚河北,傅亮可以负责经制河东,我也多少听说过他们的为人。张所是山东人,以进士及第,才干气魄和谋略都很出众。靖康年间,他任监察御史,朝廷因为金人再次进犯京城,想要割弃河北,已经派遣使者;恰逢金兵逼近城下,京师被围闭。在各处被围的城中,只有张所上书,请求用蜡书招募河北军队,渊圣答应了他。蜡书送到后,河北士民都高兴地说:‘朝廷想把我们抛弃给夷狄,竟然还有一个张察院想救我们并任用我们吗?’应募的人总共有十七万人,因此张所的声望传遍河北。部勒安排已经完成,恰逢都城失陷,计划没有来得及实施。皇帝在南都即位后,张所首先到达行在,拜见皇帝,陈述各项意见,并且分条列出应募首领的姓名、人数以及应当办理的事项,上报朝廷。朝廷想任命他为郎官,出使河北,负责办理这件事。恰逢张所作为监察官上章,揭露黄潜善及其兄黄潜厚奸邪,不能任用,恐怕会危害新政。黄潜善引咎请求离职,皇帝把他留下,于是张所被贬为凤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当时我还没有到行在。所以众人都说,招抚河北,这件事非张所不可。然而我因为张所曾经论劾黄潜善的缘故,对此颇感为难。事情已经十分紧迫,又没有其他可以派遣的人,我不得已在一天来到黄潜善的阁子里,同他诚恳交谈,说:‘我们承蒙皇上委任,正值艰难之秋,实在肩负着天下的重大责任;可是四方士大夫受到号召后还没有人前来。前些日子商议设置河北招抚司,搜访了很久也没有人能够担当,只有一个张所可以任用,却又因为狂妄,有人说他因此获罪。像张所这样的罪过,谁不认为处罚他是适当的?只是今天的事情已经十分紧迫,一旦错过机会,后悔也无法挽回。不得已,形势上必须收回成命、试用他。如果任用他担任台谏官、处在重要位置,那是不可以的;让他借用官职担任招抚使,冒死立功来赎罪,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不知道您的意见如何?如果能够先顾国事、后计私怨,做到古人都难以做到的事情,不也是美事吗?’黄潜善欣然答应,于是向皇帝推荐张所,并且转述了黄潜善自己的意见。皇帝很高兴,下旨借给张所通直郎、直龙图阁的身份,充任河北招抚使。当时张所已经前往贬所,皇帝派使臣携带檄子召他,过了二十多天才到达。皇帝召见他入对,他筹划陈说都符合皇帝的意旨,于是赐给他五品服,内府赏赐缗钱一百万,作为半年招募军队的钱粮,发给空名告身一千多道,以京畿军一千人作为护卫;将佐、官属听凭他自行辟置,一切事务都允许他便宜从事。有一位朝请郎王圭,是真定府人。真定失陷后,他率领数万人据守西山,多次击败金军;听说皇帝登极,便从山寨中取道而来,进献自己的谋划,恰好与朝廷的主张相同。他能够把河北的事情说得尤其详细,皇帝下旨,授他直秘阁、招抚司参谋官,辅助张所。

凡留行在者,又二十余日而后行。傅亮者,陕西人,以边功得官,谙练兵事。靖康初至京师,上封事,请以亲王为元帅,治兵于河朔。渊圣不喜,令押出门。其冬,复有荐者,再召之,亮至而都城已破。率陕右、京西勤王兵三万人首至城下,屡立功,统御将佐、士卒如古人,斩斩整一,无敢犯令者。上即位,亮诣行在,召对,除通直郎、直秘阁。而亮之为人,气劲直,议论不能屈折,执政不喜之,除知滑州。滑两经残破,无城壁,亮上疏自陈曰:陛下复归东都,则臣能守滑。陛下未归,则臣亦不能守也。执政摘其语,以为悖傲不逊,降通判河阳府,亮愤懑而去。余至行在,亮已行,使人召之,乃来,与语连日,观其智略气节,真可以为大将者。欲且试之,乃荐于上,以为河东经制副使,而以观察使王▯燮为使。▯燮,亦陕西人,累立边功,佥谓在武臣中可用者。上宣谕亮前疏中语,余广上意而奏曰:人臣论事,言不激切,不足以感动人主。激切,则近谤讪。故昔之听言者,必察其所以,如果出于谤讪,何所逃罪?至于有所激而云,则必恕之以来谠言。如周昌之对高祖,刘毅之答武帝,皆人之所难堪者,而二主恕之,以其有所激故也。亮之言如此,但欲激陛下以归京师耳,非有他故,愿圣度有以含容之。