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建炎进退志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9–13 段

初,盖在靖康间,尝建议河外湟、鄯之地于朝廷无毫发利,而岁费不赀,为中国患。不若求青唐之后而立之,使抚有其旧部,以为藩臣。朝廷省费,而新边弓箭手皆可徙至河内,以备使令。有益麻党征者,故王之子,素为国人信服,倘封立之,必得其力。至是,用其策,故遣盖为使,赍告赐益麻党征,措置湟鄯事,而因委之以募兵。又议买马,分为三等,格尺价直,除命官、将校见养马不许括买外,余并籍记,赴官拣选,及格尺、中披带者,即时给还价直。每及百匹,差官一员,管押赴行在。隐寄妄冒,有马不籍,及无马而抑勒令置买者,并科违制之罪,委逐路提刑司总之。又议募民出财,宜降诏晓谕,俾州县劝诱,有能出财助国者,籍记姓名、多寡,申朝廷给降度牒偿之。入财多者,取旨推恩,应劝诱到钱物,并别项椿管,听候朝廷指挥,专充募兵、买马、缘边事支用。若有敢科配骚扰者,命官窜责,吏人决配,委监司按察。凡募兵、买马、劝民出财,奉行有叙,保明推赏,中书条具进呈,有旨从之。又议措置控御、修举军政,余谓唐之方镇,当时实赖其力以定患难,第措置失宜,而其后行姑息之政,威柄浸移,乃有尾大不掉之患。祖宗革去其弊,削弱州郡之权,一切委以文吏。非沿边诸路,虽藩府亦屯兵不多,无敢越法行事。以处太平无事之时,可也,一旦夷狄长驱,盗贼蜂起,州郡莫有能抗之者,遂至手足不足以捍头目。为今之计,莫若稍仿方镇之制,择人任之,假以权势,减上供钱谷,使之养兵而训练之,大小相维,远近相援,庶几可以救今日之患。夫方镇者,节度使之兵也,其次有观察、团练、防御。今既以为阶官,不可复改,宜于沿河、河淮、沿江诸路置帅府,要郡、次要郡使带总管、钤辖、都监,以寓方镇之法,许其便宜行事。辟置寮属、将佐,以治兵。不数年间,必有可观。昔马燧之镇太原也,承鲍防之后,兵力衰单,燧募厮役,悉补骑士,教之战。数月,成精卒。居一年,辟广场,集兵三万,威震北方。李抱真之镇泽潞也,乘战伐后,赋重人困,军旅雕元刂,乃籍户三丁择一,蠲其徭租,给弓矢,令闲月得比偶习射,岁终大较,亲按籍,第能否赏责,比三年,皆为精兵。举所部,得成卒一万,遂雄山东,天下称昭义步兵为诸军冠。此方镇之效也。要在得人以任之,宽其衔勒以责成功,而诛赏废置之柄,悉在朝廷,使无不掉之患。则今日控御之策,宜无大于此者。至于军政,当法古揆今而更张之。古者,自伍、两、卒、旅,积而至于二千五百人而为师,又积而至于万二千五百人而为军,其将帅正长皆素具。故于居,恩威足以相服;行阵,节制足以相使。若身运臂而臂使指,无不可者,此所以能捍患御敌而成功也。国朝之制,惟以五十人为一队,五百人为一指挥,而有故出师始命将佐,取具临时兵将,初不相识,而欲其临患难而用命指挥如意,盖亦难矣。今宜法古,五人为伍,中择一人为伍长。五伍为甲,别选一人为甲正。四甲为队,有队将,正、副二人。五队为部,有部将,正、副二人。五部为军,有正、副统制官。节制统制官,有都统。节制都统,有大帅。皆平时选定,间居则阅习,有故则出战,非特兵将有以相识,而恩威足以相服,驱之行阵,益多益。治此,韩信多多益办之术也。夫用兵,以赏罚为劝沮,而自崇观以来,有功者赏逾期,败衄者罚不及,用命死敌者,以收身不到为名,而无赠恤,遇敌奔溃者,以转山迷道为辞,而反招收。赏罚如此,岂复有军政哉?宜置赏功司,凡士卒有功者,即时推赏,后有不实,坐所保将帅。而将之败衄、卒之逃溃者,必诛。临阵死敌者,宽主将之罚,使必以实告,而优赠恤之。庶几士气犹可作也。且祖宗严禁军逃亡之法,而近年不复行也。严犯阶级之法,而近年不复行也。严离部伍之法,而近年不复行也。严失主将之法,而近年不复行也。若此之类,皆宜申明约束,增重法制。又纳级计功之法,有当议者,如选锋、精骑,陷阵却敌;神臂弓,强弩劲弓,射贼于数百步外。岂可责以斩首级哉?若此之类,宜命将帅保明,全军推赏。余又具札子,于上前论之甚详。佥谓帅府、要郡之制可行,但未可如方镇,割隶州郡。措置军政,当先施行于御营司。及招置新军,乃命京东东西路、京西南北路、河北东路、永兴军路、淮南、江南、两浙、东西路、荆湖南北路皆置帅府,要郡、次要郡,帅府为安抚使,带马步军都总管。

译起初,钱盖在靖康年间曾建议说:河外的湟、鄯之地对朝廷没有丝毫利益,每年却耗费无数,反而成为中原的祸患。不如寻找青唐之后代,拥立他为王,使他安抚并统辖原有部众,作为藩臣。朝廷可以节省费用,而新边的弓箭手也都可以迁到河内,以备调遣。有个叫益麻党征的人,是故王的儿子,一向受到国人信服;如果封立他为王,一定能得到他的力量。到这时,朝廷采用了他的计策,所以派钱盖出使,携带诏告和赏赐给益麻党征,办理湟、鄯事务,并趁机把招募士兵的事交给他。又商议购买马匹,把马分为三等,按规格和尺量定价;除命官、将校现有的养马不许强行收买外,其余马匹一律登记,送到官府挑选,符合规格、尺量和披带标准的,立即付还价钱。每达到一百匹,派官员一人押送到行在。隐瞒寄养、冒名顶替,有马却不登记,以及没有马却强迫人购买的,一律按违制罪论处,交由各路提刑司总管。又商议劝导百姓出资,应当下诏晓谕,使州县加以劝导;有能出钱助国的,登记姓名和数额,上报朝廷,发给度牒作为偿付。出资较多的,听候诏旨施恩;劝导所得的钱物,另行登记保管,听候朝廷指挥,专门用于招募士兵、购买马匹以及边境事务的支出。如果有敢于强行摊派、扰乱百姓的,命官贬谪责罚,吏人判决发配,交给监司查处。凡是招募士兵、购买马匹、劝导百姓出资,奉行有条理的,保举查明后推行赏赐;中书省拟定条目进呈,诏旨同意施行。又商议整顿防御、修明军政的办法。余认为,唐代的方镇,当时确实依靠它的力量平定祸乱,只是设置措施不恰当,后来又实行姑息政策,威权逐渐转移,于是形成了尾大不掉的祸患。宋朝祖宗革除了这些弊端,削弱州郡的权力,把一切事务交给文官。除沿边各路以外,即使是藩府也驻兵不多,没有人敢越法行事。在天下太平无事时,这样做还可以;一旦夷狄长驱深入、盗贼蜂起,州郡便没有能够抵抗的,于是到了手脚不足以保护头部的地步。就今天的形势来说,不如稍微仿照方镇的制度,选择适当的人任职,授予他权势,减少上供的钱粮,使他用来养兵和训练;大小相互维系,远近彼此援助,或许可以挽救今天的祸患。