且人材难得,而将帅之材为尤难,如亮者,今未见其比,异日必能为朝廷立大功。气劲言直,乃关陕气俗之常,不足深责。上乃许如所请,并召对,赐▯燮袍带,赐亮五品服,与兵万人,告敕、银绢与川纲之在陕西者,诏京西、陕西漕臣应副粮草,余如张所。已得旨,而遣之。初,余既建议以料理河北、河东为所当先者,适后宫降诞皇子,率执政入贺。余奏上曰:“皇子降诞,考之祖宗故事,当肆赦。陛下登宝位赦已旷荡,独遗河北、河东而不及勤王之师,天下尚觖望。夫两路为朝廷坚守,而赦令不及,人皆谓已弃之,何以慰忠臣义士之心?而勤王之师,虽不曾用,在道路半年,擐甲荷戈,冒犯霜雪,亦已劳矣,病疾死亡者不可胜数,恩恤不及,后日复有急难,何以使人?愿因今赦,该载德意。”上嘉纳,故皇子赦于二者尤详。又请降诏,褒慰两路守臣、将佐、军民,谕以朝廷措置,救援不弃之意。守臣各转两官进职,余具职位、姓名以闻。又诏自今有能收复两路已陷州郡,及救解危急,保全一方功效显著者,并除本处节度、观察、团练、防御使,依方镇法。又诏两路军民,自今不得撰造事端,以疑虑擅杀官吏。又命使臣赍夏药,遍赐两河守臣、将佐。又命榷货务印造见钱钞,遣使赍送两路州郡。又命降见钱钞三百万贯,付河北东路、陕西路漕司,广籴应副两路。又命起京东路夏税绢于大名府椿管,川纲、河东衣绢于永兴军椿管,以待两路支▯。于是两路知天子德意,人情翕然,蜡书日至。间有破贼捷报,虏人围守诸郡者,往往抽退,而山寨应招抚经制司募者甚众。又择武臣可用者,置沿河巡察使,自河阳抵滨沧,凡六处,各有地分,以为斥堠。而潜善建议,令马忠将所部兵,会雄州弓箭手、李成所募兵,凡五万人,捣虚入界,虑必释诸郡之围以自救。余曰:“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斗者,不搏扌戟。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此固古法。但今日士怯兵弱,恐未可以深入,而马忠者,在靖康初虽尝宣力,其后官崇志满,自爱惜,不肯决战,屡败衄,恐不足以任此。莫若使之与张所协力,先复浚、卫、怀三州,士气既振,乘势鼓行而北,则诸郡之围必解,而真、定可复,河北可以得无事矣。事固有因事而制宜者,此也。”是时,金人留兵三州,只数千人,余皆驱虏吾民,剃剪用之。张所遣间与之结连,多愿为内应者,以官军、民兵相表里而图之,功可指日面成,故余之策出此。而潜善坚执其议,上可之,余不欲力争,乃以忠为河北经制使,而以张换副之。换者,陕西人,质朴有谋而善战,其材远胜于忠。既使副忠,又令与张所相应援,而换亦以余之策为然。进呈谏官邓肃论伪命臣僚札子,多已行遣,而肃曾在围城中知之为尤详,有未及者数人,皆等第行遣,如十友之类,令留守询访姓名以闻。其言颇及吕好问,好问者,申公夷简曾孙,以元▯党籍,久困州县,士大夫颇推其恬于仕进。靖康初,余荐于渊圣,以为谏官。其后为侍从,邦昌僭逆,以为执政。而好问尝以蜡书至元帅府,故上即位,首擢为右丞。

译凡是留在行在的人,又过了二十多天,张所才出发。傅亮是陕西人,因边疆战功获得官职,熟悉并精通军事。靖康初年他到京师,上封事请求让亲王担任元帅,在河朔整治军队。渊圣不喜欢,命人把他押出宫门。那年冬天,又有人推荐他,朝廷再次召见他;傅亮到达时,都城已经失陷。他率领陕右、京西的勤王军三万人首先来到城下,多次立功;统率将佐、士卒如同古人,军纪严明整齐,没有人敢违犯命令。皇帝即位后,傅亮到行在,召见入对,授任通直郎、直秘阁。但傅亮为人气节刚强正直,议论不能委曲求全,执政大臣不喜欢他,任命他知滑州。滑州两次遭受残破,没有城墙,傅亮上疏自陈说:‘陛下如果回到东都,臣就能够守住滑州;陛下如果不回去,臣也不能守住。’执政大臣抓住这句话,认为他悖逆傲慢、不恭敬,降为河阳府通判,傅亮愤懑离去。我到行在时,傅亮已经出发,便派人召他回来,他才到来。我同他连续交谈数日,观察他的智谋、才略和气节,确实是可以担任大将的人。想先让他试任,于是向皇帝推荐,任命他为河东经制副使,并让观察使王▯燮担任经制使。