方镇,是节度使统率的军队;其次还有观察、团练、防御。如今既然已把这些作为阶官,不便再改动,应该在沿河、河淮、沿江各路设置帅府;重要郡、次要郡让长官兼任总管、钤辖、都监,以寄托方镇的法度,允许他们便宜行事。设置僚属和将佐,用来治理军队。不到几年,一定会有成效。过去马燧镇守太原时,接替鲍防之后,兵力衰弱单薄,马燧招募杂役,把他们全部补入骑士,教他们作战。几个月后,就练成了精锐士卒。过了一年,他开辟广场,集结士兵三万人,威震北方。李抱真镇守泽潞时,正值战事之后,赋税沉重、百姓困苦,军队疲敝,于是登记户籍,每三丁选一人,免除其徭役租税,发给弓箭,命令他们在农闲月份结伴练习射箭,年终举行大校阅,亲自按照名册考核能力,分别赏罚。这样过了三年,全都成了精兵。他统领的部队中,练成的士卒达到一万人,于是称雄山东,天下都说昭义步兵是各军之冠。这就是方镇的功效。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来任用,放宽对他的约束来要求他取得成功;但诛杀、赏赐、罢免、任用的权柄,全都掌握在朝廷手中,使其没有尾大不掉的祸患。那么,今天控制和防御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至于军政,应当效法古制,考察今天的情势而加以改革。古代从伍、两、卒、旅逐级积累,到二千五百人组成师;又逐级积累,到一万二千五百人组成军;其将帅和正长都预先设置。所以平时居处时,恩德和威势足以使众人服从;行军列阵时,节制号令足以使众人听从。这就像身体运动手臂,手臂指使手指一样,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这正是能够抵御祸患、抗击敌人并取得成功的原因。国朝的制度,只以五十人为一队,五百人为一指挥;遇到事情出兵时,才临时任命将佐,临时召集兵将,他们起初彼此并不认识,却想让他们在遭遇危难时听命行事、使指挥完全如意,这实在很难。现在应当效法古制,五人为伍,其中选一人为伍长;五伍为甲,另选一人为甲正;四甲为队,设队将,正、副二人;五队为部,设部将,正、副二人;五部为军,设正、副统制官;统制官之上设都统以节制;都统之上设大帅以节制。都在平时选定,闲暇时就检阅操练,遇到事情便出战。这样不但兵将彼此熟悉,而且恩威足以使他们服从,驱使他们列阵作战,效果会更加显著。这是韩信所说的‘多多益办’的办法。用兵以赏罚来鼓励或制止,而自崇观以来,有功的人赏赐过期,战败的人得不到惩罚;拼命杀敌的人,却以收尸不到为借口,不给赠赙抚恤;遇到敌人便逃散的人,却以转山迷路为借口,反而招收回来。赏罚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谈得上军政呢?应当设置赏功司,凡士卒有功,立即推行赏赐;以后如查出不实,就治保举他的将帅之罪。将领战败、士卒逃散的,必须诛罚。临阵杀敌而死的,应当放宽对主将的惩罚,使主将一定据实上报,并优厚地加以赠赙抚恤。这样或许还能振作士气。况且祖宗严禁禁军逃亡的法律,近年已经不再实行;严惩违反军队等级的法律,近年也不再实行;严惩脱离部伍的法律,近年也不再实行;严惩失去主将管辖的法律,近年也不再实行。像这类法令,都应重新申明约束,加重法制。至于纳级计功的办法,也有应当讨论的地方,例如选锋、精骑,冲入敌阵、击退敌人;神臂弓、强弩、劲弓,可以在数百步之外射击敌人,难道可以用斩获首级来考核他们吗?像这类情况,应命将帅保举查明,对全军推行赏赐。我又另写奏札,在皇上面前论述得很详细。众人都认为设置帅府、重要郡的制度可以实行,但还不能像方镇那样割分并隶属州郡。整顿军政,应先在御营司施行。等到招置新军,于是命京东东西路、京西南北路、河北东路、永兴军路、淮南、江南、两浙、东西路、荆湖南北路都设置帅府;重要郡、次要郡中,帅府长官为安抚使,兼任马步军都总管。

要郡带兵马钤辖,次要郡带兵马都监,皆以武臣为之副。改路分为副总管路,钤辖为副钤辖,州钤辖为副都监。总管、钤辖司,许以便宜行军马事。辟置寮属,依帅卧法。屯兵聚粮,皆有等差。遇朝廷起兵,则副总管为帅,副钤辖都监,各以兵从正官。愿行者,听转运使、副一员,随军一员,留本路。而提刑弹压本路盗贼,遇有盗贼,则量敌多寡,出兵会合,以相应援。本路帅臣,当职官措置兵马先就绪者,当优议施赏之。命招置新军及御管司兵,并依新法团结,五人为伍,伍长以牌书同伍四人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以牌书伍长五人姓名。百人为队,队将以牌书甲正四人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以牌书队将正、副十人姓名。二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以牌书部将正、副十人姓名。有所呼召、使令,按牌以遣。而逃亡死伤,皆可周知。三省、枢密院,同置赏功司,置籍以受功状。三日不简举施行者,必罚。受赂乞取者,行军法,许人告。遇敌逃溃者,斩。因而为盗贼者,诛其家属。凡军政,申明约束及更改法制者,数十条,皆敕榜通衢。将士观者,皆奋厉。余又具札子,奏上曰:“朝廷所以备御夷狄者,皆在边郡,城池、器械一切备具,故敌未易攻,金人、盗贼乃扰吾腹心。而中原郡县,积习承平之久,城池堙颓,并无器械,何以御敌?金人盗贼所至,官吏、军民多不能守,而郡县遂陷没者,非特士气怯懦,盖御敌之具不备使然。宜诏诸路州郡以渐修葺城池,缮治器械,朝廷量行应副。有能葺治备具者,当旌赏一二,以劝之。”有旨依奏,应州县欲修城池者,申朝廷给降祠部应副。又奏金人专以突骑取胜,而中国骑少步多,固宜多致溃散。夫步不足以胜骑,而骑不足以胜车,此必至之理,故古人之战,多以兵车。卫青所以能深入匈奴者,以用武刚车自环而依以为固也。马燧所以兵雄朔方者,以制为战车,冒以狻猊、犀象,列戟于后,行以载兵,止以为阵;遇险则制冲冒也。后世徒见房▯尝以车战败,遂不复用,殊不知制御突骑,非车不可,顾所以用之如何耳?但当以革冒之,以备火攻。故古之兵车,谓之革车者,所以防火也。臣在靖康间,驻军河阳,制车简易轻捷,数人可推,运行、进退、旋转、曲折皆如人意,每车用卒二十五人,行则为行阵,止则为营垒。平原可以驰逐,险阻可以控扼,士卒有所依,而铁骑不得以奔冲,其制甚精。凡造数百两,教阅月余,士卒皆习熟。会臣罢,不果用。今宜颁其制于京东西,俱制造而教阅之,其详具▯子中,因绘图进呈。有旨,令御营司制造、阅习,诸将皆以为可用,乃颁降两路,委提刑司总领之。又奏大河、江淮皆天设之险,帝王所恃以守其国者也。然须措置控扼,以人绩加之,乃为我用。苟委之自然,不复措置,虽大河奔湍,虏骑潜渡如枕席之上,况江淮哉。嘉▯中,范仲淹请于河阳上流置战舰、水军,习水战以备契丹之深入,当时不从其议。至于靖康间,金人渡河如入无人之境,盖无水军战舰以击其渡而控扼之也。昔曹操盛兵以临江表,周瑜以舟师破之赤壁,而操终身不敢窥吴。由是观之,使有水军、战舰因其济而击之,得一胜则敌人破胆矣。且虏人便于骑射而舟楫非所便,以我所长,攻彼所短,其胜万全。但有其备,使彼不敢轻济,为利已博,况胜之哉?为今日计,莫若于沿河、沿江、沿淮州郡置造战舰,因其俗之所宜,招募水军,凡习水而能操舟者,皆籍记其姓名,平居许其自便,有故则纠习而用之。逐时教阅,量行给赏,不年岁问,皆为精兵,则所以固吾圉者,莫要于此,其详亦具▯子中。有旨如所请,招置水军,以楼船、凌波为号。又命御营司干办公事杨观复赍空名告,往江浙募人造船,余路委提刑司措置、总领。又奏上,既于河北、陕西、京东西四路募兵,而军器、衲袄、旗帜之类,经靖康之变,类多散失,内库甲胄甚多,特太重大,兵卒不能胜,乞降指挥条具军器、衲袄阙数,下诸路转运司制造,于行在置司,取内库甲改为大小三等之制,及图画式样、制造旗帜之属,上皆可之。又询访陕西、山东及诸路武臣材略可用者百余人,乞召审察,以备将佐、偏裨之用。有旨,皆召赴行在。自六月初至是,凡四十余日,措置边防、军政之类,始渐就绪。是时,朝廷议遣使金国,余奏上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

译重要郡由长官兼任兵马钤辖,次要郡由长官兼任兵马都监,都以武臣担任副职。改路分为副总管路,钤辖改为副钤辖,州钤辖改为副都监。总管、钤辖司,允许便宜处理行军和军马事务。设置僚属,依照帅府的制度。驻军和聚集粮食,都有不同等级。遇到朝廷出兵,副总管担任统帅,副钤辖、都监各自率兵跟随正官。愿意随军出征的,听任转运使、副使一员随军,另一员留守本路。提刑官负责弹压本路盗贼;遇有盗贼,就根据敌人多少出兵会合,互相援助。本路帅臣中,凡是奉职官命令、先把兵马安排妥当的,应当优先议定赏赐。命令招置的新军和御营司的军队,都依照新法编组:五人为伍,伍长用牌子写明同伍四人的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用牌子写明五名伍长的姓名;一百人为队,队将用牌子写明四名甲正的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用牌子写明队将正、副共十人的姓名;二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用牌子写明部将正、副共十人的姓名。凡有召集、差遣,都按牌子发遣;逃亡、死亡、受伤等情况,也都可以周遍知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人〕 三省、枢密院共同设置赏功司,设立名册来接受功劳状。三天之内不能审查举荐并施行的,必定处罚。接受贿赂、索取财物的,按军法处置,并允许人告发。遇到敌人逃散溃败的,斩首;因而成为盗贼的,诛杀其家属。凡属军政,申明约束和更改法制的条目有数十条,都张榜公布在交通要道。将士看见后,都受到激励。我又另写奏札,上奏说:‘朝廷用来防备抵御夷狄的力量,都在边郡;城池、器械一切完备,所以敌人不容易攻破。金人、盗贼却来扰乱我们的腹心地区。中原郡县长期承平,积习已久,城池淤塞颓败,完全没有器械,拿什么抵御敌人?金人、盗贼所到之处,官吏、军民大多不能守卫,于是郡县陷没;这不只是士气怯懦,实在是因为抵御敌人的器具没有准备好。应当下诏命各路州郡逐步修缮城池,整治器械,朝廷酌情给予补助。有能修缮完备的,应当表彰赏赐一二处,以此勉励他们。’诏旨依照奏议施行。凡州县想修筑城池的,上报朝廷,由朝廷发给祠部度牒作为补助。又上奏说,金人专靠突骑取胜,而中原骑兵少、步兵多,当然容易有更多溃散。步兵不足以战胜骑兵,骑兵不足以战胜战车,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古人作战,多使用兵车。卫青之所以能够深入匈奴,是因为使用武刚车环绕自己,依靠它作为坚固防御。马燧之所以凭军力称雄朔方,是因为制造战车,外面覆盖狻猊、犀象等形制的装饰,车后排列戟;行进时用来载运士兵,停止时用来布成阵势;遇到险阻,就用来制造冲击和抵御。后世只看到房[原文疑字]曾经用车战失败,于是不再使用,却完全不知道要制御突骑,非战车不可,关键只在于如何使用它罢了。不过应当用皮革覆盖战车,以防备火攻。所以古代的兵车称为革车,正是为了防火。臣在靖康年间驻军河阳时,制造过一种简单轻便的战车,几个人就能推动;行进、前进、后退、旋转、曲折,都能随人的意愿;每车用士卒二十五人,行进时组成行阵,停止时形成营垒。平原上可以奔驰追逐,险阻处可以控制扼守,士卒有所凭依,铁骑不能凭借冲势冲撞,制造方法非常精良。共制造了数百辆,训练阅习一个多月,士卒都已经熟练。恰逢臣被罢职,最终没有使用。现在应当把这种制造方法颁给京东、京西两路,分别制造并训练阅习;具体内容都在[原文疑字]中,因而绘图进呈。诏旨命御营司制造、阅习,诸将都认为可以使用,于是颁发给两路,交由提刑司总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又上奏说,大河、江淮都是上天设置的险阻,是帝王赖以守护国家的地方。但是必须加以安排控制,用人的作为来增强它,才能为我所用。如果任凭自然形势,不再设置防备,即使大河水流奔腾,敌人的骑兵也能暗中渡过,仿佛在平坦的席子上行走,何况江淮呢?嘉[原文疑字]年间,范仲淹曾请求在河阳上游设置战舰和水军,训练水战,以防备契丹深入,当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到了靖康年间,金人渡过黄河如入无人之境,大概是因为没有水军和战舰在渡口攻击并加以扼守。