王▯燮也是陕西人,多次立有边疆战功,群臣都认为他是武臣中可以任用的人。皇上宣读了亮先前奏疏中的话。余广迎合皇上的意思,上奏说:“臣下议论政事,如果言辞不激切,就不足以感动君主;言辞激切,又近于诽谤。所以,古代听取意见的人,一定要考察其中的缘由;如果确实出于诽谤,怎么能逃脱罪责?至于因有所激发而这样说的,就一定加以宽恕,以便招来直言。像周昌回答高祖、刘毅答复武帝,所说的都是人主难以忍受的话,但两位皇帝都宽恕了他们,正是因为他们是有所激发而这样说的。亮的话也是如此,只是想以此激励陛下返回京师罢了,并没有其他缘故,愿圣上宽宏包容他。况且人才难得,将帅之才尤其难得;像亮这样的人,现在还没有见到可以与他相比的,将来一定能为朝廷建立大功。他气概刚劲、言辞直率,是关陕一带风气习俗的常态,不值得过分责备。”皇上于是准许按照余广所请办理,并召亮入对,赐给▯燮袍带,赐亮五品服,给兵一万人,以及告敕、银绢和在陕西的川纲;下诏命京西、陕西漕臣供应粮草,其余依照张所办理。旨意已经下达,便遣送亮出发。当初,余广既已建议把整治河北、河东作为最优先的事情,恰逢后宫诞下皇子,便率领执政大臣入宫祝贺。余广上奏说:“皇子诞生,考察祖宗旧例,应当大赦天下。陛下登上皇位时已经大赦天下,但唯独遗漏了河北、河东,没有涉及前来勤王的军队,天下人至今仍感到失望。这两路替朝廷坚守,而赦令却没有涉及,人人都说朝廷已经抛弃了它们,凭什么来慰藉忠臣义士的心?至于勤王的军队,虽然没有真正用上,却在道路上行军半年,身披铠甲、手执兵器,冒着霜雪,也已经很劳苦了;患病、死亡的人多得数不清,恩恤又没有涉及他们,日后再有紧急困难,凭什么让人替朝廷效力?愿趁这次大赦,将皇上的恩德和意旨一并包括进去。”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所以皇子诞生后的赦令对这两件事写得尤其详尽。余广又请求下诏,褒奖慰问两路的守臣、将佐和军民,把朝廷的安排以及不会放弃救援的意图告诉他们。两路守臣各升转两官、进一职,余广把他们的职位、姓名一并上报。又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有能够收复两路已经陷落的州郡,以及解除危急、保全一方且功效显著的人,一律授予当地节度使、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依照方镇的法令办理。又下诏说:两路军民今后不得编造事端,因疑虑而擅自杀害官吏。又命使臣携带夏药,遍赐两河的守臣、将佐。又命榷货务印造现钱钞,派使臣携送给两路州郡。又命发放现钱钞三百万贯,交给河北东路、陕西路漕司,广泛购买粮食,以供应两路。又命令把京东路的夏税绢存贮在大名府,把川纲、河东的衣绢存贮在永兴军,以等待两路支▯。于是两路知道了天子的恩德和意旨,人心一致,蜡书每天送到。间或有击破贼军的捷报传来,被敌军围困的各郡,往往因此抽兵退去;山寨中响应招抚、接受经制司招募的人也很多。又挑选可用的武臣,设置沿河巡察使,从河阳直到滨、沧,共六处,各自划定辖区,作为侦察警戒之地。然而,潜善建议,命马忠率领所部军队,会同雄州弓箭手和李成招募的军队,共五万人,乘敌军空虚突入其境,认为这样一定能迫使敌军解除各郡的包围而自救。余广说:“解开杂乱纠缠的东西,不能抓住卷曲处硬拉;救人争斗,不能直接同持戟者搏斗。攻击敌军要害、袭击空虚之处,形势受到牵制,敌军自然会自行解围,这本来是古代的办法。但如今士气怯弱、军队衰弱,恐怕还不能深入敌境;而马忠在靖康初年虽然曾经出力,后来官位升高、志得意满,开始自我保全,不肯决战,屡次战败,恐怕不足以担当此事。不如让他与张所协力,先收复浚州、卫州、怀州三州,士气振作以后,乘势击鼓北进,那么各郡的包围必定能够解除,真州、定州也可以收复,河北就可以安定无事了。事情本来就有根据具体情况制定合宜办法的,这就是一种。”当时,金人在三州留下的军队只有几千人,其余都驱赶、掳掠我们的百姓,剃发后加以使用。