过去曹操带着大军逼临江表,周瑜用水军在赤壁击败他,此后曹操终身不敢窥伺吴地。由此看来,如果有水军、战舰,趁敌人渡河时攻击他们,取得一次胜利,敌人就会胆寒。况且敌人擅长骑射,而不熟悉舟船;用我们的长处攻击他们的短处,胜算十足。只要有这样的防备,使敌人不敢轻易渡河,所得利益已经很大,何况还能战胜他们呢?就今日的计策来说,不如在沿河、沿江、沿淮的州郡设置和制造战舰,根据当地适宜的习俗,招募水军;凡是熟悉水性、能够操舟的人,都登记姓名,平时允许他们自行谋生,遇有事情就召集训练并使用。按时训练阅习,酌情发给赏赐,[原文疑误]都成为精兵,那么用来巩固我国边防的办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详细内容也都在[原文疑字]中。诏旨依照所请,招置水军,以楼船、凌波为军号。又命御营司干办公事杨观复携带空名告身,前往江浙招募人员制造船只,其余各路交给提刑司安排、总领。又上奏说,既然已经在河北、陕西、京东、京西四路招募士兵,但军器、衲袄、旗帜之类,经过靖康之变,大多散失;内库中甲胄很多,只是特别沉重,士卒不能承受,请下达指挥,列出军器、衲袄的缺额,交给各路转运司制造;在行在设置机构,把内库甲胄改制为大小三等的规格,以及图画式样、制造旗帜等事,皇上都认为可以。又访求陕西、山东以及各路有才干谋略、可以任用的武臣一百多人,请召来考察,以备任用为将佐、偏裨。诏旨说,都召到行在。自六月初到这时,共四十多天,整顿边防、军政等事务才逐渐就绪。这时,朝廷商议派使者出使金国,我上奏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和悌。

孝悌之至,可以通于神明。今陛下以上皇、渊圣远狩沙漠,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思迎还两宫,致天下养,此孝悌之至而尧舜之用心也。然今日之事,正当枕戈尝胆,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使刑政修而中国强,则二圣不俟迎请而自归。不然,虽使冠盖相望,卑辞厚礼,朝迎暮请,恐亦无益。今所遣使,但当奉表通问两宫,致思慕之意可也。”上以为然。命余草表,并致书二虏酋,及以周望、傅{▯万}皆借官为二圣通问使,赍表及书以往。又奏上曰:“陛下当艰难之时,为臣民之所欣戴,纂承大统。宜降哀痛之诏,以感动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具言祖宗功德,涵养海内之深,金贼不道,屠戮生灵之酷,社稷艰危之急,二圣播迁之痛,今日所以赖天下士民同心协力相与扶持保守以致中兴者,凡所告谕,必尽诚意,明白言之,无有隐讳。使读而闻之者,虽武夫悍卒,知所激励。然后按其所言,次第行之,无为虚文,务施实惠,必能昭格天意,感激人心,转危为安有不难也。昔陆贽有言,履非常之危,不可以常道安;解非常之纷,不可以常理谕。”又曰:“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怀,正今日之谓。”上乃命余撰拟诏文进呈颁降,又具札子,以谓艰难之际,赋入狭而用度广,内自朝廷,外至州县、监司,宜省冗员以节浮费。上命中书条具,乃诏省台寺监官以繁简相兼,复开封府旧制,减学官员额,罢提举常平司,并归提刑司。罢两浙、福建市舶司,并归转运司。复幕职曹官旧制,非万户县,不置丞,罢吏员三分之一。又请以三省堂吏依祖宗法,转官不得过朝请大夫。初陈乞出官,止为通判。应前宰执子弟,以恩数带贴职及侍御以上,并罢宰执及见任宫观,待阙、未有差遣京朝官以上,俸钱并减三分之一。有旨从之。是时,四方溃兵为盗,如祝靖、薛广、党忠、阎瑾、王在之徒,皆招安赴行在,凡十余万人。余谓今日盗贼,正当因其力而用之,如光武用铜马、绿林、下江之属以定天下,曹操亦用黄巾以破袁绍。顾所以驾驭之者如何耳。不移徙其部曲,则易以叛去;移徙之,则彼必致疑。正当以术制之,使由而不知,则可。乃以此意奏,上命御营司差官每招安到一头项,即先号令,有元系良民愿归业,及有营房兵卒愿归营者,给券及公据遣之,遣去大半。又择其羸弱不胜兵者放散,独留强壮愿充行阵立功者,以新法团结,每一军差大小使臣充部队将,及择有材略者为统制官以统之。而其头领,皆命以官于他统制下,充准备将领及差遣之类。于是,无叛去者。独淮南剧贼杜用、山东李昱、丁顺、杨进,皆拥众数万,不可招。而拱州之黎驿、单州之鱼台,皆有溃兵数千人作过。余奏上曰:“方今朝廷,外有大敌,而盗贼乘间窃发,扰吾郡县,其势不先靖内寇,则无以御外侮。盗贼虽主于招安,然不震耀威武,使知所惧,则彼无所忌惮,势难遽平。宜分遣兵将,讨殄数处,则余者自服。”上以为然,乃命御营都统制王渊率师讨杜用,都巡简刘光世讨拱州叛兵,统制官乔仲福讨李昱,韩世忠讨鱼台贼。不旬月间,皆破之,斩杜用、李昱,获甲马、宝货不赀,余悉平殄。丁顺、杨进乃就招抚司招安,过河。惟李孝忠者,破襄阳,扰京西、湖北。余建议,遣范琼讨之。范琼者,在靖康间为统制官,将兵河东,颇宣力。其后归京师,权步军指挥使。京城破,渊圣幸虏营,留不遣,有阁门宣赞舍人吴革者,私结禁卫,欲劫虏营,迎渊圣归。谋泄,为琼及殿前都虞候左言诛之。上即位,琼不自安,朝廷以其握兵,为降诏,言节义所以责士大夫,至于武臣、卒伍当阔略之,以责后效。琼尚反侧。至是,余奏遣之讨贼,使离都城。琼以朝廷委用之,心乃安,卒执孝忠,招安其余以赴行在。一日,与执政奏事便殿,上出绢背心一,宣谕曰:“道君自燕山密遣使臣赍来,领中有亲书八字,曰:‘便可即真,来救父母’。”余与执政皆泣涕,奏曰:“此乃陛下受命于道君者,宜藏之宗庙,以示后世。道君远幸沙漠,所望于陛下者如此,臣敢不竭尽驽钝,措置边事,以副陛下圣孝思慕之意。”执政退,余留身论及靖康问事。上曰:“渊圣勤于政事,省览章奏有至终夜不寝,而卒有播迁之祸,何也?”余奏曰:“渊圣在东宫十余年,令德闻于天下,及即大位,忧勤恭俭,虽古之贤主无以远过。适当国步艰难之时,勤俭有余而英明不足,不能分别忠邪,群言纷至,为小人之所惑,故卒误大事。

译孝悌做到极致,就可以感通神明。如今陛下因为上皇、渊圣远在沙漠,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不能安枕,思念迎回两宫,使天下供养他们,这是孝悌的极致,也是尧舜的用心。但是今天的事情,正应当枕着兵器、尝着苦胆,内修政事,外拒夷狄,使刑法政令得到整顿、中原强盛,那么二圣不必等到迎请就会自己归来。否则,即使使者车盖相望,言辞卑下、礼物丰厚,早晨迎请、晚上再请,恐怕也没有益处。现在派出的使者,只应奉上表章问候两宫,表达思念之意即可。’皇上认为有道理。命我起草表章,并给两个敌酋写信;又让周望、傅[原文疑字]都借官充任二圣通问使,携带表章和书信前往。又上奏说:‘陛下在艰难时期受到臣民欣然拥戴,继承了大统。应当下发哀痛诏书,以感动天下忠臣义士的心,详细说明祖宗的功德、深厚养育海内的恩泽,金贼不守道义、残杀生灵的惨酷,国家危急艰难的紧迫,二圣播迁在外的痛苦,以及今天之所以要依靠天下士民同心协力、共同扶持保守国家以达到中兴的原因。凡是告谕,都必须竭尽诚意,明白说出,不要有所隐讳。这样,读到并听到诏书的人,即使是武夫悍卒,也会知道应当受到激励。然后按照诏书所说的逐项施行,不要成为空文,务必施行实际的恩惠,一定能够昭示并感通上天的意旨,激发人心,转危为安也就不难了。过去陆贽说过:处在非同寻常的危难中,不能用平常的办法使其安定;解决非同寻常的纷乱,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劝说。’又说:‘用言语感动人,所能感动的已经很浅;言语又不切合实际,谁还肯放在心上?这正是今天的情形。’皇上于是命我起草诏文进呈并颁发。我又另写奏札,认为艰难时期,赋税收入少而用度开支多,从朝廷到州县、监司,都应裁减冗员以节省浮费。皇上命中书省拟定条目,于是下诏:省、台、寺、监的官员根据事务繁简相应裁减;恢复开封府旧制,减少学官员额;罢除提举常平司,并入提刑司;罢除两浙、福建市舶司,并入转运司;恢复幕职曹官旧制,不是万户县,不设置县丞;裁减吏员三分之一。又请求按照祖宗法令规定,三省堂吏转官不得超过朝请大夫。起初,陈请出任外官的,只担任通判。凡是前宰执的子弟,因恩例兼任贴职以及侍御以上官职的,一律罢免;宰执以及现任宫观官、等待任缺和没有差遣的京朝官以上,俸钱都减去三分之一。有诏命同意这个意见。当时,各地溃散的士兵纷纷成为盗贼,如祝靖、薛广、党忠、阎瑾、王在这一类人,都接受招安到行在,共有十多万人。我认为,如今对付盗贼,正应当借助他们的力量加以使用,就像光武帝任用铜马、绿林、下江等部众来平定天下,曹操也任用黄巾军来击败袁绍一样。只是要看驾驭他们的方法如何罢了。如果不调动他们的部曲,他们就容易叛逃;如果调动他们,他们必然心生疑虑。应当运用权术控制他们,使他们顺从而又不知道其中的用意,这样才可以。于是我按照这个意思上奏,皇帝命御营司规定:每招安一个首领,先发布命令,凡原本是良民而愿意回乡复业的,以及营房中的士兵愿意回营的,都发给凭证和公文遣送;这样遣散了大半。又挑选其中羸弱不能作战的放散,只留下强壮而愿意充任行军作战、建立功劳的人,按照新法编组;每军各派大小使臣担任部队将,又选拔有才干谋略的人担任统制官来统领他们。至于他们的首领,都任命为其他统制官属下的官员,充任准备将领及其他差遣职务。这样一来,没有人叛逃。只有淮南的剧贼杜用、山东的李昱、丁顺、杨进,都拥众数万人,不能招安。然而,拱州的黎驿、单州的鱼台,都有数千名溃兵作乱。我上奏说:“如今朝廷对外有强敌,盗贼又乘隙突然发动,扰乱我们的郡县。形势上如果不先平定内部盗寇,就无法抵御外来的侵侮。盗贼虽然以招安为主,但如果不显扬威武,使他们知道有所畏惧,他们就会无所顾忌,形势很难立即平定。应当分别派遣将领和军队,讨伐消灭几处盗贼,其他人自然会服从。”皇帝认为有理,于是命御营都统制王渊率军讨伐杜用,都巡简刘光世讨伐拱州叛兵,统制官乔仲福讨伐李昱,韩世忠讨伐鱼台盗贼。不到一个月,全都被击破,杜用、李昱被斩,缴获的铠甲、战马和财宝多得无法计算,其余盗贼全部平定消灭。丁顺、杨进于是到招抚司接受招安,渡过黄河。只有李孝忠攻破襄阳,扰乱京西、湖北。我建议派范琼讨伐他。范琼在靖康年间任统制官,领兵在河东,颇为出力。后来回到京师,代理步军指挥使。京城被攻破后,渊圣帝前往金人营寨,被留下而没有遣返。当时有阁门宣赞舍人吴革,私下联结禁卫军,想要劫取金人营寨,迎接渊圣帝回来。谋划泄露后,被范琼和殿前都虞候左言杀死。皇帝即位后,范琼心中不安,朝廷因为他掌握兵权,特意颁下诏书,说节义是用来要求士大夫的,至于武臣和士卒,应当宽略对待,以便要求他们日后的功效。范琼仍然疑惧不安。到这时,我上奏派他去讨伐盗贼,使他离开都城。范琼认为朝廷仍然委任使用他,心里才安定下来,最终擒获李孝忠,并招安其余部众,带到行在。一天,我和执政大臣在便殿奏事,皇帝拿出一件绢制背心,宣谕说:“道君从燕山秘密派遣使臣带来,衣领中有亲笔书写的八个字,是:‘便可即真,来救父母。’”我和执政大臣都流泪,奏道:“这就是陛下接受道君授命的凭证,应当收藏在宗庙中,用来昭示后世。道君远在沙漠,所寄望于陛下的就是这些,臣怎敢不竭尽自己的微薄才力,安排边防事务,来符合陛下圣明的孝亲思念之意。”执政大臣退下后,我留下来,谈及靖康年间的事情。皇帝说:“渊圣帝勤于政事,批阅章奏有时直到深夜不睡,最终却遭到播迁的灾祸,为什么呢?”我奏道:“渊圣帝在东宫十多年,美好的德行闻名天下;等到即位后,忧劳勤勉,恭敬节俭,即使古代贤明的君主也没有远远超过他的。只是正好处于国势艰难的时候,他勤勉节俭有余而英明决断不足,不能分辨忠臣和奸邪,众人的言论纷纷而来,被小人迷惑,所以最终误了大事。”