张所派遣间谍与他们联络,许多人都愿意充当内应;如果让官军与民兵里应外合来谋取三州,成功指日可待,所以余广提出了这个策略。但潜善坚持他的意见,皇上也认可了潜善的建议。余广不想极力争辩,于是任命马忠为河北经制使,让张换担任副职。张换是陕西人,质朴而有谋略,善于作战,才能远胜马忠。皇上既让他做马忠的副手,又命他与张所互相援助;张换也认为余广的策略正确。进呈谏官邓肃论列伪命臣僚的奏札,其中大多已经执行处置;邓肃曾在围城中,对此了解得尤其详细,仍有数人尚未涉及,于是都按等第分别处置,如“十友”之类,并命留守询问查访姓名,上报朝廷。邓肃的奏札还涉及吕好问。好问是申公夷简的曾孙,因列入元祐党籍,长期困居州县,士大夫很推重他安于仕进之外。靖康初年,余广把他推荐给渊圣,任为谏官。后来他成为侍从,张邦昌僭越称帝时,任他为执政。而好问曾经携带蜡书到元帅府,所以皇上即位后,首先提拔他为右丞。

肃论之颇恕,而侍御史王宾亦上疏,极言好问在围城中,方渊圣拘于虏,言宜以蜡书至元帅府,督进师,而反劝进,为怀贰而挟奸,无大臣节。况尝污伪命,不可以立新朝。好问惭,求去甚力,乃除资政殿学士、知宣州。又进呈肃论耿南仲父子章疏,上曰:“南仲误渊圣,罪天下共知,朕尝欲手剑击之,夫复何道?”乃以散官、安置岭南,而其子延禧落龙图阁学士,令随侍。又进呈王宾论范讷、赵野、乏襄总师逗留不进,而纵其下暴掠甚于寇盗章疏,有旨,降官分司。而宾论之不已,乃皆以散官安置。又论京西、湖北为金人盗贼侵犯,有能以死固守而保全一方者,有贼末至而先遁遂失守者,谓宜褒黜,以明功罪。如赵子崧之守陈,赵子栎之守汝,阎孝忠之守蔡,黄叔敖之守襄阳,李彦卿之守汉阳、鄂ヘ,赵令裨之应援黄州,县令陈规之守德安,程千秋之守公安,皆宜褒赏。有旨,转两官,或与职名。而以令裨知黄州,规知德安,千秋通判荆南。如陆德先之弃随州,邓雍之弃荆南,舒舜举之弃郢州,赵纵之弃复州,皆宜黜罚。有旨,降两官,落职,有类此者,言事官条具以闻。又论折彦质为宣抚副使,而逃亡入川峡。钱盖为陕西置制使,而逃至湖北。许高、许亢防河,而逃至江南。倘不惩戒,则后孰肯以死任责者。有旨,彦质散官安置,高、亢编管岭南,盖落职,降官分司。会南康军奏,高、亢寓其境,欲谋变,守ヘ以便宜诛之而待罪。众谓擅杀,为非是。余曰:“渊圣委高、亢守河,付以兵将甚众,贼将至而先走,以铁骑五百,自颍昌挈家趋江南。沿路劫掠,甚于盗贼,朝廷不能正军法而一军垒。守ヘ敢诛之,必健吏也。使后日受命捍贼者,知退走而郡县之吏有敢诛之者,其亦少知戒乎?是当赏。”上亦以余言为然,乃命各转一官。是时,范讷、王襄罢,而开封府与留守阙官。余荐宗泽于上,以为留守非泽不可。泽,浙东人,自为小官,即卓荦有气节,敢为不诡随于世,以故,屡失官。靖康间,知磁州。上以康邸持节使虏中时,金人已再犯河北,泽力挽留,以为不可行。其后有元帅之命,遂即大位,泽之功为多。同列忌之,谮毁百端,不得留府中,既而除知襄阳府。余到行在,泽适至,与语,衮衮可听,发于忠义,至慷慨流涕,故余力荐之。上笑曰:“泽在磁,凡下令,一切听于崔府君。”余奏曰:“古人亦有用权术,假于神以行其令者,如田单是也。泽之所为,恐类于此。京师根本之地,新经扰攘,人心未安,非得人以镇抚之,不独外寇为患,亦有内变可虞。使泽当职,必有可观。”上许之,乃除延康殿学士、知开封府,兼留守。泽至京师,果能弹压抚循,军民畏爱,修治城池、楼橹,不劳而办,屡出师以挫贼锋,虽嫉之者深,竟不能易其任也。知北京徐处仁死,余荐杜充代之,而以刘锡代充守沧州。又颇易置诸路帅臣、监司,及京东西守臣,然常患帅材之难得也。一日,上批出,迁汪伯彦知枢密院事,而除张悫同知。悫,是时方自河北都转运使除户部尚书,初至行在。余因对,奏上曰:“悫以财利强干称,以为户部尚书,乃其任也。今才供职,遽除执政,不惟太峻,未副人望,兼户部财计赖悫措置,乞少缓之,候悫措置财计稍就绪日除擢,未为晚。陛下用宰相,臣不得而与至执政,臣当闻,敢以为请。”上乃止,令迁伯彦,而以潜善迁门下侍郎兼中书。