人主之职,但能知人而任之,近君子而远小人,虽不亲细务,大功可成。不然,虽衡石程书,卫士传餐,亦无益也。”上以为然。余因论靖康之初,金人犯阙,中国所以应之者,得策凡二。道君内禅,一也。渊圣固守,二也。使其后更得一策,中国可以无事,而和与战两者皆失之,遂至大故,而夷狄之患至今为梗。方金人初犯阙,提兵不过六万人,既薄城下,累日攻击,知都城坚而士卒奋励,不可攻。则遣使厚有所邀求而请和,臣献策渊圣,以谓金人之所邀求,有可许者、有不可许者,宜遣使者往来款曲,与之商议,俟吾勤王之师既集,然后与之约,其可与者,许之。其不可与者,坚执而勿许。则约易成,而和可久。当时不以为然,一切许之,其后果不能如约,遂再入寇,此失其所以和也。勤王之师集于都城四面者,三十余万,臣献策渊圣,以谓兵家忌分,宜使节制归一,用周亚夫困七国之策,以重兵与之相临,而分兵收复畿邑,使无所得粮,俟其困而击之,一举可破。当时不以为然,置宣抚司,尽以勤王之兵属之,故姚平仲得先期举事,而朝廷惩劫寨小衄,不复议兵。贼退,又不肯邀击,遂使金人有轻中国之心,而中国之势日弱,此失其所以战也。夫机会之来,间不容发,一失机会,悔不可追。譬犹医者治病,证候既明而不投药,遂有至于不可料理者矣。今日机会,尤不可失,愿陛下以靖康为鉴,审处而决断以应之,庶可以成功。”上曰:“靖康之初能守,而金人再来遂不能守,何也?”余奏曰:“靖康之初与靖康之末,其势不同,条目甚多,臣请论其大者。金人初入寇,未知中国虚实,亦无必犯京阙之意,特中国失备,无兵以御之,故使得渡河以至城下。而粘罕之兵,亦失期不至。及其再来,两路并进,遂有吞噬中原之心,此其不同者一也。靖康之初,贼至城下不数日间,勤王之兵已集,及其再来,贼已围城,始以蜡书募天下兵,遂不及事,此其不同者二也。靖康初,贼寨于西北隅,而行营司出兵屯子城外要害之地,四方音问络绎不绝,勤王之兵既集,贼遂敛兵不敢复出。其后再来,朝廷自决水以淹浸京城西北,弥漫数十里,而东南不屯兵,使贼反得以据之,故城中音问不传于外,而外兵亦不得以进,此其不同者三也。渊圣即位之初,将士奋励用命,其后赏罚失当,人心稍解体,此其不同者四也。金人围城之初,城中措置有叙,号令严肃,昼夜抚循,未尝少休,闻其后无任其责者,贼至,造桥渡壕,恬不加恤,以十数人登城,将士遂溃,此其不同者五也。臣在枢密院时,措置起天下防秋之兵,降诏书已累月,及臣宣抚河北,即诏减罢大半。盖朝廷专恃和议,以谓金人必不再来,一切不为之备,故靖康之末不能守者,势不同而祸生于所忽也。”翌日奏事,因裒聚靖康初建议措置,与金人约和、用兵次第札子,及朝廷分置宣抚司指挥后在宣抚司论不当减罢防秋兵章疏进呈。上皆命留中,因宣谕曰:宣抚司官属靖康间迫逐非辜,可并与差遣。乃条具进呈。有旨,曾任郎官、监司人与知州军差遣,曾任馆职以上人与通判差遣,余并升一等,选人与优便占射。余因奏上曰:“靖康间虽号为通言路,然台谏官如李光、陈公辅、余应求,议论鲠峭,皆远贬,其实塞之也。”乃纳札子,劝上以明恕尽人言,以恭俭足国用,以英果断大事,上皆嘉纳。与执政同进呈臣僚论宋齐愈事,初,齐愈为右司员外郎,自围城中出,诣行在,自陈以病在告,不与伪楚事,除谏议大夫。至是,臣僚论其首建议请立张邦昌,按据甚明,上以其欺罔,且首建伪楚之议,震怒,命付御史台鞫治。证验明白,齐愈款服。众颇为之救解,上曰:“齐愈奸恶悖逆如此,岂可不正典刑。使邦昌之事成,置朕何地?”众乃不敢言。有旨,依法定断,仍榜其罪于通衢。又进呈御史台鞫治陈仲、余大均、洪刍、王及之等公事,皆在围城中诱置内人为妾,及因抄札金银自盗入己。上曰:“此何等时,乃敢如此。”初,四人者,罪不测,众救解之。有旨,情重者长流海岛,余编置岭南。又进呈留守司鞫治承华夫人李氏公事。初,张邦昌退归府第,出禁中,李氏送之,有语指斥乘舆。上闻之,命留守司同御药院于内东门推治,李氏款服,且言邦昌居福宁殿,李氏尝以养女陈氏侍邦昌寝。其后邦昌之妇入禁中,乃留其亲随人,而易以陈氏归府第。上震怒,谓邦昌敢居宫禁寝殿,奸私宫人,可以见其情状。余奏曰:“邦昌既敢僭窃位号,此乃细故耳。”然上竟以此深罪邦昌。有旨,李氏决脊,降配军营务下民为妻。又宣谕:王时雍逼迫道君出郊之状。余奏曰:“人臣不能仗节死义,而不顾君父,一至于此,虽犬彘有所不若。

译君主的职责,只要能够识别人并任用他们,亲近君子而疏远小人,即使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也可以成就大功。否则,即使每天称量文书、计算进度,像卫士传送饭食那样忙碌,也没有用。”皇帝认为这话有理。我于是谈到靖康初年,金人进犯京城时,中原应对这件事的方法,本来有两个可取的策略。道君退位传给渊圣帝,这是第一个。渊圣帝坚守京城,这是第二个。如果后来再采用一个策略,中原本来可以无事;但和议与作战两方面都错失了机会,于是终于造成大祸,夷狄的祸患直到今天仍然成为阻碍。当金人最初进犯京城时,带来的军队不过六万人;逼近城下,连续攻打多日,知道都城坚固、士卒奋勇,无法攻取,于是派使者提出优厚的要求,请求议和。我向渊圣帝献策,认为金人提出的要求,有些可以答应,有些不能答应,应当派使者往来周旋,与他们商议,等到我们勤王的军队已经集结,再同他们订约;可以答应的,就答应他们;不能答应的,就坚决坚持而不答应。这样,约定容易达成,和议也可以长久。当时没有采纳这个意见,把金人的要求一概答应了,后来果然不能按约履行,于是金人再次入侵,这是错失了实现和议的方法。勤王军队集结在都城四面,共有三十多万人。我向渊圣帝献策,认为兵家忌讳分散兵力,应当使指挥权归于一统,采用周亚夫困住七国的策略,用重兵与金军对峙,同时分兵收复京畿各县,使金军得不到粮食,等他们困乏后再攻击,一举就可以击破他们。当时没有采纳这个意见,设置宣抚司,把勤王军队全部交给它统领,所以姚平仲得以提前发动;而朝廷因遭到劫营的小挫败,便不再议论出兵。金军撤退后,又不肯乘势追击,于是使金人产生了轻视中原的心思,而中原的形势日益削弱,这是错失作战方法。机会到来时,间隔连头发丝都容不下;一旦错失机会,后悔也无法追回。譬如医生治病,病情已经明确却不投药,最终就会发展到无法医治的地步。今天的机会尤其不能错失,希望陛下以靖康之事为鉴,审慎处理并果断决定来应对它,或许可以取得成功。”皇帝说:“靖康初年还能守住,金人第二次来时却不能守住,为什么呢?”我奏道:“靖康初年和靖康末年的形势不同,具体方面很多,请允许臣只谈其中大的方面。金人第一次入侵时,还不知道中原的虚实,也没有一定要进犯京城的意图,只是中原没有防备,没有军队抵御他们,所以使他们能够渡过黄河到达城下;而粘罕的军队又误期没有到达。这是不同的第一点。靖康初年,金军到达城下不过几天,勤王军队已经集结;等到他们第二次来时,金军已经包围京城,才用蜡书召集天下军队,于是来不及应急。这是不同的第二点。” 靖康初年,金军驻扎在西北角,行营司出兵驻屯在子城外的要害之地;各地的消息往来不断,勤王军队集结后,金军便收缩兵力,不敢再出来。后来金人再次来犯,朝廷自行决开河水来淹灌京城西北,水势漫延数十里,却没有在东南驻兵,反而使金军得以占据那里。因此城中的消息无法传到外面,外面的军队也无法进来。这是不同的第三点。渊圣帝即位初期,将士奋勇效命;后来赏罚失当,人心渐渐离散。这是不同的第四点。金人开始围城时,城中的安排有条理,号令严肃,昼夜安抚巡视,从未稍有停歇;听说后来没有人负责这些事务,金军到来后,架桥渡壕,竟然毫不在意,十几个人登上城墙,将士于是溃败。这是不同的第五点。臣在枢密院任职时,安排征调天下防秋军队,诏书已经下达数月;等到臣任河北宣抚使时,朝廷却下诏裁减停止了大半。大概是朝廷专门依赖和议,认为金人一定不会再来,因而一概不作防备,所以靖康末年不能守住,是因为形势已经不同,而祸患产生于被忽略的地方。”第二天奏事时,我趁机把靖康初年提出的防守安排、与金人约定和议以及用兵次序的札子,还有朝廷分设宣抚司、下达指挥后,我在宣抚司论述不应裁减停止防秋军队的奏章,一并进呈。皇帝都命令留在宫中不下发,随即宣谕说:“宣抚司的官属在靖康年间逼逐无罪之人,可以一并给予差遣。”于是我分条列出具体内容进呈。有诏:曾任郎官、监司的,授予知州、知军的差遣;曾任馆职以上的,授予通判的差遣;其余人员都升一等;选人给予优待便利的占射差遣。我于是上奏说:“靖康年间虽然号称开放言路,但是台谏官如李光、陈公辅、余应求,议论刚直峻切,都被远地贬谪,实际上是堵塞言路。”于是我呈上札子,劝皇帝以明察宽恕来充分听取人们的意见,以恭敬节俭来充足国家财用,以英明果断来处理大事,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又和执政大臣一同进呈臣僚议论宋齐愈一事。当初,齐愈任右司员外郎,从被围的城中出来,到达行在,自称因病请假,不曾参与伪楚的事情,于是授任谏议大夫。到这时,臣僚议论他最先建议请求立张邦昌为帝,查验依据非常清楚。皇帝认为他欺骗蒙蔽朝廷,而且是首先提出建立伪楚的主张,十分震怒,命令交御史台审讯治罪。证据查验清楚后,齐愈服罪认供。众人多为他求情解脱,皇帝说:“齐愈如此奸恶悖逆,难道可以不依法处死吗?假使邦昌的事情成功了,把我置于什么地位?”众人于是都不敢再说。有诏,依法判决,仍把他的罪状张榜公布在交通要道。又进呈御史台审讯陈仲、余大均、洪刍、王及之等人的案件。他们都在围城期间诱骗内人为妾,并且借抄查之机把金银盗入自己手中。皇帝说:“这是什么时候,竟敢做出这种事。”当初,这四个人所犯的罪严重得难以预料,众人替他们求情解脱。有诏:情节严重的长期流放海岛,其余编置岭南。又进呈留守司审讯承华夫人李氏的案件。当初,张邦昌退回府第,从宫禁中出来,李氏为他送行,说了指斥皇帝车驾的话。皇帝听说后,命留守司会同御药院,在内东门审讯治罪。李氏服罪认供,并且说张邦昌住在福宁殿时,李氏曾让养女陈氏侍奉张邦昌就寝。后来张邦昌的妻子进入宫禁,便留下她的亲随侍从,而让陈氏回到府第。皇帝震怒,认为张邦昌竟敢居住宫禁中的寝殿,又奸私宫人,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情状。我奏道:“张邦昌既然敢僭越窃取帝位名号,这些不过是小事罢了。”但皇帝最终仍因这件事严厉治罪张邦昌。有诏,李氏处以脊杖,降等发配到军营事务所,给下等军民为妻。又宣谕王时雍逼迫道君出郊的情状。我奏道:“做人臣的不能守持节操、为义而死,又不顾君主和父亲,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是狗猪也有不如。”

盖天下所同愤嫉,姑俟边事就绪,徐议再行遣,末为晚也。”因纳札子,乞减上供之数,以宽州县。修盐、茶之法,以通商贾。划东南官田,募民给佃。仿弓箭刀弩手法,养兵于农。籍陕西、保甲、京东西弓箭社,免支移、折变,而官教阅之。又请于陕西、河北东路京东西置制置使,使以远近相应援。有旨,皆付中书省条具,进呈取旨。其后,遂置诸路制置使,而余事以余罢政皆不果行。●卷四初,余尝从容奏上曰:“朝廷外则经营措置河北、河东两路,以为藩篱,葺治军马,讨平盗贼。内则修政事、明赏罚,皆渐就绪。独车驾巡幸,所诣未有定所,中外人心未安。夫中原者,天下形势根本也,一去中原,则人心摇而形势倾矣。臣尝建巡幸之策,以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为下。今纵未能行上策,犹当适襄、邓,示不去中原,以系天下之心。选任将帅,屯列军马,控扼要害,以折虏人之谋。使今冬无虞,车驾还阙,天下之势遂定。而近日外议纷纭,皆谓陛下且幸东南,果如所言,臣恐中原非复我有,车驾还阙无期,而天下之势遂倾,难复振矣。”上曰:“但欲迎奉元▯太后,及津遣六宫往东南耳。朕当与卿等独留中原,训练将士,益兵聚马,虽都城可守,虽金贼可灭矣。”余再拜,赞上曰:“陛下英断如此,虽汉之高祖、光武,唐之太宗,不是过也。”因言履艰难之运者,不宜怀安,高祖、光武、太宗皆身将兵,披甲胄,冒矢石,于马上得之。今固不待如此,但车驾不去中原,则将士思奋,人百其勇,盗贼不敢觊觎,两河易为经略。虽少劳苦,而后享安逸。倘偷取一时目前之安,如后患何?中外未知陛下圣意,乞降诏以告渝之。上乃命余拟撰诏文颁降,榜之两京,读者皆感泣。因措置迎奉隆▯太后,津遣六宫。以徽猷阁待制孟忠厚为提举一行事务,步军指挥使郭仲苟统兵扈卫,余令有司排办。后半月,上忽降手诏,欲巡幸东南以避狄,令三省枢密院条具合行事件以闻。余留之,因具札子,极论不可。且言自古中兴之主起于西北,则足以据中原而有东南,汉光武、唐肃宗是也。起于东南,则不足以复中原而有西北,晋元帝是也。盖天下之精兵、健马,皆出于西北,而中兴之上,拨乱定功,以兵马为先。一失西北,则二者无自得之形格势禁,非特失地利而已。今翠华倘或南幸,委中原而弃之,岂惟金人将乘间以扰吾关、辅,盗贼且将蜂起,跨州连邑,朝廷号令不行,精兵、健马反以遗贼。道路梗塞,人心惊溃,陛下虽欲还阙,有不可得,况治兵胜敌,以归二圣哉!惟南阳,光武之所以兴,有高山峻岭可事控扼,有宽城平野可屯重兵,西通关中可召将士,南通荆湖、巴蜀可取货财,东达江淮可运粮饷,北距三都可遣救援,暂议驻跸,自冬徂春,两河措画就绪,即还汴都,策无出于此者。上乃取还巡幸东南手诏,令与执政商议。翌日,再具札子,援楚汉荥阳、成皋间,曹操、袁绍官渡事,论天下形势甚详。又与执政议于上前,余曰:“今乘舟顺流而适东南,固甚安便,但一去中原,势难复还。夫中原安,则东南安;失中原,则东南岂能必其无事。一失机会,形势削弱,将士之心离散,变故不测,且有后艰。欲保一隅,恐亦未易。臣诚不敢任此责,且陛下既已降诏独留中原,人心悦服,奈何诏墨未干,失大信于天下。愿断自渊衷,以定大计。”上乃许幸南阳,令措置合行事件。有旨,以观文殿学士范致虚知邓州,委以修治城池、缮葺宫室官府,朝廷降盐钞钱帛,委转运使范之才等储峙粮草。命发运司拨江湖纲运,由襄江通漕,命四川变转轻货,陆路自陕西,江路自归峡以入南阳。以黄潜厚为提举一行事务,以郎官陈衮、李俦干办角递,以发运使李▯为随行转运使,将以秋末冬初,择日启行。而潜善、伯彦阴以巡幸东南之计动上意,其议颇传于外,客或谓余曰:“士论汹汹,咸谓密有建议者,东幸已决,南阳聊复尔耳,盍且从其议乎?不然,事将变。”余曰:“天下大计,在此一举。