后二十余日,竟除悫,盖潜善主之也。余因对,复奏曰:“臣前欲少缓张悫除命,非沮之,正欲藉其力措置户部事。今陛下已擢用悫,乞且以户部事委之。”乃命悫兼总领户部财用。上又令以许景衡为中丞,王宾除谏议大夫。时景衡以给事中召,未至。余奏曰:“陛下以景衡为中丞,诚得其入,然故事,中丞无自外除者。王宾迁,则台中无长官,乞候景衡至行在日降处分。”上许之。是时,除侍从卿监郎官馆职,以补班列之阙。及召赴行在者,多未至,而行在官出自围城中者,多求东南差遣,以自便。上命余草诏以戒谕之,其后许翰至,余荐之于上,谓翰外柔内刚,学行纯美,谋议明决,宜在左右,参与大政。上亦喜其论事,乃以为尚书右丞,然翰之来晚,不能有相助也。初,汴河上流为盗所决者数处,决口有至百步者,闭塞久不合,干涸月余,纲运不通,两京乏粮,米价腾踊。朝廷责降都水使者陈求道荣嶷皆为散官,依旧领监事。

译邓肃论列好问时相当宽缓,但侍御史王宾也上疏,极力指出好问在围城之中、渊圣被敌人拘禁时,曾说应当用蜡书送到元帅府,督促进军,却反而劝进,怀有二心并包藏奸谋,没有大臣的气节。况且他曾经玷污伪命,不能用来建立新朝。好问惭愧,极力请求离职,于是授任资政殿学士、知宣州。又进呈邓肃论列耿南仲父子罪行的章疏,皇上说:“南仲误导渊圣,天下人都知道他的罪过。朕曾经想亲手用剑杀了他,此外还能说什么呢?”于是给耿南仲散官,安置到岭南;他的儿子耿延禧削去龙图阁学士之职,命令随父侍奉。又进呈王宾论列范讷、赵野、乏襄总师逗留不进,却纵容部下暴虐劫掠,超过盗贼的章疏,皇上下旨,降职并分司。王宾仍不停地论奏,于是他们都以散官身份安置。王宾又论奏京西、湖北遭金人和盗贼侵犯,有人能够拼死坚守、保全一方,也有人在贼军尚未到达时便先行逃跑,最终失守;他认为应当分别褒奖和贬黜,以彰明功劳和罪过。像赵子崧守陈州、赵子栎守汝州、阎孝忠守蔡州、黄叔敖守襄阳、李彦卿守汉阳和鄂ヘ、赵令裨援助黄州,以及县令陈规守德安、程千秋守公安,都应当褒奖。皇上下旨,给他们各升转两官,或者授予职名。又任命赵令裨知黄州,陈规知德安,程千秋任荆南通判。像陆德先放弃随州、邓雍放弃荆南、舒舜举放弃郢州、赵纵放弃复州,都应当贬黜处罚。皇上下旨,降两官、削去职名;有类似这种情况的,由言事官逐项列举上报。王宾又论奏折彦质担任宣抚副使,却逃亡进入川峡;钱盖担任陕西置制使,却逃到湖北;许高、许亢负责防守黄河,却逃到江南。如果不加惩戒,今后谁还肯拼死承担责任?皇上下旨,折彦质以散官身份安置,许高、许亢编管岭南,钱盖削职、分司。适逢南康军上奏,许高、许亢寄居在该地,企图谋变,守臣便权宜将他们杀死后等待治罪。众人认为这是擅自杀人,是不对的。余广说:“渊圣把守卫黄河的任务交给许高、许亢,给了他们很多兵将;敌人将要到来,他们却先行逃跑,带着五百铁骑,从颍昌携带家属奔往江南。沿途劫掠,比盗贼还厉害。朝廷不能整肃军法,只能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军垒中;守臣敢于杀掉他们,一定是强干的官吏。假如日后奉命抵御贼军的人知道,逃跑后郡县官吏有人敢于诛杀他们,他们也会稍微知道戒惧吧?这正应当奖赏。”皇上也认为余广说得对,于是命令他们各升转一官。当时,范讷、王襄被罢免,开封府和留守职位都空缺。余广向皇上推荐宗泽,认为留守一职非宗泽不可。宗泽是浙东人,从担任小官时起,就卓异不凡、富有气节,敢于行事,不肯随世俗同流合污,因此屡次丢官。靖康年间,他任知磁州。皇上当时以康邸持节使的身份出使金国,金人已经第二次侵犯河北,宗泽竭力挽留,认为皇上不应前往。后来有元帅府的命令,皇上于是即位,宗泽的功劳很多。同僚嫉妒他,百般诋毁,使他不能留在府中,后来授任知襄阳府。余广到达行在时,宗泽恰好也到了;余广与他交谈,宗泽言谈滔滔,句句可听,出于忠义,慷慨激动得流泪,因此余广极力推荐他。皇上笑着说:“宗泽在磁州,凡是发布命令,一概听从崔府君。”余广上奏说:“古人也有运用权术、借助神灵来推行政令的,如田单就是这样。宗泽的做法恐怕也类似于此。