译这件事是天下人共同愤恨厌恶的,姑且等边防事务办妥后,再慢慢议论重新遣发治罪,最后办理也不算晚。”于是我呈上札子,请求减少上供的数额,以减轻州县负担;修订盐、茶的法令,以便流通商贾;划拨东南的官田,招募百姓给他们租佃;仿照弓箭刀弩手的办法,让士兵依托农耕供养;登记陕西、保甲、京东、西弓箭社,免除支移、折变,并由官府教练检阅;又请求在陕西、河北东路、京东、西设置制置使,使各地能够根据远近相互救援。有诏,全部交给中书省分条列出具体办法,进呈后听取诏旨。后来终于设置了各路制置使,但其余事情因我被罢免政务,都没有实行。●卷四 起初,我曾从容地上奏说:“朝廷对外经营安排河北、河东两路,把它们作为屏障,修治军队和战马,讨伐平定盗贼;对内整顿政事,明确赏罚,也都逐渐有了头绪。唯独皇帝巡幸之处还没有确定,朝廷内外的人心都不安定。中原是天下形势的根本,一旦离开中原,人心就会动摇,形势也会倾覆。臣曾提出巡幸的策略,以关中为上策,襄阳为次策,建康为下策。如今即使不能实行上策,仍应当前往襄、邓,表示不离开中原,以此系住天下的人心。选任将帅,驻屯排列军队,控制扼守要害,挫败金人的谋划。假使今年冬天没有忧患,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天下的形势就会因此安定。但近来外间议论纷纷,都说陛下将要巡幸东南;如果果真如此,臣恐怕中原就不再归我们所有,车驾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天下的形势就会因此倾覆,再难振兴。”皇帝说:“只是想迎接奉送元▯太后,以及安排六宫渡过津口前往东南罢了。朕应当和你们一起独自留在中原,训练将士,增加军队、聚集战马;即使都城可以守住,即使金军可以消灭,也都做得到。”我拜了两拜,赞美皇帝说:“陛下英明果断到这种程度,即使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也没有超过您。” 我于是说,处在艰难时势中的君主,不应当贪图安逸。高祖、光武、太宗都亲自统率军队,披着铠甲,冒着箭石,在马上取得天下。如今固然不必做到这样,但只要皇帝车驾不离开中原,将士就会想着奋勇作战,人人的勇气都会增加百倍,盗贼不敢有所觊觎,两河也容易经营谋划。虽然暂时稍有劳苦,后来却可以享受安逸。假如只贪图眼前一时的安定,将来的祸患又怎么办呢?朝廷内外还不知道陛下的圣意,请求下诏把这些意思告知他们。皇帝于是命我起草诏文颁发下去,并张榜于两京,读到的人都感动流泪。于是安排迎接奉送隆▯太后、遣送六宫的事务。任命徽猷阁待制孟忠厚提举这一行事务,步军指挥使郭仲苟统领军队护卫,命有关官署筹办。过了半个月,皇帝忽然颁下手诏,想巡幸东南来躲避金人,命三省、枢密院分条列出应办事项上报。我将手诏留在宫中不下发,趁机备具札子,极力论述不可这样做。并且说,自古中兴的君主从西北起兵,就足以据有中原并拥有东南,汉光武帝、唐肃宗就是这样;从东南起兵,就不足以收复中原并拥有西北,晋元帝就是这样。大概天下的精兵、健马都出自西北,而中兴之业要拨乱反正、平定天下,首先依靠的就是兵马。一旦失去西北,就会失去凭借这两方面形成有利形势的条件,不只是失去地利而已。如今翠华车驾如果南行,放弃中原而抛弃它,哪里只是金人将乘机扰乱我们的关中、京辅地区,盗贼也将蜂拥而起,占据州县、连接城邑,使朝廷号令无法通行,精兵、健马反而留给盗贼。道路阻塞,人心惊乱溃散,陛下即使想回京,也可能无法做到,更何况整治军队、战胜敌人,以便迎回二圣呢!只有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有高山峻岭可以凭借控制扼守,有宽阔平原可以驻屯重兵;向西通往关中,可以召集将士;向南通往荆湖、巴蜀,可以取得财物;向东通达江淮,可以运输粮饷;向北距离三都不远,可以派兵救援。暂且商议驻跸,从冬天到春天,等两河的谋划安排办妥,就返回汴都;没有比这更好的策略了。皇帝于是收回巡幸东南的手诏,命令我和执政大臣商议。第二天,我再次备具札子,援引楚汉时期荥阳、成皋之间的形势以及曹操、袁绍官渡之战的事情,详细论述天下形势。又和执政大臣在皇帝面前商议。我说:“如今乘船顺流前往东南,固然非常安全便利,但一旦离开中原,势必很难再回来。中原安定,东南才会安定;失去中原,东南难道能够保证没有事情吗?” 一旦错失机会,形势削弱,将士之心离散,意外变故难以预料,今后还会有艰难。想要保住一方之地,恐怕也不容易。臣实在不敢承担这样的责任,而且陛下既然已经下诏独自留在中原,人心已经喜悦服从,为什么诏书的墨迹还没有干,就要失去对天下人的大信呢?希望陛下从内心作出决断,以确定国家大计。”皇帝于是答应巡幸南阳,命令安排应办事项。有诏,任命观文殿学士范致虚知邓州,交给他修治城池、修缮宫室官府的任务;朝廷下发盐钞、钱帛,委托转运使范之才等人储备粮草。命发运司调拨江湖地区的纲运,经由襄江沟通漕运;命四川将轻便货物折变运输,陆路从陕西,水路从归峡运入南阳。任命黄潜厚提举这一行事务,郎官陈衮、李俦主管角递事务,以发运使李▯担任随行转运使,准备在秋末冬初择日启行。然而,潜善、伯彦暗中用巡幸东南的计划来动摇皇帝的心意,这个议论在外界传播得很广,有宾客对我说:“士大夫的议论沸腾,都说暗中有人提出建议,东幸已经决定,南阳只是暂时如此罢了,何不暂且顺从他们的意见呢?否则,事情将要发生变化。”我说:“天下的大计,就在这一举。”