京师是根本之地,刚刚经历动乱,人心还没有安定;如果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来镇抚,不仅外敌会造成祸患,也可能担心发生内乱。让宗泽担任此职,一定会有可观的成效。”皇上准许了,于是授任宗泽延康殿学士、知开封府,兼任留守。宗泽到达京师后,果然能够弹压、安抚和抚恤军民,军民既畏惧他又爱戴他;修治城池、楼橹,没有使百姓劳苦便办成了;又多次出兵挫败敌军锋芒。虽然嫉恨他的人很深,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任职。知北京徐处仁去世,余广推荐杜充接替他,又让刘锡代替杜充守沧州。还颇多调换各路帅臣、监司以及京东、京西守臣,但常常忧虑帅才难得。一天,皇上批示发下,升迁汪伯彦为知枢密院事,任命张悫为同知。张悫当时刚由河北都转运使改任户部尚书,才到达行在。余广于是入对,上奏说:“张悫以善于处理财利、办事强干著称,任户部尚书正是适合他的职位。如今他刚刚任职,便仓促任为执政,不仅太过急切,也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何况户部的财计还依赖张悫来筹措安排,请求暂缓此事,等张悫把财计安排得稍有头绪后再任用提拔,也不算晚。陛下任用宰相,臣不能参与;至于任用执政,臣既然听说了,斗胆提出请求。”皇上于是停止了这一任命,只升迁汪伯彦,并让潜善升任门下侍郎兼中书。二十多天后,最终还是任命了张悫,大概是潜善主持此事。余广于是再次入对,上奏说:“臣先前想暂缓任命张悫,并不是阻挠他,正是想借助他的力量来筹措户部事务。如今陛下已经提拔任用张悫,请暂且把户部事务交给他。”于是命张悫兼任总领户部财用。皇上又命许景衡任中丞,王宾任谏议大夫。当时许景衡以给事中的身份奉召,尚未到达。余广上奏说:“陛下任命景衡为中丞,如果他确实能够入朝任职,当然很好;但按照旧例,中丞没有从外任直接授予的。王宾一旦升迁,御史台中就没有长官,请等景衡到达行在后再下达处理意见。”皇上同意了。当时,朝廷任命侍从、卿监、郎官和馆职,以补充班列中的空缺。等到被召赴行在的人,大多还没有到达;而行在中那些从围城里出来的官员,大多请求到东南任职,以便于自己。皇上命余广起草诏书告诫他们。后来许翰到达,余广向皇上推荐他,说许翰外表柔和、内心刚强,学问品行纯正美好,谋划议论明晰果断,适合在皇帝身边参与大政。皇上也喜欢他议论政事,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右丞;但许翰来得太晚,未能有所帮助。起初,汴河上游被盗贼决开的地方有好几处,决口有的达到百步,长期堵塞不住,河水干涸一个多月,纲运无法通行,两京缺粮,米价飞涨。朝廷责罚降职都水使者陈求道、荣嶷,二人都以散官身份任职,照旧主管监事。

又命提举京城所陈良弼同其措置。凡二十余日,而水复旧,纲运沓来,乃令三分留一于行在,每纲到,即间拨入。京师粮始足,米价始平。又择使臣八员为沿汴巡简,每两员将兵五百人,自洛口管认地分,至西水门,分布防察,乃免滥决之患。又于两京城外,及沿汴至泗,增置巡简,商贾始通,人情始渐复旧。命进奏院邸吏分两番赴行在,增给食钱,朝廷差除,镂板传报外路,增置马递铺,添给钱粮,命令始通州郡。命纲运入京者,还载诸部公案、图籍赴行在,官府始有稽考,盖行在草创,凡百皆逐一施行措置,悉类此也。●卷三一日,同执政奏事内殿,余留身,进呈三札子:一日募兵,二日买马,三曰募民出财,以助兵费。余奏上曰:“国家以兵为重,方熙、丰盛时,内外禁旅合九十五万人。至崇、观间,而阙额不补者几半,西讨夏人,南平方寇,北事幽燕,所折阅者又三之一。至靖康间,金贼再犯阙,溃散逃亡者,又不知其几何。方建炎初,天下勤王之师集于都城侧者,三十余万人。其间多系召募民兵,倘择正兵之可用者,留十余万,分屯要害州郡,运粮给之,以为后图,亦足以壮声势而备缓急。朝廷乃一切放散,而京东、河北之兵在元帅府者,又皆援例以归。遂使行在禁旅单弱,虽旋搜裒,其势不多,何以捍强敌而镇四方?今已散之兵既不可复追,而东南之人其性轻剽,不可使之远战,耐劳苦,习战阵。惟西北之人可使。为今日之计,莫若取财于东南,募兵于西北。方河北之人,为金人骚扰,未有所归之时,而关陕、京东西流为盗贼,强壮不能还业者甚众,乘此遣使四路,优给例物,以招募之,新其军号勒以部伍,得十数万人,付之将帅,以时教阅、训练,不年岁间,皆成精兵。于要害州郡,别置营房屯戍,使之更番入卫行在,此最今日不得已之急务也。夫金人专以铁骑取胜,而中国马政不修,骑兵鲜少,乃以步军当其驰突,宜乎溃散。盖祖宗朝养马于监牧,孳生蕃盛,所在云布,故军旅之用足。至崇、观间,监牧废而为给地牧马,有其名而无其实,既无孳生,马益消耗。其后燕山陷没,马之入于夷狄者,不可胜数。金人初犯阙,河北、京畿之马为之一空。其后破都城,旨下令括马,而京师之马入于贼者万有余匹。今行在骑兵既已不多,又皆疲劣,官马既无,独陕西、京东西诸路,尚有私马。宜降指挥,立格尺,以善价买之,可以济一时之乏。民间养马,必皆上户及僧道、命官之家,中下户自无马可养,取之既不厉民。而旬月间,马遂可集。朝廷讨论监牧之制,修复马政,命四川茶马司益市马,责效在年岁之外,马不患乎不足,此亦今日不得已之急务也。国家新罹寇难,京师帑藏,悉为金人所取,外路州郡以调发勤王之师,财用为之一空。今又募兵、买马、招捉盗贼、措置边事、应副残破州县,振举百度,以图中兴,非常赋之所能供办。又不可横赋暴敛,科取于民。如免夫钱,天下至今咨怨。惟上二等物力有余之家,可行劝诱,使斥其赢余以佐国用,而以官告、度牒之类偿之,使朝廷军马精强,措置边事就绪,盗贼衰息,彼乃得保其财产。不然,虽欲保家室,不可得,况财产哉?宜命州县委曲,喻以德意,必有乐输从命者,此又今日不得已之急务也。然募兵买马,劝民出财,全藉州县官吏体朝廷德意而奉行之,其有抑勒科配致骚扰者,重置于法。奉行有叙,不扰而办者,量加旌赏。令诸路监司保明按察以闻。则三者,可以指日而办。”上皆以为然,命以▯子付中书省条具取旨。乃与黄潜善商议,于陕西、河北募兵各三万人,于京东、西募兵各二万人,合为十万。许召募白身,于诸色厢军中拣选,招收溃散兵卒,改刺,创置军号骁胜、壮捷、忠勇、义武、龙武、虎威、折冲、果毅、定难、静边,凡十军,每号四军,每军二千五百人。例物,白身人全给,依上禁军法,量增分数,余给半。许用诸路阙额禁军钱、常平司钱,不足,即自朝廷应副。每募及一军,就本路选差有材武大小使臣,充将官,部队将押赴行在。内京东、西,委两路提刑司、河北委招抚司,陕西委经制司,而以钱盖依旧为陕西经制使。

译又命提举京城所陈良弼一同负责处理这些事务。总共二十多天,河水便恢复原状,纲运接连到来,于是命令每三纲在行在留一纲,每纲到达时,便间隔拨运入内。京师的粮食开始充足,米价也开始平稳。又选八名使臣担任沿汴巡简,每两人率领五百名士兵,从洛口管认各自的辖区直到西水门,分布巡防,于是避免了任意决堤的祸患。又在两京城外以及沿汴河直到泗州一带增设巡简,商贾才开始通行,人心也逐渐恢复旧日状态。命进奏院的邸吏分两班前往行在,增加发给食钱;朝廷的任命和差遣,刻板印刷后传报外路;增设马递铺,增加发给钱粮,于是命令才得以通达各州郡。命令进入京师的纲运,返程时装载各部的公案、图籍送往行在,官府才有了考核查验的依据。这是因为行在刚开始创建,各种事务都逐一施行安排,大多都类似这样。●卷三 一天,余广与其他执政在内殿奏事,余广留下单独进言,进呈三道奏札:第一道是招募士兵,第二道是购买马匹,第三道是招募百姓出资,以帮助军费。余广上奏说:“国家把军队看得最重,正值熙、丰盛时,内外禁旅合计九十五万人。到了崇、观年间,空缺名额没有补充的将近一半;西征夏人、南方平定盗寇、北方处理幽燕事务时,所损失的又有三分之一。到了靖康年间,金贼再次侵犯京城,溃散逃亡的,又不知有多少。建炎初年,天下勤王的军队聚集在都城附近的,有三十多万人。其中许多属于招募来的民兵;如果挑选其中可用的正兵,留下十多万人,分别驻屯在重要州郡,运输粮食供给他们,为以后作打算,也足以壮大声势、准备应付缓急。朝廷却把他们一概遣散,京东、河北在元帅府的军队,又都援引先例遣返。于是使行在的禁旅单薄衰弱,虽然随后又搜罗聚集,势力也不多,怎么抵御强敌、镇抚四方?如今已经遣散的军队既然不能再追回,而东南人性情轻捷剽悍,不能让他们远征作战,也不能让他们忍耐劳苦、熟习战阵,只有西北人可以担当。就今天的计策而言,不如从东南筹取钱财,从西北招募士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正当河北百姓受到金人骚扰、还没有归宿的时候,关陕、京东、京西流散为盗贼,强壮而不能返回本业的人很多;趁此时派使臣到四路去,优厚发给例物,招募他们,重新确定军号,编列队伍,招得十几万人,交给将帅,按时教阅训练,不出一两年,就都能成为精兵。在重要州郡另设营房驻屯,让他们轮番入卫行在,这正是当今不得已而必须办理的急务。金人专靠铁骑取胜,而中国的马政没有修整,骑兵很少,竟用步军抵挡他们的奔驰冲击,当然应当溃散。祖宗朝在监牧饲养马匹,繁殖兴盛,遍布各地,所以军队使用马匹足够。到了崇、观年间,监牧废弃,改为划给土地牧马,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既没有繁殖,马匹又日益损耗。后来燕山陷落,落入夷狄手中的马匹多得数不清。金人最初侵犯京城时,河北、京畿的马匹因此一扫而空。后来攻破都城,下诏搜括马匹,京师的马匹落入贼军手中的有一万多匹。如今行在的骑兵已经不多,而且都疲弱低劣;官府的马匹既然没有了,只有陕西、京东、京西各路还拥有一些私人马匹。应当下达指挥,制定等级标准,用优厚的价格购买这些马匹,可以救济一时的短缺。民间养马的,必定都是上户以及僧道、命官之家;中下户本来就没有马可以饲养,征取它们并不会侵扰百姓。这样十天半月之间,马匹就可以聚集起来。朝廷讨论监牧的制度,修复马政,命四川茶马司增加买马数量,把成效限定在年限之外;马匹不必担心不足。这也是当今不得已而必须办理的急务。国家刚刚遭受战乱,京师的库藏全被金人夺走,外路州郡又为了调发勤王军队,财用因此全部耗空。如今还要招募士兵、购买马匹、招捕盗贼、筹办边防事务、供应残破州县,振兴各项政务,以图谋中兴,这不是通常的赋税所能供办的。又不能横征暴敛,向百姓强行征取。像免夫钱这样的做法,天下人至今都在怨恨。只有上两等、财力有余的人家,可以实行劝诱,让他们拿出多余财物来帮助国家使用,再用官告、度牒之类作为偿付,使朝廷的军队和马匹强盛,边防事务安排妥当,盗贼衰弱平息,他们才能保全自己的财产。否则,即使想保全家室也做不到,更何况财产呢?应当命州县婉转地向他们说明皇上的恩意,一定会有乐于输财、听从命令的人。这也是当今不得已而必须办理的急务。” 但是,招募士兵、购买马匹、劝导百姓出资,全都要依靠州县官吏体察朝廷的恩德和意旨而奉行;其中如有强行摊派、科配,以致扰乱百姓的,严加依法处置。奉行有条理、不扰民而能办成的,酌情加以表彰赏赐。命令各路监司保举、查明后上报。这样,三件事就可以指日办成。”皇上都认为有道理,命令把[原文疑字]交给中书省,拟定条目后请示。于是与黄潜善商议:在陕西、河北各招募士兵三万人,在京东、京西各招募士兵二万人,合计十万人。允许招募白身,并从各色厢军中选拔,收编溃散的士卒,改刺军籍;新设骁胜、壮捷、忠勇、义武、龙武、虎威、折冲、果毅、定难、静边十军,每军分四号,每号二千五百人。按例发给的物资,白身全部供给,依照上等禁军的法令,酌情增加等级,其他人发给一半。允许使用各路空缺禁军的经费和常平司的钱,不足的,就由朝廷直接补助。每招募成一军,就在本路选派有才干武艺的大小使臣担任将官,率领部队押送到行在。京东、京西由两路提刑司负责,河北由招抚司负责,陕西由经制司负责;钱盖仍依旧担任陕西经制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